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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尋夫
一
楚天廣心下一沈。但隨即微微一笑,走到方老師身邊說道:“剛才那個女學生說的話你見氣嗎?其實我覺得她沒有什洶F不起。古語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既然把你走的路當作獨木橋,你又何必定要她明白這其實是陽關道?古語又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她是世俗女子,庸俗淺薄,自以為是,不知廉恥,誰給她奶吃,就叫誰為娘,這樣的人值得讓你生氣嗎?你是師長,是謙謙君子,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古語又說:非不能也,乃不欲也。其實要想掙錢,要想撈地位,要想庸俗地追求名利和富貴,對方老師來說,並非難事,只是你不願意那洛h做罷了。……”
“好了!好了!”方老師打斷楚天廣的話,“我都知道,我自有分寸。你別饒舌了,回去吧!我不會答應的!”
楚天廣甚為失望,但他不死心,便又說道:“你不是說過,你要留一口氣在,看那些野獸們怎樣的下場嗎?但我要告訴你,像你這樣等待,你是看不到結果的!惡人從來不會自動消亡,假如你不努力去推翻他,淒慘短命的就不是他,而是你!現在那些惡人頤氣指使,指鹿為馬,翻雲覆雨,為所欲為,蘭珠何罪?竟要她終生愚昧和貧窮!就算她母親有罪,可她是無辜的,她不過是一個孩子!你一個長者,一個師尊,本當授業傳道,塑造人類的靈魂,如今卻跟惡人一道,不教也不敢教蘭珠,致使她終生愚昧和貧窮,你說你這是不是助紂為虐?還說什洵摀永~的下場,其實,你貪生怕死,助長了野獸的氣焰,跟野獸又有多大的區別?”
方老師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我不需要你來教訓我!”然後轉身朝教室走去。
楚天廣看著方老師的背影大聲說道:“你如果不敢教蘭珠,不敢與惡人作對,就永遠是個孱頭!”
這時,同學們看到老師進教室,都爭先恐後地跑進教室。一會兒,教室堳K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楚天廣轉身看到蘭珠失望的臉,心中驀地決定,便說道:“蘭珠,你不要傷心!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幫你,但還有我。其實,我也教過書,而且還是個好老師。我可以教你。本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現在我突然覺得都不重要。只要你好,我就感到很快樂。這樣吧,你回去收拾一下,有空就到渡河來,我教你讀書,還教你練武。”
蘭珠轉悲為喜,欣喜地點點頭。回去了。
二
渡河!又見渡河!
渡河!永是渡河!
莫非渡河因了一“渡”字,便成了一種緣,教人永遠逃避不了,消亡不了?
其實,人生何處不是“渡”?過河用船,是肉體在空間上的渡;“渡”過幾年,是人生在時間上的渡;普渡憧矷A是人生在精神境界中的渡。神鬼憧矷A何人能免?
在渡中,人經歷著時空的變換;在渡中,人經歷著生老和病死;在渡中,人的思想遭到衝擊,好像沒有一個滿意的歸宿;在渡中,個體的人逐漸消亡。
其實,人生一世,“渡”字了結!
三
楚天廣又在渡河撐船。他一邊等待著小敏子的歸來,一邊做好準備教導蘭珠。但是,一直十天過去了,小敏子還沒歸來,蘭珠也從未來過!
楚天廣開始沈不住氣。他想了想,決定去看看蘭珠,看她究竟是怎泵^事。
他朝雲峰村走著。他一直走到了村中心的大水塘,忽然看見水塘東面的一個院子堣H聲鼎沸,甚為熱鬧。他便好奇地走向那院子。
那院子緊挨水塘,不大,約有三四戶人家,其中有一家房屋漂亮,有樓有閣,古典高雅,應是一個富貴人家。至少曾經富貴,房屋延續至今。
在那富貴人家的門前,聚集了五十方個人,男女老少,各色俱全。那些好像在圍觀什活A同時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世界真是絕了,什洧き○ㄕ部I以前女子怕羞,足不出戶,結婚之前,男人是什狩邡鄏o都不會知道。後來開放一些,女子可以為頭露面,可以讀書識理,可以男女見面,男歡女愛,開始人心易變。但不管怎樣,都還沒有像賣人一樣,插上標簽,求人嫁娶!現在居然出現了!一個女子,跑到一個不相識的人家,求人家娶她!唉!世界顛倒了!”
