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 02
莫圖窮等人一路沿著正氣堂的蹤迹來到了山口。
奔跑間黃擎猛地喊了聲停，叫道：“國師你看前面！”
莫圖窮早已注意到了前面的情形，在山口內側，一條人影在樹梢間隱蔽的晃動著，身法怪異靈巧，正向山中逃去。莫圖窮道：“黃兄，好像是正氣堂殿后的探子。看來他們離此不遠了！”
黃擎又道：“國師，你可看出此人的身法是何門派了？”
莫圖窮一笑，“這還難不到我，看此人如猿猴般的身法，想來是陝北穆家的人。”
黃擎又道：“對呀，我曾聞正氣堂有兩個輕功高手，‘插翅神龍’王劍天賦異秉，輕身行走功夫天下無雙，傳言中其奔跑速度是常人的3倍，是斷後打探消息的最佳人選。而前面這個穆家的人想來就是正氣堂中輕功第二的‘仙猿’穆三生，他的輕身提縱術獨步天下，但奔跑速度卻比不上王劍，正氣堂決沒有讓他斷後的道理！”
莫圖窮想了想道：“有道理，我看那穆三生的動作有些不對，倒像有意讓我們發現他們似的。”
黃擎連忙道：“著哇，所以我猜測，這穆三生乃是正氣堂派來誘惑我們的，要引我們入套！”
莫圖窮忙問道：“那依你之見，我們現在如何？”
黃擎想想道：“不變應萬變，就在山口拖著他們，派兩個細心之人進去探探，我們不進去看他們又能如何！正好大家歇歇腳。”
莫圖窮笑道：“好，就這麽招了，那就勞煩高家兄弟辛苦一下，進去看看究竟，如果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立刻退回。”其實莫圖窮心裏也不想和方長天硬碰硬，歇歇腳正合他的心理。
高家兄弟進山探路，其餘人等原地休息，莫圖窮看著高家兄弟逐漸消失，轉頭與黃擎閒談。
過了少時，忽然不知從何處飛來兩個物事落在衆人面前，莫圖窮定睛一看大驚失色，原來是高家兄弟的頭顱，連忙大喝一聲要衆人小心戒備，只見不遠處的樹梢間穆三生飛躍跳動的身形，顯然高家兄弟的腦袋是他仍過來的，不一會兒他又消失在密林之中。
此時遠處的山路上走出兩個人，腳步不急不緩。衆人全部圍在莫圖窮身後，定神看著那兩個人由遠及近，莫圖窮倒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方長天！”
黃擎眼珠一轉，道：“國師快散，不要在這裏硬碰硬！
莫圖窮猛醒大喝道：“散！”
衆人正要分散時，只見遠出的方長天手一招，莫圖窮兩側的樹林裏射出無數的暗器，一陣暗器過後，一衆正氣堂高手林鳥驚飛般從樹林中殺出。元朝高手莫不手忙腳亂，倉促應戰。
遠處的方長天一縱身形，不再緩步而行，飛快地掠了過來，莫圖窮看在眼中肝膽盡裂。
破廟上空的黑煙剛剛散去，周遭就來了20餘名見到訊號趕來的白山派高手。一馬當先有四個白衣人，四把無鞘銀劍握在手中，此四人乃是白山派8大護法中剩餘四人，長白四劍手。
四人在苗外望去立時怒火中燒，只見廟牆上挂著金刀客等四名護法的屍體，大殿高脊之上坐著一個青衫人，低頭輕輕撫弄手指，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中。
四人中有兩個早已忍無可忍了，大喝一聲就要衝進去，一個年紀稍長之人一拉兩人道：“老二老三，不要妄動！”老二老三強行穩住，道：“大哥，咱們長白派，咱們于家四兄弟何時忍受過這等委屈！”
