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 03
龍隆緊緊跟在方長天身後，竟追出了裏許遠近。忽至一處，山林中間現出一塊十丈方圓的空場，甚是適合拼鬥。
方長天猛地停住腳步，轉身望向龍隆，一語不發，目光充滿期望與懇切之情。
龍隆在方長天身前一丈遠近刹住身形，用眼角余光大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道：“師弟倒是找得好地方，清淨。”
方長天依舊不說話，龍隆又道：“倒也是，你我都是一方霸主的身份，找個沒人的地方，分個高下，縱然身死也丟不了多少顔面。”稍稍一頓，頗有感觸說：“你我應該有10多年沒有切磋了，沒想到一見面就要分個生死，唉，真是造化弄人……”
正說著，只聽得樹林中傳出聲響，人影晃動，“唰……唰…………”躍出20個正氣堂弟子，緊緊把龍隆圍在中間，只留出方長天一個缺口。原來，方長天在趕來救援郭亮臣時，讓林山秀和穆三生帶18個高手，在此埋伏。由自己把龍隆引來，“擒賊擒王”，一舉擊潰白山派，避免正氣堂大的傷亡。
龍隆眼角一抖，心中有些緊張，若在平日，這20個正氣堂弟子，決攔不住他，可此時多一個與自己功力相當的方長天就不能等同視之了。與方長天這樣一等一的高手對決，不要說有20人助陣，就是有一個功力平平的人伸伸手，讓自己分神一下，也足以讓自己命喪當場，而有這20人緊緊包圍，自己能否脫身都是一個天大的難題。龍隆暗恨自己大意中計，但表面依舊平靜如常，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道：“12載不見，師弟居然學會了欺詐，不簡單呀！”
方長天沒有作聲，穆三生介面：“呵呵，敵人狡猾，我們就不能聰明一點！”
龍隆一怒，不在作聲，雙目緊緊釘在方長天面上，暗暗運起真氣。
方長天忽然做出一個令所有人驚詫的舉動，“撲通”一聲跪在龍隆面前，大叫“師兄”。
龍隆一愣，一時不知說什麽，“你…………”
方長天雙目含淚道：“師兄，剛才你說，造化弄人，讓我們不得已刀兵相見，其實我們又何嘗不能免用刀兵，重歸於好。”
龍隆心知方長天想讓自己歸順，不動聲色道：“好哇，我正是求之不得呢。朝廷深悉師弟大名與威望，早就求才若渴。你此時率衆歸順，必定風光無限！”
話音未落，周遭頓起唾棄之聲，方長天道：“師兄，我知道你的爲人，心高氣傲，但你絕非不明事理之人。你該知漢蠻之分，知我祖先開闢的天地正在被誰人踐踏！”
龍隆一陣冷笑，“漢蠻之分？我倒是記得12年前漢人是如何對我的。千般唾駡，萬種詛咒，倒是你們眼中的胡虜蠻夷敬我重我！祖先開闢的天地？還不是搶佔的他人田園？要說開闢，我們現在不正在開闢空前絕後的曠古強國嗎！”
方長天一呆道：“我知師兄還是記12年前，中原武林對你的苛刻之仇。但當年，師兄的確也有錯處哇，而且，此時正是你一雪前恥，重新樹立威名的好機會。中原武林會原諒你的。”
“哈哈哈哈……威名？我現在的威名比你小嗎？”龍隆一陣狂笑，掃視周遭人，又道，“12年前，天下誰人不知我將是新的正氣堂堂主，我還不把這個名位放在眼裏！”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卻原來，12年前，是正氣堂堂主換屆之期，龍隆與方長天兩兄弟均是候補堂主，而且龍隆的威望與呼聲最高，但在換任之前兩個月的“元宋兩朝比武大會”時，龍隆犯下了一個小小的錯誤，被奸人所乘，大肆造謠，中原武林人士不解真相，唾棄於他，唯有敵方的元朝圖蘭國師伸出援手，後，龍隆傷心欲絕，在圖蘭國師建議之下，遠走關外，創下了白山派的基業。（詳見拙作《正氣長歌》系列之《天子船》）
