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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秘
「快，天黑不好走鑣！」
在蜀中棧道上，一列人馬正浩浩蕩蕩地向東方前進。為首的一名大漢在馬背上厲聲催促已落後十餘丈的車隊。時已至申時，離日落不遠。那大漢益發擔心如未能於日落之前找到落腳之所，他們會遭遇何種偷襲。
一名副鑣頭不耐煩的努嘴道：「見鬼！他奶奶的這麼大聲幹嗎？怕山賊聽不到不成？」
那大漢勒馬回頭，策馬直奔向那名發牢騷的副鑣頭。那副鑣頭未及反應，
「拍拍」兩聲，兩邊面頰已各吃了一己耳光。大漢手法之快，眾人未及看清。那副鑣頭捧著兩個紅腫的腮子，怒道：「已一整天未有一口光酥餅下肚，這豈非教殺人哉？」
此言一出，其餘十數名鑣師皆怨聲載道。大漢心想：「如今這輩鑣師好沒出息！弄不好早晚要毀了來遠鑣局數十載威名！日後我兪天龍黃泉報到，遇着鑣局老祖，也不知該如何交代！」
其實，那大漢亦不願苦了眾人。只因這趟鑣實在要緊，他的獨生愛女亦因順道遷家隨行，故未敢於蜀中棧道多作停留。
一個二十來歲的可人兒從車中探出一張白裡透紅的瓜子臉來，一雙滴溜溜的明眸望着兪天龍道：「大伙兒都累了，爹爹何不就小歇半個時辰？」
兪天龍向來視女兒如掌上明珠，從來不敢有違她的意思。而且，他想愛女也大概累壞了，又倘若眾鑣師乘機發難，反倒誤了大事，便向眾人道：「若物事有何閃失，看我不把你們全都宰了！」
眾人只道他又要發怒了。唯其女深知父意，忙道：「還不快謝過兪鑣頭？」眾人方始明瞭，下拜道：「多謝兪鑣頭，多謝大小姐！」
兪天龍又佯怒目視其女道：「穎喬，這麼沒規矩！女兒家不准多管閒事！」兪穎喬自知冒昧，吐吐舌頭，便把頭縮回車中。雖然早已心軟，唯眾人面前不能有失父威矣！
於是眾人一一坐下，飲水吃乾糧。兪天龍不屑與沒出息的鑣師同食，獨自走到山坡的另一邊席地而坐。
孤寂中，俞天龍忽道：「穎喬，你走過來幹甚麼？」
兪穎喬快步走過去，道：「爹爹好厲害！在老遠已聽到我的腳步聲了。」
其父笑道：「此間不會武的，除了你還有誰？」
兪穎喬扁着嘴道：「這都怪爹爹傳文不傳武啊！」
其父嘆道：「你娘親早逝，我就只有你一個女兒了，為父又豈會忍心讓你涉足江湖？」
兪穎喬道：「我旣不會武，那麼爹爹榮休之後，將由何人繼承鑣頭之位？總不能靠那幫酒囊飯桶吧！」
兪天龍佩報女兒的見識，但仍面不改容的道：「未可知也。兩年前，為父與八卦掌董海川約訂在下月再行較量。說不定我敗了，鑣局也容不下咱們兪家了。」
兪穎喬還是第一次聽到「敗」字出自他父親之口。忙道：「難道還有比爹爹的崑崙劍更厲害的嗎？我不信！可是，爹爹又何必執著與那姓董的比武？」
原來當時江湖上流傳「六不敗」之說。「六不敗」乃指六位未逢一敗的武林高手：陳氏太極宗師陳長興、峨嵋派知真和尚、武當派掌門靜虛道長、八卦門祖師董海川、楊氏太極祖師楊露蟬和崑崙劍傳人兪天龍。當中又以首三人輩分較高。