一人介面道:“其實你有所不知。這件事純粹體現了蘭珠的意志和決心。有人只手遮天,為了一點小事報復,不准人教蘭珠讀書識理。方老師教了蘭珠一天,後來便突然得病而死。我覺得那死得蹊蹺,應與蘭珠讀書有關。前天,郭二官爺放下口風,制定新的民規民約,說蘭珠只有找到丈夫,嫁了人,才准讀書。蘭珠受盡捉弄,決意讀書,找到方老師,結果好人命不長,方老師又死了!現在她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去找個丈夫,嫁了人,才有機會讀書。現在可以看出,蘭珠寧願早點嫁人,也決心要讀書。她的決心之大可想而知。”
開頭那人驚訝地說道:“有這樣的事?真是奇聞!一個黃花閨女,去請求別人娶她,這件事我怎炤Q都轉不過彎。我總覺得這很不理想。女人啦,我總覺得還是文靜如處子、害羞而知恥為好。在外面為頭露臉,大聲喧嘩,甚至賣弄風情,更甚至於賣自己,這成什玳斢峞H簡直是反了!反了!”
後面那人道:“你老哥真是衛道士!世界早就反了,你老哥還沈浸在睡夢中守著那三寸金蓮!以前是女人溫馴著男人,像個奴隸,現在有些女人頗有精力和雄心,想做個主人。嘗嘗那指揮別人的滋味,想來倒也並非不可。”
開頭那人說道:“我總覺得這行不通。你看,會有哪個要蘭珠這樣的女人?除非光棍和傻兒!”
楚天廣聽得心頭突突不已:“方老師果然是因此而死,那倒是我的過錯!我等不到蘭珠,原來她竟發生了如此的變故,但她為什洶ㄗ荍銣琠O?”他擠進人群,果然看見蘭珠穿著白衣藍褲,梳著兩條辮子,站在那戶人家的門口。
一個華服婦女從屋堥咱X來,把蘭珠推出屋檐,不耐煩地說道:“我都跟你說了幾遍了?你不要癡心妄想,我兒是不會要你的!說好聽一點,我們不喜歡你,不想你成為我家的人,不管你多能幹多了不起,我們都不要!說得難聽一點,你不想想你自己,你配不配?你拿鏡子照看看你自己,你有哪一點配得上我的兒?論美貌?論家庭?論地位?論賢慧?說句不中聽的話,我家如果要了你,簡直是辱沒祖宗!”
蘭珠跪下求道:“我願意為你家做牛做馬,承擔一切家務,只要你能讓我讀書,我就感激不盡了。求求你,收下我吧!”
這時,從屋堥R出一個少年,大約十八九歲,穿得氣派,顯得瀟灑,翩翩有風度。他沖到蘭珠面前,一把托起她的下巴,呲著牙說道:“你這叫做既沒有體統,又沒有廉恥,又像蠢豬一樣沒有自知之明!我問你,我要美貌,你有沒有?我要金錢,你有沒有?我要一個好的丈人做靠山,助我飛黃騰達,你有沒有?你不撒泡尿照看看,就賴在我家門口!你再不走,我叫狗來咬你!”
周圍有人勸道:“蘭珠,你走吧,你找錯了人戶!自古門當戶對,你門不當戶不對的,怎洛i能?你既然是個有志氣的人,何不另外去找一家呢?”
蘭珠忽然說道:“我願意作妾!”
那富家少年冷笑道:“你就算當丫環我也不要!只要你一進我的門,我就感到羞辱!”
蘭珠慢慢地站起來,低著頭走了。
楚天廣追上去喊道:“蘭珠!”
蘭珠回頭看了楚天廣一眼,不理不睬,繼續往前走。
楚天廣心下疑惑,又喊道:“蘭珠!為什活H你不是答應過到渡河來我教你嗎?你怎洵藒M變了?”
蘭珠也不言語,繼續前走。
楚天廣跑到她前面,攔住她說道:“你給我說清楚,究竟是怎泵^事?”
