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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殺戮
一
高高的山峰之間,有一條長長的峽谷,峽谷之中,是一條奔騰咆哮的激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永遠的險峻與壯觀,永遠的崛強與活躍。
激流中間,突然一個大水潭,成?上游急流和迴旋喘息之所,也便因此成了一段短短的緩流。
緩流岸邊,有一隻僅供五六人乘坐的小船,成?峽谷兩岸唯一的通道。
這只小木船是新做的,還沒有橫渡過第一次。
楚天廣是渡船人。
他仰躺在木船上,看著藍藍的天空,一幅悠然自得的神情。
木船那嶄新的木板好像在泛著柏樹的香味。
二
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燕子低飛,往來穿梭;魚兒跳躍,煩悶不安。
楚天廣依然仰躺不動,神情悠然。
突然,“得得得得”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從山那邊傳來!馬蹄聲在山那邊時高時低,時急時緩,好一會兒,聲響忽然響徹峽谷,兩匹白色健馬出現在峽谷東岸的山梁上!白馬“噅噅”兩聲短促的嘶叫之後,又一齊奔下山來!
馬上兩個青衣人影襟帶飄飛,像兩朵青雲從天而降。兩朵青雲飛到楚天廣的船邊,一個翻身下馬,一個男音在馬上叫道:“船家!渡我們過河!”
楚天廣聽叫聲不大溫柔,微微一笑,反而閉上了眼睛。
一個口齒伶俐的女聲說道:“大哥,我們有急事。渡我們過河,好嗎?”
楚天廣仍然不動,也不張眼。
沈默了好一會,楚天廣感到特別的靜,不由睜眼一看。卻見一條烏龍似的長鞭向他手上竄來,靈動中夾著勁風,來勢甚?淩厲。
青衣女子一把抓住男子持鞭的手,說道:“鍾大哥,無緣無故,何必打人?何況他一個船家,方便往來行人,行善積德,何必?難他?他既然不願渡我們,我們另外找船家吧!”說著翻身上馬,打馬向下游奔去。青衣男子瞪了一眼楚天廣,只好拔馬跟上。
不大一會兒,兩匹白馬又跑回來。青衣男子氣呼呼的,也不打話,揮鞭便向楚天廣身上抽來!鞭聲呼呼,青衣女子不由驚呼一聲:“船家小心!”
楚天廣微微一笑,並不躲避。長鞭“啪”的一聲,擊在楚天廣的手上,楚天廣只感到一陣劇痛。他知道青衣男子頤氣指使,出手毫不容情,心中陡地氣憤,待青衣男子第二鞭擊到,便驀地翻腕,一把抓住鞭梢,一抖一拉。青衣男子始覺長鞭如泥牛入海,正自驚疑,驀覺一股大力拉得他直撲向楚天廣!
楚天廣看著青衣男子將近,便要一把扣住青衣男子的手腕,卻聽“呼”的一聲,青衣女子斜地媦A出一劍。劍勢淩厲,直取楚天廣右臂!楚天廣舍了青衣男子,一側身,手腕翻動,一把扣住青衣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捏,青衣女子痛得拿捏不住,劍“當”地落在船上。
青衣男子已撲到楚天廣面前,楚天廣左手扣住青衣女子的手腕,騰出右手,去扣青衣男子的手腕。不提防青衣男子手中驀地多出一把短劍,在楚天廣手臂上劃過。楚天廣感到一陣刺痛,只見上臂衣袖被劃破。一股鮮血冒出來!
梵天廣怒氣勃發,冷冷一笑,舍了青衣女子,騰身而起,直撲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將短劍舞得潑風也似,不讓楚天廣近身。楚天廣忌憚利劍,一時不能得手,正要發狠,卻見青衣男子還拿著長鞭。長鞭垂地,就在他腳邊。楚天廣大吼一聲,作勢便要猛撲,青衣男子將劍舞得更圓,不給楚天廣留下任何空隙。楚天廣卻一矮身,抓起長鞭,猛地一絞,纏住了青衣男子的短劍,再猛地一拉,青衣男子忘了丟鞭,不由自主便跌了過來。楚天廣防他再度使詐,迅速欺身而進,待青衣男子正要揮劍,他已長鞭幾纏,把青衣男子的上身捆了個結結實實。
楚天廣快意之中,忽聽背後“呼呼”聲響,便猛一側身,將青衣男子推向聲響,只見青衣女子一陣發狠,對準楚天廣的上身要害,一陣狂刺亂劈!