兪天龍喜好名氣，當初得知天下人都把他與其餘五大高手相提並論時，他也不禁沾沾自喜。然而，日子久了，他對此又不太滿意了。他想：旣然是追名，何不追個「天下第一」？陳長興已逝，知真和尚和靜虛道長又早已歸順，餘下的就只有董海川和楊露蟬。他與楊露蟬未嘗一遇，但兩年前卻與董海川於京城碰面。兪天龍即席領教，卻裁在他的八卦掌法之下。董海川不忍毀了他「不敗」的名堂，於是便點到即止。兪天龍自知技不如人，決定潛心苦練劍術，約定兩年後再行比試。董海川一口答應了，便揚長而去。愛面子的兪天龍當然不會張揚如此一椿醜事。他心低裡曾經想過殺掉董海川，如此一來，他平生唯一的一個污點便會從世上抹去，他以為他的人生也就會完美了、無憾了。兪天龍長呼一口氣，暗忖：「那又談何容易呢！」
兪穎喬當然不知道他父親懷着如此一個陰險的心思。她摟着父親的臂彎，倚在其完美的父親的肩上，喃喃道：「我才不信……我才不信……爹爹是不會敗的……」連日趕路，疲倦不堪，說着便漸漸沉睡過去了。
兪穎喬在蒙朧之中恍惚聽到其父在她耳邊說話，但卻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些甚麼。於是，她微微睜開眼睛，只見一名鑣師正在與她父親談話。其父道：「旣然他不服那兩已耳光，就由他去吧！」
鑣師道：「可是……這趟鑣是保密的，不怕仇慶嘉走了風聲嗎？」
兪天龍低頭一想，道：「我想問題應該不大吧！一者，就是連我也不知道那件物事是甚麼；只是託咱們鑣局走鑣的人出了重金，說無論如何要把物事運到京城。二者，那廝功夫平平，沒有多大本事；蜀中又荒蕪，要找接應亦頗不容易。」
那鑣師道：「可是鑣頭不覺得奇怪嗎？五百萬兩走一趟鑣，又不許咱們得知箱中的是甚麼，那是江湖裡聞所未聞之事啊！」
兪天龍答道：「我最初也是半信半疑。那位後生怎樣看也不像土豪富戶。誰知他竟命人抬了十數箱白銀來。一點數，那真是實實在在的二百五十萬兩！」
那位鑣師倒抽了一口涼氣，道：「我曾聽說過，從前雍正爺在紫禁城外的雍和宮最多也不過值五百萬兩而已。」
兪天龍又道：「他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許咱們打開木箱。他要我在他跟前親自封箱，我也照辦了。他說老規矩，事成後再奉上其餘的二百五十萬兩，還千叮萬囑要保密，寫下交收地點就怱怱離去了。對外保密嘛，我是理解的。但就連咱們也瞞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不過說起來，在我臨近退休之時來了這麼一筆大生意，就是穎喬嫁不了狀元郎君，下半輩子也衣食無憂了。每逢想到此處，我就說甚麼也要接這趟鑣了。」
那鑣師想了又想，道：「鑣頭愛女深切，王祥是很明白的。可是，如果箱中的都是見不得光的金銀財寶，鑣局豈不是要惹上麻煩了？」
兪天龍道：「王鑣師過慮了。這一點我早就考慮過了。所以我在封箱的時候故意輕輕托起木箱，試試它的重量。誰知卻是出奇的輕，那就當然不是珠寶白銀之類的東西了。」
王祥道：「那就可能是些甚麼稀世珍寶了。但我又想不到世上何來一件可以買下一所王宮的小寶貝！」
原來王祥以前當過押店朝奉，故對天下的奇珍異寶甚有認識。他又道：「除非是禁宮珍寶『玉白菜』吧！」
