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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陂塘柳
我和刀手來到了周香的家鄉。
那裏有一個普通的小鎮。
上百家住戶，幾十家店鋪。
什麽小百貨都有。
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刀手微微一笑，吟道：“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簷蛛網，盡日惹飛絮。
長門事，准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閑愁最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我問：“你喜歡這首詞？”
刀手說：“每到悲憤時，我都會吟這首陂塘柳。”
我說：“可是你剛才在笑啊！”
刀手大笑，說：“難道我哭啊？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說：“離開雙心湖那一天，你卻流了淚？”
他不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這裏很像一個地方。”
我說：“像你夢破的地方，還是像你夢醒的地方？”
他說：“曾經有一個美麗的初戀，就在這樣的地方?生，發展和破滅。”
他的神情黯淡下來。
我明白，因?我也有美麗的初戀，也是在這樣平常的地方發生的，只是現在還沒有結果。
我說：“這個初戀的破滅讓你感到悲憤，又感到恍然大悟似的好笑。”
他忽然搖搖頭，說：“不提也罷。”
又走了兩天，來到一個大鎮。
這個大鎮靠近縣城，因有一個秀麗的湖泊，所以叫麗湖鎮。
麗湖鎮的水很好，又清又靜，綠瑩瑩的帶著寶石的光彩。
所以城裏的很多大戶都在麗湖鎮建有別墅，每逢閒暇和節日，就挽著嬌妻美妾來此消受。
所以麗湖鎮又是一個銷金窟。
這裏有著全縣一流的妓院：香豔樓。
香豔樓裏美女如雲，是達官貴人的銷魂窩。
周香就曾在這裏做過十幾天妓女，她的青樓名字叫香香。
聽說，周香曾在這裏接過一個縣太爺，那個縣太爺至今對周香念念不忘。
只可惜周香就像曇花一現，永遠從這裏消失了。
後來，周香找莫天仇報仇，但莫天仇不在家，所以沒有人知道找莫天仇報仇的就是周香。
周香曾對我們講起這樣一件事：縣太爺因?喜歡她，答應?她贖身，永遠做縣太爺的美妾。但周香太重情義，她既忘不了自己的心上人，又?自己誤落青樓悲憤不已。所以縣太爺回家取銀子，她也毅然逃出了青樓。
在麗湖鎮中心，有一座豪宅，樓閣亭台，雕欄畫柱，富麗堂皇。
正房的門楣上寫著兩遒勁的大字：莫府。
聽說，莫府是全縣最好的住宅。
一個捕快何以有如此龐大的家產？
聽說有三個原因。
第一，他的裙帶關係，盤根錯節，連縣太爺都跟他稱兄道弟。
第二，他的刀太厲害，他不但是一個捕快，更是一個殺手。凡是請他殺人，一定百分之百成功。
第三，他的腦袋很聰明，只要他看中了什麽財?，便會巧立名目，巧取豪奪，不用半年，那財?就會成?他的私有財?。
當我和刀手來到莫府外面時，正碰見一行三人從莫府裏出來。
那是兩個粗壯的大男人和一個粗壯的女人。
當然，他們的粗壯都是營養過剩的結果。
刀手對我說：“走，跟上這三個人。”
那三個人來到一家酒店，要酒要菜，一大桌。
我和刀手也點了幾個菜，慢慢地呷酒。
酒店裏忽然有人打起架來。
兩個男人打一個女人。
兩個男人牛高馬大，而那個女人小巧玲瓏。
兩個男人一個抓住女人的一隻手，輪流一個一拳打在女人背上。
“咚咚”如重錘敲鼓。
小女人強忍著，嘴裏叫道：“打死我你們也會死！”
兩個男人說：“你總比我們先死！”
小女人說：“先死後死都是死！你們會死得很慘！”
兩個男人說：“那我們先讓你死得慘些！”
