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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公兩敗宋應配
畢師三挫董繼德
太極、形意、八卦，內家三大派也。凡人論太極，莫不謂之沉實;凡人論八卦，莫不謂之多變。老子曰:「有，名萬物之始。」始也者，太極也。又曰:「無，名萬物之母。」母也者，無極也。八卦練無極。
話說八卦祖師河北董公繼德生於清嘉慶三年。自幼好武，少時遊歷江湖，遍訪名師;內外兼修，集各家所長於一身。一日，董公遊至江西廣華山，欲拜道家周天術宗師畢澄霞門下。時畢師雖名震江南，惟未授徒眾，恐出逆徒耳。畢師平生長居深山道觀，徒僅有二:宋益仁、應文天。董公叩門。一道童應之，問曰:「俠士何幹耶?」董公道其由。童慢之曰:「請回。」公怒曰:「定見畢老道。」童聞董公輕其尊師，大怒曰:「何方狂人也?」對曰:「河北董繼德。」童曰:「未聞之也。」公曰:「汝勝則吾去，吾勝則汝去。」對曰:「善。惟恐汝不勝周天術矣。」公曰:「吾望領教久矣。請賜教。」
原來該道童乃宋益仁也。年二十，隨畢師八年。卻說宋益仁塵拂既出，直取董公面門。董公回身避其鋒。益仁以為敵怯，遂不設防;左掌變爪，取公背穴。豈料董公仆步回轉，以指代劍，使少林達摩劍招「回頭是岸」，勁剹益仁左眼。益仁大驚，急欲回招。然招式已老。眼見左眼不保，一鏢飛過董公指尖。公提腿後躍，落地無聲;止住，只見又有一道童，怒目視公。公大呼曰:「何方妖道，敢施暗襲耶?」原來此人並非別人，應文天是也。文天扶其師兄，已無血色矣。文天二話不說，一口青鋼劍，一個「燕子三抄水」，直取董公。董公不慌不忙，黏肘搭肩，以太極勁化之。文天只覺右手一麻，劍已落地;身如千斤重，動彈不得。益仁見文天不敵，又以塵拂取公小腹。董公左腳疾起，以彈腿回擊之。腿未到，風先至。益文未敢硬接，滾地而退。公作揖曰:「承讓。」
時有人大呼曰:「休得無禮！」二童俱下跪。只見一老道士，白髮長髯，青衣碧帶;臥龍眉，丹鳳眼;頭戴紫金冠，手執白銀拂;有若仙人下凡也。董公異之，問曰:「莫非畢老前輩耶？」對曰：「正是貧道。」遂引公入內堂。施禮畢，董公道其由。老道曰：「未可。」公曰：「何哉？」對曰：「吾觀汝氣，靜中未實，實中未虛。練周天之術，未可。」公不服，乃曰：「吾太極勁如何？」老道曰：「未得其髓。」公伸右臂曰：「敢擒吾否？」及老道搭公右腕，只覺一股內勁，由指至肩，湧至胸腔。老道速放之。公笑曰：「何如？」老道仰天大笑。公甚怪之。少頃，老道譏之曰：「汝臂疼否？」公頓感右臂酸麻。公未服，又曰：「請試吾彈腿。」言未畢，連發十數腿;快如電光，勁度十足。惟未知老道使出何術，左穿右插，矯若游龍。公終未可擊之。老道曰：「何如？」公未服，又曰：「試吾擒拿手。」言未畢，直取老道要穴。老道俱從容接之。不三合，一掌擊公於地上。董公口內一甜，鮮血狂噴。正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殺老五易名避禍
侍肅王八卦初現
話說董公與畢澄霞較量，負傷落敗。董公正欲叩拜而去。老道曰：「且住。貧道金丹，專治內傷。」乃命宋益仁取藥予公。公又叩謝。老道又曰：「且小歇三日。汝乃練武良才，貧道授汝心法。」公不勝感激。