兪天龍笑道：「怎可能呢！」
只見兪穎喬揉了揉眼睛，道：「王鑣師，原來那位江南來的仇副鑣頭走了嗎？」
王祥連忙陪罪，道：「吵醒了大小姐，真的不好意思。」
其父嚴肅起來，道：「你又多管閒事了！」但乍見愛女有點兒害怕，心又軟下來了，道：「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累壞了嫁不出怎生是好？」
兪穎喬霍地站起來，笑道：「若說要嫁，那人的武功一定要如爹爹般強才行。」
王祥道：「大小姐，那可真是不容易啊！」
兪穎喬道：「所以嘛，還是一輩子服侍爹爹好了。」
兪天龍道：「傻女，老天爺讓你生得如你娘親般美麗脫俗，你若不嫁，豈不是辜負了上蒼的一番好意？」
王祥又道：「對啊！大小姐，如此一來，像我這樣的男兒漢也真是無福了！」
兪天龍睥睨着王祥道：「王祥啊王祥，你可不要想歪了！」言畢，三人捧腹大笑。
兪天龍見仇慶嘉走了，便破格昇王祥為副鑣頭。於是大隊又復啟程。將近天昏，一行人離開了棧道，到了一個山谷口。兪天龍派王祥先行入谷打探，須叟回來，報稱谷中有一大山洞，可權宜過一夜。兪天龍閒訊大喜，正欲率大隊入谷之際，不知從那裡鑽出了一名黃袍老僧，把他叫住。老僧道：「此間名叫『墜龍崖』。此崖尅公，公且避之。」
眾鑣師皆面有懼色。兪天龍怒道：「大膽狂僧，敢在我兪天龍面前妖言惑眾！」
老僧合掌道：「出家人不打妄語。施主，回頭是岸。」
兪天龍心想：「雖則俗語有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但若繞道而行，則不可能如期抵達京城。如此一來，我和來遠鑣局豈不是要名譽掃地？其餘那二百五十萬兩豈非全部泡湯？」於是便高呼道：「大伙兒，不必理會禿驢子！隨我來！」
兪天龍頭也不回，一馬當先，徑入谷中。其餘眾人亦魚貫而入。老僧忽然使出失傳輕功「縱雲梯」，躍起數丈，落在崖壁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老僧露此一手，眾人方知他身懷本領，谷中頓時鴉鵲無聲。
老僧站在高處，口中吟起一首謁來：「三界本無相，五蘊令人昏；本末皆倒置，何時方知真？」
兪天龍聽罷，心頭一動，忙勒馬回頭道：「師傅是峨嵋派知真大師嗎？」眾人又抬頭一望，已不見了老僧踪影。
王祥問道：「兪鑣頭，是否有何不妥？」
兪天龍沉吟半晌，道：「沒事。繼續前進。」
一行人深入山谷中有一里許。兩邊的岩壁漸漸變得愈來愈峻峭，而路也是愈來愈迂迴。時已夜幕低垂，只有淡淡的月光灑落在十餘騎和兩輛木頭車上。兪天龍命眾人不得作聲，所以除了偶爾兩聲蟲嗚之外，就只有車輪磨擦車軸所發出的沉悶聲響。緊隨兪天龍的那輛馬車載有一個如半個棺材大小的朱紅色木箱。木箱給貼上了鑣局的封條，而那件神秘的「物事」就置於其中；另一輛則是兪穎喬的坐駕，走在大隊後方。良久，還未見有任何洞穴。兪天龍乃問王祥：「山洞到底在那兒？」
王祥摸摸後腦，道：「奇怪，我剛才很快就找到了，怎麼現在好像是消失了？」
