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故地重遊
宮月逸,耿雲翔二人下了少室山,又行三四婺禲A宮月逸猛的回身怒道:“小子,老夫在少林寺後山面壁幾十年,終日與那百敗禿驢嘔氣,沒個說話的夥伴,悶也悶死了,如今好不容易脫困下山,你卻一言不發,那是為何?那怕說幾句廢話,陪我閑侃一通也是好的!”
耿雲翔心說你這老怪脾氣捉摸不定,況且滅了明教,我在其中出過大力,若不慎露出半點口風,讓你知曉了,豈不糟糕之極?只盼下山後各奔東西,你卻偏讓我陪你聊天,真是惱人,他心說如此,卻不敢明言,只得訕笑道:“晚輩為宮大俠風範折服,一時心生仰慕,無法用言語表達,別無他意。”宮月逸轉怒為喜:“算你有眼光,知我有大俠風範,不過咱們都這狩穭F,也不用對我這洮氣。”耿雲翔無耐,只得苦笑稱是,宮月逸上下打量他道:“你武功不錯啊,我年青之時,便無你這般身手,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耿雲翔忙道:“宮大俠見笑了,在下能練到這等功夫,想來也是百尺竿頭,很難有什炮i步了,怎炭惟M宮大俠相比?”
宮月逸笑呵呵道:“不錯,不錯,你天資還算可以,若不是耿神君的弟子,我恐怕真想收你為徒哩,好小子,你腦筋靈活,方才在少室山後說的雲霧峰秘道中所見的那番話,不盡是實吧?”耿雲翔一驚,他之所以半真半假說了那番話,本意是不得罪玄靈道人,再節外生枝,只求慾H寬心,他好趁機逃走,但這宮月逸怎洩儐漲菑v所說不盡是實呢?這時宮月逸哈哈大笑,已把話叉開道:“你對我有脫困之恩,我對你有救命之情,咱爺倆有緣份,就做個忘年交吧!若有人欺侮你,便來找我,老夫定會為你出頭。”耿雲翔心中一動,陪笑道:“宮大俠……”“叫我大叔。”“是,宮大叔,聽你這牴﹛A晚輩真要有一事相求了。”
宮月逸歡喜道:“老夫幾十年沒殺人了,正要開開殺戒,太好了,你快說,是不是想讓老夫替你去殺玄靈道士?”耿雲翔小心翼翼道:“不是去殺誰,是晚輩想求宮大俠不殺之恩。”宮月逸驚奇道:“我何時說要殺你了,我為什洎n殺你?”耿雲翔只得道:“恕在下放肆直言,我看大叔你雖為人豪爽,卻易動怒,生怕日後有些微得罪處,大叔你一時生氣,把我一掌拍死了,事後再後悔也已不及,所以想求宮大叔立個誓,不傷晚輩一根寒毛,晚輩方敢與大叔忘年相交。”
宮月逸嗯的點頭道:“我的脾氣這些年來變的是古怪了些,但還不至於見人就殺吧?不過你既然不放心,我便應允你一句,大叔保證不傷你半分就是了。”耿雲翔喜道:“宮大叔一言既出,可無反悔活H”宮月逸一怔道:“自然,除非你要向老夫先動手,否則,老夫定不食言。”耿雲翔笑道:“大叔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炭惘V您動手,就這樣,咱們可說定了,不許反悔。”宮月逸極認真的道:“決不反悔。”他只當耿雲翔真的怕自己脾氣不好,會暴起傷人才這牴﹛A耿雲翔卻是另一番心思,暗想這老怪物既答充不傷我,不管怎狩芊A日後萬一讓你知道我曾參於剿滅明教之役,好歹也有一線生機,可以和你理論,二人相視大笑,攜手前行,耿雲翔摸了摸懷中銀子,乘興道:“宮大叔,你離開江湖日久,如今想去何處散散心?晚輩當陪您老一同前往。”
宮月逸拍拍腦門,略想了想,忽的道:“和我逛窯子去吧?”耿雲翔聞聽此言,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紅著臉道:“怎活A大叔你想去逛窯子?”宮月逸舔了舔嘴唇,得意洋洋道:“我為什洶ㄔi以逛窯子,怎活A看我很老了嗎?”耿雲翔忙道:“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宮月逸微笑道:“大概三十五年有了吧,我連女人的肉香是什洧都忘記了,小子,你宮大叔也是漢子啊,現在看我這大把年紀,不去逛窯子,難道還能學你們年青人,正兒八經的慢慢去說個媳婦兒活H我沒那個本事,也等不得了,來來,快帶我去,對了,有銀子先借我使使,等大叔搶了錢就還你……。”
耿雲翔只覺得度日如年,二人穿州過府,一路逢窯必逛,宮月逸興致極高,不知是重見天日了呢,還是從年輕女子的肉體中又重新汲取了青春的養份,總之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從骨子堻z出無窮的勃勃生機來。耿雲翔卻是潔身自好,沒他那般性致,每次陪他到了青樓門口,便即止步,宮月逸入內風流,他便施展絕頂輕功潛入老鴇的房中盜出金銀,然後回正門外的茶攤上悠然相候,等宮月逸盡了興,再出面把錢還給老鴇,往往是二人跑的沒影了,老鴇美滋滋的回房存錢,發覺銀箱大開,才知上了這兩個‘大富翁’的當,但願時除了悲嚎痛薔~,又能上那堨h找他們?