于老大道：“不忍？不忍的話一會兒你們也得挂在牆上。”說著，還用手指指挂在牆上的金刀客，接著又道：“小不忍亂大謀！”
于老大擡頭看著殿頂的青衫人道：“閣下可是正氣堂的朋友！”
那人依舊撫弄手指，道：“沒錯，但這‘朋友’二字就用不到我身上了，我大宋男兒不敢高攀異族。”
于老大盯著那人的手，又道：“方長天堂主和閣下如何稱呼？”
那人大笑幾聲，右手高舉伸出一指，直指青天，不作一聲。
於老四嚇得一抖，道：“他就是…………怪不得金刀他們…………”
于老大甚是沈著，想想道：“方堂主殺我四名兄弟，總要有個交代，你敢不敢下來與我等一戰。”
那人又是一陣大笑，道：“你們想打儘管上來，對付你們還用我下去？想我下去，最好叫我師兄龍隆來！”
下面白山派高手都是一驚，沒想到方長天和龍隆竟是師兄弟。
于老大道：“沒想到，沒想到，既然方堂主與弊派掌門份屬同門，何不免用刀兵，共事朝廷？”
那人低喝一聲：“住口，大漢男兒口出此言不覺臉紅嗎？爾等要戰便來，否則就叫龍隆前來受死！”說完不再作聲。
於老二低聲道：“大哥，我們沖進去！”
于老大瞪了他一眼，轉頭盯著大廟，用耳朵仔細的聽裏面的動靜，喃喃道：“好靜啊，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莫圖窮被方長天的一陣猛攻奪了士氣，一邊苦苦應付方長天的驚天指，一邊用余光看周圍自家人馬，一個個倒下，人數越來越少，心中越來越是膽寒，只覺得驚天指從四面八方襲來，每一指都能要他萬劫不復，心慌之下，叫了幾聲黃擎，想讓黃擎發出訊號箭求援。。
黃擎兀自痛苦不堪，林山秀的掌中金刀迅猛無比，一刀緊似一刀，自己就像被一掌金色的網籠罩著，喘氣都難，好幾次想從懷中取出訊號箭均不得機會。
黃擎一咬牙拼了命地拍出一掌阻了阻林山秀的刀，然後不顧顔面的出人意料的把身體一蜷滾出刀光籠罩，還沒站起身形便迫不及待地掏出號箭扔了出去。哪知號箭還未升起，半空中飄起一條身影，一伸手生生把號箭抓了下來。
穆三生施展仙猿身法把號箭抄在掌中，甚是得意，也是他童心未泯，沖著黃擎做了一個鬼臉，那樣子活脫一個大猿猴。黃擎看在眼中只覺心頭一股怒氣沖頭，胸膛欲炸，與此同時餘光一掃，林山秀這個催命惡鬼又揮刀而來。
林山秀可不管你站著還是躺著，只要你是敵人他就要打，沖著黃擎一刀砍了下去，當金刀的刀鋒將要吻上黃擎的身體時，林山秀猛的發現不太對勁，黃擎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兩隻眼睛凸出，口角留下一點水漬。林山秀不由哈哈大笑：“哈哈哈啊哈哈…………這老傢夥給氣死了…………對了，也可能是讓我嚇死的，哈哈哈哈哈阿………………”
莫圖窮聽到此言偷眼一看，驚慌異常，真氣險些潰散，再也沒有拼鬥下去的信心了。
方長天見周遭弟子戰果輝煌不由精神一振，驚天指中的精妙招數連連發出，但見莫圖窮只有招架之力了。忽然，莫圖窮猛地打起精神，拼命似的不顧自身要害拍出四掌，掌風暖如夏日豔陽。方長天當然不會讓其得逞，身形一轉好似陀螺一般，一晃便轉到了莫圖窮身後，發出一記驚天指，真氣激蕩破空而出直奔莫圖窮背心大穴。
莫圖窮的反應頗讓方長天意外，他並沒有回身接招或移身躲閃，而是著著實實的把背心留給了驚天指。不及細想，方長天鼓足真氣一指擊在莫圖窮背上，只覺他背後好像有一塊鐵板遮擋，指擊在其上還發出“盯”的一響。
