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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謀
正當恭親王正在為尋不着馬維祺和仇慶嘉而惆悵，忽然一名下屬報告，說馬維祺就在門外。恭親王大喜，立即命人快傳。誰知過了許久還不見馬維祺進來。又有一名下屬報告，說馬維祺身受重傷，現正接受治療。於是恭親王親自去看他。只見馬維祺的臉和手腳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傷患不下十數處。恭親王大驚，問他出了甚麼事。馬維祺連嘴角都朣了起來，只緩緩的道：「王爺，我給峨嵋派的道苦禿驢綁了去峨嵋山。我呆在那兒幾個月，每天被他逼供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沒東西幹，就只有看着他練功。誰知日子有功，我竟漸漸練成了峨嵋氣功，功力進步比道苦還要快。有一天，我掙脫逃走，與他打起來。他居然戰我不下，反被我打死了。恰巧與那個該死的老僧
話聲剛落，又有一名下屬通報，稱有一名自稱法號知真的和尚求見。恭親王厲聲道：「潑和尚！給我抓了！」眾兵丁領命而去。
未幾，又有下屬報告：「王爺，咱們戰那和尚不下！」
恭親王不解，問道：「甚麼？他來了多少人？」
下屬答道：「只一人。」
「王府有多少個侍衛？」
「一百二十人。」
恭親王用力往桌上拍了一下，怒道：「混帳！百多人也拿不住一個臭和尚！」
此時，又有另一名兵卒慌張的飛報：「王爺，那和尚好厲害！咱們全不是他的對手。有很多兄弟都給他打死了！」
恭親王罵道：「那你告訴本王如何是好？」
馬維祺忽道：「王爺……」
「啊！馬維祺，你想說甚麼？」
「引他來這裡，我自有辦法。」
知真和尚在王府庭園裡拳腳翻飛，連帶兩行長長的白眉在空中飛舞。侍衛們或撞落石山，或跌落魚池，沒有一人能夠接得住他三招。張占魁接報有人大鬧恭王府，便急領一眾衙門捕快趕往增援。他一看那老和尚的身法，便知道是前輩高手。於是他命眾捕快後退，獨自上前道：「前輩，有事好商量。」
知真道：「廢話！快交出那姓馬的！」
張占魁道：「我不認識姓馬的。」
知真怒道：「少裝蒜！」說完便一拳打過去。張占魁只覺迎面勁風呼呼，方知對方的內功深不可測。他不敢硬接，一番散打後，滾地而退。
知真高呼道：「原來是『閃電手』來了嗎？」便追趕張占魁至後堂，又是一個飛腿踢將過去。他翻身讓過來腿，知真卻整個人都飛進了馬維祺的房間內。原來張占魁早受恭親王指示，要他引一個老和尚來馬維祺處。知真見到馬維祺負傷躺在牀上，便「嘿嘿」的笑了兩聲，舉起右掌道：「納命來！」
「噗」的一聲，一團青光從被褥中射出，沒入了知真的小腹。鮮血滴滴溚溚的從他腹中流到地上。知真強把劍刃從他體內拔出，踉踉蹌蹌的倒了下來。侍衛們見知真受傷，一起殺將入內，不消一會便把他剁成肉醬。張占魁極力喝止，但眾侍衛卻只是不聽。張占魁搶入房間內，卻意外地被他遇見他的四師叔。
原來馬維祺是次闖下了彌天大禍，殺死道苦潛逃回京，不敢再回到八卦門。只是陰差陽錯，恭親王不知道張占魁亦是八卦門弟子，否則斷不會要他來引知真。張占魁見他的馬師叔又再行兇，便想把他拿住，帶他回去交由大師伯尹福發落。馬維祺又豈會甘心就範？他躺着的又刺出一劍。張占魁閃身讓過，卻被他看到青色的劍身上刻有「青山碧水」四字。張占魁身為名捕，通曉天下兵器，隨即恍然大悟。他厲聲道：「原來是你！」
