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金藏重現
春天匆匆的走過,光陰流逝,已是深秋季節,離華山六十埵酗@集鎮,叫做趙家集,集中聚有五七百戶人家生息,五千多人口,乃是左近的一個大去處,集中有一富戶,上下幾十口人丁,及憐h仆傭,戶主卻不姓趙,而是姓紀,早年遷到此處,樂善好施,又頗結交官宦人家,在當地很有些聲望,秋分照例要大擺飯局,宴請親友及當地賢達。
這一日廚下正忙,那伙房頭羅四手下管著十幾個廚子雜工,威風慣了,此時左顧右看忽惱起來道:“提水的雲三那堨h了?那邊還有一口豬等著殺呢,早知道這般無用,不如換別人!”一個小廝放下手中木柴道:“羅頭消消氣,雲三今兒病了,我這就叫去。”小廝轉身跑去柴房,不大的功夫,一個病懨懨的年青漢子跟著走了出來,羅夥頭見他果然有病,哼一聲轉身離去,口中叨嘮著:“外鄉人好不曉事,這工錢是給幹活人的,不是誰在這媔~呆著就有飯吃。”
那雲三聞見了也不著惱,歎了一口氣,拎水桶到井邊打上兩桶水來,小廝見他喘著,上前道:“老雲,你身子不好,我幫你拎一桶。”雲三搖頭道:“你年歲小,我自己能行的。”看這雲三有氣無力的樣子,待把這約五、六十斤重的兩桶水挑起來,卻似肩上無物般,腳步迅捷,輕悠悠的穿過兩道跨院,到伙房把水傾入大鍋內,轉身又走了兩趟,一會便將殺豬用的水挑夠了,那小廝見了欽佩道:“老雲,看你不出倒有一把的好氣力,羅夥頭一定會留你幫工到年底的。”雲三笑笑不答。
慾H忙了一天,吃過飯後,紛紛散去,有的聚在一處耍錢,有的去喝酒,雲三四顧看了,見無人注意,一俱走到偏院一處假山石後坐下,籲了一口氣,慢慢解開衣襟,低頭看去,只見右肩上青紫一片,隱隱可見印了個五指手印,他將腿盤起,雙手撫在丹田,默默靜坐。
少傾,頭頂一團白霧升起,繚繞不散,漸漸濃了起來,將整個上身裹在其中,良久方消。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雲三收功站起身來,擦了擦額上的汗,再看傷處,手指印已淡了許多,不禁自語道:“好陰損的掌法。”沈思半晌,將衣服慢慢穿好,站起身來。
雲三正是耿雲翔,那一日危崖激鬥,中了林宇廷的一記陰風絕命刀,這一下厲害無比,如果換了別人怕早就沒命了,好在林宇廷這門掌力未趨化境,加之耿雲翔的接引歸真神功也已練到了第四層境界,不但硬接下這一掌,而且半空中真氣流轉,強運意念在重傷之下將身子貼在了峭壁之上,一路滑下了山崖,他落崖後不敢停留,掙扎著尋路出山,在山口處被一樵夫救起,耿雲翔把身上所有的銀錢都贈給了他,只說自己是觀光的遊客,不慎失足落崖,在樵夫家中將養了一天,稍好一些後,趁樵夫不在時悄然離別西去。
他勉力而行,只盼離開華山越遠越好,躲開敵人可能的追殺。也是機緣巧合,竟在這紀府中謀到一個雜役的差事,隱姓埋名一邊養傷一邊幹活。數月後,傷勢已好大半,這兩天更見痊愈之象。
耿雲翔回到房中,心堳鉿仇o傷勢看來不消半月就可以完全好了,到時候自己再上華山,與林宇廷狗賊決一死戰,為二位冤死的兄長報仇。
夜寂靜,慾H皆已酣然入夢,約莫三更時分,耿雲朦朧中心中氣機一動,本能的驚醒,側耳細聽,只有風打窗櫺的聲響和撢孎衪怐漫I呼鼾聲,儘管如此,他仍暗覺的有些異樣,重又躺下後一時不能入睡,這時風聲愈緊,耿雲翔忽然機伶伶一下子全身毛孔收縮,整個人完全警醒了起來。不對!這風聲有異!怎得夾著哭泣之聲?耿雲翔的耳朵多尖,稍一點聲音便讓他聽的出。再一細聽,果然有聲,似乎是從內宅中傳來,耿雲翔正要起身,忙又躺下假寐,有夜行人潛至門外窗下!
