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經驗的夜行人都知道，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最好的時機無庸質疑地應該是在晚上，而且應該是在一個像今天這樣既沒有星星又沒有月亮的晚上。--儘管這麽說顯得有點老套，但它卻的確是個顛撲不破的真理。大概也正是因爲這一點，今天晚上夜行人活動的頻率似乎比平常的任何一天都要頻繁得多，龍吟風他們在行進的途中就至少碰上了五六撥和他們做一樣生意的同行。
看著時不時地有一條黑影從黑夜裏躥出，然後又像出現時一樣極快地消失在黑夜裏，龍吟風不由得歎了口氣：“這地方真的就亂到了這種程度嗎？--要是我看到的這一切都是事實的話，那恐怕在這個鎮子裏就找不出幾個好人了。”
宮鶯鶯笑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道理：所謂的好人壞人都是在白天才能分辨得出的，到了晚上就沒有這些說法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你可以在隨便哪天晚上或者是到賭場，或者是到妓院，或者是到一個像這裏一樣夜行人活動頻繁的地方去看一看，看看在那裏能不能找得到你在白天所說的那些正人君子們。”
走在前面的一真和尚的情緒似乎也比剛才好了許多，--至少現在他敢開口說話了：“再說你也不要忘了，我們也曾經有過被人們叫做‘正人君子’的時候，但現在咱們不是一樣和他們，”他看著又一條黑影在夜色中隱沒：“去幹這種只應該有卑鄙無恥的小人才會去幹的事情嗎？”
龍吟風幾乎叫了起來：“你認爲我們要去幹的事情是很卑鄙無恥的嗎？”
一真和尚歎了口氣：“你說呢？--在一個像今天晚上這樣的時間裏鬼鬼祟祟地跑出去殺一個你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要是連這種事情都算不上卑鄙無恥的話，那這兩個詞恐怕就要永遠地從世界上消失了。”
龍吟風長長地歎著氣，仿佛想把心裏的不愉快全都從胸中吐出來似的：“你最好能夠明白：我們今天去的任務並不是要殺那幾個教主下令要我們殺的人，而只是做一些基本的調查，看看他們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一真和尚苦笑道：“好人怎麽樣，壞人又怎麽樣？--就算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大好人，你敢違抗教主的命令而放過他們一馬嗎？”
龍吟風什麽話都已經說不出來了。一真和尚看著他的臉，忽然沒什麽來由地歎了口氣：“有的時候我真爲你感到特別難過。--像咱們這樣的人自己在世界上活著就已經夠不容易了，而你不光是得想辦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心裏還得記挂著另外一個人。難道你不感覺這種活法很累嗎？”
龍吟風苦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讓我上吊去？--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的人每天都在這麽活著，我就算是不想這樣又有什麽辦法？更何況，”他居然還解嘲般地笑了笑：“我還算不上活得最累的呢。--你看那些整日忙忙碌碌地爲名爲利的人，他們才是活得最不容易的。”
一真和尚笑著看著他：“這麽說你是承認你心裏一直在記挂著司徒翎了？”
龍吟風瞪著他：“你要是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縫起來？”
一真和尚笑著吐了吐舌頭：“那我能不能說些比較有用的話呢？”
龍吟風冷冷地道：“我怎麽就不相信從你的嘴裏就能說出來有用的話呢？--我沒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已經是相當給你面子了。”
一真和尚道：“咱們至少可以討論討論，雲飛鷹爲什麽要給咱們派下來這麽一個殺人的任務？--在天鷹教裏把殺人當作職業的人有的是，他只要派那些人出動就可以相當圓滿地完成任務，爲什麽還非得讓咱們親自跑一趟？”