方長天更是認爲龍隆計較前事，道：“師兄，如果你能爲大宋百姓謀福，我把這堂主之位拱手相讓。”
龍隆淡淡一笑，“此時，我白山派實力決不在正氣堂之下。難道就爲了正氣堂400年過去的輝煌，投奔你們？”
方長天正色道：“正氣堂的輝煌沒有過去，正氣堂領袖天下武林，中原武林各門各派莫不聽從正氣堂號令。你看看，這不都是各門派的精英嗎？你看他們不就像我們當年一樣帶著一腔熱血加入正氣堂，爲武林，爲天下，爲正氣奔波嗎！”說著，用手指了指周遭弟子，眼中淚水延面頰而下，眼神中有著無限憧憬。
龍隆道：“號令武林？天下以盡數歸入我大元版圖，那家那派還敢公開聽正氣堂調遣，那家弟子還敢加入正氣堂？倒是我白山派在關外合併了7門，9派，36幫，現在中原武林很多門派也開始接受朝廷之命，受我派節制了。”
“呸…………”周遭正氣堂弟子，有氣憤者，開始低聲唾駡。
龍隆冷眼望向方長天，方長天雙手一揮，止住衆人，還未開言，龍隆又道：“師弟，大勢所歸，天下屬元，正氣堂已經沒有什麽依仗了！到不如…………”
龍隆話到一半，忽見方長天身後的樹上飛快的撲下一人，雙掌急拍，身手甚是了得，就是自己也是很難應付的。由於潛意識中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師弟還有一些感情，很自然的“啊”了一聲，之後，看清來人面目正是落荒逃走的副國師莫圖窮。
莫圖窮並未遠走，而是在山林中尋找龍隆，無意撞見，看到龍隆勢微便想用偷襲，擊殺方長天，只要方長天一死，天下無人能夠抵擋他與龍隆的聯手，而正氣堂也將隨之滅亡。
莫圖窮雙掌傾盡全力拍出，雖知天下間很難有人抵擋得了，但畢竟在方長天手下吃過若干此大虧，心下甚是打鼓，默默想著，“龍隆，你快出手啊！”
方長天忽感背後有人偷襲，從掌上帶出的烈陽般熱度便料到是莫圖窮，心下一涼，想要閃躲已經不及，就算躲閃開了，先機一失，立時被動，距離自己丈許的龍隆出手，兩大高手聯手兩招便可得手，自己的弟子功力太弱，恐怕根本幫不上忙。時間不容多想，方長天咬緊鋼牙，猛地轉身，一指擊出，全然不顧胸膛空門，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式。
龍隆看到方長天轉身背後空門大開，正是前後夾擊的好機會，但他的手臂一動即止，一時間往事湧上心頭，還有他一派宗師的身份讓他不能趁人之危。
時機稍縱即逝，只聽一聲巨響，莫圖窮雙掌結結實實擊在方長天前胸，接著又是“噗”的一響，方長天手指擊在莫圖窮印堂之上，指力貫穿腦海，莫圖窮後腦射出近丈長的一條血線。
兩人木立了不動，慢慢，莫圖窮身體前栽倒在方長天身上，方長天兀自不動。
衆弟子急切地大叫“堂主”，但又恐龍隆趁機發難，不敢走到到方長天身邊，但他們堅信堂主不會有事。
龍隆此時猛醒，心想此時方長天受了一掌必定傷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想到此雙掌一揚…………，忽地方長天一動，慢慢轉過身了，莫圖窮的屍體倒在一旁。方長天胸前衣衫盡碎，手拿一塊厚厚的銅板橫在胸前。
方長天輕輕抖抖銅板，笑道：“呵……本來是想防備師兄的彌天手，沒想到讓他給糟蹋了。”說著，反手把銅板抛到自己身後。