他靜靜看著,借著一絲月光只見縷縷青煙從門縫中滲了進來,是迷魂香?他深吸一口氣,送入丹田。然後屏住呼吸,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洧ヾA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候,房門被人挑開了栓,閃進五六條黑影,其中一人低聲道:“快都綁起來押到內宅去!”耿雲翔暗想,這都是些什洶H?莫非是強人入室來打劫活H
那幾個人手腳麻利,看來是慣做這等事的,各持麻繩三下五除二便將房內二十來個夥工雜役捆綁起來,耿雲翔不動聲色,假裝同別人一樣迷昏了過去,任其綁了,然後手腕暗中略一試,心知這等普通麻繩捆不住自己,便奈下性子看他們倒底要做何勾當。
為首強人見慾眾ㄓw上了綁,從門外拎進一桶水來,“嘩”的淋在諸人頭上身上,這些雜工受涼水一澆,都哇哇叫著醒來,見此情景都是叫苦不瞗A忙稱好漢爺饒命,耿雲翔亦被淋的落湯雞一樣,他暗叫晦氣,但事已至此,索性一併忍了,心說一會本少爺定要你們好看。
撓朣藆斯蛘N群仆押入內宅廳中,令都在牆根蹲下,耿雲翔偷眼看去,只見屋內另一角也捆了二三十人,衣飾不俗,正是主人家的夫人小姐公子,還有待妾丫環貼身親隨等人,一個個都是哭哭泣泣,又不敢高聲,驚恐萬狀的縮在一團,廳內四下站著十餘名持刀的黑衣漢子,鄰近屋內亦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看來賊人為數不少,過了半晌,六七名持刀漢子擁著一個老者從後走了進來,那老者戰戰驚驚,神情狼狽,耿雲翔認得他正是紀宅戶主,紀耀祖大老爺。
黑衣人把紀耀祖推在一旁,隨後又從內走出十幾人,分列兩旁,唯有其中一人走到廳前正中太師椅坐了,摹j人均是兇神惡煞,殺氣騰騰,一時間屋內無人敢出聲。
坐在正中的黑衣人掃了一眼廳內,然後冷冷說道:“紀老兒,別磨噌了,把藏金圖交出來,你和你的家人就都沒事了。”
語音清脆,竟是個女子聲音。那人說了這兩句摘下遮面斗笠,果然是個年輕姑娘,面容俏麗,只是略帶一絲肅殺之氣,讓人看了心中發冷,不敢有非分的雜念。
再看紀耀祖,嚇的抖抖索索道:“老夫十幾年辛勞才掙得這份家私,大王們要用,我也無法,儘管拿去好了,財庫的鑰匙,已給你們了,堶掄`歸有三五萬兩銀子罷,只是求大王們高蕊Q手,留下千八百的讓小人一家苟活度日之用,小老兒這就感激不盡了。”說著老淚縱橫,顯然頗有些割捨不得。
黑衣少女倚靠在太師椅中靜靜聽他說完,面上漸顯怒意,一扶手椅子道:“姓紀的,你也太貪了吧,人要是連命也沒有了,還要錢財幹什活H三五萬兩銀子就想把我們打發了,你未免小看了我們天星門,還是乖乖交出藏金圖,我們馬上就走,眼前這座大宅和你庫中的銀子,想必也夠你一生花費了,一點不動全都給你留下。如何?”
耿雲翔聞言心中一動,天星門?難道這些人都是聶香郎的手下?不知聶香郎來了沒有,他若來了,或許事情就好辦些了。這時候紀耀祖已是涕淚交加的哭起來:“我那有什玲礙鷞洁A我什洶]不知道啊,姑奶奶不要拿我老頭子取笑了,我只有眼下這些家私,還是我多年來風堳B進而奔波掙下的,就請姑奶奶大發慈悲,拿了這些銀子走吧,好逮放我們這些百姓一條生路。”
那黑衣女郎饒有興趣的看他哭訴,然後一揮手命手下拿來來一支香,截作三段插於廳前供案的香爐堙A先點燃了一段,道:“紀老兒,你不要哭窮了,我們天星門早已打探到當年耶律德昌的遼邦國庫藏金圖落在你的手中,念你是個蠢材,只要交出寶圖,便不與你一般見識,否則,哼,你看我先點燃的這枝香,等燃盡了,我就殺了你家這群奴僕,等第二枝點完了,我就殺你妻兒寵妾,第三根完了,你還不說,我就斬了你一隻手,然後再點三柱香,每燃盡一段就斬你一截肢體,你要是還不說,我也不要什玲礙鷞洃F,就在這廳上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割下你的舌頭喂狗吃,再一把火燒了這大宅,讓你去閻王那兒去做發財夢吧!怎狩芊A咱們現在就試試?”
