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逃難般地在路上飛馳著，車上坐著龍吟風和一真和尚。
其實他們根本用不著這麽著急地趕路，因爲雖然龍吟風和一真和尚都不是時間觀念太強的人，但就算是對時間再不敏感的人也應該能知道：武陵劍會召開的時間是九月十五日，而現在連七月十五日都沒有到。--何況他們要去的地方也不是遠在天邊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武陵劍會舉行的地方離他們近得只要一出門就可以看到，--實際上當從沒有離開過臨安城四周二十裏地的龍吟風一看到帖子上“湖北武陵山”的地址時，就差點昏了過去。但他們的馬車要是以這種速度跑下去的話，用不了多久恐怕別說是湖北，就算是塞北也該跑到了。
總在江湖上跑的一真和尚當然明白這一點。正是因爲如此，他才覺得特別奇怪，奇怪得連手裏的酒杯都忘了送到嘴邊。
“我想知道，”看到龍吟風不理他臉上非常誇張的神色，一真和尚終於耐不住了：“你爲什麽要這麽著急地趕去赴會？--難道你怕去晚了沒有了你的座位？”
龍吟風看著他：“你認爲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一真和尚笑了：“你以爲武陵劍會是開玩笑嗎？--只要你收到了請帖，就算是在九月十四號趕到武陵山，那東方兄弟也得像接待其他人一樣接待你，--雖然他們明知道接待了也是白費，因爲在那一天的時間之內，你當然根本沒有能力去尋天鷹教的晦氣。”
龍吟風喃喃地道：“我倒真有些奇怪，那東方兄弟究竟是怎麽想的，爲什麽還要我們在正式赴會前先去一趟武陵山呢？--難道他們想見見我長的是什麽樣的？”
一真和尚拼命地忍著，才沒有笑出來：“你以爲你長的很好看嗎？”
龍吟風歎了口氣：“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爲過，所以我才會奇怪。”
他歎著氣從袖子裏掏出了那張大紅的請帖，指著最下方的一行字念道：“凡受邀參加劍會者，請務必於九月十五日之前趕至武陵山，屆時有重大機密通知，切記切記，東方忠、東方義附白。”
一真和尚看著他的表情：“你以爲這不正常嗎？”
龍吟風道：“至少我實在也想不通他們非得要我們去幹什麽。--要不是因爲多了這麽一行小字，我們就可以直接去找那個什麽天鷹教了，豈非省了很多的事？”
一真和尚歎了口氣：“我真不知道你的腦袋今天怎麽了。--要是不去他們那裏，誰告訴你天鷹教的具體位置？難道你還真想一點一點地自己去找嗎？”
龍吟風道：“這麽說他們叫我們去，就是爲了告訴我們天鷹教的具體位置在哪里？”
一真和尚歎著氣道：“現在江湖上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恐怕只有你一個了。”
龍吟風偏著腦袋愣了半天：“他們怎麽會知道天鷹教的位置在哪里？--要是他給了我們一個假的地址，我們怎麽辦？”
一真和尚歎了口氣：“這個問題你最好在到了武陵山之後去問那兩個姓東方的老傢夥，因爲我也一直在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而且還發現了好多有疑問的地方。”
龍吟風道：“說一個我聽聽。”
一真和尚道：“你剛才就說出了兩個，但那兩個還並不是最使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你可以想想，就算是退一萬步說，東方兄弟的確知道天鷹教的確切地址，並且他們告訴所有與會者的地址也都是真實的，但他們作爲江湖上正義的代表，爲什麽還要保守著這個機密，只把它告訴給參加武陵劍會的人呢？--如果他們把這個秘密散佈出去，號召江湖上所有的正義勢力都起來對抗天鷹教的話，對於天鷹教的打擊是不是會比單純地舉辦這樣一個劍會大得多？”
龍吟風也歎了口氣：“恐怕這些事情真得等到咱們到了武陵山的時候才可能找到答案，所以你現在就算是想得再多，也是一樣沒有結果的，對不對？”
一真和尚只能點頭。龍吟風道：“那麽你現在最應該幹的就是把你手裏的那杯酒喝下去。--要不然呆一會兒馬車一顛，你就算是想喝恐怕也喝不到嘴裏了。”
一真和尚這次居然破天荒地沒有還嘴，因爲就在龍吟風說話的時候，他手裏的酒杯的確被顛飛了出去。但唯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人居然也跟著杯子一起飛了出去。
--而且是撞破了車廂的頂篷飛了出去，四腳著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龍吟風非常幸運地沒有像一真和尚一樣烏龜般四腳朝天地出個大醜，--雖然他的身子也飛了出去，但至少他在落地的時候用的是腿。這並不是說他的輕功比一真和尚要好，而是因爲一真和尚在那時手裏相當不巧地拿著個酒杯，而且是盛滿酒的酒杯。
--像一真和尚這樣標準的酒鬼，就算是天塌下來，他第一個要搶救的恐怕也還是他還沒有喝到嘴裏的這杯酒。所以他的身子飛在空中的時候，他唯一注意的就只是如何才能將那個在空中飛的杯子搶回到手裏，當然就不可能再有時間來想辦法保持住自己身體的平衡的。
