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忠也笑了：“剛才是誰在說‘倒數第二也不見得能好看到哪里去’的？能不能請他給我們說一下，這位，”他看了看司徒翎：“現在的表現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真和尚看著司徒翎，司徒翎也看著一真和尚，忽然同時笑了起來。龍吟風笑道：“現在你們該懂得什麽叫做‘報應’了吧？--不過說真的，這上面爲什麽會少一個人的名字呢？”
東方忠歎了口氣：“因爲我們知道這個人在九月十五日武陵劍會正式開始之前是絕對不會來的，--儘管我們在請帖上特意注上了要所有的與會者先期來一趟這一點。”
龍吟風笑道：“你們憑什麽這麽肯定地說呢？”
“就憑一點，”東方忠緩緩地道：“憑著那個人一生都不會爲任何事情去求人這一點。”
龍吟風道：“世界上真有這種人？”
“至少我知道一個，”東方忠的語氣裏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獨孤殘，江湖上和你齊名的‘狂刀’獨孤殘。”
龍吟風他們的臉色馬上也和東方忠一樣冷了下來，甚至連剛才還興奮得要命的一真和尚也不例外。--這當然不是因爲這個名字本身究竟有多麽可怕，而是因爲擁有這個名字的人委實太過可怕，可怕得即使是龍吟風在聽到了“獨孤殘”這三個字後心裏也不禁有些發寒。
司徒翎努力地想從臉上擠出一個微笑來：“你們都哭喪著臉幹什麽？--你們難道都很怕獨孤殘？”
東方忠歎了口氣：“你敢說你不怕？--只要是在江湖上混的人，誰敢說不怕他？”
司徒翎道：“我們爲什麽要怕他？--他也是個人，這一點你們總不會有人反對吧？”
東方義苦笑道：“問題是他是個喜歡殺人的人。……一個十二歲時就殺過人，殺到現在死在他手裏的已經有七八百個人的殺人狂你們怕不怕？”
司徒翎幾乎喊了起來：“像這樣的人你們也請他來赴武陵劍會？--你不怕他到時候反打一耙，幫著那個什麽天鷹教轉過身來把我們全殺了？”
東方忠苦笑道：“你以爲他是那樣的人？”
司徒翎道：“你剛才說他是個殺人狂……”
東方忠道：“我的意思是：他是個專門殺壞人的殺人狂。”
司徒翎愣了愣，忽然盯著東方忠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你是壞人？”
東方忠簡直啼笑皆非：“你看我像嗎？”
司徒翎又轉過頭來盯著一旁的龍吟風和一真和尚看個不停。龍吟風歎了口氣：“你不用看了，--就算我們是壞人，你能從我們的臉上看出來嗎？”
司徒翎笑了：“既然你們都不是壞人，那爲什麽還要怕他呢？--不是說他只殺壞人嗎？”
龍吟風歎息著道：“原因相當地簡單：你敢保證你一生之中一件壞事都沒有做過嗎？--也許你可以保證，因爲你的年紀還很小，但像他們，”他看了看站在一邊苦笑的東方忠和東方義：“就不太好說了吧。”
司徒翎看著他們：“‘不太好說’是什麽意思？”
東方忠歎著氣道：“意思就是說：可能做過，也可能沒做過。”
司徒翎又忍不住笑了：“難道你連自己做沒做過壞事都會不清楚？”
東方忠歎息著道：“你以爲沒有這種事？--世界上的好事和壞事常常都是相對的，一件事情也許在你這個角度來看是做了件好事，而在另一個人的眼裏就可能變成壞事。假如獨孤殘碰巧站在‘另一個人’的角度上的話……你應該能夠想象得到後果會是怎麽樣。”
司徒翎道：“那豈不是有很多死在他手下的人都死得很冤？”
東方忠歎了口氣：“按道理我不應該說這種話，但的確有很多人還沒弄明白是因爲什麽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手裏。但沒有什麽辦法，他就是個這麽特別的人。--就拿咱們剛才說的那件事來說吧，我們要所有與會者先來一趟這裏，其實就是想把我們所知道的有關於天鷹教的地址的一點線索告訴給他們，免得他們漫無目的地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地去四處亂找。這是不是很正常的？”
司徒翎笑道：“如果有人說這不正常的話，恐怕真正不正常的就該是他了。”
東方忠苦笑道：“但在獨孤殘的眼裏，這就變成了他爲了得到天下第一這個名號而卑躬屈膝地來求我們。--他曾經在公開場合說過類似這種的話。而且他還說：要是他們真的知道天鷹教總壇的地址，爲什麽不把它公開散佈出來，偏要搞得神神秘秘的只允許一小部分人知道？”
龍吟風苦笑道：“不瞞你說，我們以前也有過這種懷疑。”
東方忠歎著氣道：“你們當然應該有理由懷疑，因爲這種事情也的確是實在讓人很想不通。但如果你聽完了我們所能提供給你的那個地址的話，也許你就不會這麽想了。--我們所知道的也只有五個字：湖南飛鷹山。至於這座飛鷹山在湖南的什麽地方，山勢是什麽樣的，甚至這座‘飛鷹山’是不是一座山我們都搞不清楚。你說我們如果把這種跟沒有差不多的地址散佈出去的話，一天不得有一萬個人來打扁我們的鼻子？”