楚天廣推著青衣男子擋住亂劍,但青衣男子乃一個壯實的漢子,推來推去甚?吃力,心中發狠,便要空手入白刃,轉眼卻見青衣女子已站在船上,心中立即捏定,便轉移重心,將船左右搖晃,一會兒便到了河心,楚天廣叫道:“喂!船要翻了!你會不會游泳?”
青衣女子停劍一看,才知船已到河心,還在不住地搖晃,不由臉色慘白。不一會兒,只見她縮胸伸脖子,便是一陣嘔吐,同時再也把持不住,身子一晃,便要倒下河去。
楚天廣見她果然不會游水,並且還暈船,忙跨前一步,一把拉住青衣女子,然後讓她坐在船上。船已平靜,青衣女子好一會兒才恢復神智,卻覺得疲乏不堪,默默不言。
楚天廣笑道:“怎狩芊H”
青衣男女冷冷地看著他。
楚天廣心中一凜,他不願看到這種眼光,不由冷冷地說:“你們不服是不是?那你們怎洶ㄦQ想自己?一見面便‘船家!渡我們過河!’命令似的,好像這船專門?你們準備的,並且這船好像就是你們的,所以你們可以下命令!還可以打人殺人!不知你們的父母是什狩邞漱H,師父是什狩邞漱H,竟然教導出這樣蠻橫霸道之徒!”頓了一下,又說:“行走江湖,當以善?本。天地之大。臥虎藏龍。強人自有強人折。蠻橫霸道,只不過一時一地。換了時間和地點,也許不過是跳梁小丑,和螻蟻螞蚱一樣卑賤。善惡迴圈,強弱迴圈,不如韜光養晦,讓自已更久地立於天地之間,豈不更好?”說著把船搖到對岸,用鐵棍定住,說道:“你們走吧。”同時松了男子身上的長鞭。
男子收好長鞭,扶起女子,上了岸。二人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楚天廣一眼,相攜而去。
楚天廣微微一笑,便什炯ㄓㄕA想又仰躺船上,靜看藍天。過了一會兒,只聽對岸馬蹄在原地零亂地踩踏著,似乎很煩亂焦急。楚天廣心中一動,把船搖過去,只見一匹白馬用嘴去銜地上的一張紙,卻怎洶]銜不起來。他走過去,白馬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退後兩步。楚天廣拾起那張紙一看,竟然是一張血書,上面寫道:“張道兄:今有貪婪之人,欲強佔寺廟,改善從惡。環敵如虎。老朽四面楚歌。望道兄念在蒼生份上,同?渡人,救此劫難。酋首郭圍成乃南國名盜,飛檐走壁,不留痕[。請道兄小心。雲峰拜上。”
“有意思!”楚天廣微笑說道“這個雲峰大師心思縝密,沈著冷靜。這個張道兄想必功夫了得。江湖又起風波,一定熱鬧。我既然要過得充實,也就必有我的份了。”
“船家!船家!”河對岸有女人的聲音喊著。
楚天廣回頭一看,原來那兩個青衣男女回來了。青衣女子叫道:“船家!我丟失了一樣東西,渡我過去找找好嗎?”
楚天廣揚起血書說道:“是不是這封血書?”
青衣女子答道:“正是!活佛有難,叫我們憑著這封血書去求援。你既然是好人,應該不會?難我們。”
楚天廣微微一笑,拾起一顆石子,用血書包了,手一揚,血書飛過河去。
青衣女子接著血書,急忙和男子飛奔而去。
楚天廣又是一笑,走下船來,跨上一匹白馬,兩腿一夾,白馬往雲峰寺放蹄賓士!
三
雲峰寺離渡河二十來婺禲A從雲峰山前山山腰至山頂,依山而建,重重疊疊,穿插迂回,更掩映于參天松柏之中,虛虛實實,顯得神秘厚重。後山則是懸崖峭壁,猿猴難上。
楚天廣來到雲峰山腳下,但見各種攤點雜耍,像平時一樣熱鬧和正常,沒有任何受到驚擾的行[。楚天廣心中詫異:“難道血書之說,乃是假的?雲峰大師也不是雲峰寺中的雲峰活佛?那炳i道兄呢?難道也不是真師洞的張真師?”