言未畢，兪天龍的坐騎忽然倒下。他急從馬背上躍起，打了個空翻着地，高呼道：「是絆馬索！」便欲從背後拔出雙劍，誰知三名黑衣人早已殺到跟前，腳步之快令兪天龍吃了一驚。那三人皆使短刀，一上來便全是埋身進手招數。兪天龍的青龍白虎雙劍劍身較長，以致無暇拔劍，只好暫時空手抵敵。過了幾招，兪天龍發現那三賊輕身功夫了得，技擊功夫卻只屬平平。本來就憑他們三個要與一代崑崙大俠鬥上十餘招是絕無可能的事，但畢竟空手對敵非兪天龍所長，霎時間便與那三賊打成平手。他心想：「要是老子有一劍在手，也早教你們三隻龜兒身首二處！」
如是者四人又鬥了二十餘招。兪天龍聽到背後喊聲震天，心知其他鑣師也同樣受到襲擊，又擔心愛女和那件「物事」的安危，於是把心一橫，招行險着，以一雙肉掌代替雙劍，使出他最熟煉的崑崙劍法。這一着實在是兇險之極。因為只要那三賊如前使出他們的刀法，他的肉掌就很有可能會被削掉。不過，那三賊對敵經驗尚淺，乍見兪天龍變招便驚惶失措，急急採取守勢。兪天龍乘機躍出重圍，拔出青龍白虎劍。那對寶劍乃是崑崙派歷代掌門相傳的標記，至兪天龍剛好是第十代。左手的青龍劍，劍身為青銅色，提有「青山碧水」四字，劍柄鑲有六塊翡翠；右手的則是白虎劍，劍身為白銀色，提有「白日崑崙」四字，劍柄鑲有九顆夜明珠。華麗至極，為當時天下一等一的之名劍。只見兩團劍花，一青一白，在空中來回飛舞。兪天龍左手一招「蛟龍出海」，取一賊咽喉；右手一招「狐假虎威」，虛削另一賊左膝；左腿又回旋踢另一賊上盤。兪天龍就只有右腳立住，其餘三肢皆向三個不同的方向伸展。頃刻之間，三個惡賊一死、一避、一重傷。那正是崑崙劍法中專為突圍而設的「偷天三連環」。本來那是要先使了第一式，確定刺中了敵人，才接着使出第二、三式。不過，以兪天龍的修為那當然是不必要的。
那名撿回了一條小命的黑衣人不敢單獨攻上去，大叫：「幫忙！」一名身穿藍色長袍的蒙面大漢便躍了過來，擋在那黑衣小賊跟面；一對陰森的鳳眼射出了兩道凌厲的精光，那正是深厚內功的象徵。只見他手上拿着一種好像流星鎚的奇怪球狀武器，猛地向兪天龍擲將過來。兪天龍揮劍擋開，竟把那球狀武器削開兩邊，球中的液體嘩喇嘩喇的濺入眼簾。接著，一陣濃烈的血腥味直撲口鼻。隻眼還未來得及睜開，右肩臼就已被藍袍大漢一掌打脫了。右手白虎劍飛脫，左手也不知如何被他擒住了，動彈不得。藍袍大漢嘿嘿的乾笑兩聲，壓低嗓子道：「兪大俠，寶貝女兒的腦漿好喫不好喫？」
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兪天龍往地上一瞟，只見那半個球體的東西上面果然帶有一隻眼睛。他發瘋似的大喝一聲，強把左手從藍袍大漢的擒拿手中扯了出來，連無名指和尾指也一同扯斷了。兪天龍右肩劇痛，令他不能思索；乍見愛女慘死，更是慌亂。還未有想到為何女兒家的頭顱上會有一條辮子，便叱道：「我跟你這狗賊拼了！」
藍袍大漢又是兩聲乾笑，退後三步擺架迎敵。啊！那不就是八卦掌的起勢式「懷抱單魚」麼？他的身影竟和董海川那麼相像！