又三日，董公拜別。臨行，老道囑之曰：「周天術乃以紫微三百六十五象為本。式中有式，招中有招;變化無窮，鬼神莫測;當中玄機，一言難盡。望君自參透。」公再拜而退。
後十五年，畢澄霞卒。臨終，嘆曰：「文天隨吾二十載，得周天之皮;益仁隨吾二十有二載，得周天之肉;董繼德隨吾三日，已得周天之髓矣。」喪畢，宋、應俱下山傳藝，嘗居董家。其時董公已達混元之境。為報畢先師，公授二人八卦掌。後宋益仁傳高義盛，應文天傳韓慕俠。此乃後話。
言歸正傳。卻說董公有感周天術太煩，遂取其根本，加以簡略;再合各家所長，創八方轉掌功。常獨居深山走圈練掌，一練數月。自此功力日進。
一日，公至市，見一土豪欺一婦孺。公大怒，乃問旁人：「此何人也？」答曰：「人稱老五。此等惡霸，避之則吉。」言攸未盡，只見董公已擒住老五。公厲聲責之曰：「大膽狂徒！敢調戲良家婦女？」老五曰：「吾府高手如雲，汝敢傷我毫毛？」言畢，亮匕刺公。公急發掌，正中老五面門。頓時血花飛濺，肝腦塗地。公探其鼻息。已亡。婦謂公曰：「老五與官府最好，恩公大禍臨頭矣。」
於是董公易名海川，從此浪跡天涯。又數年，董公為京師肅王府侍。一日，護院總管獻技演武庭前。王大喜。時賓客眾多，庭前水泄不通。王命董公獻茶。公托盤提氣，飛越人海。王甚異之，乃顧謂公曰：「汝會武乎？」公叩曰：「略知一二。」王曰：「即席試演，可乎？」公曰：「可。」遂立教場中，虛領頂勁，含胸拔背;沉肩重肘，鬆腰鬆胯;上步合膝，腳走輕盈;掌隨身變，步隨掌轉;雙掌翻飛，神出鬼沒;起時大鵬沖天，落時鷂子鑽林;若神龍，若堅兵;行雲流水，滔滔不絶。演畢，旋轉而下，落地無聲。眾賓客皆目瞪口呆。王拍案叫絶，問曰：「此術何名？」董公心想：「吾自創之，尚未命名。」公急，衝口而出，曰：「八卦掌是也。」
護院總管不服，舉齊眉棍指公曰：「八卦掌者，聞所未聞。依吾觀之，不外如是。」王曰：「總管既然不服，何不與海川比劃比劃？」又謂董公曰：「汝取兵器。」公曰：「謝肅王。卑職無用兵器。」護院大笑曰：「無名小輩竟敢口出狂言？安敢以肉掌接吾伏魔棒耶？自取其辱，不可活也！」遂提棒分腿，擺少林羅漢架式。正是：虛名不如真功夫，小兒不識泰山高。
董海川單挑伏魔棒
程廷華獨鬥西洋拳
話說護院總管使少林伏魔棍法，直取董公下盤。公以八卦走圈避其鋒。但見破綻，發掌攻之。不一合，一掌擊之於地上。護院總管羞慚而退。肅王大喜，破格昇董公為護院總管。八卦掌從此名震天下。
又十載，肅王卒。董公辭官，以教掌為生;仗其威名，授徒日眾。董公因才施教，故其所授之術，招式不一。當中以尹褔、程廷華得其大成。
原來尹褔乃護院總管義子。自幼隨父習少林武術。因其父敗於董公掌下，又急欲為義父報仇，故日夜苦練彈腿。褔天資聰穎，頗有成就。聞公開館授徒，往見公。公見褔氣焰萬丈，知之必為比武。褔大呼曰：「董老頭安在？」公曰：「董海川在此。」褔更不打話，飛腿便踢董公。公一個八卦步，遊至褔背。褔大驚。情急之下，以攻為守，翻腿後抽。豈料公又遊至褔背。褔怒，使全身勁，右腿取公上盤。公側身下墜，褔腿自公額頂過。公以一招「白蛇出洞」，挑褔左腿。褔招式已老，回防不及。但見褔重心既失，公再以一己穿掌，重擊褔於地上。曰：「汝求勝心切，心神不寧。要勝八卦掌，難矣哉！」公扶褔。又謂之曰：「請回。」褔曰：「父仇未報，未可去。」遂一一道之。公聽罷，仰天長嘆，默然良久。曰：「吾願受汝一拳。」於是褔提氣運勁，揮拳擊公。及拳至公胸，公暗運混元內勁。混元勢猛，褔如觸電;不勝其力，復又倒地。從此心悅誠服，隨公習八卦掌。後人有詩嘆之曰：