張占魁欲再下手，卻早已被眾待衛蜂擁拿住。恭親王走進來，道：「張捕頭，這就只怪你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恭親王接過青龍劍，往張占魁心窩刺去……
晚上，恭親王坐在馬維祺床邊，道：「馬維祺啊！本王希望你再仔細想想，那個偷了九根玉如意的人到底是甚麼樣貌？」
「回王爺，就如我以前說，他蒙着面，我根本看不清楚啊！」
恭親王生性猜疑。雖然馬維祺早已告訴他玉如意被不知名的山賊偷了，他卻還是半信半疑。
恭親王又忽然想起了甚麼似的，道：「你上次潛入提督府，找不到姓仇的。會不會周宗遠也根本沒有找到那姓仇的？」
話聲剛落，一名侍衛進來通報：「王爺，史都華求見。」
於是，恭親王請史都華看茶。史都華說不用，道：「王爺，我那邊的客人催得甚急，到底『九九如意』到手了沒有？」
恭親王品了一口茶，道：「你們美國人可真是急性子。『九九如意』乃當年和珅送給乾隆爺的壽禮，與禁宮珍寶『玉白菜』齊名，又豈會這麼容易得手？這樣吧，請你再給本王多少日子……」
「王爺，我已經給了你不少日子哩！我要那個程廷華的命，誰知他竟成你們的國家英雄；我要那件玉如意，你卻一再推搪，到現再還未能交貨。我們做生意的，最講信用。旣然王爺看輕這宗買賣，我與王爺也只好各走各路！」說完便怒氣沖沖的離去了。
原來恭親王仗着自己是太后黨的人，肆無忌憚的和史都華勾結，偷運禁宮珍寶出國。今次，史都華要求偷運「九九如意」。「九九如意」乃一套九件由九種不同顏色的寶玉所彫刻而成的如意棒，分別為青、碧、白、墨、紅、棕、粉、黃和紫玉如意；手工精細，珍貴非常。恭親王一口答應了史都華，豈料慈禧在此時宣告歸順頤和園。光緒帝親政以來，厲行整肅官僚貪贜枉法的歪風；貪污成性的恭親王就是光緒要打擊的頭號敵人。奈何捉賊要拿贜，兼且恭親王是太后的人，所以光緒一直都不敢有明顯的行動。只是當他收到恭親王偷運「九九如意」的情報，便暗中派人追查。豈料反被恭親王的探子識破。慌得恭親王立即把那個「九九如意」和所有相關的數目賬簿一同運出京城，直至到了四川，才再派人託來遠鑣局把所有東西運回來，繞一個大圈子以掩人耳目。誰知恭親王的死敵周宗遠剛好探得消息，還未請示皇上便私下聘請馬維祺去劫鑣。由於事關重大，周宗遠假傳聖旨，對馬維祺千叮萬囑，說絕不可以留活口。周宗遠相信馬維祺的武功，而實際上他亦成功完成任務。當然，仇慶嘉在進入墮龍崖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大隊，只是馬維祺自以為走了眼。馬維祺一看賬簿，見上面寫的全是恭王府的賬目，便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他恐怕會惹禍，便索性帶着賬簿，改投素來與他交好的恭親王去。因為馬維祺想剷除他的三位師兄，以鞏固他八卦掌傳人的地位，便以對付八卦門為交換賬簿的條件。恭親王對馬維祺的武功甚是欣賞，一直都希望拉攏他，便借此機會，答應了他的條件。
然而，恭親王今回與史都華鬧翻了，正是見財化水，亦只有無奈的仰天長嘆。
周宗遠問道：「李中堂回來了？」
光緒道：「是啊！連《馬關條約》都簽了。如今這件你和朕都不願去理的案又要翻出來了。」
周宗遠頓着足，深深不忿的道：「目下物事尋不着，唯一的證人又找不到，倘若被太后黨先發制人，告我一狀，那我可是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啊！」
