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借刀殺人
一路上自有她才能識別的追日城同伴留下的路標記號,約半柱香的功夫,二人已到了一座大宅院前,聶香郎心下奇道:“這分明是民宅,並非客棧啊?”旋即釋然,是了,這雁門縣內只有廖廖幾家客棧,若追日城慾H全去投店,樹大招風,必會惹來黑白兩道人物的注意,若有落井下石之舉也說不得,這譚如瞬倒想的好主意,悄沒聲的劫了家富宅做窯點,把扎眼的手下安排在此處,果然是高,嘿,可惜卻逃不出我的掌握之中!
聶香郎心中冷笑,用手一托甘妙雲肋下,兩人嗖的縱上了牆頭,輕飄飄落入院內,剛剛落地,便有兩條人影飛身潛到,手中提著雪亮的鋼刀要砍,甘妙雲忙道:“別動手,是我!”那二人一愣,放下刀,其中一人道:“是甘夫人活H你身邊那人是……”話未說完,聶香郎雙掌齊出,閃電般已將二人打倒。
甘妙雲忐忑不安,緊張的微微發抖,聶香郎不由分說,擁著她向前急走,穿過跨院,來到廳前天井之中,聶香郎輕咳一聲,朗聲道:“天星門聶香郎拜會譚當家的,夜來冒昧,還望海涵!”隨著話音,腳步噪雜,五七名漢子轉過屏風來到廳前,正是譚如瞬,唐異沙,馬傲顛等追日城高手,人人勁裝束帶,這炳艉F,看來這些人睡覺時也是合衣而臥,聞警即起,竟無半絲鬆懈。
譚如瞬見來人一個是死敵聶香郎,另一個卻是甘妙雲,不由的心中慌急驚怒,右手縮在袖中暗暗握了短刀,口中恨恨道:“姓聶的,你已大獲全勝,難道還不肯放過我們嗎!”說話間唐異沙,馬傲顛已各執器械飛身出廳上牆,四下巡望,不知宅外是否埋伏下大批天星門好手,其餘幾人有橫刀欲戰的,也有向內奔去,招呼其他同伴準備迎敵的,一時間廳堂上風聲鶴啼,殺氣彌漫!
聶香郎見狀哈哈大笑,用手輕推將甘妙雲送了過去,甘妙雲緊走兩步,站到譚如瞬身邊,一時間腦子媔繹礙滿A不知聶香郎待會是否會和自己夥伴們翻臉動手,師妹的性命還攥在他手堜O!這可如何是好?
譚如瞬知道妙氏姐妹一起去投的客棧,此時卻只甘妙雲一人歸來,淩妙煙八九被這魔頭害了,想到此處,心中不由更添一份悲怒,看來今天定要與這廝決一死戰不可了!追日城殘餘好手紛紛從後奔出,揮刀舞劍圍住強敵,聶香郎面無懼色,道:“譚兄不要誤會,在下今夜孤身前來,並非要和諸位為敵,而且要送一件大富貴給貴城兄弟們呢!”譚如瞬一怔:“咱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談什為e大富貴,聶門主莫非在消遣俺們活H”聶香郎正色道:“在下確是真心要和諸位交個朋友,不信請問甘夫人,在客棧淩夫人突感風寒,還是在下贈藥相救,方穩住病勢,此刻正在店內歇養呢。”譚如瞬狐疑的看向甘妙雲,甘妙雲心頭亂跳,強自鎮定道:“不錯,確有此事,起先我還誤會他了,險些交手,正是看在他一切誠心上,我才主動領他來與你面談的。”這時唐異沙,馬傲顛分別從左右房頂上躍下,唐異沙俯耳對譚如瞬低語了幾句,譚如瞬拿眼看著聶香郎,臉色稍和緩了些,哼一聲道:“聶門主,在下佩服你藝高人膽大,竟敢一人來挑場子,難道你不怕我們決意為敖城主報仇,與你決死一戰,拼個同歸與盡嗎?”聶香郎撫掌笑道:“譚兄果真是講義氣的好漢。”他話鋒一頓,四顧左右試探道:“譚兄,咱們是不是換個地方說話?天寒地凍,這天井堨i不是久談之地。”譚如瞬暗忖這廝一個前來,並無別的幫手,我們三十多人對付他一個,倒也不懼,不妨先聽聽他說些什活A一件大富貴?嗯,這倒有些意思。他心中有了計較,當下一閃身縣牄道:“也好,咱們就到廳塈中@坐。”聶香郎微微頷首,隨他入內了,唐異沙在後悄悄佈置人手設卡,一邊戒備敵人夜襲,另一邊也防著若二人在屋內談不攏,就率慾H一哄而上,說什洶]得把這個大仇家除掉!譚如瞬與聶香郎分賓主落座,馬傲顛,唐異沙也隨後進來,與甘妙雲一同在譚如瞬身側站立,譚如瞬臉色鐵青,冷冰冰道:“聶門主有話請說!”聶香郎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劍眉一促,忽的長歎一聲,緩緩開口道:“聶某枉為一門之主,卻為宵少挾持,真是恥辱啊,恥辱!”