兩個男人說著一個站一邊，每人緊緊地抓住小女人的一隻手說：“我們把她五馬分屍，撕成兩半！”
從莫府出來的那個粗壯的女人霍地站起來，幾步走到兩個大男人面前，喝道：“誰敢！青天白日，沒有王法了？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子，成何體統！趕緊給我放手！不然別怪我左得芬手下無情！”
兩個男人放了小女子，逼近大女人，冷笑道：“左得芬？左得芬是誰？你有多大本事？愛管閒事！”
左得芬冷笑道：“我左得芬有什麽本事！不過，你兩個大男人我還沒放在眼裏！你兩個算什麽！原來五個大男人一齊上陣，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你們要比什麽？比打架？比喝酒？比講道理。”
兩個男人哈哈大笑，說：“這還過癮！我們沒讀過書，講不出道理。我們先比喝酒，再比打架，敢不敢？”
左得芬冷笑道：“沒有我左得芬不敢做的事！就是上床我都不怕！你兩個算什麽東西！來！比試！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輸了的怎麽做？”
兩個男人說：“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們說定，輸了的當十天孫子，在地上做狗爬，汪汪地叫！”
左得芬叫：“店小二！把酒捧幾壇來！”
唐小二陪笑道：“你們別開玩笑！幾壇酒不醉死幾個人才怪。”
左得芬“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盤碗碟紛紛跳起來，有幾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說：“聽我的話！去捧酒來！今天這個店裏出了什麽事，我全權負責！”
店小二嚇得陪笑道：“好好好！我就去捧！”
店小二捧來三壇酒，說：“每壇酒五斤重。這是本店專門釀造的本地燒酒，很有勁力，你們小心了！”
左得芬揭去酒壇的封泥，捧了一壇在手，對兩個男人說：“我們先一個一壇，喝了再說！”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不作聲了。
左得芬冷笑道：“怎麽？做縮頭烏龜了？”她捧起酒壇，‘咕嚕咕嚕’像喝水一樣，把酒壇喝了個底朝天！
左得芬把酒壇往地下一摔，酒壇“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圍觀的人都不由自主退後三步。
左得芬兩步向前，一手抓住一個男人，冷冷地說：“你兩個看著辦吧！
兩個男人相互使了個眼色，用力把左得芬向後一推，然後轉身就跑。
但他兩個卻“咚咚”兩聲撲倒在地。
原來左得芬眼疾手快，猛地用腳一掃。
左得芬一腳踩住一個男人，冷笑道：“你兩個如不服氣，就到鎮公所來找我！左鎮長隨時恭候！”
她兩腳踢開兩個男人，說：“我今天第一天當鎮長，饒你們一次！如果下次還讓我看見你們欺負弱女子，小心我叫你們進牢獄！”
兩個男人爬起來，灰溜溜地逃走了。
圍觀的人都不由自主肅然起敬。
左鎮長回到兩個同伴的桌邊，說：“現在我不陪你們了。晚上過來打牌！”
她又斟了一杯酒，說：“恕我先行告退，罰這一杯酒。”說完一飲而盡。
兩個粗壯的男人陪笑道：“說哪里話！現在我們在一個衙門裏辦事，是一家人，不用客氣。晚上我們一定過來！”
左鎮長擡頭挺胸，邁開大步走了。
兩個粗壯的男人少了女人陪伴，喝得沒有興趣，一會兒也走了。
刀手看著我問；“你覺得那鎮長怎麽樣？”
我說：“想不到女人當鎮長了！”
刀手說：“這有什麽稀奇？我的家鄉也是女人當鎮長，跟這個鎮長一樣又肥又壯，也很有魄力。”
我說：“原來很多女強人都是男人的幕後指揮，在枕頭邊嘮叨事業，想不到現在走到台前來了！”
刀手說：“武則天早就開了先例，連皇位都去奪取，更別說什麽小小的鎮長！”
我問：“這些女人憑的是什麽？”
刀手說：“男人的需求。”