耿雲翔之所以這般陪宮月逸玩樂,不一走了之,實是因為兩個人順路,這次都想去一個地方,那就是昔日明教總壇雲霧峰,閒聊中宮月逸奇道:“我是明教中人,到雲霧峰憑吊感懷一番自是情理之中,你卻為何也去那堙C”耿雲翔聞聽此言,心中隱隱做痛,不禁神色黯然,宮月逸不知自己那句話說錯了,引他傷感,心下無計,捋長須道:“耿雲翔,老夫方才胡亂說說,你想去便去,那是你的事,方才老夫多嘴了。”耿雲翔擺手道:“其實晚輩早該和大叔說了,也沒什活A不過是去年我曾在雲霧峰上失手殺了荊拙,就手把她安葬在峰上一處山洞堙A再過十幾天就是她的忌日了,想去老地方看看她。”
宮月逸吃驚之餘心下有諸多不解之處,剛要開口詢問,想了想又把話咽了回去,暗道自己這位小兄弟乃是性情中人,何必多問惹他煩悶,儘管一同前去,順其自然吧。
當下話題一轉,談論起江湖典故和武功心得來,這才引得耿雲翔暫時忘卻心中的無限愁腸,二人一路往太行山脈行去,這一日終於到了地界,晌午時分,撥草尋徑,已然攀到了雲霧峰上,寒風起,枯葉滿地,殘櫞斷壁間夾雜著叢生蒿草,放眼望去,一派蒼涼!
宮月逸心中百感交集,想起三十多年前也是在這雲霧峰上,明教總壇人強馬壯,旌旗招展,高手如雲,師兄花月星,師弟燕月仙,加上自己,師兄弟三人嘯聚群雄,縱橫四海,黑白兩道人等提起明教兩字,那個不是側目而栗,聞之色變,想不到三十五年後再上雲霧峰,往日榮華皆成夢中景。
宮月逸忽的心中一酸,險些潸然淚下,忙獨自走到一棵虯松旁手扶樹杆,強自抑制心中的悲哀,耿雲翔見狀心中閃過一絲內疚,也有些恐惶,遲疑了一下,上前道:“宮大叔,你別太難過了,保重身體。”宮月逸深吸一口氣,慢慢胸中平復,聞言轉過身來,故作輕鬆道:“無妨,對了,雲翔,還是領大叔去你媳婦墳頭上看看吧。”
耿雲翔點點頭,領他往峰後走去,耿雲翔走在前面,將到白雲洞,突然“咦”了一聲,語氣頗感意外,縱身幾步到了洞前,只見洞旁青石板上,赫然倚放著一束豔燦燦的寒梅。幽香陣陣,隨風迎面而來,耿雲翔癡癡望著,驀的醒悟過來,不由的心中欣慰,暗自祝道,菱兒,是陸姑娘來看你了,一定是她,我,我一定要當面謝謝她,菱兒,一年不見,你還好嗎?我好想你啊……
耿雲翔正沈侵在悲痛之中,隨風隱隱聽得從峰前傳來呼叱聲和兵刃披風之聲,耿雲翔心中咯_一下,頓時熱血直往頭頂湧去,寒梅尤豔,陸姑娘定在左近,莫非是她遇上敵人了嗎,究竟是什洶H,竟也綴到了這久已荒蕪的雲霧峰上,一閃念間,他的擔心牽挂之意立時化作一腔殺氣與怒火:那來的狂徒,只要我耿某有一口氣在,還容不得爾等鼠輩在此撒野。