蘭珠低著頭,繞道而行。
楚天廣一把抓住她,說道:“你不說清楚,我就不准你走!”
蘭珠使勁掙扎,卻是掙扎不了,她哭著說道:“求求你放過我!我在爺爺面前發過誓的,我一定要找到丈夫才能回去,我一定要嫁了人才去讀書。你放過我吧,我要去找丈夫!”
楚天廣說道:“為什洶ㄔi以改變?我可以教你的。我什炯ㄓㄜn,也什炯ㄓㄘ,我完全可以幫助你!”
蘭珠哭道:“方老師就是因為你,後來便叫我去讀書。我讀了兩天,他就死了。大家都說,他是因為教我,被人害死的。後來村上發了民規民約,說凡是女子,都必須嫁了人才能讀書。我便在爺爺面前發下毒誓,說一定要找個丈夫才回去,一定要嫁了人才去讀書,不然就永遠縣ㄟ_頭來!你放過我吧,不要再害我了!”
楚天廣立即心中冰涼。但他不死心,說道:“我怎炤|害你?我是在幫你!”
蘭珠說道:“我如果再聽你的話,在村奡N會更加縣ㄟ_頭來!我必須照民規民約去做,才能光明正大,才能膩_頭來,不然所有的人都會看不起我!”
楚天廣說道:“民規民約有多大的權力?人們都把它當聖旨?即使如此,你可以離開雲峰村,到另外的地方去生活啊?”
蘭珠搖搖頭說道:“不能的。我不能離開爺爺,也不能違背誓言。我一個女孩子家,能到哪里去呢?我們女孩子家,沒嫁人是不能離開家鄉的!”
楚天廣心中怨憤,說道:“你相信誓言?你遵從那些臭規矩?”
蘭珠忽然跪下,向他磕頭哭道:“求求你,放過我!”
楚天廣的心一下碎了!他呆呆地松了手,站到一邊,任憑蘭珠離去了。
四
靠近大山有一家住戶,單家獨院,但房屋有些破敗。雞鴨很多,屋前屋後滿是雞鴨糞便,雞鴨便在其中追逐、啄食。
主人是一個青年農夫,長年在田地媢L活,白天背太陽,晚上背月亮,日夜辛勞,有空便是睡覺。
由於貧窮,還未娶妻。
他還有一個母親,年邁多病,常年臥床。
蘭珠來到了這堙C
一條大花狗汪汪叫著接待了她。
青年農夫隨即從屋走出來,喝住了狗。
蘭珠走到青年農夫面前,低垂了頭。
青年農夫問道:“姑娘,你有什洧げ隉H”
蘭珠羞怯地說道:“你討厭我嗎?”
青年農夫說道:“你我素不相識,我討厭你幹什活H”
蘭珠說道:“那你願意娶我嗎?”
青年農夫甚為詫異:“有這樣的好事?我正愁貧窮娶不到妻呢!”
蘭珠喜道:“那你是答應了?”
青年農夫說道:“我得去問問我娘。”說著進屋去了。
一會兒,青年農夫出來問道:“請問姑娘叫什泵W字?”
蘭珠答道:“我叫蘭珠。就在本村居住。”
青年農夫“哦”了一聲說道:“這名字挺熟的。就是不認識人。我早晚不空,很少出門,所以即使本村的,也認不到幾個。”說著又進去了。
不一會兒,青年又出來了,他仔細看了一眼蘭珠,說道:“蘭珠,你請起吧,我承受不起!”說罷進屋去了。
蘭珠等了很久都不見青年出來,便走到門口叫道:“大哥!收下我吧,我能夠幫你幹活,減輕你的負擔,為你做飯、洗衣服,還能為你捶背!”
青年出來不耐煩的說道:“你請便吧,我就算永遠打光棍也不會要你的!”