刀手說得非常正確。正因?男人需要女人，所以凡是有男人的地方，就有女人；凡是男人能幹的職業，女人也能幹。
聽刀手說，他家鄉的那個女鎮長是他的仇敵。
因?他曾做過一件不道德的事情，女鎮長一看見他便露出不屑的神色。
在一次筵席上，女鎮長發表演說，說有些人很不知趣，屢教不改，很不道德。
這很明顯是在說刀手，所有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他感到很羞愧。
更重要的是，他那美麗的初戀也在筵席上。
從這次以後，他的初戀突然變了，不屑他，逃避他，直到怨恨他。
他明白，他的初戀一定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說他曾有過不道德的歷史。
他開始知道，他的初戀並不是他的傳奇，做不到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變心。
他曾經恨過他的初戀，因?他曾苦苦地等了兩年，這期間他放棄了很多成?丈夫的機會。
他甚至想過去報復他的初戀。
但他終於什麽都放開了。
他唯一痛恨的是，話言話語?什麽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開始清楚地看到，話言話語就像一把刀，殺人不見血，心傷有刀痕。
所以他說：人言如刀。
唯有那個女鎮長，日復一日，豪氣沖天，勝過鬚眉。
女鎮長曾說：“我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我的豪氣勝過有些男人，我說一是一，從不更改。希望你們不要觸犯我的規矩。你們如果不聽，到時別怪我不講情面！我不喜歡出了什麽事就私自了結，到時真出了什麽出格的事，別怪我把你拉上公堂！”
刀手說，女鎮長雖然豪邁，有領導的風範，但他還是恨她。
因?是她濫用人言之刀斬斷了他的初戀。
作?一個強人，除了強大，還應有寬容之心。
但這個女鎮長只顧自己嘴巴爽快，無意中斬斷了一段因緣。
刀手最恨的就是濫用人言之刀的人。
在他心中，他與女鎮長的過節必須有一個了結的時候。
我問刀手：“你準備怎樣了結那一段過節？”
刀手說：“我準備去會一會她，看她的表現。她如果有懺悔之心，向我道歉，我會放了她。如果她自以?強大，自以?站在正義公理的一邊，跟我針鋒相對，我會殺了她。”
我說：“她有豪氣，你有怒氣，她有做官的尊嚴，自以?高貴，你卻不顧尊卑和貴賤。她有社會法則，用法律條文來對付你，你有自然法則，用弱肉強食去對付她。”
刀手沒有回答，不知他想到了哪里？
過了一會兒，刀手忽然吟道：
“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簷蛛網，盡日惹飛絮。
長門事，准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閑愁最苦，體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我知道刀手一定想到了傷心的往事。
我問：“你跟初戀通常是在什麽地方約會？”
刀手苦澀地一笑，說：“破廟外，欄杆旁。”
酒店外忽然喧鬧起來。
有人叫道：“打死又怎樣？死了白死！”
更多的人是竊竊私語：“這樣打下去，肯定會死！”“好慘哪！”“怎麽那麽殘忍？”“小心！聲音別說大了！那幾個人惹不得！”……
我們走出去看。
很多人圍成了一個大圈子。
圈子裏有三個青年，和一個躺在地上的中年人。
三個青年人個個神色兇狠。
地上的中年人則不住地呻吟。
三個青年人都是衣冠楚楚，一表人材。
地上的中年人則穿粗布衣服，還有補丁。
聽說他們是?了吃水的問題而開始的。
在麗湖鎮的一個偏僻的村莊裏，由於山勢雄厚，地下埋有數不清的黑色金子——煤炭。
一個有眼光的富人買通官府，獲得了煤炭的獨家開採權。
幾年過後，煤去地空，地下水改道，從煤窯的空洞流走了。