紀耀祖聽的滿頭大汗,跪在地上篩糠似的抖動,這時奴僕群中羅四首先哭了起來,邊哭邊道:“這下子可完了,原想在你們紀家混口飯吃,不料今日卻成了你紀家的殉葬,我的命好苦啊,家中還有九十歲的老娘無人照管……”旁邊一仆勸道:“羅四哥別哭,老爺一會就招供了,咱們一定不會有事的。”這一說羅四更加的放聲大哭:“傻子!老爺就是招了,也不會在第一柱香燒盡時招,說不定老婆孩子也不要了,第三柱香時才會招認呢!我的娘啊,親娘呀我~~~”
他這一哭鬧,慾H心懼,連帶著紀家老婆孩兒也一併哭了起來。
黑衣女郎也不阻止,看著紀耀祖道:“怎狩芊A你忍心看你家人們去死嗎?”紀耀祖痛苦的捶著大腿,搖頭歎息道:“都是瘋子,都是瘋子,那來的什洩髐l,為什洹A們都要逼著我承認根本就沒有的事。”
一截香眼看就要燒盡,女郎一揮手,幾名大漢舉刀走到慾疏重寣A唬的慾H魂飛天外,耿雲翔見是時候了,立即運氣與腕,“啪”的已將麻繩崩斷,剛要長身暴起,直撲那為首的黑衣女子,忽聽的廳外連聲慘叫,天星門上下均是臉上微微變色,兵刃相擊之聲愈烈,一名黑衣漢子從外奔進,渾身是血,背後插著四五支羽箭,蹌踉幾步,跪倒在廳上,叫道:“堂主,敵人,好多穿白衣服的敵人,好厲害……”他邊說嘴媄鉿R血,話沒說完身子一歪死在了廳上,黑衣女子縱身而起,閃電般撲向廳外,天星門慾H不及去殺群仆,紛紛提刀隨她湧出。
那女子剛到廳口,倏的又退後,雙手連揮,抓住了數支激射而來的羽箭,隨即反手擲回,聽的外面花牆上悶哼連連,有幾人跌了下去,廳內天星門慾H趁勢沖了出去。
敵人來的極快,為時間已攻入內宅,月光下只見人影亂竄,刀光劍影,一個黑衣大漢退到女郎身前道:“武姑娘,點子扎手,弟兄們有些吃不住勁啦!”那女郎名叫武青青,是天星門閃電堂的堂主,這次奉命率數十名精銳手下夜襲紀府,搶奪藏金圖,身旁漢子是追命刀餘俊,是武青青的副手,眼見來敵迅猛狠辣,武青青皺眉道:“怒風堂的人怎玻晲S到?快把靈貓放出去!”餘俊答應一聲,奔入宅後。
再看房前惡鬥,天星門閃電堂皇的人馬已損折了十幾名好手,其餘人等且戰且退,被逼到宅牆下,混亂中,只聽的有人嘿嘿冷笑道:“天星門的朋友,快扯呼吧,久留無益,免的在爺爺手下嗚呼!”話落人到,只見兩名白袍客似怪鳥樣從牆頭翻落,幾名天星門好手上前接戰,均被三人以極詭異的手法幹掉。
餘俊已回到堂前,見狀大喝一聲擺刀撲上,那兩個白衣人一揮鋼u,一持鐵筆,身形飄忽,宛若身有邪術般遊鬥在餘俊身前,餘俊幾次出刀劈不中對手,他身居閃電堂六大香主之首,武功頗為了得,這時又驚又怒,手中一把鋼刀潑風也似的砍殺,暗道自己稱雄江湖多年,此時竟不是這兩人的對手!他們究竟是誰?眼見兵刃翻飛中,白袍客出手陰狠,一滴滴鮮血不時從餘俊身上濺開,數名天星門手下欲上前助戰,均被其餘敵人攔住,雙方不時有人被殺被傷,慘叫聲在夜媗膋漱壎~淒厲。
激鬥中忽聽的餘俊長聲慘呼,半條胳膊被對手斬斷,緊接著心窩中筆,“唉呀”便倒,將倒未倒之時,銀光一閃,頭顱已被持u白衣人割下,這才撲通倒地,血濺了六七尺遠。
天星門上下大亂,又接連數人被殺,白袍客正殺的性起,眼前黑影一閃,有人撲到,“好身法!”二人卒不及防,忙舞兵刃護住周身,撲上之人便是閃電堂堂主武青青,只見她在u筆間鬼魅般穿行閃避,雙手點戳按拍,逼的二人怪叫連聲,雙方折了約莫十幾招,只聽二人嘿一聲向後躍開。一人當胸衣襟撕破,另一人臉上被抓了五道長長的血痕,二人吃驚不小,怎洶@個年輕女子武藝竟是這洩漲n!
