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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滅群雄,稱霸日本,是伊達政宗從小的志願。
那是一個超凡的志願,只有能力、才智、運氣超凡的人方可成就。
伊達政宗的能力和才智,在全日本都是數一數二的,他欠缺的是運氣。
他於二十歲時稱霸陸奧,就曾說過:「倘若我早出生二十年,便可以跟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一較高下!」
他不相信運氣,因為他從來不走運,他只會利用能力和才智來制造機會。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盼在遠方的西班牙艦隊,這是他苦心經營了一年的外交策略,為的就是要借助洋槍洋炮的威力,來替他稱霸日本。
這也是他成為天主教徒的用心,即使他連聖經也沒有看過。
他和菲臘三世的約定還有三天便兌現,他的腦海裡早已幻想著龐大的西班牙艦隊出現在日本海的情景。
但他必需先解決眼前的三具屍體。
伊達政宗道:「只要瞞得住三天就可以了。」
服部半藏道:「屬下就對外揚言伊達大人要和大御所討論軍情,不得打擾。」
「不,」伊達政宗道:「我要把握這幾天的時間,攻破大阪城。」
服部半藏頓時明白,伊達政宗擔心真田幸村得知德川家康死訊後會發動猛烈反攻,萬一敗下陣來,讓豐臣秀賴有喘息的機會向九州的島津氏求援,戰事便會變得不明朗了。到時西班牙人會否改變主意,也是未知之數。
何況還有大將軍德川秀忠。只要令德川秀忠忙於作戰,他父親的死訊才不會易於敗露。
服部半藏不得不佩服伊達政宗的心思細密。伊達政宗道:「所以,我一定要親自上陣,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服部半藏靈機一觸,問道:「大人是否已有後著?」
伊達政宗笑道:「聰明!」
他拍了拍手,門便打開了。
一個滿面秀氣的男人徐徐走進來,令服部半藏大驚失色。
「大人,這……這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竟是嚴先生!
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服部半藏怔怔的出了神。伊達政宗卻搖著紙扇,悠然道:「嚴先生熟知兵法,和大御所討論軍情三天三夜,不是最合情合理的嗎?」
紅日西沉。
服部半藏縱橫東海道,成為伊賀派數一數二的高手已達二十多年,卻從未遇見如此怪事。
然而,他絕不是一個笨蛋。他知道,當主人有事情刻意對自己隱瞞的時候,就是災禍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他隱隱感到一股殺氣正逐漸逼近。
「為甚麼?」服部半藏厲聲問道:「到底為甚麼?」
伊達政宗揉了揉鼻子,道:「如果不讓你殺死德川家康,又怎知道你真的會背叛他?一個連自己的主公也能下手的人,我又怎能留在身邊?」
服部半藏忽然想起嚴先生那句說話:「真想不到,德川家康連青森流的忍者也收為己用呢!」
德川家康從來沒有僱用青森流的忍者,他是伊達政宗故意招攬的!
服部半藏被騙了,他並不是甚麼「功臣」,只不過是伊達政宗的一隻棋子罷了!
服部半藏看了看嚴先生,只見他坐在德川家康的屍體對面,自言自語的讀著兵書,更和空氣中的「大御所」討論兵法。
沒有比這情景更詭異的了,就連堪稱行事詭秘的忍者也打了個寒噤。
那股殺氣,已來到門外。
服部半藏一瞧他的身法,便知道他是青森流的人。
他正是那名神秘的青森忍者。
服部半藏瞥了伊達政宗一眼,似乎在說:「你要那忍者對付我,難道就不怕我先殺掉你嗎?」
伊達政宗早已移步到嚴先生身旁。
服部半藏方才醒覺,伊達政宗的每一步也算的很準確。
現在已是以二敵一的局面。而且,他上次與嚴先生交手,其實已輸了一招給他,他只是發暗器取勝而已。如今再與嚴先生交手,恐怕對方不會輕易上當了。
還未待青森忍者出手,服部半藏就已一個閃身,以極快的速度斜刺飛出,撞破油紙窗,從二條城十多丈高的「天守」直墮而下。
若是普通人,不用探頭出窗都可以知道掉下的人必死無疑。但伊達政宗知道服部半藏的本事,知道他並不是要尋死,更知道他並不會輕易跌死,所以他命令青森忍者探頭出窗,看看服部半藏逃到何處。
頭一伸出去,青森忍者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喉嚨竟插著一枚鋼鏢!