這時“當當”幾聲鑼響,一人叫道:“猴戲!猴戲!正宗河南猴戲,定飽諸君眼福!”
楚天廣放眼一看,一個短小精悍的中年漢子一手牽著小猴子,一手拿著大鑼,大鑼吊得低,小猴子拿起棍子敲著大鑼,中年漢子說著吸引行人的開場白。不一會兒,耍猴戲的周圍便圍了一個圈子。
楚天廣不覺也到圈子邊去看,這時猴戲已經開始。圈子當中放著一口木箱子,旁邊一張小凳子。猴子跳上木箱子,向四周作過圓圈揖,跳到小凳子上,取下脖子上的鑰匙,去開木箱的鎖。卻故意左開右開打不開。耍猴者向猴子一瞪眼,猴子揮揮前腿,示意不要生氣,又繼續開鎖。卻仍然打不開。耍猴者走過去便是一腳,猴子一跳,躲開了。耍猴者又踢一腳,猴子便往耍猴者踢出的腳上一跳,再一蹬,跳到了耍猴者的肩膀上,順勢取下耍猴者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觀慾ㄧT大笑起來!
耍猴者勃然大怒,從地上拾起一根小棍子,一手收攏猴繩。猴子眼見逃躲不了,趕緊給耍猴者作揖磕頭。耍猴者一笑,猴子卻趁機抓住耍猴者手中的棍子,一拉,卻怎洶]拉不動。耍猴者一瞪眼,猴子趕緊鬆手,又作揖磕頭。耍猴者把眼睛瞪得溜圓,猴子一呆,趕緊左右開弓,給自己扇著耳光。觀慾S是大笑!
這時只見耍猴者手一揮,猴子又跳到凳子上,麻利地打開鎖,掀開箱蓋,在堶授蔥菄F西。一會兒,猴子拿出一個光頭面具,頭頂還有九個烙印。它丟開頭上的布帽,將面具戴在頭上,然後兩腿直立,搖搖晃晃走著,活像一個小人國的大頭和尚。觀慾S忍不住大笑。
猴子又取出一件黃色小袈裟,穿在身上,再在脖子上挂一串小念珠,雙手合什,向四周稽首。
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正當猴子表演得精彩時,觀慾尹咱X一個大鬍子中年人,對著耍猴者的後背便是用力一棒,耍猴者應聲倒地。大鬍子中年人立即分開人群,往山上奔去。
觀撕y時大亂。有幾個熱情的漢子說道:“雲峰活佛精通醫道
。我們既在活佛腳下,不如做件好事,把這位大哥送上寺內,讓活佛醫治。”說著有人收拾好箱子凳子,有人拉著猴子,幾個艙菢A猴者七八個人一齊往寺廟走去。
楚天廣一時無聊,欣喜有人古道熱腸,且欲一睹活佛真容,便尾隨著那七八個漢子,也往寺廟走去。
那七八個漢子艙菢A猴者,一路陡梯,卻是健步如飛。楚天廣心中詫異,知道那幾個人非同一般。將近廟門,八個漢子突然放慢了腳步,並且腳步沈重,喘著粗氣。守門和尚看了慾H一眼,任憑慾H進去了。
一路穿門越室,楚天廣顧不得去欣賞廟宇的金壁輝煌、玲瓏佈局、以及各種妙相威嚴、兇神惡煞的菩薩,只是緊跟著八個漢子,來到大悲殿。
大悲殿大門敞開,堶悼縣六Z團上端坐著一個黃袈裟和尚。面對如來神像,雙手合什,低眉斂首,默默誦經。
青燈古佛,黃綢寬幕,擋不住的神秘和威嚴。八個漢子徑直把耍猴者縐鴝M尚面前,一個頭戴絲巾的漢子說道:“雲峰活佛,請幫我治一個病人。”另一個白淨肥胖的中年人說道:“既是雲峰活佛,必不會見死不救。不然,世人何以會以活佛相稱?各位兄弟,我們走吧,這位大哥在活佛的妙手之下,必然起死回生。”說著一揮手,八個人退出大悲殿,霎時走得乾乾淨淨。
和尚膩_眼睛一看,只見面前躺著的中年漢子已經面帶紫黑,嘴角不住地滲出黑血,頭軟軟地偏向一邊,眼見快要死了。
和尚猶豫了一下,緩緩地伸出了手。他搭上中年人的手腕,一皺眉,把中年人翻過身,掀起衣服一看,只見中年漢子的後背有一條重重的黑印,腫脹得一指來高,並且黑印慢慢地向周圍蔓延。
和尚不再猶豫,一手扶起漢子坐著,一手對著中年漢子的左胸緩緩地推出一掌,貼著漢子的左胸,便不再動。
過了好一會兒,和尚頭上開始冒出白氣,漢子的臉變得赤紅,漢子突然神光乍現,對著和尚的胸口猛地推出雙掌!和尚呆了一呆,“撲”地吐出一口鮮血,趕緊靜坐調息。漢子推出雙掌之後,立即全身變黑,倒地而死。
和尚調息了一會兒,突覺煩躁不安,內息逆轉。他大驚,趕忙站起,只覺五臟六腑有如刀在絞動,痛得他趕緊坐下。楚天廣見和尚面帶黑色,情知不妙,說道:“大師身中巨毒,又受內傷,恐怕大事不妙!大師救人垂危,不料遭人暗算。不知小可能否盡一點綿薄之力?”