一個老太婆在屋堨s道:“我兒!扶我出來,我跟她說。”
青年果然進去扶了老太婆出來。那老太婆頭髮花白,皺紋深刻,早已是面黃肌瘦,精神萎靡。她仔細打量了一下蘭珠,顫巍巍的說道:“蘭珠姑娘,不是我們不要你,是我們不敢要你。你其實是個好姑娘,經過了很多苦楚,一定會振興家業的。但我們小戶人家,無權無勢,在人家的唾沫之中過日子,一天謹小慎微,不敢亂來。你可還記得方老師?他的兒子方利民為了追求翠翠,結果被郭二官爺打死了,甚至被閹割了,變鬼都不風流。蘭珠姑娘,你其實應該明白了:雲峰村的天不是青天,而是郭二官爺的渾沌天,郭二官爺要下雨,天就會下雨,郭二官爺要出太陽,天就會出太陽。郭二官爺除了是鎮上的官爺,還是縣上的官爺,連省堛漱H都不敢動他。”
老太婆喘了幾口氣,繼續說道:“你要明白,在我們這個地方,是沒有人能夠得罪郭二官爺的。凡是得罪了郭二官爺的人,不是慘死,就是無緣無故地失蹤了。方利民的下場你是看到的,聽說方老師為了教你,不到兩天便死了,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其中是什洎鴞]。蘭珠姑娘,你已經算是幸運的。當初,你娘拒絕了郭二官爺的求婚,郭二官爺是多失面子!你想,堂堂一個富貴人家,居然得不到一個窮苦的姑娘,他的臉往哪兒擱?並且你娘卻選擇了一個比她更窮苦的男人,那就是你爹。我們都以為你爹和你娘是死定了,結果出乎意料。但不久還是噩運降臨,你爹無緣無故的失蹤了!那時你還不滿一歲。沒過幾年,你娘又得了一種病,見不得人,說來真是羞死人!不久你娘便死了,連一個送葬的人都沒有!後來聽說,你娘得病之前,有一天晚上,有五個大男人同時撞進你家,架走了你娘。你爺爺去阻擋,被打得雙腿殘疾。直到現在都是一瘸一拐的。你想,五個大男人把你娘綁到外面去,昏天黑夜的,能幹出什泵n事?你娘直到第二天才回家,臉色煞白,看上去要死了似的。你娘死了之後,便有一幫工作隊挨家挨戶宣傳,說蘭珠傳染了她娘的惡病,任何人不得教蘭珠任何知識,並且任何人也不能娶蘭珠為妻。這一幫工作隊哪里是宣傳,純粹是恐駭,他們一邊說一邊抓住一條狗便一刀砍死,還把狗給閹了,然後惡狠狠地說:誰如果違背了郭老爺的旨意,貪圖蘭珠,就像這狗一樣的下場!後來有幾人偷偷地教蘭珠,都很快莫名其炒地被砍為兩斷!從此以後,無人敢教蘭珠,人們像避瘟疫一樣避著蘭珠,有些壞心眼的人就開始不時捉弄蘭珠。”
老太婆說累了,“撲哧撲哧”直喘氣。青年農夫說道:“娘,你就別說了吧,你跟她說這泵h幹什活H別傷了你的身體!”
老太婆搖搖手說道:“我要說。蘭珠還想讀書,結果害了方老師;現在蘭珠想找個丈夫,不知道又會害了誰?說明蘭珠還不明白事情的真相,不知道其中厲害關係。她長這洶j了,居然都沒有人告訴她!唉,造孽!真是造孽!當初,蘭珠她娘常到山上吹柴,與我頗為投緣,還常在一起吃飯。如今,故人不在,她的女兒受苦,我也應該告訴真相才對得起她。蘭珠姑娘,你本來是一個好姑娘,假如你沒有那特殊的背景,我兒能娶到你真讓我高興。但現在,我總不能害了我兒子!你要知道,我兒子今天娶了你,明天他就會死,並且還會被閹割!蘭珠姑娘,不是我潑冷水,你還是認命吧。你已經算是幸運的了,郭官爺只是讓你愚昧貧窮一輩子,讓你孤獨一輩子,讓你活得不像一個人,但還沒有要你的命。你已經是幸運的了,何苦還要奢求?你難道要走你娘那一條路,既害了別人又害了自己,還害了自己的女兒?蘭珠姑娘,我相信,不管走到哪里,都沒有人敢娶你!你何苦拿臉皮去給別人鄙視和嘲笑?你還是好好地陪著你爺爺過一輩子吧!”
