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消魔長
屠龍凝聚目力,待看清那少年面目,心上大喜:“果然是他,幾年不見越發威武了!”正思想間,鼻端一陣幽香沖入,原來香綾也到了身旁,聽得她低聲問道:“你認得他?”屠龍心稱奇:“爲何她總好象知道自己心事一般?”口中答道:“他是我一個朋友燕山王鐵青衣的兒子,名叫鐵翼!”燕山鐵家寨在江湖中久負盛名,現任寨主鐵青衣號稱“燕山王”,整個燕山山脈均爲鐵家的勢力範圍,因爲燕京城北傍燕山,時時與金人擾亂,所以被金人視爲眼中釘,恨不得拔之而後快。而鐵翼年紀輕輕居然有膽量在燕京城中公然叫陣,可見其膽氣非凡。屠龍與鐵青衣不來交好,對鐵翼也甚爲喜愛,還曾指點他武功,是以一聽鐵翼聲音便認了出來。
封元超一怔,正待大怒出戰,早已被身旁的鄭虎臣搶稱了一步,在完顔雍面前他們自是不甘落後。鄭虎臣到了離鐵翼三步外站定了,道:“小子作死麽,沒的擾了王爺雅興,不給點厲害你瞧瞧,你便不知天主地厚了!”自腰間取下一對判官筆,雙筆一錯,徑朝鐵翼胸口點去。鐵翼冷笑一聲:“一丘之貉!”一擺單刀,“當”地一聲,架開了鄭虎臣雙筆。
鄭虎臣雙筆與對方單刀甫一交鋒,立時被震得虎口發麻,禁不住一陣血氣翻湧,心下暗驚不已。但聽得鐵翼道:“這是我燕山寨與花溪派之間的事,你若不想惹一身騷的話,及早收手也不遲!”鄭虎臣與了交了一招,也算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他明白自己決非眼前這少年的對手,但他既已出手,卻也是不能回頭了,況且在完顔雍面前,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其他兩位比下去了,當下用場面話強撐道:“鐵家寨乃朝庭叛逆,今天王爺在此你居然還敢送上門來,當真是大膽之至!”。
鐵翼冷笑道:“叛逆,小爺看你們才是叛逆呢,明明是漢人卻要去做女真狗子的幫兇,你們乃是真正的漢人叛逆!”話間才落,手中大刀如亂潑風般卷向鄭虎臣。鄭虎臣不得不勉力招架。數十招一過,鐵翼越發精神,突地舉刀過頂,使“力劈華山”之勢向鄭虎臣當頭砍將下去。鄭虎臣橫筆架刀,刀筆交擊,一股巨大的勁道竟欲將他雙臂壓斷,再也忍不住手一松,兩支判官筆直墜地面。鐵翼趁勢一腳,正中鄭虎臣胸口,將之踢得遠遠的飛了出去。
屠龍見狀,心下大喜:“這小子功力又精進了!”此時鄭虎臣已灰溜溜地從地上爬起,縮因完顔雍身後,向鐵翼怒目而視。封元超暗自心驚,這當兒間他不下場已不行了,況且人家找的正主兒便是他,當下一挽衣袖,走到廳心,道:“便讓封爺給你點顔色瞧瞧!”提氣遍佈全身,鐵翼笑道:“封元超,你數日前仗人多將我寨楊、鄭兩位頭領打死,小爺乃是有仇必報的人,你當日以多欺少,可謂不要臉之至,小爺可不似你,你即不用兵刃,小爺便空手來教訓你!”說罷,說手一擲“呼”地一聲,單刀直飛而上,直釘入屋頂的大梁,直沒至柄,單這份勁道已是令人咋舌。
封元超更是驚慌,卻見鐵翼早已猱身而進,一對鐵拳打得呼呼生風,只得迎上。不多時場中兩條人影交纏在一起。鐵翼年紀雖輕,內力卻深厚之至,這也是全仗苦練之功。而封元超雖空長近三十歲,但近年來沈溺酒色,功力日衰,百來招後漸感力不從心,速度也明顯的慢了下來,只是心想斷不可似鄭虎臣那樣丟臉,兀自苦苦支撐。一旁的孟元禮看得心驚膽跳,生怕這少年收拾了封元超之後再來找自己。完顔雍突低聲道:“孟派主,你盡去助封兄一臂之力,少時禁軍便到了!”