走在前面的宮鶯鶯笑了：“聽你的口氣，你倒真有點堂主的架子了。不過你最好弄明白了，你現在在天鷹教中的地位也僅限於一個堂主而已，雲飛鷹要指派你去辦一件什麽事情，你也只有服從的份。”
一真和尚道：“我沒說不服從他的指令，但他也至少應該把事情給我們說清楚了吧，要不然我們難道就這麽茫茫然地去找到了那幾個要殺的人，然後再稀裏糊塗地打上一場？--我怎麽越想越覺得這很像是在愚弄人？”
龍吟風歎了口氣：“你用不著再爭下去了。--就算你知道了雲飛鷹要我們這麽做的原因又有什麽用？不管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這個原因對咱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咱們都必須得完成他分派下來的任務，至少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吧？”
一真和尚道：“所以咱們就乾脆裝得像傻子一樣，對此擺出一個不聞不問的態度？”
龍吟風苦笑道：“有的時候故意裝裝傻也並不意味著就會吃虧。”
一真和尚不說話了，--話已經說到了這裏，他也的確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龍吟風歎著氣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製作得相當精美的小竹管，把裏面的一張小紙條抽了出來，很仔細地借著前方幾戶人家尚未熄滅的燈火閱讀著：“這上面說：要我們在兩天以內到城南面的頭一家客棧去，殺掉二樓上由南數第三個窗戶的房間的人。--現在咱們好象已經到了城南了吧？”
宮鶯鶯又忍不住笑了，用手指了一下前面的一座在夜色中顯得朦朦朧朧的建築：“現在那家客棧就在你的眼前，你說你應該到了哪里？”
龍吟風道：“那現在咱們是不是該研究一下該如何過去的問題？--怎麽說咱們也是來殺人的，總不能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走過去吧？更何況，”他仔細地看著那家客棧的房頂：“似乎還有東西在給他們放哨呢。--你們看，那只黑色的在房頂上來回盤旋的是只什麽鳥？”
宮鶯鶯幾乎把嘴唇咬破了才勉強把馬上就要衝口而出的笑聲吞進了肚子裏：“你想更仔細地看一看它嗎？”
龍吟風笑道：“你能幫我把它抓過來？”
“我好象還沒那麽大的能力，”宮鶯鶯笑著道：“但我把它叫過來行不行？”
她從懷裏掏出了一片薄薄的竹片，放在嘴邊上輕輕地吹了吹，那只鳥就像忽然聽到了聖旨一樣，馬上就撲打著翅膀向他們這邊飛了過來，最後竟落在了宮鶯鶯在肩上。宮鶯鶯不但沒有露出一點害怕的意思來，居然還很高興地爲它梳理著羽毛，仿佛她們早就已經認識了似的。
但龍吟風站在一邊卻已經看愣了，因爲他終於看清楚了這只渾身散發著近乎詭異的黑光的鳥的真正面目。而他親眼看到的這個事實與他的想象卻相差了至少十萬八千里。--在他的想象中，那本來應該是一隻五六個月大的小鷹才對。
但現在展現在他眼裏的卻是一隻信鴿，一隻純黑色的，除了體形小一點以外其他地方和鷹簡直一點區別都沒有的信鴿。
龍吟風是個很喜歡鳥的人，--這一點也許和他的脾氣有關，像他那樣孤僻得只有一真和尚這一個朋友的人，的確是只有鳥才能和他玩得到一起去。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在養鳥這方面確實能算得上個專家。也正是因爲這樣，一真和尚才會在看到宮鶯鶯笑著把那只落在她手上的信鴿向龍吟風遞過去，而龍吟風卻一個勁地邊搖手邊往後閃的時候，臉上露出的表情顯得那麽吃驚。
“你難道很害怕它嗎？”他看著直擦冷汗的龍吟風：“我記得你以前好象是對鳥很有感情的吧？”
龍吟風歎了口氣：“我是對鳥很有感情，但那也得看看是什麽樣的鳥吧？要是一隻半人高的禿鷹站在你的面前，你會對它産生出感情？”
一真和尚看著依然昂首挺胸地停在宮鶯鶯肩膀上的那只信鴿：“它是一隻禿鷹嗎？”
龍吟風苦笑道：“在我的眼裏它簡直比禿鷹還要可怕。--單是看它那一身的黑色就使我感覺全身不舒服。還有它的那種信鴿的體形和鷹的神情相結合的樣子，讓我一看到它就聯想到魔鬼。如果誰敢用這種鴿子送信的話，那個人的精神一定有點問題。”
宮鶯鶯笑了：“這麽說你是說雲飛鷹雲教主是神經病？”
龍吟風看著她：“這是雲飛鷹用來送信的鴿子？”
宮鶯鶯笑道：“而且還是他爲了送信而專門用鷹和鴿子雜交培養出來的新品種。”