想到此處,一個急轉身往來路撲去,將到峰頭,忽然身側風聲颯然,他本能的一掌拍出,勁力未發,已被那人扣住了脈門,頓時腳下一軟,險些栽倒,正驚怖間,聽的耳邊聲音道:“傻小子,莫緊張,看看再動手。”原來那人卻是宮月逸,他一把將耿雲翔扯到樹後,朝前努了努嘴,耿雲翔順勢看去,險些叫了出來,只見一個青衫美少女,正手舞柳葉單刀苦鬥一個披發頭陀,那少女腰似風前弱柳,面如出水芙蓉,細看不是陸雪源還是那個,他顧不得許多,正要竄出去援手,宮月逸忙拉住他低聲道:“急什活A那頭陀我認得,他從不亂殺人,小子千萬沈住氣。”耿雲翔聽他一說,滿頭滿腦霧水,不明所以,疑慮的看了他一眼,只見宮月逸神情半是緊張半是惱火,貓著腰連頭也不敢縑A耿雲翔心下大奇,這個魔頭怎玳靰瑭Y手縮腳,難道那頭陀是他的克星不成?
這時陸雪源刀法散亂,眼看不那頭陀的對手,那人呵呵大笑道:“小丫頭,識的佛爺的厲害了吧,不棄刀退下,還等什活C”聽聲音甚是蒼老,耿雲翔再也忍不住,嗖的竄了出去,怒喝道:“賊和尚,休的無理!”陸雪源苦鬥之下斜眸一看竟是耿雲翔天神般的突然出現,不由心中大喜,咬牙沖頭陀叱道:“棄刀便棄刀,不和你玩了。”話音未落,已抖手將柳葉彎刀擲了出去,同時左手連揚,打出三粒飛蝗石子,披發頭陀笑聲不絕,僧袍微拂間,已將單刀,石子盡數掃飛在亂草叢中。耿雲翔也在此時撲到他面前,揮手拍出一掌,那頭陀袍袖一拂,去卷他手臂,兩股勁道一碰,耿雲翔但覺對方這一拂似挾有無窮的大力,頓感手臂酸痛,被拖的向前去,他心中一凜,急吸氣運使真力回奪,陸雪源在旁一抖手亦發出飛蝗石,那人嘿的一聲,雙袖一振,耿雲翔__連退後數步,隨即見他伸指向飛來的暗器彈去,錚的一聲,那石子反激擊回去,帶著銳響從陸雪源面頰旁疾射而過,把陸雪源嚇出一身的冷汗,忙向後躍去。耿雲翔不等身形穩住,嗆的右手撥劍在手,左掌刷刷向前連劈三掌,那頭陀大袖飛揚,將這三股淩厲之極的掌力化于無形,耿雲翔心中大駭,此人是誰,怎洩漯Z功如此高強,自己竟不是他的對手。
頭陀與他這一交手,看著他點頭道:“年青人功夫不錯啊,居然擋住了我這一招‘袖堸悟[’。”耿雲翔凝神望去,這才發覺這頭陀年紀已是很老,滿臉皺紋,雙目深遂,只因他的頭髮紛亂擋住面孔,長髮又是根根墨黑,所以先前自己情急拼命,卻沒看出他已是六旬開外的老者了,耿雲翔驚怒道:“閣下是誰,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與我們過不去。”那老頭陀捋著長須笑道:“老衲是年紀一大把,從不隨便與小輩結仇,我倒要問問那位姑娘,老衲怎炳o罪你了,我只想在此峰上結一草廬,等候一位故人前來,你卻為何三言兩語不合,便撥刀要傷灑家?”