武青青身形一晃,又要撲上,二人忙不磢漲V後退,只聽耳邊風響,一個長須道人自後迎上,武青青連沖了兩次沖不過去,反手從腰間撥出蛾嵋雙刺,高接低擋,將長須道人一輪急攻化解,隨即一提真氣倒翻了回去,這道士見武青青了得,也不敢輕意追趕,收劍退後一步。雙方首腦交戰,各自手下都已分開觀戰。
武青青冷笑道:“什洸屭睌鸗V,好大的名頭,也不過如此。”兩名白袍客一人叫追風鷂夏青衣,另一人叫撲雪雕拓跋洪,二人合稱昆侖雙禽,是武林中極有名頭的邪派高手,這時聽武青青出言譏諷,不由大怒,便要上前挑戰,長須道人劍一膨N二人攔住。
耿雲翔一直靜觀其變,此時悄悄挪到窗前,用舌尖舔破窗紙向外看去,只見院內兩夥強人持械對峙,一夥二三十人是武青青領的天星門閃電堂好手,另一夥有五六十人之多,或站牆頭或擋門口,大多聚在長髯道人身後,高矮胖瘦不等,奇的是每一個人的衣袖上都繡著火焰狀的圖形,夜風吹動下,小小火焰似乎是在衣袖上跳動燃燒著一般。
耿雲翔見狀一驚,想起自己在天山時曾聽師父說過武林中有一教派稱為明教,自初唐以來便盛行於中土,人人習慣在袖口或衣襟上繡火焰圖案為信,因其行事詭秘,屢屢與官府對抗,所以歷朝歷代為官府所不容,便是中原武林人士也多半惡之,但偏偏這一教派中能人異士極多,儘管明教幾經磨難,日趨勢微,卻能始終在江湖上占一席之地,令人不敢小為了,今日見這些人的服飾打扮,莫非便是那令人聞而生畏的明教中人嗎?
他這般想著,只見那道人開口說話:“久聞天星門閃電堂武堂主的大名,年紀雖輕卻如此之好身手,貧道佩服。”武青青輕笑一聲道:“道長也使的一手好精妙地絕劍法,如果小女子猜測的不錯,道長便是當年獨闖厲鬼穀,一劍伏雙邪的清音真人吧。那長須道人道號清音,是黃山派”清“字輩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算來還是當今黃山派掌門人鄧文羽的師叔,只因十餘年前與同門不和,一氣之下遠走西域,就此不知所終,沒想到今日竟會出現在這堙C
清音見她一語道破自己的身份來歷,頗有些驚訝,不禁道:“武堂主真是見多識廣,令人欽佩。”武青青淡然道:“這也不算什活A道長使的是地絕十八劍,劍法精深,如今黃山派除了掌門人鄧文羽,已無人能達到這般境界,鄧文羽那傻小子我認得,所以才敢肯定道長便是昔年黃山派第一高手清音真人,只是不知道真人怎炤|入了明教呢?”清音沈吟不語,他聽說如今的黃山派掌門人居然在這路劍法上也有自己這般造詣,不覺心下不服,暗想老夫十幾年不知本門興衰了,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回黃山和那鄧文羽較量一下,看看倒底是誰的劍術更高明。
清音瞅了一眼武青青,緩緩道:“”是啊,長江後浪推前浪,武林中新人輩出,象貧道這把老骨頭,怎玻暀騉o了當年?武青青柔聲道:“年青人見識淺,要在江湖中挑大梁,還得數象道長這樣的前輩豪傑才行啊。”清音聽了捋髯大笑。
二人說著話,武青青表面從容,可心中已萬分的焦慮,靈貓放出多時了,按理說怒風堂的援兵也該到了,對方好手著實不少,自己獨力難支,帶來的手下已死傷近半,死倒沒什活A但若誤了門主的大計可就百死難贖了。唉,該死的花咪,總不會是半途去捉老鼠去了吧?
清音道人也是老江湖,怎容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耍心計,看出來她要拖時間等援兵來到,當下三言兩語之後便切入正題,說道:“我明教和貴門都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門派,今天衝突也實在是非我等所願,只要武堂主交出紀家老小,我們馬上就走,日後明教必向天星門謝一份重禮賠罪,你看如何?”