龍吟風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好象是馬上就要昏過去。宮鶯鶯笑著看著他的臉：“你說你看到它就能聯想到魔鬼，但我爲什麽在看到它的時候，腦子裏浮現出來的卻是個可愛的天使呢？”
龍吟風笑了：“你的眼睛有問題？--你說它身上的哪一部分有哪怕是一點天使的意思？”
宮鶯鶯笑著從那只鴿子的腳上解下了一個竹管：“至少這個東西就能給我一種看到天使的感覺。--以前有個人曾經說過一句很著名的話：只要是對你有利的，就算是再醜惡的東西在你的眼裏也會變成天使。”
龍吟風歎著氣看著宮鶯鶯把那只停在她肩膀上的鴿子放了出去，然後很仔細地拆開了那個竹管：“現在這個竹管在你的眼裏應該變成天使了吧？”
宮鶯鶯笑道：“你難道沒有這種感覺？--我覺得咱們所有的人都應該有這種感覺才對。”
龍吟風道：“那只有一個可能：在這根竹管裏面裝著的是一道由雲飛鷹親筆簽字的允許我們終止任務的手令。”
宮鶯鶯又忍不住笑了出來。旁邊的一真和尚歎了口氣：“你最好不要做這種沒有一點實現的可能性的打算。--現在的我只希望這裏面裝著的東西能讓我們在完成任務的時候省點事就不錯了。”
宮鶯鶯笑著從那根竹管裏抽出了一張紙條，然後以一種幾乎把眼睛貼在上面的方式閱讀著：“我可以很高興地告訴你，這裏面的內容恐怕讓咱們省的不止是一點事情而已。”
龍吟風笑了：“那它究竟能讓咱們省事到什麽程度呢？”宮鶯鶯笑著道：“至少咱們今天晚上的行動就可以取消了。--你不是說今天晚上的主要目的是調查一下那些將要被暗殺的人的一些事情嗎？我敢保證這張紙條上寫的東西要比咱們能夠調查到的要多得多。”
聽完了這句話以後，龍吟風也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伸長了腦袋去看那張紙條上的內容，--儘管他知道在這種幾乎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就算他的眼睛再進化一千倍，恐怕也看不見上面的字：“我相信這一點，但問題是如果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我什麽都看不到的話，那豈非和沒有它是一樣的？”
宮鶯鶯笑著道：“你就明明白白地說讓我讀一下上面的字不就完了嗎？--這上面又沒寫什麽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念出來的東西，充其量只有三個人名而已，而且這三個人我還一個都不認識。”
龍吟風笑道：“現在我就已經看出這張紙條給我們帶來的便利了，--至少現在我們就知道了要殺的人是三個。”
宮鶯鶯笑道：“要是這麽說的話，我現在也知道了一點：這三個人的名字都很怪。--你見過有平常人取陰陽判官、鬼塚客、上官羽一類連姓名都不分的怪名字嗎？……你怎麽了？”她忽然發現龍吟風正在瞪大了眼睛以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龍吟風的眼睛瞪得其實要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得多：“你的意思是，那張紙條上寫的三個人名是陰陽判官、鬼塚客、還有上官羽？”
宮鶯鶯笑道：“你才聽出來嗎？--看你的這副表情，難道你認識他們不成？”
龍吟風簡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真和尚苦笑道：“你見過江湖上不認識他們三個的人？--你是不是又想喝酒了？”他回過頭看著龍吟風。
龍吟風苦笑著點了點頭：“你說碰上他們三個人，我除了喝酒還能幹什麽？”
現在的這種時候當然是沒有地方去給龍吟風找酒喝的，--即使是在這個小鎮上可以說是無所不能的宮鶯鶯也做不到這一點。所以他們就只能縮在那家客棧對面的一個低矮的房檐下，一面忍受著秋夜的寒冷，一面用極端憂鬱的眼光盯著對面客棧二樓的第三個窗戶，尤其是龍吟風更是這樣。
宮鶯鶯很明顯不是個能夠長久地保持安靜的人，--這一點只要是見過她的人都應該能看得出來：“你們究竟在看什麽？--難道那面窗子裏有能讓你們這麽著迷的東西嗎？”
龍吟風歎了口氣：“事實和你說的正相反。--現在我站在這裏看著對面的那扇窗戶就有一種想要馬上逃走的感覺，你說那裏面的東西會不會很可愛？”
宮鶯鶯笑道：“聽你的口氣，好象裏面住的那三個人是魔鬼似的。”