耿雲翔聞言一怔,看向陸雪源,一年不見,陸雪源出落的更加的標致了,此時見她俏頰微微一紅,冷哼道:“你這出家人好生無理,若大年紀,不去寺廟中修行,卻厚著臉皮來這堶n和我搭伴,你也不打聽打聽,江湖中誰人不知,這雲霧峰已是本姑娘的地盤!你要打,便陪你打!”耿雲翔先前見那行者手下留情,指彈飛石卻有意不傷她,想必不是奸邪之人,正要出言勸陸雪源不要蠻橫無禮,問清楚再說,但陸雪源話出人到,已揮拳撲向那老行者,耿雲翔知這老僧武功奇高,若是動怒只怕一招便可取了陸雪源的性命,當下心中一急,管不得許多了,奮力出掌自側淩空劈向頭陀,這頭陀左袖輕描淡寫的一拂,將陸雪源掃在一邊,右手食指自袖中伸出,點向耿雲翔,掌風指力相碰,哧哧有聲,他這道銳利指風竟刺破耿雲翔的兇猛掌力,直點到他的胸前!
耿雲翔見狀大驚,忙橫劍攔在胸前,“錚”的一聲,指力正點到劍脊之上,耿雲翔立時覺得半邊身子如觸電一般,手臂發麻,長劍不由自主的出手飛上半空。在陸雪源的驚叫聲中,那頭陀得意的大笑,倏的笑聲止住,面露驚異之色,斜斜向旁掠開六七尺遠,原來耿雲翔長劍出手的同時,陡然使出歸去來兮心法,左手一引下落的長劍,這劍竟如潛龍入海一樣自行在半空中向前奏刺出,那老僧卒不及防,險些被削中左肩,耿雲翔喝一聲“疾”!長劍刷的又飛了回來,只見陽光下寒光奪目,耿雲翔又已是長劍在手,指向強敵,那老僧躲過他這北四聖中的耿神君是你何人?“耿雲翔見他一語道破自己武功來歷,又見他年紀甚長,武功高強,不由的心下躊躇,這老僧必是上代中的武林前輩,但現在敵友未分,若先師曾與他有過什牲L節的話,自己現在如實承認來歷,怕是事情就更加的不妙了。
他正猶豫間,那老僧已是歎息一聲,道:“你一定是耿神君的傳人了,這一手天山派的歸去來兮神劍,貧僧怕有二十六年沒再領教了,今日得見,當真是,唉,不說了,不說了。”那老僧喃喃自語,似是勾起心中往事,生出萬千感慨,他呆了會,忽的眼露精光道:“小施主怎牯朁I,尊師可還康健嗎。”耿雲翔大惑不解,心說這老僧當年定是曾和師父交過手,但今日和自己答話又顯得言語溫和,卻不像是有甚惡意啊,那老僧見他不語,微微一笑先自開口道:“老衲法號百朽,不知小施主可曾聽尊師提起過我。”耿雲翔聞言著實吃了一驚,垂下手中長劍,脫口道:“難道你就是少林寺的百朽大師嗎。”百朽哼一聲道:“百朽便是百朽,可卻再也不是少林寺的百朽了。”
耿雲翔在少林寺聽慧通大師提起過當年百朽因昆侖少寺兩派之爭出走少林一事。當下已知不錯,忙收劍抱拳道:“晚輩耿雲翔,正是天山門下,方才得罪了。”百朽擺手笑道:“有甚炳o罪的,你兩個娃娃的脾氣,便如老衲當年一樣,罷了,我與你師父當年也是不打不相識,以武會友,人間幸事啊。哈哈。”耿雲翔黯然道:“我義父過逝已有七年了,原來大師乃是義父生前的摯交好友,晚輩這堨N他老人家向大師問安。”百朽哦了一聲,語氣中留露出無限感慨憂傷之色,少傾,方緩緩道:“歲月不饒人啊,當年武林中的南四仙北四聖,奇幻雙絕,嘿嘿,武功名頭,是何等的驚人?幾十年的風光榮辱,到頭來還不是黃土一埋罷了,除了象我這樣風燭殘年的老傢夥,江湖後輩怕是沒幾人記的他們了。唉,萬事皆空,紅塵是幻,善哉善哉。”他話音未落,忽聽的一聲長笑自身側十餘丈外的長草中傳出,隨即一條灰影迅捷無比的掠下山去,正是宮月逸邊奔邊笑道:“百朽臭和尚,險些讓你關門打狗堵在這雲霧峰上,來來,兩三年沒見了,咱們先較量一下輕功再說。”他一邊說著身形已是掠在半山腰了,百朽僧聞言大怒:“宮月逸,我師兄饒得過你,我卻饒不過你,今天就讓我再領教一下你的幽冥修羅刀法吧。”百朽不及再與耿雲翔言談,身形一晃,已如閃電般竄下山追了過去。二人輕功均是極高,一為時便沒入亂石雜樹後沒了蹤影。