原來，莫圖窮太過懼怕驚天指，在潮陽時便找了一塊厚厚的銅板縛在背上以備不時之需。莫圖窮只覺一股大力從背後湧來，連忙提氣借驚天指上的力道向前飛躍，雖有鐵板和真氣護體，但依然覺得胸口一陣翻騰。其飛掠的速度出奇之快，轉眼間竄入大山中的密林深處。
方長天看莫圖窮施詭計逃遁，哭笑不得。轉眼看戰事，已接近尾聲。不一會兒便結束戰鬥，僅莫圖窮一人逃走，而正氣堂竟然一人未損，衆人不由得豪氣一壯。
方長天不及多想吆喝一聲，帶領衆人再度進山。
太陽已然爬上山頭，努力驅趕冬日的寒冷。
破廟外聚集的白山派高手越來越多，將近200餘人，而大殿頂上的人依舊不動聲色，端坐著閉目養神。10來個白山派頭領聚在於家四兄弟旁邊商量對策，但就是不敢貿然衝殺進去。
一個人疑惑的說道：“這不會是空城計吧？”
於老四道：“懸，你看看這破廟，一點聲息沒有，太……”
于老大道：“其實，我覺得這就是一個空城計，要是裏面有伏兵他們早就沖出來了！再說，武林混戰不比軍隊作戰，小小的破廟，一個空城計能起多大作用！”
於老四不明所以道：“那你剛才不讓我們殺進去？”
于老大道：“第一，我不敢肯定是不是空城計；第二……”說著用手一指牆上的四具屍體，“就算裏邊只有方長天一個人，誰進去不是死？就算我們進去了誰能擒得住他？還不是白白搭上幾條性命，傷損士氣。”
幾個頭領面面相視，也覺有些道理，一人無奈道：“總不能這樣耗著，讓人家看扁我們呀？”
于老大老奸巨猾地道：“不然，我認爲，到不如讓他認爲自己的計謀得逞。我們就這麽圍著他，等幫主到來看他還有什麽招數。他拖住我們一時三刻又有什麽用？我們又不趕時間。著急的是他們。”
有幾個人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郭亮臣坐在屋頂，閉著眼睛，心裏卻是緊張異常。心想，王劍他們怎麽還找不到文丞相，下面的人真的中了我們的計？他們什麽時候會沖進來？龍隆會不會就要到了？方堂主那邊的事怎麽樣了？
忽地聽到下面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心中一緊，右手輕輕碰了碰長袍低下的長劍。
這時又聽得下面一陣喧嘩。
一個人低喝一聲，“掌門到了。”
白山派衆高手一陣忙亂分開一條路讓掌門進入。
郭亮臣低頭一看，只見下面，衆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個人，喧嘩隨著他的出現立刻停止。
那人一身黑衣，步法有力，行走時身體毫不晃動，每一腳落下都好像落地生根一般，極有威嚴。郭亮臣心中一沈，心想，這回完了。不過能爲正氣堂爲文丞相死，值得。想著，站起身形，手中緊緊握住劍柄，目光緊緊盯住下面。
于老大走到龍隆跟前躬身道：“掌門，方長天在上面，他說要和你說話。還說您是他師兄？”話說得很是老道。
龍隆的眼睛早就看到郭亮臣了，聽到于老大的話，失聲大笑：“他？他是方長天？哈哈哈……”隨即又對著郭亮臣道：“12載不見，師弟又年輕了呵？不知功力是否精進了？咱們走兩招？”說完，眼神一冷，瞪了于老大一眼，沒說什麽，身形猛地拔地而起，直撲殿頂。
于老大被瞪得全身一顫，知道自己肯定有不周之處。
郭亮臣拔劍在手本想在龍隆躍上之際就勢發難，但，他一看到龍隆的身法不由嚇得一呆。只見龍隆身體沒有任何動作似的，筆直如棍躍上牆頭，腳尖再點身體又起，半空中雙腳互踏一下便到了殿頂，就這份功力足以令人咋舌。
