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超凡入道
那長髮怪人不是別人，正是拓拔尊。拓拔尊笑道：“小娃兒，哭什麽我送你去見你師父便是！”許石生怒道：“你是誰？”便欲沖上前去。屠龍眼疾手快，一把將之拉住。面對拓拔尊緩緩地道：“你怎麽會來的？”拓拔尊笑道：“許南宮臨死前的話，我們的大金國第一高手也聽見了呀！哈哈，你絕沒料到我會來吧！”屠龍聞言心中暗暗後悔，自己當初大意，忘了防備這絕世凶魔，如今可真是大大的不妙。自己對這凶魔的精神奇功毫無取勝的把握，如果今日一改那便糟了！
拓拔尊陰陰的望定屠龍，眼中又開始顯露出一股妖邪的異彩。待得屠龍省悟之時卻已遲了，全身又如陷入一張大網中，接著腦內一聲轟鳴，變得渾渾沌沌、昏昏沈沈。拓拔尊的思感已深深潛入屠龍的精神空間。屠龍的臉開始因痛苦而變得扭曲，種種心魔紛湧而來，再以後腦內又是一轟，便沈入了無窮的黑暗之中。
香綾和許石生一旁見屠龍如入魔般，心中大震，但石生只是呆了一呆，腦中突然想起一事，取了一枚鋼針走到屠龍身後，舉起鋼針便往屠龍腦後“百會”穴刺了下去。香綾正想問“你幹什麽？”陡聽得屠龍大呼一聲，跌跌撞撞退開十數步。香綾趕忙扶住他，驚道：“大哥你怎麽樣了？”拓拔尊大喝一聲便欲撲上前來，但聞石生突大叫道：“小心毒針！”一揚手三枚藍汪汪的鋼什飛向拓拔尊。拓拔尊身在半空，一見藍光心知有毒，忙閃了一閃，便在這一刹那間，許石生大呼道：“隨我來！”身形便掠入了玉床旁的門洞內。
屠龍的反應也是一等一的快，摟了香綾也掠入了門洞內。拓拔尊反應雖不慢，但終爲毒針阻了一阻，這毫離之差便將他阻在了門洞外，探頭看門內時，卻是一片漆黑，因爲不知就裏也不敢茂然闖入。屠龍、香綾、許石生三人掠入門洞內，卻又是一條甬道，走三五十步到了盡頭，仍是一片漆黑。許石生低聲道：“這裏是另一個大廳，那怪物暫時不敢沖進來的！”屠龍奇道：“你是怎麽解救我的？”石生聽他問起，有些得意，道：“師父以前說過有一種功夫叫做‘攝心術’，是天竺功夫，能使人神智迷失，以針刺百會，可暫時喚醒被麻痹的神經，我當時看你的情況和中了懾心術差不多，所以便試試了！”
屠龍又問道：“這裏還有出路麽？”許石生低聲道：“沒有，我和師父在這裏住了十九年了，這裏是最底層一進墓室！”香綾道：“怎麽辦？”屠龍道：“靜觀其變吧！”站起身來，摸著石壁慢慢的走開了，走完一圈，發覺這廳要比外面小得多，特別的是有八面牆壁，那便代表此處乃是一個八邊形的石室，摸摸石壁並無暗門之類的。正失望間。許石生突到了身前，在他耳邊說出一番話來。
屠龍聞言，甚覺不錯。於是石生便自懷中掏出《岳飛手劄》來，並自腰間解下一個布囊，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陣，二人湊到甬道口前，石生對著外間大聲道：“喂，這位前輩，你要殺的是屠龍，可與我無半點干系！”拓拔尊笑道：“誰叫你和屠龍在一起？”石生道：“那我不跟他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話才落音，屠龍厲喝道：“小畜牲，你說什麽？”石生道：“沒什麽，我可犯不著爲了你把命送掉，我還不想死呢！”屠龍怒道：“許南宮怎地收了你這等沒有骨氣的畜牲爲徒，好罷，便讓我代許兄來教訓你這不肖之徒！”
拓拔尊在外間聽得清清楚楚，但聽得“啪啪”兩聲傳來。猶爲清脆，立時便又聽得石生怒道：“好哇，你是什麽東西？老子同你拚了！”接著又聽到“啪噠”一聲，想來是許石生被屠龍摔到地上。再下來甬道內響起疾步追趕的聲音，石生又在叫道：“前輩，我跟你行不？”然後又是屠龍的怒喝聲，拓拔尊將信將疑，突又聽得石生叫道：“前輩，我將《岳飛手劄》給你，救我呀！”“呼”地一聲，一件物事自甬道之內擲了出來。
拓拔尊心道：“不管真假，且先看看這《岳飛手劄》再說！”縱身起來，一把抓住那卷手劄，剛一入手中，便覺手心一痛一麻，心中一驚，連忙抛下，落
下地來，細看手掌時卻已多了二三十個針孔，沁出黑色的血珠來。一時間半條右臂竟都麻了。原來，這《岳飛手劄》的卷軸早已被石生用幾十枚金針密密麻麻的排著，插了個對穿，但卻未穿破最外面一層，最以拓拔尊放心去抓，但一抓時手心一緊，針頭自然而然破卷而出，將其掌刺破了。看這手臂麻痹的程度，顯見中毒不輕。