耿雲翔猶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該追上去看個明白,陸雪源吐了吐舌頭,笑道:“原來這個和尚是來找那白鬍子老頭算帳的,我不知深淺去得罪他,險些壞了本姑娘一世英名。”
耿雲翔心下了然,知道百朽上人必與宮月逸有甚重大過節,聽說他重出江湖,料定他會來雲霧峰憑吊,便趕來要與他相鬥,不想卻先和陸雪源這莽丫頭交起手來,若非他感懷故人,分心與我交談,恐怕宮月逸今日便得與百朽上人在這峰上決一死戰了,宮月逸雖是魔教中人,但對我卻著實不錯,虧得二人沒有決戰當場,不然倒真要讓我為難了。
此時聽陸雪源如此說,忍不住哈哈一笑道:“陸姑娘,你若實實在在和他交手落敗,江湖上傳揚開了,那才真的讓你出了名了,要知道那百朽上人是我義父一代的武林高人,能和他交手幾招而不受傷,當今武林中怕還沒有幾個。”
陸雪源白了他一眼,神色卻似喜非嗔,耿雲翔怕她著惱,忙叉開話頭道:“一年不見,你還好吧。”陸雪源怔了怔,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句問候,她聽在心中卻是百感交集,自從去年在白雲洞中連勸帶罵的開導耿雲翔絕了尋死的念頭,帶他下山後,一個去深山幽谷中苦修神功,一個去回疆大漠去探望雙親。二人就此分道揚鑣,但際雪源人在大漠,心卻留在了中原,總覺得有些事情割捨不下,也不知是耿雲翔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那一幕始終震撼著她的胸懷呢,還是燕殘菱姐姐人去情未了,那一縷至深情思不斷縈繞著,終於感應了少女芳心中天然的那一段柔腸寸許……總而言之,說不清,道不明,無論是生靈,還是亡魂,那種感人至深的摯愛感覺,都已經不知不覺化做了無形的牽挂,讓她無法解脫,癡癡陷落。
又一年的時光輪回,她終歸忍不住要去尋找故地重遊的這一刻,故地,故景,又見故人,一聲輕輕的問候,卻仿佛是一根細細的風箏線,把飄蕩許久的心鳶重又收攏在紅塵指間。
陸雪源暗暗穩住自己那顆莫名亂跳的心,故做隨意道:“我很好,不過你卻瘦了很多。”頓了下,嘴角又露出笑意道:“雖然瘦了些,可也更加顯得英俊啦。”耿雲翔的心媦鰫I呼的,女孩的話寥寥幾句,但卻象甘露一樣,滋潤了自己乾旱許久的心田,雖是春寒荒峰,耿雲翔看在眼堙A又何處不是山花含笑,草木潤澤,一年春夏秋冬,唯有今天的天是那樣的明朗,今天的胸襟格外舒暢。他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是那樣的渴望見到眼前的這位女孩,那樣的渴望與她分享自己心中的快樂和憂傷。
他笑了,柔聲道:“走罷,咱們到菱兒的墓上去看一看。”陸雪源點了點頭,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白雲洞前,耿雲翔緩緩下跪,雙手撫著石門,垂下頭在心中默默的祈禱著,呢喃著,石門是冰冷的,但他的心卻是火熱的,他相信燕殘菱在門的那一邊能夠聽到他的囈語,他永遠的愛人,一定在把自己的香魂倚在石門上,憂傷的聽著自己的無盡懺悔和綿長的思念與愛戀之情。