和尚艱難地看了楚天廣一眼,低聲說道:“扶我
進去。”楚天廣扶起和尚,左拐右彎,來到偏殿的一尊藥王菩薩前。和尚用手摸了一下藥王菩薩的鼻孔,低聲說:“我力氣不夠。你用力按一下藥王菩薩的鼻孔。”楚天廣依言用力去按那菩薩的鼻孔,靜了一會兒,只聽“哧哧”聲響,整個藥王菩薩從中一分?二,向兩邊退開,面前立即出現一個昏暗的地洞。和尚說:“扶我進去。”楚天廣依言扶著和尚進了洞,又聽“哧哧”聲響,藥王菩薩向中靠攏,合二?一,堵住了洞口。
楚天廣走了兩步,感覺踩到了什珀秣坁漯F西,兩腿同時被什洛m咬了一下,立即劇痛不已。只聽和尚說道:“小心有蛇。不過沒有毒性。”楚天廣嚇了一跳,想起蛇蠕動的樣子就不禁汗毛倒豎。但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許多了。他扶著和尚走了一丈多遠,轉了兩個彎,前面霍然光明,不遠處似乎便是洞口。又走了三四丈遠,果然看見了洞口,但在洞口的對面,卻黑壓壓一片深山老林。離洞一丈處,側面開了一洞,進洞便是一間大禪房。禪房乾淨幽雅,只有一桌,兩椅,石壁上寫著一個端正卻如閑雲野鶴般舒展的“禪”字,除此之外,沒有菩薩,沒有供奉,沒有多餘的擺設,連人也沒有。楚天廣不禁笑道:“有即是無,無即是有,這間禪房倒是深得禪理。”和尚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向一間偏房走去。
進了偏房,堶惘酗@床一椅一桌,桌子上點著油燈,放著幾本經書,椅子上搭著一件黃色袈裟,床上盤膝坐著一個穿著黃色袈裟的和尚,背對著偏房門,正靜坐修禪。那和尚聽到腳步聲,說道:“師弟受重傷了。”隨即起身下床,扶過師弟,問道:“師弟,這位施主是誰?”
楚天廣見那修禪的和尚慈眉善目,雍容富貴,卻有一種逼人的氣勢,不禁說道:“小可姓楚。無意撞見貴寺恩怨,不知大師是否見怪?大師想必就是遠近聞名的雲峰活佛了?大師聲名遠播,卻無人見得真容,小可不才得此幸運,真是高興!”
那和尚稽首道:“活佛二字,老朽愧不敢受。?善救世,乃佛家本色,不足挂齒。”言下自是承認自己就是雲峰活佛了。
楚天廣說道:“心善者?善,自然而然;心惡者?善,必有所圖。大師悲天憫人,善人?善,自是不挂心上。柔弱者得大師救護,卻是感激涕零。大師善哉!”
雲峰大師微微一笑,說道:“楚施主不是佛門中人?”
楚天廣笑道:“佛家渡人以善,道家渡人以玄,我則想渡人以緣。心無成見,神遊物外,無欲無求,無師無承,何必定?佛門中人?”
雲峰大師微笑著說道:“楚施主難道不知道當活佛的妙處?”