他說這話只不過是個鋪襯,心知天星門素以梟勇狠毒著稱江湖,那肯吐出到嘴的肥肉,所以這話一說出,同時衣袖微擺,身後的昆侖雙禽等人已明其意,立刻抽出兵刃,慢慢向前壓來。
武青青臉色一變,這時候不需再裝了,也是衣袖一擺叱道:“給我上!”為時間兩股人馬撞在了一處,殺聲震天,刀劍亂舞。
武青青恨恨自語道:“天星門得不到的東西,任誰也別想得到。”隨即劈手奪過一名幫慾滮云漱鶚漶A擲入廳中,內宅廳堂中帷幄重疊,錦帳環圍,火把擲進立時燒了起來,屋中被縛慾H嚇的大哭,悲聲四起。
明教人多勢慼A天星門很快就頂不住了,武青青揮峨眉刺殺了兩名敵人,眼看大勢已去,氣的一跺腳道:“等死啊,還不快跑!”說罷一縱身先上了牆頭,其餘慾H一轟跟著翻出宅外,斷後的六七名閃電堂弟子拼死拒敵,均被昆侖雙禽等格殺殆盡。清音道長顧不得追敵,忙引著十幾人竄入火海中,趕著紀家老小逃出宅外,然後裝了十六七輛大車,準備撤退。木質結構的宅院燃燒極快,轉眼間便蔓延到全宅,救不得了。
明教中人護著大車,有騎馬的,也有步行的,向鎮東奔去,才走幾步,有哨探接連來報:“天星門後援人馬正在和鎮外設伏的客天王人馬激戰!”“鎮西三十堨~有火光,估計是華州城內聞聽警訊,派兵前來彈壓,半個時辰後就會到趙家集!”
慾H夜堻o一番廝殺,加之放火燒宅,把整個趙家集都驚動了,立時便有富戶人家派出快馬幹仆去華州府去求援,更有當地聯莊會,弓箭社的首領,招集了百八十村夫老鄉,拎著水桶沙盆,仗著刀棍前來救火捉賊,明教把風的悍勇教憚鴾W前連連砍翻了數人,村民這才曉得集內來的並非小賊,而是大幫劇盜。當下遠遠圍住鼓噪,不敢上前。
但集內房舍相連,福禍相關,眼見若不及時救火,整個集鎮都可能燒成白地,這可是關係到民憚漕陋a利益,所以稍退了退,又有數十人帶頭往前沖去,清音道長看百姓越聚越多,暗影堣ㄝ阞滬號L來磚頭瓦片,這時忽聽的人叢中數個聯莊會的槍棒教師,會頭等人連連叫道:“快取弓箭來,快取弓箭來!”清音儘管武功高強,見了這般景象也是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心說我們縛了紀家老小幾十口人,大是累墜,行動不便,官軍即刻就到,便是眼下,這千餘鄉勇村漢若一擁而上,弓箭齊放,磚瓦石子亂打過來,也是夠自己人忙活一陣的,明教慾H自保有餘,可是難免紀家老小被民憮拊雈h,這可是干系重大的事情,怎炭惜j意?
正在僵持間,聽的東南角的鄉民們一陣為喊,人浪分開,有數十人躍馬揚鞭突了進來。清音一驚,是天星門的人先到了嗎?這時對面來人振臂高呼道:“日月光照,威耀四方!”
清音聞聽大喜,提氣應道:“是客兄弟到了嗎?”為首一名白袍客奔到近前翻身下馬,這人名叫客恨天,與清音道人都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以一手天罡旗的外門武功馳名江湖。客恨天大聲道:“清音道長,客某來遲了!”清音急問:“你那邊怎狩芊H”
客恨天回望一眼火光沖天的身後,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說道:“敵人是天星門怒風堂的精銳,很是扎手,你們快走,我停下來再擋他們一陣!”清音關切的扳住他肩道:“賢弟,千萬不要戀戰,打不過就趕快撤!客恨天怒目圓睜,又向後看了看,向清音道:”大事為重,你不要管我,快快速行!
清音見狀咬牙一點頭:“也好,我先行一步,賢弟小心,怒風堂堂主公孫超乃是中原有名的快刀手,接戰時不可大意,我留下昆侖雙禽助你。”昆侖雙禽答應一聲,站在客恨天身旁,客恨天忙道:“我這邊有凝風穀七傑相助,他們還是跟你走罷,免的路上遇到敵手落了單。”
清音笑道:“無妨,天星門沒料到如此機密事居然被我們探知,只派了閃電堂一堂人馬來搶藏金圖,如今失了先機,亡羊補牢已是晚了,憑怒風,閃電兩堂人馬,抵擋客天王已是極難,那還能再抽出人來追擊我這一路?你們快去,我自有分寸!”說話間只看風助火勢,烈焰在半空堶蜃哄A小半個鎮子已被燒著了,四下堻ㄛO人聲,為喊聲,二人不敢怠慢,分頭行動。
清音道長領三十餘手下護著馬車一路沖出了趙家集,一邊走一邊回頭望那熊熊燃燒的集子,心下擔憂客恨天等人能否躲過天星門與官軍的夾擊,安然突圍。
這時已奔出二十餘堙A天色微微發白,大路是不能走了,清音一揮手,督著手下將車馬趕入岔道,駛入密林之中,又行一程,已到樹林深處無路可行,明教慾H棄了大車,把紀家老小押著牽馬徒步行進,清音看了看周遭地勢,止住行進,讓俘虜們都跪下來,教憮怮糷M在旁戒備。
耿雲翔也混在人叢中蹲著,清音掃視一眼慾H,冷哼一聲道:“狗財主,我曾聽武青青說以三枝香為限令你交出寶圖,貧道卻無這等耐心,現在我數到三,你若不應,就殺你妻妾,再數三聲,就殺你兒女,若還是不應,最後便砍了你這老兒的頭,這幫奴才諒你也不入在心上,我若拿不到藏金圖,最後再殺他們給你陪葬不遲!”紀耀祖神情恍惚,喃喃道:“我真的沒有什玲礙鷞洁A你們何苦逼人太甚?”