耿雲翔在那堛齯[的跪拜著,心中感受著與靈界的交流,日落西山,山風凜列,陸雪源雙手抱肩,抵禦著及體的寒意,見耿雲翔袍袖被風吹的烈烈做響,卻始終不為所動,她終於有些不忍了,想了想走到耿雲翔的身後輕輕道:“耿大哥,天不早了,你這樣跪下去,會著涼的。”見耿雲翔不語,她又柔聲道:“我也有些冷了,我在峰頂起了間小屋,你終不成讓我在這曠野地堻郁A站一晚吧。耿雲翔醒過神來,心中掠過一絲歉意,站起身點頭道:”是啊,天要黑了,我送你回屋休息。“陸雪源將洞口的雪又掃了掃,把一束寒梅重又擺正在青石板上,然後陪著他回轉身往峰頂小屋走去,二人無語,快要到時女孩看著他忽的微笑道:”耿大哥,不知你酒量怎狩芊A我那兒有一壇上好蘭陵美酒,敢和我賭飲一番,借酒消愁活H“耿雲翔聞聽此言,抑鬱中也不禁略有了一絲快慰莞爾,陸雪源見他緊鎖的眉頭稍舒展了些,心中也自高興,二人進屋,小屋中陣設很簡單,只有幾樣桌椅木床,但質樸中仍能看出女孩家的巧心思,一樣樣佈置的井井有條,另有一種精致處。
陸雪源俯身從桌下捧出一壇泥封好酒,放在桌上,正要撥刀去削壇口封泥,心念一轉又鬆開了刀柄,笑盈盈的坐下來,在壇邊放了兩隻酒杯,看著耿雲翔把酒除封開塞,將兩隻杯斟滿了,頓時酒香彌漫了屋內,耿雲翔眉頭一揚,朗聲笑道:“謝陸姑娘美酒,來,我先幹為淨。”說罷一仰脖幹了這一杯,陸雪源撫掌笑道:“好酒量,我陪飲一杯。”說罷也將面前的酒幹了,耿雲翔見她喝的爽快,頗有些意外,點點頭道:“好啊,一會你喝醉了可莫怪我。”拎起酒壇又倒了兩杯,陸雪源二話不說,接過杯來又幹了下去,耿雲翔贊一聲好,不由被她的豪爽引逗出了心中的酒興,舉杯跟著幹下去了,他本以為女孩家能有多大酒量,不過是見他鬱悶愁傷,體諒著略陪喝幾杯,說說話讓他舒心罷了,其實他卻不知陸雪源自小生長在回疆大漠,地處苦寒塞北,隨父母族人風餐露宿,遊牧遷移,喝一碗烈酒驅寒壯懷,那是家常便飯的事。
塞外男女的粗獷豪放,可以說大半是風霜雪雨加上酒氣熏陶而昇華來的,耿雲翔不知她的底細,連著與她幹了十一二杯,差不多快有兩斤的烈酒在胃中,血脈中燃燒著,讓他全身熱血沸騰,不由的眼前朦朧了起來,陸雪源看他顯出醉意,笑起來道:“耿大哥,我看你的酒量也很尋常,男兒行走江湖,武功平平倒也罷了,唯有酒量粗淺,好朋友相聚時可要落人恥笑的。”耿雲翔聽了心中不服氣,暗說兩斤多的酒量也算可以了,看你現在談笑自若,恐怕一會兒酒勁上來,還不如我呢,這般想著,搖晃著又起身去抓酒壇,眼看夠著了,手指一曲一伸,卻是還差著一小截,陸雪源看在眼堙A笑在心中,伸手搶過酒壇來把二人面前的空杯基滿了,道一聲請,自己銜住酒杯仰面幹了這一杯。
燭光映照下,酒後的女孩越發顯的容光豔豔,楚楚動人,耿雲翔癡癡的望著她,不知是歎服她的酒量過人呢,還是贊羨對面這女子的花容月貌,陸雪源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慢慢垂下頭去,纖手捂住泛紅的臉頰呢喃道:“我真是喝的有些多了,頭發暈呢。”耿雲翔聽她柔聲低語,忙收回紛飛的思緒,哈哈一笑道:“喝得急了吧,我就說活A你賭不過我的。”說著一縣漶A將杯中的酒傾入了口中,見他的愁傷漸漸消融了,又回復了平日堛漕k兒豪情,陸雪源緩緩旋轉著手中空杯,單臂支頤,濃濃的笑了起來,望著含笑的少女,耿雲翔飯的酒氣上沖,心旌搖搖,不自禁的伸過手去隔著桌握住了陸雪源持杯的左手,脫口道:“雪源,你真美。”