龍隆腳未落實便一爪揮出，郭亮臣連忙用家傳“刃冷情深”劍法應付，劍尖輕顫，劍身環轉，奮力纏住龍隆之手。哪知，龍隆手法不變，食指中指一彈一挑一套，便化解了劍招，依舊抓了過去。郭亮臣一驚，身形急退險些落下屋頂。
龍隆也是一驚，驚的是此人年紀輕輕，竟可以躲開自己全力一擊，更驚訝“刃冷情深”確實厲害，自己也險些著了道。
當龍隆手掌再揮起之時猛聽一聲大喝：“師兄！”
聲音未止，方長天從廟宇一角的破牆上一躍而上，身後跟著2，30個人。方長天直上屋頂，那2，30個正氣堂高手則躍到白山派聚集的一側牆頭上嚴陣以待，雖然人少，但個個面無懼色。
方長天來到郭亮臣身邊，很是欣慰的看了看這個膽大功高的年輕人。轉頭道：“師兄的‘彌天手’又精進了，小弟自虧不如！”
龍隆仔細打量著方長天道：“12年了，師弟沒有多少變化啊，火爆脾氣有沒有變呀？”
方長天淡然一笑：“變得了嗎？只不過一大攤子事想暴也暴不起來了。”
忽然間，下面又是一陣大亂，深山中沖出兩隻正氣堂的人馬，圍住了白山派的200多人，爲首的便是派去尋找文天祥的段公男與方輕羽。雙方一下變成了勢均力敵，人數相當，只等一聲號令便奮力一博。
只見方輕羽一臉憤恨大聲對著方長天喊道：“堂主，文丞相昨天晚上被他們抓住了……”卻原來他們在搜尋之時碰到了幾個被打散的宋朝敗卒，從他們口中得知文天祥昨晚在山中被敵人偷襲，不敵被俘。方輕羽大驚失色，連忙趕回來通知方長天，路上遇到段公男，一道返回。
方長天聽到這話，心頭一震，轉頭望向龍隆，目光中有著質詢。
龍隆看著方長天的眼睛愣了一會兒，道：“不錯，我們偷襲文天祥的時候，他正在安營造飯。現在他應該在被押往張弘范張大帥營地的途中了。”
方長天只覺腦中嗡地一響，雙手握緊，鋼牙咬碎。
龍隆又道：“我們留在這裏的目的，就是想和你們正氣堂做個了斷。朝廷認爲，有文天祥在就睡不安寢，江湖中有你們正氣堂，我白山派又何嘗能睡個踏實覺了！”
方長天喃喃道：“我們是該有個了斷了！”說完，把目光緊緊釘在龍隆臉上。
此時下面又是一亂，只見王劍帶著80個尋山的弟子殺來，直接沖入廟宇，王劍更是躍上殿頂走到方長天身邊，伏在其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話一說完，方長天的身體竟然晃了一晃。
龍隆看在眼中，手臂動了一下，但沒出手，因爲他不想偷襲，有傷自己一派宗師的身份，而且看著對方比自己勢大人多心中有些打鼓。
方長天忽道：“師兄，應該了斷了，但…………”
龍隆問道：“但什麽？”
“我想首先要了斷的應該是我們兄弟，連累了他們，我們于心何忍？”方長天看著兩方劍拔弩張的一衆高手，語重心長的說。
龍隆想了想，道：“好，那我們就先來個了斷吧！”接著轉頭對著下面自己的部下道，“今天我和方長天一戰，生死有命，爾等不得插手！”
說完，雙手一揮不等方長天說話便攻了過去。
方長天施展身形，躲過兩掌，擊出一指，把龍隆逼退一步，之後躍下大殿，跳出破廟，竄入山林，龍隆不敢怠慢緊緊墜在方長天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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