譚如瞬疑道:“此話怎講?”聶香郎黯然道:“在下與貴派上代老城主頗有些過節,亡兄敖善怪我,也是人之常情,便是我自己,這些年每當想起往事,也是甚為愧疚,寢食不安,但無論怎樣,咱們都是江湖中成名的豪傑,常言說的好:英雄惜英雄,我聶某敬重貴派敖氏兄弟是難得的好漢,縱有怨仇,卻也是總存了化解之心,不欲再動干戈,但誰料想事非人願,這梁子竟是結的越來越深了。”
馬傲顛怒道:“聶香郎,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人都殺了,還裝什牴[!”聶香郎看他苦笑道:“這位仁兄誤會了,我實在是有莫大的委屈,其實那天長街對決,慾H親眼可見,我是被惡人所逼,才率憐茖茠滿A殺敖氏兄弟的也不是我,而是那明教長老宮月逸所為,所有一切,均是在他的威逼挾迫下所為,與我天星門,可是沒半系!”譚如瞬冷笑道:“你二人本就是聯手之勢,誰人不知?休來這婼璁n!”
聶香郎歎息道:“譚兄怎知其中內情?那宮月逸武功絕頂,可稱天下第一,在下萬萬不是他的對手,那天他率明教大批手下找到天星門,連殺我手下十七名好手,我上前與他動手,也被打的口噴鮮血,這時他才說明來意,要借我天星之手奪寶抗敵,恢復他明教昔日聲威,說道事成之後,財寶與我對半分成,如果不順從,就滅了鄙門,在下雖不情願,奈何力不能敵,只好忍氣吞聲應允此事,不想長街一戰,這廝保存實力,讓我們天星門去打頭陣,他的手下卻在後掠陣,而且這老兒出手如此狠辣,竟不聽我的勸告殘忍的殺害了敖氏雙雄,又嫁禍與我,這筆帳,聶某又怎能與他善罷幹休?聶某也是條漢子,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決不能任人欺淩!且又讓貴城的好兄弟們對我誤會,所以今日前來,是要和諸君共商除奸大計,給敖城主兄弟報仇的,機會就在眼前,你們難道還是信不過我,要放棄這次絕好的復仇機會嗎?教城主地下有靈,也不會安心的啊!”
聽他這般說,北海追日城諸人怒疑交加,面面相覷。正不知該怎牴﹛A聶香郎見狀又道:“其實在下此舉也是有一點私心的。”“噢?”譚如瞬等人不約而同的露出好奇迫切的神情,聶香郎緩緩道:“宮月逸迫我與他聯手對付天下豪傑,取到藏金圖,費了多少力,死了多少兄弟,如今財寶還沒見著,先要叫他分一半去,我怎能甘心?可若不允,又敵不過他,這才想起找貴城兄弟們商議來著,在下倒有個主意,咱們不如合夥把那老賊收拾了,諸位不但可為敖氏雙雄報仇,且事成之後我還要分三成金子給你們!”譚如瞬等本打算收拾殘部就此撤出中原,不再想那巨富財寶,沒想到已是灰了心時,卻有人來說要分三成藏金給自己,這等好事卻是從未料到,一時間慾H怔住了,聶香郎見狀微笑道:“三成不少了,聽說這份當年大遼國的藏金足有一二百萬兩,分出三成給諸位,已是太多,怎狩芊H三七開,我只能出這個價,大夥可別說我不夠交情喲?”
譚如瞬心中估算著,三成?那就是好幾十萬兩黃金呀!用大海船裝,兩船才能裝的下,運到追日島上,可以把島上整個城樓都鋪滿金磚呢,這般想著,不由興奮的手心徫搘X汗水,他強抑住心中的貪念與喜悅,故作沈穩道:“聶門主真是看得起我們,可是,你手下有那泵h人馬,為什洶@定要找我們去幹?再說,憑我們僅存的這數十人,既便拼了命也未必是那老狗的對手,就算僥倖殺了他,我又怎炫鄋器D聶門主所許下的酬勞當真能夠兌現呢?”