不過他雖然著實地出了個相當大的洋相，但在他的臉上居然能看出理所當然的表情來。--本來嘛，我的人摔一下不會出什麽大的毛病，但這杯酒如果摔到了地上，就算是再標準的酒鬼也不會去喝了，那麽我先顧酒再顧人的舉動不是理所當然還是什麽？一真和尚甚至還頗爲有理地想著。
他歎著氣從地上爬了起來，這才發現龍吟風正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種相當特殊的眼神打量著他，好象是看到了一種早已絕種的史前動物似的。
“你看我幹什麽？”即使被這種眼神盯著，一真和尚的臉還是一點紅的意思都沒有：“難道你不認識我了？”
龍吟風歎了口氣：“我本來不是這麽想的，但看了剛才你的舉動之後我的主意就變了。”
一真和尚道：“爲什麽？”
龍吟風淡淡地道：“因爲我所認識的一真和尚是有腦子的。”
一真和尚道：“我沒有？--你認爲我剛才不惜摔了一跤而去搶救那杯酒的舉動是沒腦子的人才會幹的事情？”
龍吟風歎了口氣：“我並沒有那麽說，--說實話我要是你的話，我說不定也會那麽做的，但至少在一種情況之下不會。”
一真和尚道：“什麽情況？”
龍吟風苦笑道：“當在我們的面前還站著另外一個人的時候。”
一真和尚愣了愣，忽然笑了：“我記得以前你在幾千人的大會上當著多少人的面都做出過這種事情。”
龍吟風歎著氣道：“那時我面對著的都是些男人。”
一真和尚笑了：“要是這麽說，難道今天站在我們面前看著我出醜的人是個女的？”
龍吟風苦笑道：“比這還要糟。--你知不知道剛才你是怎麽從車裏飛出來的？”
一真和尚開始漸漸有點笑不出了：“難道……難道也是她害的不成？”
龍吟風苦笑道：“你總算開始明白了。”
一真和尚立刻就跳了起來，連手裏的酒杯也扔到一邊去了，--雖然這麽做連一真和尚本人也感到相當可惜，但等他轉過了身子，他馬上就發現這個做法是正確的。
因爲酒儘管在行路的時候不大好買，但總還是能買得到的，但像今天這種情況別說是買，就算是碰，幾百年也不一定能碰上一回。--一個頂多只有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手裏居然拎著條四五丈長的遍體黑光的鞭子，正站在那裏以一種小大人的眼神冷冷地瞪著他們兩個年紀都至少比她大十歲的男人，這種情況就算是做夢也未必能夢得到。
看著兩個人瞠目結舌的表情，那個小姑娘忽然笑了，--雖然她的笑聲讓人聽起來直發冷：“你們兩個人以前沒見過女人？”
龍吟風歎了口氣：“女人我倒是見過，只是小姑娘見得少一些，--尤其是像你本來年紀不大卻又偏要裝出一副老太太樣的小姑娘。”
那個小姑娘的臉立刻就紅了，重重地跺著腳：“你……你在說什麽？--你爲什麽要把我比成老太太？說！再不說我宰了你！”
一真和尚看著龍吟風：“她問話的口氣好象是在審犯人。”
龍吟風笑道：“而且她還在威脅我。”
一真和尚笑道：“我們是不是怕威脅的人？”
龍吟風笑道：“當然不是，但我們是有同情心的。像她這樣一個小姑娘，孤孤單單地一個人行走江湖，似乎也很不容易。”
一真和尚笑道：“所以你還是想把她提的那個問題的答案告訴她？”
龍吟風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除了老太太以外，你見過哪個女人凶到了她那種程度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迫閉住了嘴，因爲那個小姑娘的鞭子已經向他的腦袋卷了過來。
那個小姑娘的鞭子的確很長，--幾乎要比她的身子長上七八倍，而且她的鞭法也和她的人一樣，簡直凶得可怕，但龍吟風卻不怕。
--因爲在他手裏有劍的時候，就算是幾十個武林高手一起來圍攻他，也未必能從他手下討了好去，而那個小姑娘的功夫雖然也相當不差，但當然也絕對不可能比幾十個武林高手加起來還要強。所以那一鞭子抽下去的結果--也只能是唯一的結果就是在一道劍光閃過之後，那條鞭子就很神秘地從那個小姑娘手裏飛了出去。
看著那個小姑娘的臉色由紅變白，再變成煞白，最後變成通紅，一真和尚歎著氣道：“你下手好象太重了一些。”
龍吟風苦笑道：“你讓我再怎麽個輕法？--她的那一鞭是朝著我的脖子飛過來的，我沒有把她的手打折就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一真和尚歎道：“話雖然是這麽說，但你卻應該想到一個問題：她是個女的，而且還是個氣性相當大的小姑娘，你一出手就把她的鞭子打掉了，不怕她一生氣自殺在這裏？”
龍吟風笑了：“事情好象還沒有那麽嚴重吧，她要自殺，恐怕等不到我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已經該是個死人了，但現在她卻還好好地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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