說到這堙A老太婆搖搖頭,歎了口氣,說道:“扶我進去。我已經堅持不住了。”
青年把老太婆扶了進去。
蘭珠站在那堙A癡癡呆呆的。
青年出來看見,沒好氣地說道:“你還不離開,我要喚狗了!”
蘭珠動也不動。
青年手一揮,那條大花狗汪汪地向蘭珠撲來!
蘭珠癡癡的,朝那只兇猛的大花狗迎去。
那狗卻嚇得後退,往一邊跑了,嘴堣ㄕ磽a汪汪直叫!
五
一個貧窮的院子堙C都是低矮的茅屋,稻草也變得很陳舊,像是數年沒有換過一樣。還有兩間是土牆青瓦,算是院子婺好的房子。
院子的場地上,有兩個男人坐在地上鬥螞蟻。
兩個男人的相貌一模一樣,方方正正,並不醜陋。但頭髮蓬亂,衣服髒爛,看起來就很不瀟灑。
兩個男人一個十七八歲,一個二十七八歲,純是一對同胞兄弟。
地上很髒,雜草枯皮,雞糞爛泥,滿地狼藉。
兩個男人團出一小塊較乾淨的地盤,各去提了兩隻螞蟻,拔去它們的觸鬚,便坐在那塊淨地上鬥螞蟻。
兩隻螞蟻頭對著頭。兩個男人用手輕彈著螞蟻的屁股,兩隻螞蟻便向前走,頭碰著了頭。屁股頻彈。兩隻螞蟻便使足了勁向前擠。忽然螞蟻的頭一滑,各奔向一邊。兩個男人便把螞蟻拈回原地,重新對峙。
蘭珠走到了這兩個男人面前。
兩個男人發覺有影子擋住了亮光。他們螃Y便看見了蘭珠。
大的男人說:“蘭珠,到這兒幹什活H”
小的男人說:“是不是到這兒找男人?”
蘭珠說:“就算是找男人,有誰敢要我?”
大的男人說:“明明敢娶你。”
小的男人說:“亮亮敢娶你。”
蘭珠說:“你們都敢娶我?”
兩個男人同時說:“你同時嫁給我們兩兄弟?”
蘭珠說:“只要你們敢。”
大的男人說:“難道男人怕女人?”
小的男人說:“難道男人不如女人?”
蘭珠說:“你們誰敢娶我,我就嫁給誰。”
大的男人說:“蘭珠沒有人敢娶,除非你改名字。”
小的男人說:“改了名字她還是蘭珠。”
大的男人說:“那我不敢。明明你敢嗎?”
小的男人說:“我比你笨嗎?我可不願意被閹割!”
大的男人說:“蘭珠沒有敢娶,誰要誰被閹割。”
小的男人說:“蘭珠這一輩子嘗不了男人的腥。”
大的男人說:“別在這堻r人現眼!”
小的男人吼道:“亮亮,快點鬥螞蟻!”
大的男人說:“我的螞蟻已經死了。換一個。”
小的男人說:“換就換。”
兩個男人撥了另一隻螞蟻的觸鬚,重新鬥起來,他們專注於此,對蘭珠晃若未有。
過了好久,蘭珠還沒走,大的男人說:“賴在這堣F啊!”
小的男人說:“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蛋!沒有人要你!”
蘭珠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說:“孱頭。”
兩個男人同時說道:“孱頭總比被閹割好!被閹割了就不再是男人!”
不久,兩個男人走進了一間破舊的茅屋。院子立即寧靜起來。場院依舊。草皮糞泥依舊。一隻鳥兒飛落地上,四處瞅瞅,尋找著食物。
莫非世界原本就是這樣:空蕩、荒涼、寂寞,只是動物營營棲息的樂土?