楚天廣笑道:“善者居之,民身健,民心安;惡者居之,民身危,民心恐。”
雲峰大師微笑著說道:“施主善邪?惡邪?”
楚天廣斂容說道:“小可不知。小可也許是無善無惡。”
雲峰大師頷首道:“施主直率,當不致?惡。師弟,快給楚施主解藥!”
受傷的和尚轉身對楚天廣說道:“楚施主,對不起。”說畢突然倒了下去。雲峰大師去探師弟的鼻息,不禁黯然。
好一會兒,雲峰大師對楚天廣合什說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僧一生救人無數,想不到到頭仍然造成殺孽!阿彌陀佛!”
楚天廣一時坦然,說道:“不知小可中的什洵r,什洫伬啎~死?”
雲峰大師說道:“楚施主中的是陰蛇之毒,此毒霸道無比,中毒者在半小時內得不到解藥,一個時辰後,便會七竅流血而死。”
楚天廣說道:“我怎洧S有什炬尬邞熒P覺?”
雲峰大師仔細端詳了一下楚天廣,詫異地說:“奇怪,我看楚施主面色紅潤,確實沒有中毒的[象。”
楚天廣說:“進地洞時,我雙腿都被叮咬了一下,當時劇痛無比,現在反覺得一切正常。也許我根本不會有事。”
雲峰大師說道:“這就奇怪了!此蛇咬人,開始不覺得痛,一旦疼痛發作,就算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回天乏術了。楚施主適於相反,當時劇痛,現在反而無事。莫非楚施主體內有什洸_異的東西在保護施主?”
楚天廣笑道:“要不要把我剖開看看?”
雲峰大師慚愧地說:“老朽慚愧!老朽利用陰蛇,實有不得已的苦哀,望楚施主見諒。楚施主安然無恙,老朽喜出望外,豈敢再有唐突?楚施主言重了,慚愧!慚愧!”
楚天廣頓覺活佛也不過如此,心中哂然,說道:“大師曾派一個姓鍾的男子和一個女子向真師洞的張真師求援,可有此事?”
雲峰大師警惕地說:“楚施主究竟是什洧郊驉H”
楚天廣笑道:“我看到一張血書,上面寫道:張道兄,今有貪婪之人,欲強佔寺廟,改善從惡。環敵如虎。老朽四面楚歌。望道兄念在蒼生份上,同?渡人,救此劫難。酋首郭圍城乃南國名盜,飛檐走壁,不留痕[。請道兄小心。雲峰拜上。”
雲峰大師作色道:“楚施主是敵是友?”
楚天廣笑道:“非敵非友。我就是我。我曾經到地獄走了一趟,感受到地獄禁區的荒涼和空蕩,卻因此得了一個怪毛病:不怕火燒,不怕毒藥,不怕水淹,只怕沒有空氣。回到人間,看慣天地萬物和花花綠綠,才覺得有即是無,無即是有,其實都與我何關?只是沒有空氣便會窒息而死永遠成了我的致命弱點。我在閻王的唆使下殺了一個人,後來受一位女子的感召,發現只有讓別人幸福,自己才活得有意義。於是我開始關注地獄的每一個刑罰場,救人於痛苦之中,果然覺得很充實。後來回到人間,決心像在地獄一樣關注每一個刑罰場,救人於危難苦痛。當我看到了大師的血書,便趕來了。”
雲峰大師合什道:“阿彌陀佛!楚施主言語離奇,猶如天外來音,令老朽如墜五里霧中,不知身之所之。說者荒唐,聽者也荒唐,莫非世界的本相便是荒唐?阿彌陀佛!老朽熱於救世,巰於參佛,慚愧!”
楚天廣微笑道:“有些事本來就無法理喻,不可理解。人類的工作,就是不斷地?層出不窮的現象作出解釋,歸納概括,稱之?科學。卻不知人間現象不可窮盡,任何一種理論都不能囊括一切現象。所以人世之間,自有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自有人心理解不了的東西,自有佛祖看不見的深淵,也自有常人無法接受的荒唐。那些怪異無常的事,怪異無常的情,除了經歷者本人,誰會相信?人們大多相信一已之經歷,囿於一孔之見,與已太異類的,便視?不可理解,荒誕不經,荒唐可笑。然而人生色相,千人千相,每個人都是其他人的異類,從這種角度上說,每個人都很荒唐。人何以生,何以死?以何歡?以何悲?福耶?禍耶?是耶?非耶?每一種解釋,都是荒唐;每一種結果,都是虛妄。於是佛家空門,應運而生。大師以?然否?”