孟元禮心下一定,撲將上前,封元超正感吃緊,突得相助自是大喜。突中得有人道:“封元超、孟元禮你們都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如此打法也不怕讓人恥笑麽?”孟元禮聞言一怔:“哎呀,這話也是!”一疏神間,肩上一陣劇痛傳來,原來已被鐵翼一拳擊中。
香綾回首瞪了屠龍一眼,那意思是說:“你尚自身難保,便又要出頭麽?”二人心靈相通,屠龍會意,笑道:“禁軍很快聞聲趕到,故人之子屠龍豈能坐視不理?”說罷在香綾頰上吻了一記。推開大門,飛撲向花廳之中。香綾遭這男子突如其來的一吻,芳心大震,但卻我絲毫震怒之意,摸著被屠龍吻過的臉頰,竟流露出一股初戀般的小兒女神態來,一時間想得癡了。
屠龍身軀淩空之際就手拔下梁上的單刀,徑朝封元超砍去。封元超只感頭頂勁風襲來,魂飛魄喪間,被鐵翼趁勢一腳踢翻。屠龍長笑一聲,反轉刀背,又一下子將孟元禮打趴在地,狼狽不堪。封元超看清來人,不由驚呼出聲:“屠龍!”鐵翼亦同時雀躍道:“屠叔叔!”
完顔雍見屠龍突然出現更是大驚,便在此時自門口湧進大隊金兵,口中紛紛嚷著抓反賊,圍了上來。屠龍將單刀交還鐵翼,道:“賢侄,今晚便看咱叔侄倆的了!”說話間劈手奪過當先刺來的一柄長矛,點倒數十人,之後就手一擲,長槍飛出,將一名金兵穿了個透心涼,餘勢不衰,奪地一聲將那金兵釘在板壁上。
鐵翼贊道:“屠叔叔好深的功力!”手中單刀狂舞,如斬瓜切菜般霎那間砍翻數十人。此時整個“小秦淮”的所有恩客均驚慌失措知識更新讓奪路而逃,而姑娘們則均尖叫著逃向後院。場中一片混亂完顔雍因自身內傷未愈,不敢輕易下場,在衆多禁衛軍的護衛下在旁觀戰。
屠、鐵二人各自奮戰不已,雖身處重圍卻毫不驚心,但樓上暗窺的香綾卻早已捏了滿手的汗。場中大多金兵均認得屠龍,不認得鐵翼,於是紛紛將矛頭指向屠龍。鐵翼倒輕鬆得多。邊戰邊想:“寡不敵衆,長此下去終不是辦法,嗯,擒賊擒王!”心念至此一擺單刀,使“橫江截鬥”之勢,沖出包圍圈,直指完顔雍。
刀至半途,竟感身後疾風卷來。原來鄭虎臣與孟元禮想趁機偷襲,鐵翼頭也不回,雙腳先後反勾踢出,將二人踢出老遠,接著暴喝一聲,扭腰回身,舉刀下劈,正好將撲至身前的封元超劈爲兩爿。這一手兔起鶻落,利落之至。完顔雍見了封元超的死狀,嚇得面色煞白,鐵翼複又舞刀沖向完顔雍,完顔雍被這少年的神勇鎮住了,驚呼道:“護駕,護駕!”
這一喊,頓時將屠龍的壓力大大減輕,本來圍攻屠龍的金兵聽得雍王呼救,紛紛轉戈而向鐵翼,鐵翼見狀,大呼道:“屠叔叔,快走!”刀光一閃身形已踏著一名金兵的頭頂躍起,投向屋外。屠龍也正待跟上,見衆金兵紛紛湧向門口,心念電轉,大股金兵已隨著鐵翼追了過去,眼見鐵翼已沖出了門外,屠龍長笑一聲,雙腳一點,竟又撲入香綾的閨房之中。接著猿臂一圈,已將香綾擁入臂彎。同時身形沖天而起。“啪啦”屋瓦翻飛,二人已到了房頂上,正見大門口的鐵翼雙掌推出,“轟隆”一聲,竟硬生生的推倒了一片院牆,一時間塵砂漫天,鐵翼亦乘機沖天而起,屠龍擁著香綾尾隨在後,投入了無邊的夜色中。
完顔亮的禦書房中,拓拔尊正盤膝坐在地下給完顔博遼傷,完顔亮陰著臉,坐在椅上一言不發。書案旁垂手靜立一人,赫然便是冷清秋。良久,拓拔尊緩緩將雙掌撤離完顔博的背心,深吸了口氣,道:“大功告成了!”然後站盧身一,向完顔亮道:“皇上放心,王子體內的火毒已盡數爲小臣所化解,再也無礙了!”原來當日雷驚天用雷火彈轟炸完顔博之時,完顔博雖在爆炸時爲拓拔尊所救出,但被熱浪一沖,火毒攻入體內,受傷不輕。完顔亮點頭道:“博兒,朕累你受苦了!”