拓拔尊氣極改壞，自己走了幾十年江湖今日卻栽在如此一個黃口小兒的詭計下，教他如何不怒。急怒攻心之下，便想沖進甬道，突聽得石生的聲音又響起：“哈哈，老怪物，省省氣力吧，這是百藥門的凝血神針，你若妄動，一個時辰內便可將你化爲一具僵屍！”拓拔尊聞言大驚，石生的話並非聳人聽離，須知百藥門乃是和雲南五毒教齊名的一個中原門派，以使毒見長，凝血神針正是百藥門中一種極厲害的毒針，其特有的毒素能使人體內鮮血凝固。
拓拔尊聞言忙運功護住心房，接著將所有裝著字畫卷軸的箱子移到甬道口，然後放了一把火，笑道：“屠龍，你們要出來也沒那麽容易！”濃煙滾滾直沖入甬道之中，拓拔尊不住將燃燒的字畫往甬道裏面抛，將箱子塞入甬道。可憐歷朝歷代的名家字畫竟如此付之一炬，這一場大火也算得上是有史以來最名貴，最威風的一把火，幾可直追昔年秦始皇的焚百家典籍之火了。
濃煙越來越多，屠龍無奈只得退入大廳之內，石生已開始運功閉氣。而香綾卻受苦了，被煙熏得咳聲連連，屠龍心下大爲焦慮，挨著香綾坐了下來，借著甬道口傳來的火光的映照，但見香綾滿面痛苦之色，而石生的地一張臉也開始發紅了。他終究內力太淺。屠龍無奈只得將石生拖過來，伸掌抵上他的背心，輔以真氣，石生得屠龍之助，睜開了眼，一見香綾痛苦之狀，心中靈光突然一閃，道：“還不快親她！”屠龍怔，隨即明白過來俯身下去，大嘴吻向香綾的芳唇。真氣通過以唇搭成的橋梁源源不斷送入香綾體內。
便在屠龍低頭的一刹那間，發現這石室的地上原來刻著一隻大的太極圖。而香綾卻正好不偏不倚坐在太極圖的一隻“眼”上，借著甬道口的火光，竟發覺這只“眼”有些兒下陷。香綾得以真氣攸攸轉醒，屠龍松了口氣伸手摸向那只“眼”，果然證實確是陷下去了寸許。心中靈光一閃，道：“石生，你看地下！”石生漫不經心地道：“早看見了！”屠龍道：“你看另一隻‘眼’！”石生起身走了幾步，蹲下身來，接著便聽得他發出一聲驚呼，原來他驚覺另外那只“眼”竟從地面凸出了寸許。當下雙手抓上那塊石眼，果然是扭得動的。
不多時，三人各覺腳下一陣滑動，再看時，但見那太極圖中間那條彎形的陰陽交界線竟向兩邊滑開了，露出一道尺許寬的深縫來。三人見狀無暇多想，石生首當其衝的跳了下去，屠龍抱起香綾也跟了下去。底下卻又是個八邊形的石室，只是比上面那個又小了少許，頭頂正是那上在石室的地板，鑲嵌著無數明珠，乍一看便好似滿天繁星般。屠龍突然感到一種奇妙的力量在對他進行著召喚，心中又感到了一股莫名的虔誠。
突聽得香綾驚呼道：“呀，你是誰？”二人聞聲望去，但見石室一角正盤膝坐著一名老者。三人走近一看，他見他滿面紅潤，鶴髮童顔，好一派仙風道骨。衆人無論如何想不到這裏竟有這麽一位老人，石生壯了膽子上前，見這老者緊閉雙眼，於是問道：“前輩，前輩！”那人動也不動，石生忍不住伸出手來一把推了過去。屠龍忙道：“不可！”卻已遲了，但見那老人一下子憑空消失了！
這一變故將三人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石生才艱難的吐出兩個字：“神仙？”屠龍心中突隱隱感到一絲感應，低頭望那老人剛才坐住，卻有七個字赫然入眼：陳希夷得道於此。屠龍道：“你們看！”香綾奇道：“不就是陳摶老祖麽？”石生突然大聲道：“原來傳說竟是真的！”屠龍和香綾二人齊聲問道：“什麽傳說？”石生道：“就是陳摶老祖在此得道的傳說呀！想來你們也應該有所耳聞吧，據陳州的一些老道說我大宋仁宗皇帝元年，有一日青天白日之下，突有人看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自這墓穴中冉冉飄出，便是陳摶老祖了！”香綾笑道：“白日升仙，我一直以爲不過是虛幻之事罷了！”石生突道：“既然陳摶老祖在此得道，說不定我許石生也能呢！”香綾聞言笑得花枝亂顫，道：“你我凡夫俗子又怎能感悟個中玄妙呢？”