龍吟風也笑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們就認爲獨孤殘是絕對不會來的了？”
東方忠歎道：“他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沒有我們的提示，他也一樣能找到天鷹教的總壇並且把它滅掉。”
司徒翎道：“你認爲這可能嗎？”
東方忠笑了：“依我看這兩者之間好象沒有多大差距，換句話說不可能的比例都相當大，但獨孤殘卻是個專門做不可能成功的事情的專家。--也許他有他的一套辦法也說不定。”
司徒翎眨了眨眼：“也許他的辦法就是藏在窗子外面偷聽我們說的話？”
東方義也笑了出來：“如果他這麽做能推翻天鷹教，我們也不會反對的。--我們要的是結果，不是手段，對不對？”
龍吟風笑道：“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告辭去找我們的‘結果’了”
東方忠笑道：“這麽晚了，難道你們要去湖南？”
龍吟風歎了口氣：“如果我們再不快一點，恐怕那裏就剩不下什麽了。”
清晨，湖南湘州的一個無名小鎮中的一個無名的小早點鋪裏，坐著三個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的人，--這點光看他們面前擺著的吃的就能看得出來：這個早點鋪中所能拿出的所有的點心幾乎都擺在了他們的桌子上，但卻沒有一種被吃掉超過兩塊。尤其是那個穿著滿身是窟窿的僧袍的和尚，看上去好象伏在桌子上吃東西，但身子卻快滑到地下去了。
看著這種情況，龍吟風也只能苦笑，因爲現在他自己也困得要命。--儘管他們三個人昨天晚上都在馬車上睡了一會兒，但無論是誰也沒辦法在一輛飛奔的馬車上睡得很踏實的。但他也當然不可能就這麽看著一真和尚和司徒翎趴在這裏睡上一天的：“你們能不能醒醒？--咱們是到這裏來吃飯來了，還是睡覺來了？”
一真和尚伸了個懶腰：“不睡覺怎麽能吃得下飯？”
司徒翎幾乎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我一邊睡覺，一邊吃飯行不行？”
龍吟風笑了：“你不怕把飯吃到鼻子裏去？”
司徒翎歎了口氣：“那也總比被困死好得多。”
龍吟風歎道：“看你們的意思，是不是都不想去找天鷹教了？”
一真和尚道：“天鷹教在哪里？--如果你能給我找出來的話，和尚二話不說就跟著你走。”
龍吟風道：“至少我們可以去找找，那樣總還有找到的可能。但如果你們趴在這裏睡覺的話，那是絕對不會把天鷹教的地址給睡出來的，對不對？--再說我們又不是全無線索的，我們至少還知道東方兄弟他們告訴的那五個字吧？”
一真和尚歎著氣道：“你最好還是省點力氣吧。--湖南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湖南境內有多少座山你知不知道？一座山又可能有多少個別名你知不知道？--要是你還想用昨天晚上的那種走到哪里問到哪里的辦法，恐怕就是找上一萬年也不會有結果。”
龍吟風歎了口氣：“我承認你說的都是實話，但除了用鼻子底下的那張嘴問，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別忘了湖南我們都是一次都沒來過。”
一真和尚歎道：“就算是來過恐怕也與事無補吧。”
司徒翎道：“那你現在這麽毫無目的地到處亂問，不成了碰運氣了嗎？”
龍吟風苦笑道：“現在我們就是在碰運氣，--希望這一次我的運氣不要太壞。”
他歎著氣站了起來，向在那一邊伺候客人的店小二走了過去。但不久就又走了回來，臉上沮喪的神色簡直都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看到龍吟風的臉色，一真和尚歎了口氣：“沒戲？”
龍吟風苦笑道：“沒戲。”
司徒翎幾乎跳了起來：“這麽說我們還得繼續往前走？”
龍吟風苦著臉道：“不走你還能怎麽辦？--就算是我們呆在這裏，這裏也不會爲我們長出一座飛鷹山的。”
司徒翎氣衝衝地跳了起來：“我去問問他們，看他們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一真和尚苦笑道：“你怎麽問？--用你的鞭子？”
司徒翎冷笑著道：“我一鞭子下去，敢說不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龍吟風笑了--雖然他的笑容很難看：“你這不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嗎？--就算他們爲了不挨你的打而瞎編出一個地址來，那對咱們又有什麽用處呢？”