兩代恩怨根深種，為報父仇十年功;
若非一朝氣熖喪，不知天外人上人。
褔本習外家拳，蓋其所傳之掌法，發勁鮮明，不盡內家本意，故又名「冷掌」。掌形為「牛舌掌」：四指並攏，拇指內含。後董公卒，尹褔任清室武師，故其授徒以滿人居多。
程公廷華本籍河北深縣程家村，為京師一帶眼鏡商人，於京城崇外花市四條有一眼鏡店，是故人稱「眼鏡程」。為程家三子，故又稱「程老三」。因臉帶麻子，故又稱「程三麻子」。自幼好武，少時嘗遍訪名師，惟未覓得矣。後其友向董公薦之。廷華大喜，遂拜董公門下。公見廷華乃練武良才，亦甚愛之。以其八卦絶技，一一授之。廷華虛心受教，日練掌數十遍，風雨不改。五載，盡得董公真傳;十載，達混元之境。公亦甚異之。蓋程公之掌法與董公最近。程氏八卦，發勁完整;以內催外，以根催梢;身帶四肢，腰實掌虛;天人合一，連綿不斷。其掌形為「龍爪掌」：虎口撐圓，掌心內含。一回，程公回鄉探母，與四弟殿華論武。殿華自傲，要與兄比武，終敗於程公掌下。殿華有感八卦掌神威，決定與兄回京，求拜董公門下。公亦留之。
光緒八年，董公卒，享年八十有五。喪畢，其徒四散，各自傳藝。程公與其弟殿華則留京城，各自成家立室，以教掌及眼鏡買賣為業。如是者十二載。
光緒十六年，甲午戰敗。日軍登陸旅順，京城人心惶惶。程公護國心切，乃急電李鴻章中堂大人，言自組敢死隊，盡殺東洋鬼。李中堂從之，編二十程派八卦子弟入伍。另加二十清軍，連夜趕赴日軍大沽口營。是夜，四十人身繫炸藥，一人闖一營，炸死敵軍二百餘人。其後日軍為報大沽之仇，遂於旅順斬殺軍民二萬人，史稱「旅順大屠殺」。然日軍未有進避京城，皆敢死隊之功也。各國使臣聞程公退敵之策，皆大驚。從此洋人甚忌之。
一回，一美利堅拳師至程公店外擢戰。其人赤髯碧目，虎背熊腰;身長八尺，力大無窮。嘗負一黃牛，行走百步，輕鬆自若。時程公離京做買賣未回。殿華生性謹慎;一連三日，閉門不出。拳師日夜叫罵，又稱中國功夫無能。時一少林俗家子弟過市，見洋人辱罵國術，大怒，遂與之較量。大戰五十合，不分勝負。九門提督府聞京中亂事，派兵察之。官兵至，見是洋人，懼，未敢妄動。俗子見兵至，又感氣力不繼，便欲去。然洋拳師殺得性起，未肯便去。於是又與俗子大戰三百餘合。俗子不支倒地。官兵見洋拳師勝，皆一擁而上，擒住俗子。俗子叫冤。兵曰：「打洋人，死罪也。」欲就地斬之。眾人下跪，聲淚俱下。官兵不理，乃舉刀。將斷之際，一漢大呼曰：「刀下留人！」眾人視之，程公是也。
程公悲壯事跡，有分教：德勝門外，苦命鴛鴦送別離;河泊廠內，精忠報國烈士魂。正是：為國為民義無辭，身死意死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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