光緒皺眉道：「你不是說會引他來殺證人的嗎？」
「是引出來了，但是捉他不到！」
「周宗遠，這麼一個亂子，都是你闖的禍！」
周宗遠連連磕頭，道：「臣用人不當，臣該死！」
「那個叛逆的馬維祺現在有何動靜？」
「他被峨嵋派的人抓了，恐怕他還在峨嵋山。」
「也好，至少不讓他接觸恭王叔。」
光緒在尚書房內走了一圈，又道：「他們有馬維祺，弄得咱們在明，他們在暗。唯今之計，就只有向恭王叔那邊打探。」
「難道皇上想多弄一個馬維祺出來？」
「當然。不過，今次這個馬維祺是幫咱們的。」朗聲道：「袁世凱，進來吧！」
光緒免了袁世凱的禮，道：「袁世凱，你與周提督斟酌，務必混入太后黨，打探消息。」
袁世凱叩道：「臣領旨。」
道迦與正在養傷的尹福關在一起已有一個多月了。其實這是尹福自願提出的。因為他沒了妻子，又要整天躺在牀上，快要悶得瘋了。起初，道迦瞧也不瞧他一眼。不過，尹福不斷的逗她說話，最終兩人談起話來，才發現原來大家都是同鄉，倍感親切。
尹福問她為何會出家。她答道：「我俗姓游，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雲南農村姑娘。誰知有一年，我家遲了交田賦，那個叫周宗遠的巡撫便派人把我爹爹打死，又把我娘親抓去了。從此以為，我就再沒見到我爹娘了。我在街上做了幾年叫化子。後來給我遇上師父。他可憐我，便收我為徒，好讓我這個孤女有所依靠。」
尹福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肯定那個巡撫是叫周宗遠嗎？」
「肯定。當年他還破了雲岡村那宗大案，抓了大師姐的仇人。他在雲南可是聞名得很。只可惜沒有人看到他作孽的一面罷了。」
「道迦尼姑，我尹德安應承你，待我能下牀走動的時候，一定會替你查出令壽堂的下落。就算是我欠你的一個交代。」
「欠我？交代？」
尹福合上眼，唏噓的道：「周宗遠是我的岳丈；我是他的女婿。」
暴風雨的前夕總是那麼平靜。五年的光陰轉眼過去。來遠鑣局一案的調查還是沒有甚麼進展。誰也沒想到這件案居然拖了這麼久。朝廷還沒有把八卦門列為亂黨，這也許便是光緒帝的功勞。恭親王為了討好馬維祺，不時派人去搜查搜查，做個模樣。不過，八卦門就因為惹上這種麻煩而只有很少新弟子入門。人雖然不多，但每位新弟子都是練武良材。當中以孫祿堂和劉鳳春最為出色。
孫祿堂十三歲開始習武。年未二十，便己精通少林武術。後十餘載，他追隨李奎元、郭雲深等大宗師修煉形意拳，盡得二人大成。郭祖師臨終之時，囑咐孫祿堂要廣採博取，集各家之所長。於是在他二十六歲那年，他決心赴京，拜於程廷華門下學習八卦掌。入京途中，他縱身擒住一隻飛鳥以獻給師傅。程廷華接受了他的拜師禮；又因他的卓越輕功，稱呼他作「賽活猴兒」。從此，「賽活猴兒」名噪京城。不出兩年，盡得程廷華真傳。後來更柔合了各家所長，自創孫氏八卦掌和孫氏太極拳。無論在功力、心法、悟性及武德這四方面，孫祿堂都是前無古人，是以堪稱一代「武聖」。此乃後話。
劉鳳春則與孫祿堂大不相同了。雖然他比孫祿堂還要早入門，不過礙於天資有限，他所練的招式不多。光是入門第一式「單換掌」便練了三個月。但是，他就是一個擁有無比毅力的人。他每天刻苦鍛鍊，風雨不改，終於得到了程廷華的賞識，特別親自指教。在教授掌法時，程廷華曾經親自按着他的頭轉。程廷華認為劉鳳春在招式方面應該「貴精不貴多」，是以每一段掌法他都無不練上數載。劉鳳春的武功精熟得很，一招「單換掌」未逢敵手。所以，在程廷華的五十歲壽宴上，他特別提到了劉鳳春和孫祿堂，指出不論他的弟子天資如何，只要經過他的指導及自身的勞力，終能成為八卦掌高手。