龍吟風歎道：“話不能那麽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那三個人比鬼還要可怕得多。--你可以自己想一想，那三個人中有一個地府的陰陽判官，有一個常年生活在墳墓裏的鬼塚客，還有一個手裏使一把一丈二尺長的金背斬鬼刀的上官羽，這三個人哪一個不比鬼要可怕三分？”
宮鶯鶯笑了：“但是那個陰陽判官當然不可能真的是地府的判官，那個鬼塚客也不可能整天住在棺材裏，上官羽手裏的斬鬼刀也未必真的斬下過哪一個鬼的腦袋，這是不是個事實？”
龍吟風苦笑道：“於是你就認爲他們三個人沒什麽了不起的，把他們一點都不放在眼裏？”
宮鶯鶯道：“除了我自己以外，我從來沒有把別人放在眼裏。”
龍吟風只有苦笑著歎氣：“你現在當然可以不把他們當成一回事，但我敢跟你打賭，在我把他們的一些事情講給你聽以後，你立刻就會收回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的。--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陰陽判官當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地府判官，但他的權利也未必比判官小到哪里去。他所領導的鬼王門據說近年來已經發展到了三萬多名弟子，成爲僅次於天鷹教的第二大教。”
宮鶯鶯臉上還是一副一點都不在乎的笑容：“那他畢竟還是沒有超過天鷹教吧？--就算他的勢力超過了天鷹教，我還不相信他真的有操縱我生死的能力呢，何況是現在他的實力和天鷹教還有四五萬人的差距。”
龍吟風歎著氣道：“你說的當然是事實，鬼王門雖然崛起得很快，但要想和天鷹教相提並論恐怕也是十年以後的事情。但是現在鬼王門有一個絕對比天鷹教有利的因素：它總還算得上一個比較正義的教派。”
宮鶯鶯道：“我怎麽沒有看出來？--要是單從它的名字上來看的話，我甚至以爲它要比天鷹教還多上三分邪氣呢？”
龍吟風歎道：“江湖上的人一開始本來也是持你這種想法的，但後來--尤其是在天鷹教出現以後這種情況就改變了，因爲它從天鷹教剛剛出現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跟它作對，而現在天鷹教在江湖上的名聲究竟是怎麽樣，”他苦笑了一下：“我想你也應該是有耳聞的吧？”
宮鶯鶯剛剛變得嚴肅一點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我只能說這個陰陽判官很有頭腦，他知道單憑他一派的力量，要想發展到我們的這個水平恐怕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所以就想通過這樣一副故意裝出的正義的面孔來合理地取得天下第一大教派的地位。不過，”她冷冷地笑了笑：“我希望他也最好明白：有這種頭腦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龍吟風歎了口氣：“那麽鬼塚客呢？--他雖然不像陰陽判官那樣擁有強大的勢力，但在江湖上的影響卻絕對不會比陰陽判官小，因爲他很喜歡殺人，而且親手殺的人要比陰陽判官多上十幾倍還不止。像這樣一個殺人狂，你對他有什麽評價？”
宮鶯鶯連想都沒想就道：“恐怕比那個陰陽判官還要傻一點。--至少那個陰陽判官還懂得玩弄一點手段，而他卻只知道一味地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殺來殺去，這種人就算是我們這次不對付了他，他恐怕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龍吟風苦笑著不說話了。宮鶯鶯看著他：“你爲什麽不說話了？--我記得還有一個人你沒有提到呢，那個上官羽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龍吟風苦笑著道：“你要知道那麽多幹什麽？--要照你剛才的那種說話方法，恐怕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人能夠被你放在眼裏了，既然是這樣你問的這句話還有必要回答嗎？”
宮鶯鶯看著龍吟風的表情，忍不住又要笑出來：“你是在跟我賭氣吧？--你所認爲的江湖上非常有名的人物，到了我嘴裏就變得一錢不值了，而且你還找不出可以反駁我的話的理由，所以你就感覺到很下不來台，是不是這樣？”