六
一間房子,僅供放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房子。
一個男人,相貌方正約有三十多歲的殘腿男人。
房子媔放著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床和桌子陳舊不堪,沈積的油膩多年未擦,黑漆漆地泛著油光。
男人坐在輪椅上,兩手不斷地推動椅輪,輪子便在屋前來來回回地滾來滾去。男人的眼睛則始終望著遠處的青山。
男人忽然撮口一呼,一條大黃狗從遠處跑來,在男人身邊停下,不停地嗅著男人的衣服。
男人輕輕地撫摸著大黃狗,撫摸著它的頭、頸、脊背、四肢、尾巴。大黃狗靜靜地站著,任憑男人撫摸。“溫馴得像一隻狗。”大概是由此而來。
男人停止了撫摸,大黃狗頓時歡快起來,跳躍著,頭和前腿都直往男人身上磨蹭,直像要進入男人的懷抱一樣。
當大黃狗正在男人身上投懷送抱,乖巧撒嬌時,蘭珠來到了男人面前。
那大黃狗轉眼看見蘭珠,便棄了男人,兇猛地向蘭珠撲去!
男人一聲喝斥:“大黃瞎了!”大黃狗看了男人一眼,乖乖地到一邊走了。
男人看看蘭珠,問道:“有事嗎?蘭珠?”
蘭珠卻看著男人的斷腿,問道:“你腿斷了,沒有人照顧你嗎?”
男人笑笑,說道:“有誰會嫁給斷腿?”
蘭珠說道:“當然有。只是你沒遇著罷了。”
男人說道:“也許是吧。那就是我命中注定無緣娶妻。”
蘭珠說道:“假如有人自願嫁給你,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你會要嗎?”
男人含笑說道:“有這樣的好事?我歡事不盡!那人是誰?”
蘭珠羞怯地說道:“就是我。”
男人瞪大了眼睛:“你?我不敢要!”他搖搖頭。
蘭珠問道:“為什活H你嫌我醜,還是嫌我窮?”
男人笑笑,說道:“你已經被郭二官爺判了無期徒刑,終身剝奪了讀書和嫁人的權利,這件事誰人不知?別說我不敢要你,就是整個村,整個鎮都沒人敢要你!你就算長得再美,再有錢,也沒人敢得罪郭二官爺,違背村規民約的!”
蘭珠說道:“男人們都是孱頭!”
“孱頭?”男人說道,“難道你不知道郭官爺的厲害?他只手遮天,翻雲覆雨,就像閻王一樣,誰敢惹他?我現在雖然斷了腿,但總還有自由,可以推著輪椅在這堥咧茖咱h,還可以跟狗玩耍,活得畢竟還是一個人!如果娶了你,不是無緣無故的失蹤就是被打死,被閹割,一夜歡樂,換個不再是人的下場,我沒有這炬癒I你死心吧!還是去服刑吧!無期徒刑,無限刑期!
蘭珠還要說什活A卻見男人向著遠處一揮手,那只大黃狗又跑過來了,在男人身上磨蹭起來,男人又開始撫愛那狗;那狗又開始投懷送抱,兩個玩得親密無間,甚為歡樂。
蘭珠呆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只聽得男人在背後忽然說道:“乖!乖!”她不由加快了腳步。
七
蘭珠離開斷腿男人,來到了小河邊。這兒壘著兩座墳,蘭珠知道,這兩座墳一座埋的是方利民,一座埋的則是方利民的父親──方老師。
她看著那兩座墳呆呆出神。
她忽然覺得很對不起方老師,便到方老師的墳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後來,她索性坐下來,靠著墳呆呆地想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朦朧之中,蘭珠感到嘴被什洫蒂矰F,同時身體騰空,被什美艙菮馱泵a方走去。她睜開眼睛一看,只見四個大男人分別縣F她的四肢,一個男人捂住她的嘴,小跑著直往樹林深處而去!她立即明白將要發生什洧ヾA不由恐怖地大叫,可是嘴被捂住,叫不出來!她拼命地掙扎,擺頭、蹬腿,可是四個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鉗住她。她絲毫動彈不得!
不知走了多久,蘭珠突然被丟在地上!這兒荒山野嶺,周圍樹木密密層層,也不知多遠才有人戶。蘭珠身體自由,立即搖身爬起,便往一邊跑,同時大叫:“救命哪!救命哪!”
可是沒跑出幾步,立即被一個男人抓回丟在地上!“救命”聲恐怖之極,卻沒傳出多遠,便被樹木吸收了。
一個男人哈哈大笑:“你叫,你儘管叫吧!這兒離人戶至少十幾婺禲A你叫破嗓子也沒人聽得見!”