然而，八卦門裡除了程廷華和兪穎喬成親生子和張占魁忽然調離京城以外，就再沒有發生甚麼值得一提的事情了。道迦還是留在八卦門；馬維祺還是音信全無。兪穎喬先後為程廷華生了兩個男孩。程廷華為長子取名程有龍，以悼念愛妻的先父；次子則取名程有信。程有龍在幼年時得到他父親的悉心指導，四歲開始學習八卦掌，進步神速。他的弟弟比他年幼三歲，所以當程有龍在眼鏡店的後園走圈轉掌的時候，程有信還是在他母親懷裡，一臉好奇的觀看兄長練武。有時候，他母親見他練得大汗淋漓，都會叫他歇一會兒，他便會撒嬌的要母親買冰糖葫蘆給他。而在這個時候，程廷華都會拿着兩串黃橙橙的冰糖葫蘆回來。程有龍興高采烈的接過一串之後，便會見到母親扁着嘴的對他父親道：「喲！你總是寵壞有龍的！」
程廷華會「嘻嘻」的傻笑兩聲，避而不應，然後把另外那串冰糖葫蘆遞給她，口甜舌滑的道：「母親大人，這是給你的，不要生氣，氣壞了不好看；老人家說：氣得多，老得快……」兪穎喬每次都嘗試強忍，但最終都會忍不住的「噗哧」笑了出來。接着，程廷華便會問程有龍當天學了些甚麼字。程有龍一個箭步走進書房，拿出當天的習作給他父親過目，口裡道：「爹爹，不是這頁，這個『田』字是娘親上次教的。娘親今天教了這個『國』字。」
「嗯？『國』字有很多筆劃，會不會太困難？」
程有龍一臉神氣的答道：「娘親常常說，男子漢就一定要為國為民。我是男子漢，我也要為國為民，所以就算再困難，我也要學會這個字！」
程廷華感激的看着兪穎喬。她卻只是默然頷首，像是在說：「我只是盡為人娘親的責任。」
他們四口子就這樣過着平淡而快樂的生活。
至於史紀楝，他因為羞於面對程廷華和兪穎喬，又恐怕長此下去又會對二嫂生情，於是在去完程、兪那頓喜宴之後便隻身離開京城了。
尹福在牀上躺了好幾年，身體才慢慢的恢復過來。畢竟他受傷太重，沒有死去已是萬幸了。他下牀數天以後從最基本的站樁、走圈開始練起，就像是從頭學一遍八卦掌似的。他的腰、腿多年沒有動，走起圈來硬綳綳的，全不像當年行雲流水的瀟灑步姿。馬貴和宮寶田見到師傅如此模樣，都不禁悲從中來。尹福對於自己難看的身法也只有苦笑。他自嘲道：「徒弟們，你們的武功比我好得多哩！為師現在反要你們指教指教了。」
這些年，尹福和道迦朝夕相對，道迦為他講解了不少禪機佛理，使他的心胸也比以往更加廣闊了，性情也變得開朗得多，就連他最愛的武術也不再執着了。不過，當年對道迦的承諾，他卻從來沒有忘記。
尹福去了提督府見他的岳丈。周宗遠見他終於能夠下牀走路，心裡萬分慶幸：「蒼天保佑，幸好怡兒沒嫁給一個廢人！」各自坐定，周宗遠便向他詢問女兒的狀況。尹福以一個「好」字敷衍了他，接着開門見山的問道：「請恕小婿唐突，岳丈大人認不認識一名叫林芳的女子？」
周宗遠臉色突變，不知所措的道：「我……身為九門提督，每天都接見那麼多人，又豈能一一記住呢？」
「岳丈大人，你真的記不起那個叫林芳的女人嗎？」
就在此時，一名婦人進來奉茶，聽見尹福的話，便順口應道：「先生是找賤妾嗎？」
只見那婦人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端的是一位美婦。周宗遠怒道：「賤人！胡說甚麼，還不快滾下去！」
尹福像是沒有聽到周宗遠的話，拉着那婦人問道：「夫人，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游嫻的女孩？」