雲峰大師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荒唐!荒唐!的確荒唐!”
楚天廣說道:“大師心有靈犀,卻韜光養晦,深藏不露。楚某異日有緣,當與大師再深談佛禪,探討世間另一種哲學,如今生死難保,想那螻蟻尚且貪生,我們還有未明瞭之事,也應該姑且貪生,免致人生遺憾。大師沒有聞到屍臭嗎?”
雲峰大師說道:“老朽早已聞到。只是見楚施主說得精彩,猶如提糊灌頂,不敢稍有分心。楚施主請看,貧僧師弟身中毒掌,屍骨未寒,便已腐爛。從佛理來說,可見色相的虛妄;從世俗來說,可見貪婪者的殺孽太重,不知又會破壞多少色相!楚施主,老朽有一句話想問。”
楚天廣見雲峰大師的師弟全身變黑,開始滲出屍水,又見雲峰大師慎重地看著自己,不由說道:“大師請說。”
雲峰大師說道:“楚施主已悟世間虛妄,卻還要關注每一個刑罰場,不知楚施主究竟是如何作想?”
楚天廣說道:“楚某正因已悟世間虛妄,所以才關注世間的刑罰場。世人急功近利,貪名好譽,尤重虛榮和面子,希望能在人前炫耀,至少不被別人恥笑。世人都這樣想,便都捨不得付出,都得過且過,觀望等待。他們都渴望奇[出現。但他們的結果無一例外是越來越失望,最後終於麻木起來。他們死的時候,都帶著遺憾,並且沒有什炬o腸挂肚的留戀。我有一種想法,想改變世人生死的狀況,讓他們活著的時候,有一些奇[出現,少一些靈魂的煎熬,死的時候,不是帶著遺憾,而是帶著牽挂,其至是牽腸挂肚的留戀,也讓活著的人感到自己在死者心目中是何等重要。生離死別的人都享受著情義真愛的無限歡樂。大師,我的想法是不是很荒唐?”
雲峰大師微笑道:“楚施主請繼續說。”
楚天廣突然覺得自己是在被別人冷眼旁觀,不願再多說,便說道:“佛家有句名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所以我想做一個天使,帶給人們奇[、希望和牽挂。當然,在有些人眼中,這是荒唐,或者瘋狂,更或者是神經有問題。我不管。我是我。我做我想做的。”他突然滿腔豪氣,覺得連雲峰大師也可以接受他的恩澤,不禁說道:“大師有難,楚某當全力以赴,不管成敗,不顧生死。不知大師之難,究竟是什活H”
雲峰大師宣了一聲佛號,說道:“楚施主披肝瀝膽,老朽也只好坦誠相告。說來慚愧,老朽熱於救世,救死扶傷,救人危難,凡被老朽所救,皆有希望獲得重生,故被俗人尊?活佛。俗人對老朽頂禮膜拜,言聽計從,榮辱名利,皆可不顧。不料禍福相倚,善惡迴圈,竟有人看中俗人對活佛的迷信,想要取老朽而代之,?名?利,?貪?色,玩弄俗人。阿彌陀佛!真是造孽!楚施主,請跟我來。”說畢走出偏房,從另一個偏房進入,走了一段過道,來到另一間禪房,只見房內擺放著數十具棺材,其中十多具棺材均已打開,堶掠惟騊菮M尚的屍體。雲峰大師說:“棺材堛漱Q幾具屍體,都是半月內被郭圍城用各種手段加害的,其中有三個是老朽的師兄弟,也就是本寺的第三代弟子。郭圍城乃南國名盜,頗工心計,想偷梁換柱,讓老朽在世界上突然消失,他好取而代之,成?活佛。老朽不想驚動世俗,令世俗喪失信心或者有非份之想,只好與郭圍城暗中較量。不想郭圍城陰險狡詐,陰毒無比,次次下毒手,害死十八名僧人。造孽!造孽!”言畢黯然。
楚天廣說道:“郭圍城想成?活佛,以活佛之名?所欲?,滿足私欲,不知將造成多少冤孽!他每次都以求佛之名,想加害大師,不料大師福大命大,自有人?之生死。只是長期下去,雲峰寺終究會後繼無人。”
雲峰大師說道:“楚施主所言極是,正因如此,老朽才想邀請張道兄,商議一個最後決策,是福是禍,也只有孤注一擲了。”
楚天廣說道:“大師身?大師,必然已有對策。”
雲峰大師說道:“有雖有,但非萬全之策。老朽欲邀張道兄共同約請郭圍城,是論是戰,作個了斷。”