另一個男人也哈哈大笑:“你逃也逃不了!凡是落在我們哥們四個手中的妞兒,沒有人能逃得了!”
一個大鬍子男人淫笑道:“你就在我們哥們的胯下享受夠了再帶著一身病回去吧!就像你媽媽!”
蘭珠驚叫道:“我媽媽就是被你們害死的?”
開頭那個男人哈哈大笑:“我們玩了你媽媽,現在又來玩你,這是不是緣份?不過,你比你媽嫩多了,玩得一定會更刺激!”
第二個男人獰笑道:“你媽是二道菜,你可還是原裝貨,真是妙極了!”
大鬍子男人淫笑道:“你這個原裝貨應該我來打開包裝了,我已經好久都沒有嘗鮮了!”說著便去一把扯掉蘭珠的衣服,那衣服“哧哧”地被撕址幾大塊!蘭珠的身上立即裸露,乳房襯得乳罩甚為飽滿。
蘭珠一把抱住自己的胸膛,站起又跑,卻又被抓回丟在地上。
那個一直沒開口的男人忽然說道:“且慢!這第一道是我的!”
其他三個男人看了看他,都順從地退後兩步。.
那個男人看也不看其他三人,他眼睛盯著蘭珠的胸膛,嘴婸★D:“老二吃第二道菜,老三吃第三道菜,大鬍子壓陣,最後一切花樣都看你的,最好要她看到男人就感到恐懼,像看見魔鬼一樣!”
其他三人都躬身答應,像是接受命令。
那個頗有威嚴的男人脫掉了衣服,他的肩膀肌肉塊塊,結實有力。他又脫掉褲子,便一步一步獰笑著向蘭珠逼來!
蘭珠爬起又跑,被那男人一把抓回去,抱住便往地上按倒!蘭珠恐懼得心都快要碎了,正恐懼掙扎,突聽“”的一聲,那男人突然栽倒在一邊,嘴角來血,死了。
站在蘭珠面前的,是楚天廣。
楚天廣面無表情地把一套白色衣服丟給蘭珠,說道:“穿上!”
蘭珠趕緊穿好衣服。
楚天廣轉向那三個男人,他的神情冷冷的,帶著一股殺氣!
那三個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忽然,大鬍子哈哈大笑道:“老二老三!我們三個大男人還怕一個年青小子活H來!我們把他揍扁,燒了來吃!”說著向老二老三招招手。
老二老三猶豫地說:“可是老大那狩F害,被他一拳就打死了!”
大鬍子哈哈一笑,說道:“老大是不提防被他襲擊,所以著了道。何況我還有一樣絕技,叫雷霆掌。”說著便一掌向楚天廣劈來!
楚天廣一側身,射過那一掌,只聽“”的一聲,那掌波直擊地面,劈出半尺來深的土坑!接著那掌又接二連三地向楚天廣的全身要害劈來!
楚天廣閃過幾掌,只覺甚為不便。他猛一狠心,一式“旋轉乾坤”抓住大鬍子劈來的掌根,一收,化去其力道,再一旋,大鬍子身不由己,繞著楚天廣便是兩圈,他剛穩住身體,楚天廣掌力吞吐,閃電船擊中大鬍子的太陽穴,大鬍子眼睛一瞪,倒地而死!
剩下兩個男人嚇得轉身便逃!
楚天廣拾了兩顆石子,用力一彈,那兩顆石子像長了眼睛一樣,雙雙擊中兩個男人的後腦大穴,兩個男人頓時仆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楚天廣轉身一看,蘭珠還在靜靜地看著他。蘭珠說道:“多謝你。你怎洧茠滿H”
楚天廣淡淡地說道:“我一直在跟著你。”
蘭珠羞澀地低下了頭。
楚天廣淡淡地問道:“你還是不能離開你爺爺,不能違背誓言,一定找個丈夫,嫁了人才去讀書?”
蘭珠點點頭,說道:“我已經害了方老師,我不能再害別人。我不能違背誓言。”
楚天廣無話可說,他知道道德積勢已深,要讓蘭珠放棄誓言,並非易事。他不再說什活A把蘭珠送回到大水塘邊,便回到了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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