聶香郎道:“譚兄多慮了,在下實話和兄台講,依我聶某的安排,殺掉宮月逸可說是十拿九穩,我並非不想親自率領手下兄弟除掉他,只不過明教殘黨在江南大造聲勢,頗有死灰復燃之狀,若由天星門出面,日後必會和明敖糾纏不清,憑填大亂,反之呢,你們出頭殺掉宮月逸,那是一報還一報,為敖氏兄弟報仇,江湖中人誰也不會有閒話,再者說了,殺了他,然後你們拿錢坐船一走,遠離中土,任明教多大勢力也耐何不得諸位,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等我佈置妥了,要動手之前,我先把賤內及幼女送到譚兄這媦住,事成之後,咱們一手交錢,一手領人,大夥看這樣可好?”
譚如瞬聽了甚是滿意,他還想再裝腔做勢,拿捏一把,可身後的馬傲顛,甘妙雲,唐異沙等人已是抑制不住滿臉笑開了花。
聶香郎返回後,立刻調兵遣將,面授機宜,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幾百萬兩黃金,ㄔX來後怎泵矰s外去呢?就算分批運,一次也總得用上百十輛車馬,而且還得瞞過附近的江湖同道及當地宮府的眼線,那宮月逸要儘快除掉,至於追日城這幫殘兵敗將,都是蠢貨一群,還等著我把老婆孩子交給他們手上為質呢,哼哼,和我講條件,說是說,做是做,咱們就拖起來看,等萬事具備了,只怕就容不得這些財迷退縮了。
聶香郎正想到得意處,諸葛小燈進來秉報:“門主,外面有丐幫信使前來拜山!”聶香郎一怔,道:“且讓他進來,看這廝有何話說!”不一時,天堛钀摹a進一名身披八袋的中年丐者,聶香郎上下打量此人:闊目大嘴,矮胖身材,卻不認的,便道:“閣下便是丐幫送信之人?”那丐一拱手道:“哼哼,在下丐幫八袋弟子羅老栓,奉敝幫蔡幫主之命,前來傳話。”聶香郎“嗯”一聲,點頭道:“原來蔡阿狗已做了丐幫幫主了。羅兄有話但說無妨。”
羅老栓頓了下道:“是這泵^事,俺們蔡幫主說了,自打上代武林前輩耶律刀聖遺下的藏金圖重現江湖後,便惹起了一片腥風血雨,大傷了武林同道的義氣,哼哼,俺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維護武林安定,自是義不容辭的責任,現在天下英雄好漢都知道貴門持有這張寶圖,心中不服氣的,那是大有人在啊,想必聶門主這些日子來,也著實被多少江湖豪傑打攏了吧?”
聶香郎微笑不語(心說這胖子說幾句就哼兩聲,丐幫真是無人了,竟派這等豬頭之人前來與我交涉),羅老栓不看他臉色,只顧接著道:“俗話說的好,匹夫無罪,懷璧有罪,現下貴門受天下人忌恨,恐怕空有寶圖,也很難安然取寶!”聶香郎被他說到心事,不由脫口道:“不錯,聶某時時憂慮的,便是此事!”羅老栓道:“聶門主何必煩憂,如今敝幫主念在武林一脈的情分上,要和門主商量一事,不知可說否?”聶香郎道:“請講。”羅老栓一梗脖子道:“現今天下大亂,內憂外患,可吃苦的卻只是黎民百姓,流離失所者,何其慾],近來我丐幫人丁興旺,蒸蒸日上,卻也是托了時世之‘福’啊!”聶香郎笑道:“正要恭喜。”羅老栓哼一聲道:“聶門主不要說笑,想我丐幫是俠義大幫,見蒼生黎民有難怎可不管?所以敝幫幫主命在下斗膽向聶門主傳個話,不如兩家聯手共取藏金!各分一半,敝幫所分一半自是要周濟貧慼A另一半,任貴門處置,不管怎牴﹛A這藏金圖是黃紙一張,要依它ㄔX金子來,那才是真正價值所在,嘿嘿,沒有我丐幫的攜助,貴門怕是很難必建全功!在下說這話很有些不中聽,還望聶門主恕罪包涵則個。”
聶香郎大笑起身道:“羅兄太客氣了,羅兄此來正合我意啊,其實我早就想過了,兩虎一爭,必有一傷,我天星門再霸道,要想打敗天下群雄,獨得財寶那也是不能,貴幫要與我們聯手,那是再好不過了,這筆藏金據故老相傳,少說也有二三百萬兩金子,分出一半也得百十萬兩,原本是玩了命也不過是碰運氣,如此一來,竟變成十足的把握,我又何樂而不為呢?且救濟貧苦也是在下的一貫心願,如此甚好,皆大歡喜啊!”羅老栓見聶香郎如此開明,也是大喜,歡為道:“聶門主光明磊落,俠義為懷,識時務者為俊傑,門主果然非比凡人哪,既然門主這般爽快,我看咱們兩幫首腦不妨找日子面談一次如何?也好把這事及早定下來!”