清音並不理睬,喝道:“一、二、三”紀耀祖尚未反過勁來,只見寒光一閃,清音道人手起劍落,已殺了紀財主的一妻二妾,事起突然,慾H駭的反倒叫不出聲來,都驚恐萬狀的把目光投向紀財主,紀耀祖臉色大變,道:“你,你這道士,怎泵p此狠毒,要殺殺我一個,濫殺旁人,算不得好漢!”
清音冷冷一笑,口中只是數道:“一、二……”三字剛要出口,紀耀祖已支援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叫道:“我把藏金圖交給你們,千萬別殺我的兒子!”紀家上下聽老爺招了,都是驚異萬分,從沒聽說主人有過什牲炾琚H
清音道人大喜,連忙道:“快些給我。”紀耀祖見自己的一兒一女,兩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在劍下栗栗發抖,不禁長歎一聲,咬咬牙伸手拽下腰間佩帶的葫蘆形玉墜,當中扭開,取出一卷黃紙來,慾H均想,原來他真有藏金圖,竟放的這般巧妙,他若不說,旁人誰會猜到這玉墜媟|有東西呢。
清音道長一氫連玉墜都搶過來,展開紙條細細看了,見那上面畫了五七座山峰,其中兩座山峰的交接處點了個紅點,旁邊寫著五臺山地靈廟幾個小字,清音邊看邊點頭道:“不錯,正是此物,正是此物啊,哈哈,哈哈!”
紀耀祖見狀苦著臉歎道:“什泵a靈廟,我四處找遍了,五臺山三百八十寺,風中根本就沒有什泵a靈廟。”清音將藏金圖重新塞入玉墜中,一邊往懷堜鞢A一邊冷笑道:“五臺山這洶j,寺院又那泵h,若輕易就被人找到了,還要這圖做甚?”
隨即拿眼一掃慾H道:“都給我殺了!”紀耀祖驚道:“我們只是普通百姓,你既拿了圖去,為何還要殺人?”清音道人陰惻惻的道:“放了你們?你這老兒若是報了官,讓官府知道有這洶@大宗財寶落在明教手中,豈不是壞事之極?哼!”說罷手腕一抖,刷刷兩劍刺死了伏在他腳邊的一對小兒女,紀耀祖心痛的大叫一聲,眼前發黑,仆倒在地,其餘家人僕役見終是難逃一死,絕望之下,紛紛四散逃去,憧捰蝷H揮刀亂殺,紀家老小都是雙手反綁,跑又跑不快,還手又不能,一個個倒在了教憚漱M劍之下。哭喊聲慘叫聲響徹密林。
清音提劍去殺紀耀祖,忽聽一聲低喝:“住手!”,隨即只覺身後勁風襲來,他不及回身,忙反手一掌拍出,襲擊清音道人的正是耿雲翔,他本想再看個究竟,不料清音劍出如風,連連殺人自己都不及相救,眼見他又要將慾H盡數全殲,憤怒之下,已縱出人叢,飛身一掌聲拍到。兩個人雙掌相交,清音只覺對方掌力雄渾,勢不可擋,忙借勢向前竄去。心中暗驚,難道是天星門高手混在其中?這時候已經不容他細想,耿雲翔連連出掌,打倒數人,緊接著奪劍在手,長劍縱橫飛舞,又削翻了五名明教弟子,清音大喝一聲,忙上前接戰,二人瞬息間邊搏了六七劍。
耿雲翔試出這道士劍術精妙,只稍遜與自己。若是單打獨鬥,自是不懼,但此刻明教好手十餘人一齊上前,他以一敵慼A就不能專心對付清音了,慾H刀來劍往廝殺良久,紀家老小已被殺的乾淨,追殺他們的明教好手得出空來,一併圍向了耿雲翔,不過也虧的如此,撮霰U忌誤傷同伴,不敢亂放暗器,否則在這黑壓壓的叢林中要想閃避細小暗器,也著實不易。
又鬥片刻,耿雲翔指東打西,往復衝殺,又連殺六人,但慾H殺紅了眼,死戰不退。他知對方人雖多,但真正強敵只是清音道人一個,苛殺了他,其餘教憫﹞ㄛO自己的對手。
清音道人有了這許多幫手助戰,他本身武功亦強,一時間竟將耿雲翔困在其中,數度險些刺傷了他,清音越戰越勇,知道天色已明,此處不宜久留,藏金圖既已到手,需趕快離去。但沒料到這小子武功竟這般了得,自己也是劍術名家,又有慾H相助卻殺不了此人,日後如何再能揚威江湖?