龍吟風歎著氣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個道理：人人都有缺點，但你能找出一個人的缺點並不能說明你就能勝過他。就拿上官羽來說，他實際上連個江湖人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會點武功的世家子弟，但他的優點也正是在於他是武林中四大世家之一的上官世家的第九代傳人。--你相不相信如果他現在在這個黑道勢力充斥的小鎮上亮出身份，他就可以大搖大擺地從這裏走出去？”
宮鶯鶯看著他：“你剛才給我講了那麽多的大道理，爲的究竟是什麽？--難道就是爲了想證明陰陽判官他們的確是像你所說的那樣是很厲害的？”
龍吟風簡直哭笑不得。蹲在一旁聽了半天的一真和尚忽然歎了口氣：“你們能不能不爭了？不管陰陽判官他們是厲害還是不厲害，咱們都得按照教主的意思去殺了他們，既然是這樣你們爭的這些事情還有什麽意義嗎？”
宮鶯鶯笑道：“誰說沒有意義了？如果這三個人的確像他所說的那麽難對付的話，我完全可以向教主申請停止這次任務，或者至少延長一些完成任務的時間。這意義難道還不夠大麽？”
龍吟風瞪著她：“這麽做的意義的確是不小，但你最好注意一下，我要求過你這麽做嗎？我說過我沒有能力完成這項任務之類的話嗎？”
宮鶯鶯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既然是這樣，你現在爲什麽還不趕快去完成你們的任務呢？”
陰陽判官正坐在城南第一家客棧中二樓的一間客房裏，臉色難看得可怕。在他的面前堆著的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瓷片之類的東西，而且這些瓷片的數量還在不斷地增加。成千上萬片碎瓷片堆成了一座很有規模的小山，在朦朧的夜色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這讓陰陽判官心裏多少感覺舒服了一點。
但等到他回頭看著這間屋子的時候，他的心情立刻就變得更加不好了起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在到達這個小鎮之後，他的心情就隨著一天一天日子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差，差得到最後只能靠摔這間屋子裏一切能摔的東西來控制自己的情緒，以求免得在白天別人的面前出現失態的舉動。
所以他的面孔在別人的眼裏看來還是和平常那麽冷酷嚴肅，和一個真正的地府判官沒什麽區別，但他自己心裏卻明白爲了保持住在別人心中的這種威嚴，他已經付出了多少痛苦的代價。尤其是在回到他這間絕對不允許外人進入的房間裏，看到堆在他面前日漸增多的家具殘骸時，這種感覺更是變得尤爲強烈。
當然在他發泄的時候，他也並不是沒有想過：爲什麽我在來到這裏以後忽然就變得如此的煩躁不安了呢？而且這種思考也並不是沒有結果，--事實上他早就已經想明白了問題究竟出在哪里，只是一直都不敢承認而已。在趕赴了一趟武陵山拜會了東方兄弟以後，他就立刻發動鬼王門下三萬多名弟子，用撒大網的辦法把和東方兄弟提供給他的地點有聯繫的地方挨個搜了一遍。但這樣二十多天下來，他唯一得到的收穫只是一個並不十分準確的消息：天鷹教可能與現在他腳下的這個小鎮有關係。於是他又馬不停蹄地跑到了這裏，而且非常巧合的是，鬼塚客和上官羽居然也在同樣的一天和他一起到達了這個小鎮。--雖然用他們自己的話說是“巧合”，但陰陽判官心裏當然會很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們也一定是得到了關於天鷹教的一些消息，和我搶天下第一這個名號來了。而正是在他的腦袋裏産生了這種想法以後，他的情緒才起了這麽大的變化。
難道我變成了這個樣子真的就僅僅是因爲害怕他們搶走了我勢在必得的天下第一嗎？想著這個問題，陰陽判官便不由得又從桌子上抄起了一個茶壺，剛想重重地摔在地上，忽然向兩扇緊閉的窗戶看了一眼，冷冷地笑了一聲，茶壺中的一股茶水就隨著他的這一聲冷笑噴湧而出，射向窗戶的外面。
第五章《一》
第五章《二》
第五章《三》
第五章《四》
第五章《五》
第五章《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