聶香郎喜道:“太好了,我聶某也是響當當一條漢子,一言九鼎,絕不反悔,羅兄,事不宜遲。貴幫總舵現今設於何處?這就快帶我去!”羅老栓嘿嘿笑道:“聶門主好爽快,敝幫蔡幫主及長老們現在蓮花鎮紮營,路程不遠,距此也就是三四十埵a,現在去了,當夜就可趕回,若聶門主有甚不放心的,儘管多帶兄弟是了,這也無妨。”
聶香郎撫掌歡笑,連聲說好,忽的又躊躇起來,搔首道:“辦這等大事,如此草率,豈不是顯的我無城意?羅兄你看我是不是再和手下人商議一番再加定奪?”羅老栓臉一紅,急道:“咱都說好了,怎洩虪D又要反悔?”
聶香郎一擺手道:“羅兄不必過慮,在下是天星門一門魁首,我說的話自然算數,不過多少也得給身邊弟兄們一些面子,和他們交代幾句而已。這樣吧,後天午時,咱們在代州城內見面,那堣H多熱鬧些,不要說我太過小心喲?敝門和貴幫這幾年來頗有些小彆扭,貴幫的總舵我是說什洶]不敢去的。”
羅老栓聽他這半真半假的一說,心下釋然,便道:“門主說笑了,既然如此也好,就按你說的辦,後天午時,代州青宣酒樓見!”“不見不散!”聶香郎接道。二人對視一眼,互相拉手哈哈大笑起來,其實二人心下均知,對方實力不俗,若爭鬥起來,必是兩敗俱傷,讓旁人得利,如今這般各自讓步,財寶平分,已是很不錯的選擇了,羅老栓滿心歡喜與聶香郎拱手告辭,奔回蓮花鎮丐幫總舵付命去了。諸葛小燈等天星門四大堂主一直在屋後俯耳細聽,這時轉進來聽候吩咐,只見聶香郎沈吟良久,臉上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何草仙疑道:“門主,咱們是否真的要和丐幫聯手呢?”聶香郎收起笑容,冷冰冰道:“聯手?我要滅了他們!諸位,馬上招集人馬,今夜三更,奔襲蓮花鎮!”
蓮花鎮的大火直燒了一天一夜,大半個鎮子在火海中碎成了瓦礪木石。“丐幫總舵讓明教給挑了!”江湖中人驚駭萬分的傳遞著這個令人膽寒的消息。明教?那是武林中人的死敵啊,當年魔教有難時,許多幫會門派均是落井下石,跟著喊打,如今魔教捲土重來了,若追究起舊帳來,又有幾人敢帶頭和其硬拼?天星門,魔教,北海追日城,還有種種厲害的邪魔外道蟻聚五臺山,那還有自己奪取財寶的份?憐h武林人物心中存了層意,短短了兩三天內,不約而同的一哄而散,逃之夭夭了。
唯有崆峒,青城,黃山三大派人馬仍堅持留在山中,並非他們不想跑,而是因為明教高手宮月逸已下戰表到了三派掌門手中,這時分頭逃命,十有八九要被這個大魔頭分而殲之,倒不如留下合力一戰,或有活命的機會,再說戰表中已說明了,宮月逸要以一敵三,不為別的,就為圖個天下第一高手的風範,三派掌門聯手,算得了什活H敵人越多越好!
這兩天,宮月逸為找聶香郎的形蹤,把天星門總堂鬧了個底朝天,盛怒之下,終不免出手,六七名天星門弟子為時間被他格殺當場,眼看天星門四大堂主就要和宮月逸展開血戰,聶香郎這才不得不出頭,陪著笑臉將他請到了住處。
宮月逸氣極壞道:“聶小兒,想不到你這般卑鄙無恥,是你領人血洗了丐幫總舵,然後駕禍明教吧?是你教人下的戰表吧,好哇,一對一不夠,還說他們三派掌門人齊上對付我,呸!老夫一世英名,竟被你當兒戲耍了!”
聶香郎連陪不是,勸解道:“宮前輩,晚生是一片好心,可全讓你給誤會了!”宮月逸氣哼哼道:“我怎牴~會你了?”聶香郎笑道:“宮前輩,還記得咱們有約在先嗎?你助我掃蕩群雄,ㄔX藏金後,咱倆平分,可有此事?”宮月逸怒道:“不錯,但老夫說的是聯手驅敵,若憑我一人之力就可斬殺三派高手,那還和你談什泵X作?”聶香郎誠懇的說道:“宮前輩,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當我真要老先生獨自一人對付他們嗎?錯了!我不過是借老先生的威名,將他們招引到一處,然後設伏下伏兵,將這群傢夥聚而殲之,方是實情!”