當下全力施為,將一路地絕劍法使用權的神出鬼沒,耿雲翔一個不及,被他利劍劃傷了背部,緊接著一片衣袖又被一名白衣人揮刀削去,他哼了一聲不敢大意,閃轉騰挪,手中劍不慢,又刺倒二人,清音道長長嘯一聲,忽的撥起身形,人劍合一,向耿雲翔襲來,“幻緣空滅”!
這是地絕劍中的絕招,厲害之處不在於第一劍的全力猛攻,而在於下一招的一式三劍,疾刺中盤。二人若是單打獨鬥,耿雲翔自是不會著他的道,可是這時周身都是敵人,身法變化甚為艱難,清音也是料到這一點,所以瞅准機會使出絕招,耿雲翔堪堪側身避過這一劍,清音大喝一聲,手腕轉動,劍尖刷的刺向他小腹,耿雲翔暗叫不好,見他劍尖顫動,心知縱身再躲過一劍,也很難躲過他劍上的後續招式。
正危急時,聽得清音唉喲一聲,劍向前刺,身子卻倒飛回去,只差半寸沒有刺到耿雲翔的身上,耿雲翔見對方突然收劍,自己死堸k生,不由的莫明其妙,但手上不慢,趁機刷刷數劍,又刺倒一人,群敵紛紛避退,他這才看出,清音道長被人抓住,正和那人滾扭在一起,扯住清音雙腿的那人居然會是紀耀祖!
清音驚怒之下,舉劍欲刺,但紀耀祖已撲進他的懷中,清音忙為了劍,雙手十字相交,運氣推向紀財主的前胸,先前唯唯喏喏,膽小怕事的紀耀祖這時似換了一個人,滿臉陰鷙兇狠之色,見他掌到,冷哼一聲也是雙手十字交叉推了出去,四掌剛要觸及,紀耀祖陡的變掌為抓,手腕劃了個弧線,猛然扣住了對手脈門,清音只當他是情急拼命,本擬這雙掌一推就要了他的命,誰想這胖胖的紀財主反客為主,這一拿一扣,指力強勁、招法精奇,竟是武學高手的風範。不好,這老兒會武功!待得他覺出不對,再要變招制敵已是不及,只聽“咯喇”一聲碎響,兩手齊齊被他折斷,紀耀祖緊接著反手將其當胸扭住,一個“半跪背胯”擲了出去。
兩名白衣客揮刀上前,紀耀祖迎面一掌聲擊倒一人,為那間縣熅袪}另一敵人下劈的鋼刀,斜身探右手五指成爪,捏住那人咽喉,那人哼也沒哼,扔了刀倒地氣絕。
耿雲翔見他這般肥胖的樣子,出手舒展大方,勁力流暢剛猛,不由的驚喜交集,喝一聲“好功夫!”
紀耀祖捏死一人後,看也不看,反身一腳步踢出,又將一名撲上一的白衣漢子踹的鮮血狂噴,跌了出去,手法乾淨利索之極。清音做夢也沒料到這財主居然會武,從對方身手來看,自己若認真應付,諒他也不是自己的敵手,但一時大意,反被他重創,如今雙手齊折,再要動武已是不能,見耿雲翔又殺已方三人,忙嘶聲厲呼道:“放暗青子射他!”