那婦人一聽到「游嫻」兩字之時，面露驚喜之色，一把拉住尹福道：「先生知道她在那裡嗎？」
「目下她居住在我府上。」尹福高興的答道。
「反了！反了！你居然不聽岳丈的話？」周宗遠罵道。
尹福笑容一斂，道：「周大人，不瞞你說，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休了怡兒。從今以後，你再不是我的岳丈了！」說完便帶着林芳離去。周宗遠一聲令下，一班侍衛魚貫而入，攔住去路。
為首的侍衛總管止住眾待衛，道：「尹大爺，在下望領教你的『冷掌』久矣！」言畢，揮舞着一條齊眉棍，往尹福身上又掃又打。尹福重傷初癒，走圈不靈，大腿吃了兩棍，痛得他「喲」的叫了出來，但卻始終未有把他打垮。
尹福心想：「這廝功夫平平。若是以往，恐怕接不住我三招！」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了，尹福與他戰了二十回合還未能擊中他一掌，自己的大腿反而多吃了兩棍。
原來八卦掌講求「敵正我斜，敵斜我正」，以大腿護住腰胯，盡量側身對敵，避免正面交鋒。如是者二人又鬥了十餘合。總管內勁不繼，招式漸漸慢了下來。尹福把握機會，一掌把他擊中他的胸口。總管跌出丈餘，撞穿頭顱。尹福只感到雙腿有點兒發抖，勉強的支持着離開提督府。眾侍衛見總管被他打至重傷，心中懼怕，都紛紛讓路予尹、林二人。
尹福回府後，迅即不知倒地。道迦見狀，連忙把他扶起，卻見到她的生母在旁。母女久別重逢，相擁而泣。林氏問她為何出家，道迦如實相告。
道迦對母親道：「這些年來，女兒多得尹大哥照顧，生活得很好。」
林氏聽到她稱呼尹福作「尹大哥」而不是「尹施主」，就知道女兒對尹福已經動了凡心。當林氏得知尹福即將休妻，更是歡喜，便提議把女兒下嫁給他。道迦只是忸怩。其實，尹福亦早已對道迦日久生情。次日，道迦決定還俗，二人擇日成親。
又數載，游嫻為尹家生了兩個兒子。長子不幸夭折；次子取名尹玉璋，盡得尹福真傳。此乃後話。
兪穎喬正自房間裡梳妝，忽聞叩門之聲，便道：「誰？進來吧！」
「姐姐……」
「啊！怡妹妹！你沒事吧！」
只見一臉慘白的周怡立門前，直把兪穎喬嚇壞了。
「妹妹面無血色，想是有甚麼不舒服，要不找個大夫看看？」
周怡搖搖頭，有氣無聲的道：「無事，只吐了幾回。」
「吐？難道……」
周怡默然。兪穎喬隨即把門關上，低聲問道：「有了多久？」
「恐怕只兩、三個月，幸好肚子還不甚隆起。」
「大伯和馬師姪知道了嗎？」
「馬大哥已經知道了，但還沒跟尹福說。馬大哥怕開罪我爹爹，他也亂得很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知道姐姐素來聰慧，才德兼備，故特來問問姐姐的意見。」
兪穎喬仔細的想了一想，道：「大伯早就跟令尊鬧翻了，他那邊不用擔心。現在姐姐只怕事情來得太突然，周老爺一時間接受不了。」
周怡忽然「霍」地跪了下來，一把扯着兪穎喬的綉花長袍，泣道：「姐姐，我只相信你，你今回一定要幫幫我！」
「妹妹不要這樣子！請起，請起！」便道：「怡妹妹，不瞞你說，今回姐姐真是沒辦法了。此事也瞞不了令尊多久。姐姐只能說，如果馬師姪對你是真心的，他早晚會知道該怎麼辦。」
周怡半信不信的問：「真的嗎？」
兪穎喬拭去周怡臉上的淚水，輕聲道：「你要是愛他，就要對他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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