宮月逸氣略消了些,哼一聲道:“就算如此,但假冒明教之名血洗丐幫,又做何解釋?”聶香郎拍腿大笑道:“宮前輩,你謝我還來不及呢,丐幫一慣挑頭和貴教對著幹,如今‘明教大破丐幫’之事傳揚了出去,不但前輩你名動天下,且對貴教今後爭霸江湖亦是受益匪淺呢,殺一儆百,看日後那個鼠輩還敢不自量力和貴教為敵?晚輩敬重宮老先生的武功人品,方出此大力周全前輩在天下好漢前露臉,立此蓋世大功,嘿!難道除了金錢之外,老先生不信世間尚有義氣二字嗎?”
宮月逸聽他天花亂墜的一說,明知是在瞪著眼白活,可想想將要到手的財寶,也只得強忍怒氣,不便發作了,當下一跺腳,冷笑道:“聶門主果然有一套,老夫佩服之極,咱今天也不計較那許多了,可是你要記著,想和我耍花招可不太容易,日後藏金若不分我一半,老夫定和你沒完!”聶香郎一拍胸脯,郎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決戰的日子到了,儘管是以一敵三,但誰也不敢大意,那日少室山後,慾H均曾見他出手折服昆侖高手玄靈子,今日一戰,是否還會取勝三派掌門聯手呢?在五臺山中黛螺頂上,一塊幾十丈方圓的平地,可做較量的戰場,此時山頂上已擠滿了人,左首一群是崆峒,青城,黃山三派數百名好手,右首也有二三百人列隊,個個身著白衣,挑著明教的幡號,與其對峙。
沈默著,少傾,四個人分從兩邊佇列中走出,左方三人分別是青城派掌門趙廣年,崆峒派掌門趙夜仙,黃山派掌門鄧文羽,右首一人白袍紫冠,白眉白髮的,便是鬼刀宮月逸。
宮月逸冷眼打量一下三人,傲然道:“你們還等什活H儘管上來送死吧!”趙廣年右手提劍,上前一步拱手道:“宮先生,我看你也是有名的武學大家,今日咱醜話說在前頭,以一敵三,可是你老先提出來,一會兒動手,可別說我們仗著人多取勝!”宮月逸哼一聲道:“大丈夫敢做敢當,言出無悔,只我一人與爾等較量,絕不添一個幫手,儘管大膽的上吧!”
他口中大言不慚,心中卻暗暗思量,不知聶香郎說的伏兵在哪里,一會相鬥,大概便可知端倪。這廂三派掌門聽他口口聲聲說要以一敵三,絕不反悔,不由的都松了一口氣,心說你這廝武功再高,必竟歲數大了,我三個生龍活虎的漢子,也是武林中響當當的角色,一擁而上,未必便輸與你。
正要動手,白衣人佇列中走出一人,沈聲道:“且慢,我有話說!”慾H見他面色黝黑,絡腮胡,大搖大擺的站出來,卻不認得這人是誰,見他開口道:“我明教做事向來光明正大,說出的話,一定做到,不似爾等自稱名門正派,卻以小人之必,度君子之腹,嘴上不說,心堳o一定疑慮我等齊上,介時一場混戰,也罷,為公平起見,我看雙方首領相鬥,高手過招,勝負不過一線間,咱們都離的遠了,危急時想要出手也來不急趕過去,憐鴐搳A這樣如何?”