司徒翎恨恨地道：“至少我聽完了心裏舒服。”
龍吟風只有苦笑。就在他也想趴下去睡一會兒的時候，忽然從他的身後伸出了一個腦袋，這幾乎把龍吟風嚇得跳了起來，--即便是在他看清了那個腦袋是屬於他剛才還在與其打聽飛鷹山的店小二之後：“我們的飯錢好象都付過了吧？”
那個店小二很賣力地笑著--對於像龍吟風這樣好說話的主顧他當然要多賣點力氣：“飯錢一共是九兩七錢三分，您給了個十兩的元寶，告訴我們不用找了，只是不希望在半個時辰之內有人來打擾你們幾位，是這樣吧？”
龍吟風歎了口氣：“既然你都還記得，那爲什麽還要過來？”
店小二相當詭秘地笑了笑：“我看您像個知書達理的念書人吧？”
一真和尚沒好氣地道：“你才看出來嗎？--要是連他都算不上讀書人的話，恐怕天下就沒有能算得上的了。”
店小二的聲音更小了：“我聽說讀書人都很識貨，您既然是個讀書人，能不能給我看一看：這東西究竟算不算個古董？能賣個多少錢？”
一真和尚幾乎快被氣醒了，--他本來認爲龍吟風也應該這麽想的，但等他抱著一肚子的怨氣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龍吟風已經跳了起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地上的一塊黑黝黝的石碑。看到龍吟風臉上都不能用激動來形容的表情，一真和尚笑了：“難道你還真的發現了件寶貝？--這塊破石頭總不會是從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掉出來的吧？”
龍吟風笑得嘴角都快要裂到耳朵後面去了：“就算是太上老君拿他的金丹來換這塊石碑，我還不想換給他呢。……聽你剛才的意思，”他又轉向那個高興程度不比他低的店小二：“是不是想把它賣了？”
看到店小二頻頻點頭的樣子，龍吟風又道：“假如有人要用一百兩銀子來買你的這塊石碑，你賣不賣？”
店小二笑了：“世上會有這樣的好事嗎？--有誰會拿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來買這塊破石頭？”
“誰說沒有？”龍吟風很愉快地笑著：“至少我就知道一個人肯定會出這麽大的價錢。--只要你肯賣的話。”
一真和尚苦著臉道：“那個人總不會是你吧？”
龍吟風笑著看著他：“爲什麽不會呢？”
世界上如果有人拒絕用一百兩銀子買一塊破石頭這樣簡直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好事的話，那個人肯定是個傻子，而那個店小二顯然不傻。--要是他是個傻人的話也根本不可能當上店小二。所以一百兩銀子就很快地到了店小二的腰包裏，而石頭則被龍吟風像寶貝似地捧上了車。
一真和尚盯著它看了半天：“你是怎麽看出來這是塊寶貝的？”
龍吟風笑了：“你看不出來？”
一真和尚苦著臉道：“我不但看不出來，而且一看到它就會聯想起墳地裏的那些墓碑來。”
龍吟風看著他：“我知道你是有名的不識貨，但我卻說什麽也沒想到你居然能把它跟墓碑聯繫起來。--如果你能看見刻著這樣的文字的墓碑的話，你還真發財了呢。”
一真和尚撓著頭：“爲什麽會這樣？”
龍吟風只有歎氣：“你去看看那塊石碑上刻著的字就明白了。--是不是一點都看不懂？”
一真和尚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一點也不像字的字，歎道：“簡直跟天書沒什麽區別。”
龍吟風道：“這叫‘大篆’，是幾千年前的人使用的文字。--假如有一座墓的前面立著的是這樣的墓碑的話，那這座墓就至少有幾千年的歷史，那時候就算你從那座墓裏面挖出塊破磚來，也能輕輕鬆松地賣個大價錢。”
一真和尚的眼睛又立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當盜墓賊？”
龍吟風歎著氣道：“就算真的有這種墓，你認爲能輪到你去挖嗎？--我只不過是想比較形象地給你講一下這種特殊的字體罷了。”
一真和尚冷冷地道：“我沒有興趣聽你講這些東西，我現在想知道的只是一件事情：它是不是很值錢？”
司徒翎看著他：“奇怪奇怪，你一個和尚什麽時候鑽進錢眼裏去了？”
一真和尚板著臉道：“只要是人誰不關心這一點？你認爲和尚就不是人了嗎？--你好象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他轉向旁邊一面看著他們吵嘴一面笑的龍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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