伊達政宗喃喃道:「想不到我還是小覷了你呢!」
服部半藏貼牆而下,如履平地。幸好其時夜幕低垂,二條城的守衛並未有察覺他的行踪。
凡夫俗子又豈能看出服部半藏的行踪呢?
逃走對他來說並不困難,但如今他要逃到何處去呢?
他可以去找大將軍德川秀忠,揭穿伊達政宗的陰謀。但轉念一想,伊達政宗可能早已預先在大將軍面前告他一狀,寃屈他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他去見德川秀忠,可能是死路一條。更何況,德川家康的確是他殺死的。
他也可以轉投敵陣,但豐臣家一向不太歡迎忍者,那兒並不是個好去處。
他也知道,伊達政宗是不會放過他的,因為他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也許,現在就有數以百計的殺手在追踪著他。
最穩當的選擇,就是暫時藏身民間,三天之後再作打算。
很多人聽過服部半藏的名字,但絕少有人見過他的容貎。於是,忍術一代宗師,大搖大擺的來到京都府最繁華的大街上。
街道兩旁均是酒屋妓院,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一個又一個醉漢、藝妓若無其事的和服部半藏擦身而過。
那裡豈像是戰亂的京都?即使正值亂世,人們還是不忘尋歡作樂,因為那是人的本性。
人是為歡樂而生存的。
服部半藏早已換了一身富家公子的裝束。忍者就像變色龍一樣,能隨著環境的改變而改變自己,使自己溶入四周之中。
京都府都處都是富貴人家,所以他這身打扮也不會令他特別起眼。他往路旁一家居酒屋走過去,坐下,要了兩瓶清酒。
雖然他有一身新衣,但逃走時卻沒有帶多少個錢在身,他亦只能光顧較廉宜的居酒屋。
然而,穿著那樣光鮮的衣服,光顧那像廉價的居酒屋,未免有點兒耀眼了。
四周都是嘈雜的聲音。
他坐下沒多久,便隱若感到右邊簷篷上有條人影在監視他,他一瞥眼望過去,就不見了。
雖然他是老江湖,但他還是懷疑自己是否看錯,在這熙來攘往的街道中,總不會這麼容易被人發現吧!
他還是不放心,假裝喝了兩口酒,便動身走到那簷篷下看個究竟。
那是一家歌舞妓院的簷篷,無論怎樣看也不像有人躲在上面。
除非那人已走入妓院內。
他還未踏進妓院,便已被一名妓女拉住,硬生生的扯了入去。
他當然要裝作全然不會武功,那名妓女也絕不會想到,她居然可以拉動日本第一忍者。
服部半藏也不揀擇,他就和那位拉他進去的妓女入了廂房。
他的心不在嫖妓,所以亦沒有特別留意那位妓女。然而,當她把身上的和服脫下,露出一身雪白無比的肌膚時,他才暗暗吃驚。
她很美,美得簡直不尋常,一個長年抽煙喝酒、被男人玩弄的女人,絕不可以有這種風姿。
而且,細看她的眉目,才發現她的容貎有一種獨特的韻味,一種大和女子少有的嬌媚。
他說不出她有甚麼不同,因為長年的修行,令他沒有機會見過多少女人,但即使是最笨的男人,還是看得出這女子有她獨特的地方。
她自此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服部半藏問道:「姑娘是啞的嗎?」但一想啞的人多半也是聾的,所以便不再說話了。
二人在床上依偎著,她那個堅挺、潔白的胸脯壓在服部半藏身上,感覺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服部半藏很久也沒有如此放縱自己,因為他一直堅守「忍」字訣。
不過,「忍」本來就是違反人類的本性,那樣又豈能長久呢?
妓女含笑注視著他。他往妓女那張白裡透紅的臉蛋上親了一下,然後便靜靜躺下,想起了許多往事,他練武的辛酸,他久未見面的年老母親,他那位逝世多年的初戀情人……
很久沒有如此平靜了,服部半藏終於倦了。
他合上了雙眼。
就在此時,妓女狠狠地往他的心窩扎上致命的一刀!
他永遠合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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