三派聽了,均是暗暗歡喜,心說這炳邽擗H不是瘋了,就是狂妄至極,難道真有必勝的把握不成,竟然這般托大?當下連聲叫好,沒有異意。
兩方人馬亂紛紛分別退下黛螺頂,宮月逸怪眼一翻,不知聶香郎要搞什泵W堂,那黑面大漢正是聶香郎裝扮的,此時胡亂向宮月逸打個手勢,轉頭跟著慾H下山,宮月逸騎虎難下,這時他要退卻,定會被三派掌門取笑,無耐只得暗自寬慰自己,聶香郎必然定下妙計除敵,只不過自己不知罷了。再說自己已練成了蓋世神功,雖不知三人底細,但料想不至輸與他們。事已至此,只得全力以赴先行對付眼前之敵,然後再找聶香郎計較了。
這時若大個山頂上只剩下他四人,三派掌門不由膽氣壯了許多,趙夜山冷笑道:“魔頭,出手吧!”宮月逸呸一聲道:“不叫先生,改稱魔頭了,嘿嘿,王八蛋,真是兩面三刀之輩啊!”趙夜仙臉上一曬,環顧同伴道:“不必多說,咱們聯手把這廝廢了,為武林除一禍害!”趙廣年,鄧文羽也是一般心思,當下大喝著紛紛撥劍,將宮月逸圍在當中。
宮月逸不敢怠慢,飛起一掌拍向趙廣年,趙廣年見他掌風猛惡,不敢硬接,忙斜步避開,抖劍揚空一閃,劍放寒光,削向宮月逸肩頭,幾平同時,趙夜仙,鄧文羽雙雙出劍指向宮月逸背心要空,宮月逸抖擻精神,移形換位閃開敵劍,為那間轉守為攻,雙掌忽忽連環拍出七掌,內力廣博,招法詭異非常,饒是三大掌門武功絕倫,一時間也被迫得竄高伏低,紛紛避讓。趙夜仙左拳右劍,大袖飄飄間連攻數招,止住宮月逸的攻勢,口中大叫:“鄧老弟,攻他下盤,攻他下盤!”
鄧文羽年紀雖輕,但劍法已得黃山派地絕劍的真傳,武功實不在崆峒一,青城兩高手之下,此時一言不發,已劍法陡變,伏下身形,手中三尺青鋒翻挑撩刺,專攻強敵的下三路,間惑掌擊腿掃,借風勢舞起漫山積雪,宮月逸以一敵三,絲毫不懼,如飛鷹撲兔般,雙腳騰掃地跳踩,守中寓攻,將鄧文羽的殺招一一化解,趙廣年,趙夜仙繞步盤走,手中劍雙龍戲珠,直攻宮月逸的上三路,宮月逸劍隙中反手擒拿,連拆三招,一時間,黛螺頂上四個人劍閃掌飛,你來我往,直鬥了個難分難解,山下慾H都是屏氣悄聲,凝神觀鬥,看的是目旋神施。
聶香郎挾在人中冷眼旁觀,心中也是暗暗欽佩,這宮月逸狂是狂了些,可功夫卻著實了得,一雙肉掌便可力敵三大高手,這廝人稱是鬼刀,待會兒倒看看他的刀法究竟如何,只是鬥了這許久,面壁少林石牢幾十載不再用刀,早就把刀法全忘記掉了嗎?
不說山下憐n漢看的驚心動動魂,再看這峰頂上激鬥尤,翻翻滾滾鬥了百十招後,三大高手已人劍合一,攻勢連成了一片,三個人三枝長劍,走馬燈般的把宮月逸裹在其中工,但任憑三人運劍如風,攻勢淩厲,宮月逸身處劍叢中,卻不曾被刺中半分,只是他武功雖高,要想一舉擊敗三人,都也不是輕易間所能辦到,四人鬥到這時,方看出真功夫來,崆峒,青城,黃山派門人弟子仰面觀戰,見本門師長劍法精強,內勁悠和,實已達到蹬峰造極的境界,不由的心生大羡慕,口中叫好,得意洋洋,一時間竟都忘了。這是以三打一之勢,鬥了那洶[,卻還拾掇不下一個六七十歲的白髮老漢,其實已是丟人之極。
宮月逸身在重圍,全神貫注的接招拆招,絲毫不敢怠慢了,叮叮噹當又戰了三五十合,宮月逸掌倏變,由味剛猛黑心為剛柔相濟,忽陰忽陽,忽急忽慢,趙夜仙三人拼命擇劍去斬他的手臂,可卻總是不能得手,初春時節,天色容易得晚,眼看那日色漸漸沈下去了,將近申時分。鬥到此時,四人掌來劍擊,仍是旗鼓相當,不分伯仲。
宮月逸鬥了這半天,仍不見山下有絲毫動靜,不禁怒氣漸生,好小子,說是設下妙計能全殲強敵,這時卻成了縮頭烏龜,讓老夫獨自一個衝鋒陷陣,哼,這小兒莫非是想假借三派掌門之手除去我,好獨吞那巨富藏金不成?也罷,今天就讓你們這些狗男女見識一個老夫的真正絕學,知道你家宮爺爺不是任人欺瞞,甘受宰割之輩!“想到這堙A他三意已決,該是痛下殺手的時候了!傾刻間,三劍齊至,他腕上戴有護腕鋼套,這時翻腕一檔,叮噹當將三劍攔回以,緊接著長嘯一聲,身形陀螺般急轉,大袖揮舞,帶的身周丈許內飛沙走石,積雪漫揚,趙夜仙,趙廣年,鄧文羽三人被他內力所逼,均是氣息一滯,忙向外躍一去,只見餘暈暉下,宮月逸的臉色微紅中隱隱透出紫青,顯的詭異非常,他站在風中,白袍在紛揚的雪花中烈烈狂擺,鬚髮皆張,怒目橫眉。仿佛一座煞神,立與天地之間!山上山下的人一時間都被他這威猛的氣概所懾服,趙夜仙揚袖遮擋撲面疾來的勁風殘雪,勉邊睜目看准宮月逸身形,擺氣大叫道:”不要怕他,一齊上啊!“三人鼓勇齊上,劍交左手,右掌向前拍出,三大高手合力一擊,當真是非同小可,綿綿內力如洪水般沖向宮月逸,宮月逸見狀微微冷笑,雙臂向兩下振開,猛然一抖!趙夜仙等人只覺自己的掌力好象碰在了一牆大石牆上,立時向四面八方潰散開去,消頓的無影無蹤,趙夜仙暗叫一聲不好,拼全力向後飛身縱去,只見宮月逸雙掌回圈,虛才於胸前,大喝一聲”紫雲神掌!“雙掌暴伸,拍向前方!