龍隆心下一寒，沒想到方長天會有如此一招，知道自己這次凶多吉少，但依然不放下宗師的氣派，揚起的雙手在胸前一合，道：“師弟，動手吧！”
此時，方長天眼中的企盼更濃，聲音有些發顫道：“師兄難道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龍隆歎了一口氣，道：“師弟，你應是知我之人，我求名但決不苟俗。皇上國師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也不認爲我爲大元打江山有什麽不妥，都是盤古開出的天地，那族人不是天生地養，那族不可統治天下造福蒼生？唉，看來你我是不能互爲所動，還是動手吧！”
方長天愣了一會兒，道：“師兄，我真的不想與你……，今天我要是這樣對你，對你太不公平。”說著，停了一會兒，好像用了很大勇氣下決心一樣道，“你走，帶你的人走。三天內，我必定帶領正氣堂前去救出文丞相，到時候，我們堂堂正正一戰。”
龍隆和周遭衆人都是大吃一驚，沒想到方長天會這樣決定。龍隆愣了一會兒，走到方長天身後抱起莫圖窮的身體，轉身向破廟便走，忽聽方長天叫了聲“停”。
龍隆停住腳步，聽到背後傳來方長天的聲音，“師兄，你剛才不是說正氣堂除了過去400年的輝煌便什麽都沒有了嗎，你錯了！正氣堂還有正氣。”這話聲音不大，但語氣中肯堅定，每個字都好似千斤大錘落於地面。
龍隆聽後，沒有作聲，繼續前行，邊走邊說：“我和大元平南副元帥李恒將取道零丁洋押送文天祥去南海附近與張大帥匯合。我等你來！”說完不再回頭，轉瞬消失。
正氣堂弟子立時圍在方長天身邊，林山秀最是沈不住氣，問道：“您怎麽讓他走了？”
方長天沒有作聲，猛地一口鮮血噴出，臉色變得煞白，身體一軟栽倒在地。衆人驚惶失措，把幾種治傷靈藥取出放在其口中。一會兒，方長天勉強坐好，一言不發，調理內息。
就在方長天與龍隆說話的同時，郭亮臣等正與白山派劍拔弩張地對持，而且雙方都在爲自己的掌門提心吊膽。。
郭亮臣最爲細心，他還記得王劍在堂主耳邊說了幾句話，堂主緊張的表現。他輕輕來到王劍身邊，輕輕詢問：“是不是發生大事了？”
王劍湊在他耳邊道：“剛才我搜山的時候，見到了張世傑大人派來求救的人。張大人說，白山派有200多高手趕到了雷州，配合張弘范連敗張大人3陣，張大人退往厓山，但白山派的人苦苦追殺，非是一般兵將可以抵擋。堂主臨行前留下的10個堂裏兄弟，已經全部殉國了。而且此刻皇上危在旦夕，就等咱們趕去救援呢。”
郭亮臣聽完心裏一亂，心想文天祥被俘急需救援，張大人危在旦夕更不能置之不理，讓這只大宋最後的軍隊滅亡。可是正氣堂連日奔波，勞累異常，而且，白山派兩方面的人加在一起足有400多人，就憑正氣堂這300多人如何應付呢？
正思索間，下面一陣大亂，龍隆抱著莫圖窮的屍體出現，正氣堂的人莫不悲痛欲絕，以爲堂主遭了毒手，個個操起兵器要與敵人拼個死活。忽聽龍隆冷冷道：“方長天沒死，這就回來。”說完帶著白山派衆人撤走。
衆人很是奇怪，郭亮臣猛地大叫一聲，“快，去找堂主。”
王劍跟在郭亮臣旁邊，喃喃道：“他們怎麽不打了？”
郭亮臣在奔跑中，眺望了一下連綿不盡的青山，不無感慨地說：“不打？這征戰就像這山一樣，也許會有個盡頭，但終是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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