與耿雲翔對打的五人忙著地伏倒,另有六人從白袍下取出短弩,罹葦K射,在晨光微映下,箭頭隱隱泛出藍光,這弩名為燕子弩,一弩三箭,箭杆長半尺,箭頭劇毒,見血封喉,最是厲害無比。耿雲翔見箭閃籃光,心中發毛,忙舞劍抵擋。只見身邊一道錦影掠過,紀耀祖大叫著飛身趕到,將身上錦袍脫了向慾H揮去。
哧哧輕響,數支短箭均射在袍子上,紀耀祖胖大的身軀在敵群中東晃西閃,明教中人均是被他一爪罩住面門,直抓下去,目裂胸碎而死,耿雲翔暗贊這紀財主指力好生了得,他餘光一掃,忽見清音道長向林外奔去,他恨這道士濫殺無辜,心狠手辣,當下低喝一聲,將長劍平放左掌,右掌一拍劍柄,那劍似一條白龍流星趕月般的撲向清音背後。
清音雙手折斷無法招架,聽的風聲不對忙一低頭,長劍擦著耳邊飛了過去,他暗叫好險,舉步又奔,耿雲翔擲出長劍後,一直用目光凝神留意利劍的方向,見劍擦其身而過,渾身真氣流轉,集中心力猛的雙眉一挑,手指點向那劍,喝一聲:“斬首!”長劍隨聲忽的轉了個圈子又繞了過來,清音那料到這一招,一回頭見寒光已至面前,張口驚叫一聲:“不……”只覺頸中一涼,長劍連刃帶柄穿過他脖頸,勁力未衰,直直插在他身前樹幹上,鮮血噴了一地。清音道長人死了,腳下一時仍不停直撞向大樹,撲的一聲,那插在樹上的劍又被他回頂入自家嘴中。清音圓睜雙目,兩臂連著斷手緊抱大樹釘死在那堙I
這一招乃是耿雲翔的得意功夫“歸去來兮”劍勁,殘餘明教教憎ㄙ為銂漱萴x俱裂,發一聲喊向林外逃去,紀耀祖接連出招又殺了三人,終有二人逃的遠了,遁去無蹤。紀耀祖追了兩步停住,身子一晃跪倒在地,口中呵呵喘著,耿雲翔忙上前扶住道:“紀先生,紀先生?”紀耀祖喘了半晌,螃Y苦笑道:“別叫我什洵鬘生了,小兄弟,多謝你仗義出手,殺了我的仇敵,你是誰,也是奔那藏金圖來的嗎,唉,一場空啊!”耿雲翔道:“前輩不要誤會,我絕非貪財之人,只因有難暫避貴莊一時,沒想到卻遇見這等不平之事,那藏金圖在狗道士懷中,我這就取來給你。”紀耀祖一把扯住他道:“不,不用了,我中了毒箭,沒有救啦。”耿雲翔一驚,低頭看去,只見紀耀祖腰上紮了一枝短箭,黑血汩汩流出,看來已是不治。紀耀祖道:“老夫家破人亡,本就拼著必死的決心與敵一搏,你不要管我,自去罷。讓我靜靜在這婼鬗@會好了。”耿雲翔忙道:“還有救的,賊人的馬還在這堙A咱們這就回趙家集給你看大夫去。”他雖這樣說,其實他和紀耀祖均知這毒箭紮在要害,別說尋常大夫治不得,便是治得又那來的及趕去治。紀耀祖歎息著道:“少年人心意我領了,咱們那都不要去,聽老夫說兩句。”他緩了緩,道:“老夫真名叫紀飛鶴,是淮南虎抓門的嫡傳弟子,十數年前無意間得到一份藏金圖,聽說是北四聖中的刀聖耶律德昌所遺,圖中所示的地點埋有大遼國庫中失散的幾百萬兩黃金,是黃金哪,不是銀子,是黃金!”紀耀祖說的興奮,一連咳出幾口血來,耿雲翔忙點頭表示贊成:“沒錯,是黃金,晚輩明白。”紀耀祖咳了一陣,目光堛漸芒又淡了下去,呻吟一聲悠悠續道:“我一時貪心,殺了兩名知道此事的同門師弟,隱姓埋名逃到這堙A娶妻生子住了下來,每年我都去五臺山搜尋那傳說中的寶藏,可是,唉……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真是災星啊,想不到提心吊膽這泵h年,還是,還是逃不過殺身之禍。不怨別人,都是我的報應啊。可憐我的妻兒老小——”
紀飛鶴一邊說,一邊咳,吐出的都是黑血,耿雲翔心中有諸般疑問要問他,不想他咳嗽了一陣,聲息低落,突然頭一歪,竟是毒發而逝。耿雲翔感念他方才出手之德,舉劍要挖個坑埋葬了他,才挖幾下,忽的省悟,這媢M地都是屍體,官府不久定會尋來勘察,我埋了他一人,又管什洛峞H
於是向紀飛鶴拜了幾拜,站起來轉身向林外走,經過清音道人屍首旁,不由心中一動,這藏金圖倒底有什玳]力,害的這許多人死於非命?既然是寶物,倒不能任它自毀,不若我暫且收了,待日後設法處置。想到這堭q屍體懷中搜出了玉墜,揣在身上,提了劍徑自出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