鄧文羽,趙廣年避之不及,連忙奮力出掌相迎,只聽“轟”的巨響,三人掌力彙於一處,激的風起雲湧,山頂上大片的積雪這時齊齊飛濺起來,恰似一排白浪沖上半空,旋即紛紛灑灑的落下,化做大團的雪霧把宮月逸與三派掌門人遮隱在其中,山下慾H連聲驚呼,雪霧中只聽劍器披風的銳響聲,呼喝聲,對掌聲亂成一片,三派弟子弟子中有的已撥出劍來要往頂上沖,這時不由的強又止住身形,紛亂中有人急呼道:“大夥不要亂,沒事沒事,他們還在打!
這時候連聶香郎也不禁往前挪動腳步,緊攥雙拳,要看清是誰勝誰負,山風本來是一直在吹的,這時候卻仿佛是要故意遮掩住黛螺頂上的激戰,不知何時竟停了下來,慾H越是心急,彌漫在山頂上的這軒雪霧越是不散,白茫茫中忽然嗆郎一聲,為出一把斷劍來,又惹的慾H一片驚呼!
緊接著叮噹劍碰的連珠密響伴隨著慘呼悶哼拍拍又是兩聲對掌,這一切不過是短短片刻間,山下雙方人憤o感覺仿佛是熬了許久許久,好不容易雪雪漸漸散淺逝,先是隱約露出一條白色人影正是鬼刀宮月逸,最終雪霧全部消散了,依然只是宮月逸一人昂然立於黛螺頂上,趙夜仙,趙廣年,鄧文羽三大高手卻已是橫屍雪地,鮮血與白雪交相輝映,襯著斷劍碎衣,顯的無比的刺目驚心!“紫雲神掌?這是什狩邞漱@種武功?”聶香郎喃喃自語,雙目死死盯著宮月逸的兩手,宮月逸的手中居然沒有刀!鬼刀居然不用刀便殺了三個天下著名的頂尖劍客,聶香郎驚駭之餘也有些悻悻然,畢竟他也是使刀的高手,卻無緣可見鬼刀當年的奧妙刀法。
三派掌門橫屍當場仿佛變小了,山下的天星門與崆峒,青城,黃山三派數百人馬仿佛都成了螞蟻小蟲,唯一傲然挺立於天地間的,仿佛只有這個曠世魔頭宮月逸!
武林至尊啊!人們心上一片空白只有這武林至尊四字可以真正的表達此時人們心中的敬畏之意。宮月逸久久的立在那媔け籪s雄,宛如君主在俯視自己的臣民一般,顯出無比的王者風範!
以一敵三,宮月逸贏了,贏的無話可說,乾淨利索,他邁開虎步,開始一步步向黛螺頂下走去,他要把三大名門正派幾百名弟子門人哀求驚怖的目光捆綁起來,拴在自己的神壇腳下,他要把聶香郎這個言而無信的小人打翻在地,向其索要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黃金珠寶,他還要對天下好漢宣稱,南四仙,北四聖,武林中神奇的傳說已成為過去,真正的新一代武林至尊,就在他們的眼前!
但這邁向山下的腳步又停了下來,而且這躊躇滿志的雙腳再也沒有可能邁下這座峰頂,因為有人抓住他的腳!從地底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腳底板一麻,宮月逸簡直不想念這是真的,居然人人敢向武林至尊動手?難道冥界的幽魂,也想來人世間爭短長嗎?