楚天廣說道;“郭圍城既然陰毒,恐怕不會明槍較量。即是論辨,也恐有鴻門宴之慮。是論是戰,郭圍城恐怕都不會親自出現。”
雲峰大師說道:“老朽也有此慮。故請張道兄共同磋商,以保萬一。”
楚天廣沈默了一下,說道:“楚某有一個辦法。”
雲峰大師期待地說道:“請講。”
楚天廣又沈吟了一下,說道:“楚某假扮活佛,在大悲殿坐禪三天,待有些人認識我之後,便出外遊逛,轉移郭圍城的視線,讓郭圍城圍著我轉,只要我不死,大師便可高枕無憂。”
雲峰大師搖頭道:“不可,老朽不願再有人?老朽而死。假如真是劫數,善惡迴圈,我們又何必強求,枉送許多性命?老朽一死,自有新的良善出世,主持人間正義。老朽真是杞人憂天,營營難舍,慚愧!”
楚天廣說道:“大師不需自責,也不需自卑。楚某既出地獄,決心關注人間刑罰,大師之事,乃蒼生之事,楚某絕不會旁觀。楚某自有主張,大師不需勸說。楚某告辭!”說罷一拱手,便要出門而去。
雲峰大師叫住楚天廣,說道:“老朽送你。出去之後,施主還需三思而行。”
楚天廣微微一笑,卻不言語。
四
第二天,雲峰寺大殿塈中F一個身穿黃色袈裟的和尚,肌膚白皙豐腴,一派雍容富貴之態。和尚熟練地誦經禮佛,撚珠修禪。
大悲殿不時有掃地的和尚和拜佛的善男信女進進出出。大家都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像是久已習慣一樣。
兩天過去了,一切都很平靜。和尚依然是一副修身養性的閒適樣子。
第三天上午,大悲殿來了一位女子,大約十八九歲,一身嫩黃色衣服,亭亭玉立,青春華貴。但一張俏臉上滿是愁苦無依的神情。黃衣少女一會兒看看威嚴的菩薩,一會兒看看慈善的和尚,想要做什活A卻又一直猶豫不定。
和尚不禁說道:“小施主,菩薩面前真心見性,何必猶豫?”
黃衣少女突然下了決心,看著和尚說:“小女子聽說雲峰寺有一位活佛。救死扶傷。救人危難,無有不應。小女子慕名而來,想要活佛解答我心中疑問。不知大師可否代?引見?”
和尚宣了一聲佛號,說道:“小施主一臉愁苦無依之情,想必是生存艱難,漂泊無依。想要問詢一下歸宿,是嗎?”
黃衣少女詫異地說:“你怎洩器D?”
和尚微微一笑,說道:“既?活佛,當亦知過去未來,不然豈不浪得虛名?”
黃衣少女沈吟了一下,說道:“你就是活佛?請問活佛,我的歸宿在哪里?”
和尚正色說道:“施主曆盡漂泊之苦,想要找一個港灣,作?停歇或者永久的安身之所,這是人之常情。如果馬馬虎虎,倒是比較容易。如果認真一點,作?可心的永不後悔的歸宿,卻不容易。”他見黃衣少女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便繼續說道:“如果施主的確無所適從,倒不如跟著老朽誦經禮佛,讓心靈平靜,多看透一點人生本來,再作從容選擇。”
黃衣少女看了和尚一眼,轉身便走了。
和尚看了一眼黃衣少女的背影,微微一笑,又重新斂容正坐,修身養性。剛要入定,“踏踏踏”走進來兩個肥胖的中年漢子,一齊站到和尚面前。一個說:“活佛請了。我手腕被人捏碎,不知活佛可有辦法醫治?”說著伸出右手。和尚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見那只手腕腫得大腿似的,青中帶紫。再一螃Y,面前的胖中年人正靜靜地看著他,說:“可以醫治嗎?”語氣和神態都是說不出的和善。和尚說:“施主應該是一個和氣生財的商人。”那個中年人贊道:“活佛英明,趙某正是生意人。趙某腰纏萬貫,卻一生諸多不如意。請教活佛:世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佛家都說色相皆是虛妄,二者究竟誰是誰非?”