他二人說得起勁，但屠龍卻已陷入一種玄妙境界中去了。他遊目四顧，八面石壁上以巨大的浮雕顯示著“乾”“坤”“坎”“離”“艮”“震”“巽”“兌”各自的卦象，他開始用心去感受，頭頂漫天明珠映射出的星輝他在的“心眼”內漸漸幻化成五個字：精、氣、神、虛、道！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練神還虛，練虛合道，這五個字總結了整個由後天而先天，由先天而成聖的過程。
屠龍突然感覺到自己在這聖殿內顯得是多麽的渺小和無知，在神殿以外的世界中，以他的武功而論，他是當世高手中的高手，但在這裏來說，他只不過是天地間千萬衆生的一員，沒有絲毫特別之處，因爲他至今仍在後天的道路上步進，只有修成先天者才能突破極限，進軍無上道境。值得慶倖的是，不知是由於上天的眷顧還是由於生命中的注定，在這裏他感到了來自無上道境中神秘力量的召喚，這個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他決不能浪費一刻的時間，他只有毫無牽挂的將身心放飛，去全心感受這一切。
天地一太極，人身一太極，太極本爲一，因心成大小，因意成內外，若能去此心意，何來內外之分，你我之別？當下他將精神貫注於靈台之間，不作一想，不作他念，靈神開始不斷提升，接著“轟”地一聲巨響，他突然發覺自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天地中來，看著這個全新的廣闊的新天地間的鬥轉星移、四時變幻、萬物繁衍，他的眼前突然充斥著奇異的色與光。
色光之中一條長長的甬道出現在眼前，他滿懷信心的步進了甬道，奇異的色光不住在眼前變幻，初時他尚覺神清氣爽，便不多時，他的氣開始漸漸變濁，越往前越覺氣濁，以致於他難以忍受，幾乎忍不住要回頭了。但他那無形無質的精神力量卻漸漸變得有若實質般，並在不斷的指引著他前行，同時他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種種幻象：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好兄弟們，還有讓他刻骨銘心的妻子……他的朋友、愛人、仇敵都似乎伸出一雙無形的手，將他緊緊拉住，不讓他繼續前行，但中他的精神力量又地前方呼喚：前進吧，前進！他已陷入了兩難的境界：前面一步便是令人神往的先天境界，但若要踏足其中，他就必須抛開一切，超脫人世，但是，他能抛開這一切麽？？？
“軋軋軋”石室頂突然裂開了，拓拔尊冷笑一聲，跳了下來，許、香二人大吃一驚，拓拔尊不愧爲拓拔尊，區區凝血神針必竟不能阻他太長時間。許石生大叫一聲，撲向拓拔尊。拓拔尊衣袖一揮，將石生甩開，道：“小王八蛋，待會再找你算帳！”拍掌便擊向屠龍，香綾驚呼一聲，不顧一切的擋在屠龍身前，拓拔尊一掌揮出，將香綾推開一旁，香綾一個趁趔，跌倒在地，“啊呀！”一聲叫了出來。
“啊呀”正當屠龍陷於兩難之境時，香綾的昨聲清楚的傳入耳內，他心是一震，跨向先天之境的一條腿硬生生在半空頓住。啊！這是否代表他所深愛的人卻是他進軍無上道境的一大羈絆？他一下子從幻境回到現實中來，霍地張開了雙眼。
“鏗”二人目光交鋒，拓拔尊的思感正要深入對方心中，他已兩度將思感通過屠龍的雙眼攝入對方的心靈深處，只是每每都功虧一饋，這次絕不能失手！但是他很快發覺自己是大錯特錯了，因爲一股更強的精神力量反過來已經抓住了他的心靈，並將他自己的精神力量逼得反噬回去。“啊！”拓拔尊一聲慘叫，雙目一下子變得空洞之至，如發了瘋般在這大殿中亂沖亂撞。
原來屠龍在幻境中雖未踏入先天之境，但卻已被洗心滌念，將精神、意念提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精神力量自然成倍的增強了。拓拔尊這所以發瘋，正好比用催眠術去對付一個精神力量極強之人，反而會將自己催眠一樣。在屠龍精神力量的反彈下，他自己的精神力量反噬入腦，最終毀滅了自己。
香綾、許石生如作夢般看著這一切，難以明白個中因由。屠龍歎了口氣，道：“從今以後，我們便少了一個強敵了，走罷！”言罷摟起香綾躍上地面。許石生在畏縮在石室一角的渾身顫抖不休的拓拔尊身上搜回《岳飛手劄》後也躍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