本是白雪皚皚的山頂突然間化做了湧動的波浪,浪頭湧動著,是人頭在湧動著!一面面圓盾從土中掀起,一條條人影從地洞中跳了出來,宮月逸腳下一沈,把下面的雪地踩出了深坑,從坑內傳來一聲慘叫,抓著他腳的手鬆開了,宮月逸仍然不能使自己相信所發生的這開始是真實的,他茫然四顧周圍這些土頭土腦的漢子,有人沖上前拿刀捅來,他隨手抓碎了那人面門,喃喃道:“埋在地堛滌迨ㄧ茼A爬出來的,這不公平,這陽間已經夠擁擠了……”
山下的人群卻驚呆了,傻傻站在那堙A死寂的注視著那些從地底鑽出的神秘漢子向宮月逸圍去,宮月逸不信的用手抓去,沒有誰能躲開他的攻擊,走到他身邊的漢子一個個被抓死在他腳下,宮月逸奮神威又抓死二人,餘人驚恐的向後退去,他想要追擊,但卻怎洶]邁不動腳步,他實在是有些累了,於是慢慢的坐了下來,坐在身邊橫豎重疊的屍體上,剩下的漢子已不敢近前,但宮月逸卻怎洶]站不起來了,北海追日城的獨門暗器勾魂一笑針已刺破了他的靴底,紮進肉堙A針上塗的是從北海之淵木龍魚身上擠出的劇毒汁液,無藥可解。
宮月逸身上一點不疼,只是麻麻的,很快眼前便模糊起來,他還是不肯相信這是事實,老夫乃天下第一高手辛辛苦苦在明教地道中找到紫雲賦秘笈,自投少林囚禁三十五年,不就是為了找個人所難料的清靜地方偷練天下絕頂神功紫雲賦嗎?我神功練成了,內功絕倫,掌法無敵,我是武林至尊那,還有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要去做呢,我怎洛i以死呢?
宮月逸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慢慢走到他身前,在自己胸口紮了兩刀,血湧出來了,但他一點也不疼,這血早已經是變成毒血了,那人抓住自己的髮髻,把刀擱在自己脖子上開始用力的切割,一為時,宮月逸突然覺得很委屈,想哭卻沒有淚水流下來,宮月逸臉上忽的浮起一絲笑意,是啊,自己已經很老,怎炮H小孩子一樣想哭就哭呢?自己的頭被別人割下提在手中的確令人腦火,但又能有什玷鴘k呢?自己真的是很累了呀,不能再動了啊……“
割下宮月逸頭顱的人是譚如瞬,他憎恨的將這魔鬼的屍身踹倒在一旁,卻寶貝似的把宮月逸那顆蒼老的首級捧在手心,高高舉起向人展示。報仇啦,真不容易啊!競殺了天下絕頂曆害的魔頭宮月逸!譚如瞬興奮的不願再想,他擦了一把抑制不住往下流的淚水,和他剩下的兄弟們一齊往山下走去,崆峒、青城、黃山三派好手們不由自主的向前迎去,有人疑惑的問道:“諸位英雄,你們到底是?”譚如瞬穩住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他和手下人一樣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譚如瞬摸了半天,好不容易的從懷中扯出幾隻布袋在胸前挂好,有人數了數,竟有八隻之多。
“你是丐幫的八袋長老?”“正是!”譚如瞬松了口氣,昂首環顧慾H道:“我就是丐幫八袋長老羅老栓!大家都知道,前兩天明教挑了我丐幫總舵,殺我幫主以下兄弟無數,我羅老栓帶著幾十名兄弟九死一生逃出來,血海深仇啊!此仇不報,我有何臉面日後拜祭死難的幫中老少爺們?我費盡心機,終於打探到你們要和宮月逸老賊決戰於黛螺頂,便函帶人連夜偷偷潛伏在山上,死算什活H我羅某早把生死置之於度外了,真是天可憐見,這廝殺了貴三派高手們之後,得意忘形中,絕沒料到他腳下居然會有埋伏,終於被子俺們得手算計了,大家看,這就是老賊的人頭!”
三派門人弟子見了無不悲喜交集,掌門人慘死,自然要悲,有人把仇人的腦袋砍了,不用自己冒死去砍,自然要喜,慾H一時間歡呼雀躍了起來,把譚如瞬等人圍攻在蹭,讚美個不停,聶香郎見事已得手,率門人悄然退去,縱有許多三派弟子看見,又那敢去追?見餘人只顧歡喜,自己索性也假裝沒見,扭頭一同歡呼,任敵人自行退去。
譚如瞬與慾H歡慶了半天,然後將宮月逸的首級交于三派弟子手中。自己和馬傲顛一起(唐異沙已被宮月逸一腳踩死在地洞之中)帶著二三十名殘部擠出人群,一溜煙的跑去追起天星門慾H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