陸雪源聞言既驚且羞,剛要抽手掙脫,感覺到耿雲翔指間傳過來的堅決和不容置疑,頓時沒了逃避的氣力,軟軟的任他握住,二人對視著,仿佛停了思維,停了血流,甚至停了呼吸,不知何時,陸雪源手中的酒杯掉在了桌上,一聲碎響把二人從迷醉中重又驚醒,耿雲翔“哦”的觸電般縮回了手,陸雪源也是羞的滿面通紅,把剛才被他握過的手藏在袖中,夾在桌下雙腿間,垂著頭,一時羞怯無語,全沒了往日的刁蠻伶俐模樣。半晌,耿雲翔歎息了一聲,黯然神傷道:“我是醉了,卻把你當做了你姐姐,方才失禮,雪源你不要怪我。”陸雪源也從慌亂中清醒過來,聞言忙搖了搖頭,悵然若失道:“耿大哥,我沒怪你,知道你對菱兒姐姐一片癡心,我很是歡喜啊。”二人對答了這幾句,半晌又是相對無言,耿雲翔不自覺自顧喝了一杯又一杯,終於撐不住了,搖晃著慢慢往桌上仆倒,醉眼望著陸雪源道:“我喝多了,我,我借你的桌子趴一會兒,你不會介意吧?”說著已是酣然睡去,陸雪源心生憐惜,一股柔情充滿了胸臆,禁不住的想伸手去撫他憔悴的面容,念頭剛起,猛得心底生出一陣驚悸:不可以!這個男人是義姐生前的摯愛,自己是她唯一的小妹妹,怎洛i以生出和自己姐夫親近的念頭來?這太可怕了,絕對不能有這個念頭的。情有很多種,自己和耿大哥之間只能為生友情,千萬不能生出別的什炤P情啊!那樣可就太對不起死去的菱兒姐姐了,可是,方才耿大哥握住我的手時,眼神真的很特別啊,難道,難道姐姐死了,就應該讓耿大哥獨自一人過一輩子嗎?太殘酷了吧,唉,自己淨瞎猜,還不知他心中倒底是怎炤Q的呢。陸雪源心中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有點羞怯,也有一絲膽怯,有情與義的難以取捨,也有自傷自憐的莫名酸楚,也真是難為她了,才不過剛滿十七歲,沒有這方面豐富閱曆可供借鑒,更沒有父母在身邊給她拿主意,只因了那一份朦朧的愛意便甘願隻身飄淩江湖,事到臨頭,卻又不知該怎洧M斷了,真真愁人啊。
陸雪源心亂如麻,不經意的扭頭去看窗外,月光正濃,雲淡風輕中,燦燦的襯出著好大一團銀盤挂在天際,陸雪源望著天際,心事重重,臉上忽然一紅,不由暗嗔:傻月亮啊,你只會躲在天上看我的笑話,什洶]不懂,你好煩啊,真是煩死人。
這時伏在桌上的耿雲翔含混夢囈著:“菱兒,菱兒,”陸雪源聽了心頭突然一酸,不由全身微微顫動,眼中委屈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刷的奪眶而出,她驀的起身,自語道:“耿大哥,你慢慢醒酒,我不陪你了。”說罷掩面沖到門口,又扭頭哀怨的看了耿雲翔一眼,咬牙一頓足,推門奔出向山下而去,不久便消逝在夜幕之中了。
耿雲翔猶在囈語著:“菱兒,我會好好照顧雪源的,她,她是個好女孩,和你一樣,你不會責怪我,把心中的那份感情,分出一份給她吧?菱兒……”
陸雪源若聽到他接下來的這些話,是否會忘情的撫他憔悴的面容呢?誰又知道呢?
這個可憐的女孩早已傷感的跑下峰去了,耿雲翔的這番酒後真言,只有天上的月亮聽見,只有桌上的燈燭聽見,而它們聽了,又能怎狩邥O,它們會幫著把跑了的姑娘重又喚回來嗎?
耿雲翔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來,過了許多年,他也沒搞明白,那天酒喝的好好的,勸酒的姑娘為什洮嶁茷o不辭而別,一去不復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