兪天龍咬牙切齒的道：「好！果然是姓董的好徒兒啊！」說完便死命撲將過去。左手青龍劍狂舞，「飛龍在天」、「烏龍翻江」、「青龍出水」、「左右盤龍」，一式緊接一式，一招又快過一招，招招均為殺着。可是，畢竟他只有一劍在手，招式的威力難免大減。藍袍大漢只是腳踏八卦步，連連轉圈，便輕鬆地避過兪天龍的平生絕技。兪天龍見他只是走避，也益發焦躁，罵道：「媽的狗屁八卦掌！」一個轉身，手起劍落，竟斬了那個在旁觀戰的黑衣小賊的頭顱以泄憤。藍袍大漢看準機會，伸手疾往兪天龍背後「靈台穴」抓去。眼看就要抓到，忽然被一口紫金五環刀截住。藍袍大漢連忙退後兩步站住。與此同時，兪天龍也回過身來。原來那使刀的並非別人，正是副鑣頭王祥。王祥見鑣頭負傷不輕，忙道：「蒙面的，要鬥就和我王祥鬥好了！」
藍袍大漢呵呵大笑，道：「無名鼠輩，自取滅亡！」說完便空手鬥王祥的單刀，卻竟佔盡上鋒。他的一招「連環三穿掌」逼得王祥喘不過氣來。
兪天龍報殺女之仇深切，也顧不了甚麼大俠風範了。見王祥連連犯險，便挺劍助戰，來個以二敵一。藍袍大漢見佔不了便宜，便又復連連走圈，等待時機。然而，八卦掌本來就是一門用來以一敵眾的武功，所以他也不見得要吃虧。
如是者又鬥了數十招。兪天龍發現背後的喊殺聲漸漸靜下來；愈來愈多黑衣人過來圍住那正在廝殺的三人。每名黑衣人手上都拿着一、兩個人頭，似乎所有鑣師都已經送命了。藍袍大漢一聲令下，圍住王祥的十數個黑衣人一擁而上，十多口明晃晃的利劍穿透了他的肉體。王祥慘叫一聲，登時氣絕。
藍袍大漢指著王祥的屍身，對兪天龍道：「那廝死了，不足惜。兪大俠，現在再無人妨礙咱們了。」又對身邊的黑衣人道：「你們誰都不得動手！」
兪天龍喘着氣地問道：「你姓尹、姓程、還是姓史？」
藍袍大漢「呵呵」的笑了兩聲，道：「猜猜看。」說完便一招「進步劈掌」，直取兪天龍面門。兪天龍側身避過，左手青龍劍回削藍袍大漢小腹。藍袍大漢一招「行步撩衣」，矮下身子，邊走邊撥開青龍劍。二人一起站起身來，又復對峙。兪天龍道：「你使的都是柔勁，不像『冷掌』。你不是尹福！」
藍袍大漢哼了一聲，便再不言語。一已「撩陰掌」，取兪天龍下路。兪天龍回敬一招「毒龍鑽洞」，刺他咽喉。也不知藍袍大漢使出了甚麼招式，只一個扣步轉體，便已繞到兪天龍背後；又一己「翻身掌」，擊中兪天龍左肩。青龍劍脫手，插落在丈餘外的地上。藍袍大漢再來一己「上步蓋掌」，正中兪天龍面門，連鼻樑也打歪了。最後他以一己「螺旋掌」打斷兪天龍幾條肋骨，結束了這場殘酷的較量。藍袍大漢拔起倒插在地上的青龍寶劍，一步一步的走近兩臂俱殘、血流滿面的崑崙大俠。他用劍指了指他的咽喉，似乎在思索該如何結果他的性命之時，兪天龍運了最後一口氣，使出崑崙派獨門的擒拿手奪取寶劍。藍袍大漢措手不及，竟被他奪過劍來。眾賊大驚，都倒退了數步。然而，兪天龍並無進攻之意。他只握著寶劍，往劍刃上瞧了又瞧，喃喃自語道：「乖女兒，爹爹來陪你了。」說完便把劍直插入胸膛。就在他的鮮血快要流乾的時候，他恍惚聽到女兒來自陰間的悽慘呼喚：「爹爹！爹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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