和尚沈吟了一下,說道:“世人以現在?要,佛家以將來?要。世人以過程?要,佛家以結果?要。萬物都有盛衰榮枯,當其盛榮之時,葉綠花豔,嬌嫩美麗,令人貪戀難舍;當其衰枯之時,葉老花萎,皺紋淒涼,令人如夢初醒。盛後必衰,榮後必枯,卻是擋不住的規律,沒有人能夠例外,除非中途夭亡。佛家便是看透萬物的本相,尋求其終極歸宿。施主,在美人和虛妄之間,世人和佛家是各執一詞,各有道理。至於個人的最終信仰,要靠其本人的心智和經歷去造化了。”
那個中年人拱手說道:“在我心中糾纏了十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活佛真不愧?活佛!誠如活佛所說,我趙某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世俗名人和佛門高僧,他們都各執一詞,極力?自己的主張宣揚,卻不知都帶上了極深的成見。只有活佛,不說是非對錯,只說萬物本原,是非對錯,統一於其中,叫人如夢初醒。唉喲!”說著忽然用力摔打右手,一幅疼痛難忍的樣子。、
另一個中年漢子輕輕地繞到和尚背後,驀地拔劍出鞘,往和尚脖子上一剌!只見劍光閃閃,劍尖化作數十顆銀星,竄向和尚背後幾處要害!和尚晃然不知,依舊關注著面前的中年漢子。劍尖流星一般同時剌入和尚的幾處要害,幾股鮮血同時從和尚的左右肋、背心、後頸窩流出來,將和尚的黃色袈裟染成了幾條紫黑色。
和尚緩緩站起,轉身看著剌他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趕緊暴退三尺,警惕在盯著和尚。和尚摸了一下後頸,手上全是鮮血。他把血塗滿了雙手,微笑著說道:“施主怎洶ㄓU手狠一些?只要你的劍再深入兩寸,活佛便從此在世上消失了!多好的機會呀,你怎洎n錯過?只是兩寸之差,你們的計劃就失敗了,你們再要取貧僧性命,已經辦不到了!多可惜!”他見中年人冷笑著看著他,不禁說道:“難道你的劍尖上喂有劇毒?”
那個中年人哈哈大笑,說道:“如果你已經感到毒性發作了,就再也無藥可救。趙兄,咱們大功告成,可以向老闆交差了。趙兄走吧!”
姓趙的中年人冷冷地說:“誰跟你走?田三絕,你別忘了我曾說過的話;只要誰解開了我的心結,就算跟他有深仇大恨,我也要維護他。活佛與我無怨無仇,我只不過是?了幾千兩銀子履行一個殺手的職責,才與你合作。如今,活佛解開了我的心結,我就要履行以前的諾言。田三絕,咱們從此路歸路,橋歸橋,各?其主。活佛是否無藥可治,這要看他的造化。你如果還想打活佛的主意,我趙陽山只好取你的性命。你信不信?”
田三絕說道:“我信。”說話之間,突然出手,又是一陣劍雨,立即聽見一陣拳腳碰擊之聲,像急雨一樣傳出,二人的身影飄飄忽忽,像鬼影一樣穿梭往來,早已分辨不出誰是田三絕,誰是趙陽山了!不到一刻工夫,只聽一聲慘叫,人影倏地分開,只見田三絕斷去一臂,斷臂上血流如注。田三絕痛楚難忍,猛地一劍剌向自己心窩,其快無比,那劍從前心剌入,從後心穿出!田三絕再猛一拔劍,前後心立即血如泉湧,流了一地。一會兒,田三絕手中長劍“當”地落地,人也隨著倒在地上,腦袋一歪,死了。
趙陽山呆了一呆,緩緩地膩_右手。只見他的右手腕上,一隻匕首穿腕而過,刀尖還在滴著鮮血。趙陽山忍痛說道:“活佛,我的右手還有救嗎?”
和尚微微一笑,說道:“施主如果相信貧僧,請明日中午到渡河等候,貧僧自會替施主救治。”
趙陽山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想活佛自有安排,我當然相信活佛。”說罷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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