完顔博受寵若驚,慌忙立起身來,道:“兒臣人父皇受過乃是天經地之事,父皇如此說話卻是折殺兒臣了!”完顔亮頷首,又對冷清秋道:“冷先生,此次剿賊,你的功勞不小哇!”冷清秋忙道:“一切全仗皇上洪福,小人何敢居功?”完顔亮甚爲得意,大笑幾聲,又對拓拔尊道:“屠龍和許南宮可有擒獲?”拓拔尊應道:“皇上,禦林、龍騎二軍已在城中層層佈防,諒他二人插翅也難飛~!”在這喜怒無常的暴君面前,他不敢說出“小秦淮”的事,否則完顔亮定會大發雷霆,那時受氣的首當其衝便是自己。
完顔亮聽罷,不悅的道:“那便是說未捉到了?”拓拔尊道:“皇上明鑒!”冷清秋突道:“拓拔先生,聽說前天晚上京師有名的煙花之地‘小秦淮’又鬧反賊了,這是怎麽回事呀?”完顔亮一聽,忙道:“哦,怎麽回事?”拓拔尊心中暗罵冷清秋多事,但不得不回答道:“哦,那只不過是燕山鐵家寨的鐵青衣的兒子與花溪派的一些梁子,微臣也不怎麽清楚,不過當時雍王在場,皇上喚他來一問便知!”輕輕巧巧一句話,便將一頂重擔扣到了完顔雍頭上,果然不愧不混迹宮庭的老手。
完顔亮聽罷,哼了一聲,道:“雍王,朕見了他便生氣。拓拔先生,你說說當時除了雍王在場還有誰?”拓拔尊道:“據聞還有香山派的孟元禮、虎威道場的鄭虎臣!”完顔亮突插話道:“還有屠龍,是也不是?”拓拔尊聞言渾身一震,立時俯伏在地,道:“臣該死,不該對皇上有所隱瞞!”完顔亮哈哈笑道:“鐵青衣的兒子名叫鐵……翼,嗯,是叫鐵翼,朕還有些印象的,朕說嘛,若無屠龍在場,這小子就算功夫再好,也經無可能在朕的重重包圍之下脫身的嘛!拓拔先生,你起來吧!”拓拔尊叩頭謝恩,立起身來,道:“可惜,我們終是功虧一饋,讓他們二人逃了!”完顔亮手一擺道:“好了,不說這些了!”轉頭向完顔博問道:“博兒,你看雍王與鄭虎臣他們在地起有什麽圖謀麽?”
完顔博道:“雍王包藏禍心由來已久,此時著力結交江湖人物,分明是楊在暗中培植黨羽,圖謀不軌!”完顔亮聞言,臉色越發陰沈了,良久才道:“博兒,你說呼們該對雍王如何?”完顔博沈呤道:“這個……這個……”拓拔尊突道:“皇上,微臣倒有個主意!”完顔亮如鷹隼般的目光投向拓拔尊。但呼拓拔尊續道:“歷朝歷代,各親王貝子成年之後,若非在京中供有要職,便須由皇上劃一塊封地前往駐守……”話未說完,完顔亮眼前一亮,拍掌道:“不錯不錯,拓拔先生所言極是!”完顔博也大受啓發,道:“父皇,依兒臣之見,沈州地處苦寒,比鄰高麗國,不如將雍王封往沈州,一來讓他吃些苦頭,二一也可借高麗來牽制他的行動哩!”完顔亮撫掌笑道:“妙極,妙極。”
拓拔尊突道:“皇上,現下屠龍已是甕中之鼈,是否到了發兵剿滅紅巾寨這時了?”完顔亮沈呤不語,拓拔尊續道:“紅巾寨乃是北方江湖逆賊的中心力量,而長江以北天是我大金地域,留著這麽一塊心病,終屬不美呀?況且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深呀!剿滅紅巾寨于我大金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呀!”完顔亮顯是另有計較,轉頭向完顔博、冷清秋二人道:“你們認爲呢?”冷清秋立時道:“皇上,臣斗膽問一句,皇上是想剿滅一個紅巾寨呢,還是想剿滅所有的紅巾寨?”完顔亮也是極聰明之人,立時會意笑道:“原來冷先生與朕想得倒是一樣!如此一切便全仗冷先生了!”
完顔博聽得一頭霧水,詫道:“紅巾寨只有一個,哪里又還有了?”冷清秋正待回話,完顔亮早已道:“博兒,冷先生是我們在紅巾寨的內應,況且與屠龍又兄弟相稱,此時紅巾寨中群龍無首,冷先生的身份又沒有暴露,只待他一回到寨中,自可理順成章的接掌紅巾寨門戶,那時一切都由冷先生作主了,呵呵,須知紅巾寨歷來是北方綠林的魁首,紅巾貼一出,北方武林中人莫敢不從,冷先生便正好用來一舉將所有北方武林勢力收編旗下,到時我們便可一舉聚而殲之了,哈哈哈。退一步說,既便是冷先生不能成功一統北方武林,朕想憑他的聰明才智,挑起各門各派的內亂,亦是不難呀!到時我大金便可坐收漁利了,哈哈哈!”冷清秋忙道:“臣定不辱命!”完顔亮大笑道:“冷先生,只要你盡心盡力爲我大金,朕決不會虧待你的!”
冷清秋聞言喜極,不禁五體投地,叩謝皇恩,醜態百出。
完顔亮看了三人一眼,道:“好極了,一切就這麽定了,朕馬上便擬定封疆詔書,你們下去吧!”三人叩謝一番,垂手慢慢地退出了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