村莊從此缺水，人畜飲水困難。
莊稼每到抽穗之時，都會因?缺水而乾枯，收成無望。
幾年過後，這個村莊成了全鎮最窮的村莊。
一個村民開始意識到，開採煤炭同他們的生存密切相關。
於是村民開始自覺組織起來，同煤炭老闆理論。
老闆開始還有點惻隱之心，後來討厭那些窮村民的嘮嘮叨叨。
一些激進的村民便偷偷地破壞煤窯的一些設施。
老闆便請了一些江湖人做保鏢。
這些江湖人中，最著名的有三個：中山虎鍾洋，林中虎林平海，錦毛虎胡毛。
中山虎鍾洋像中條山的狼一樣兇狠貪婪，他曾獨劈二十名刀客，並把那些刀客的妻女逐一姦淫，然後殺死。
林中虎林平海是一個黑幫的老大，他只要一聲吆喝，隨時都有三十名刀客?他拼命。
錦毛虎胡毛頭髮金黃，就像虎皮花紋，最易辯認。聽說他有一個絕活，就是跳躍殺人。只要他瞅准了目標，突然躍起，刀光閃動，他的敵人就一定會血管斷裂，稍微延誤治療，便必死無疑。
而這麗湖三虎都有極複雜的裙帶關係，盤根錯節，互?親戚，與當地官府也有糾纏不清的裙帶關係，所以麗湖三虎實際上是麗湖鎮的三大霸王，無人敢惹。
麗湖三虎成?煤窯的保鏢之後，煤窯曾一度風平浪靜。
但人最首要的要求是生存。
村民們?了求生，不得不冒險同煤窯作鬥爭。
有一個村民，名叫李虎兒，是村裏的殺頭太歲。
聽說這個李虎兒天不怕地不怕，動不動就拿刀威脅：“我砍你的頭！”他曾當著鄰居的面砍死兩頭豬和一頭牛，割去它們的腦袋當球踢。畜生的主人要他賠償，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叫道：“誰把這刀拿去，我就用這把刀賠他！”畜生的主人看了看，自認晦氣，不敢再說賠償的話。因?他動不動就以砍頭相威脅，所以人們叫他殺頭太歲。
就是這個村民感到頭疼的李虎兒，在與煤窯鬥爭中，成了讓村民擁護的急先鋒。
李虎兒在村民的慫恿下，撬去了煤窯裏的鐵軌。
煤窯因此停?十天。
煤窯老闆大怒，囑咐麗湖三虎，凡是到煤窯來搞破壞的，都狠狠地打。
李虎兒第二次是去堵煤窯的風口。
只要風口一堵，不出半天，煤井裏的工人會全部窒息而死。
麗湖三虎立即抓住李虎兒，一陣暴打。
李虎兒正要操刀，被麗湖三虎奪去利刀，更兇狠地暴打。
忽聽“哢嚓”一聲，李虎兒的腿給打斷了。
李虎兒強忍疼痛，拖著斷腿，爬到鎮上，要告官府。
麗湖三虎在街上攔住他，兇狠地說：“只要你往官府爬一步，我們就一個打你一拳，看你有沒有本事爬到衙門！”
李虎兒生就倔強和暴虐性格，他不信麗湖三虎敢打死他。所以他倔強地向衙門一步一步地爬著。
麗湖三虎果然心狠手辣，李虎兒每爬一步，他們便“咚！”“咚！”“咚！”地給李虎兒三拳。
每一拳都用盡了全力。
每一拳都飽含煞气。
於是有人說：“這樣打下去，肯定會打死！”
又有人說：“打死又怎樣？死了白死！”
當李虎兒爬到這家酒店外面時，便不由自主地撲倒在地。
麗湖三虎兇狠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李虎兒，一言不發。
李虎兒躺在地上已有好久都沒有動了。
他是在集聚力氣，還是已經喪失了鬥志？
刀手說：“聽說這李虎兒天不怕地不怕，不知今天他感到害不害怕？”
我說：“這就是這種人的命運：太平時節人人討厭，多事之秋就是先鋒，遇到弱者怯懦之人他是殺頭太歲，遇到強者殘忍之徒他就成了四腳爬的。”
刀手說：“我的家鄉也有這種人。在自己的家門前像是一條狗，一旦走出家門，就誠惶誠恐，不知前面是什麽命運。這種人很可悲，在家裏是皇帝，在外面是奴才，這都是家庭教養的過錯。”
我說：“李虎兒還是有一點好處，他的兇暴是針對了所有的人，所以他還可能成?急先鋒。有些兇暴的人是欺軟怕硬，在多事之秋往往是一個縮頭烏龜，反不及平時怯懦的人挺身而出。那種人才是可恨又可悲！”
刀手說：“你看見沒有？麗湖三虎雖然兇狠，好像還不敢把李虎兒打死。但他們又阻止李虎兒去告狀，這說明衙門還是懼怕民情洶湧的。這就是一種希望。”
我說：“煤窯村的村民不出來民怨沸騰，李虎兒是獨木難支大廈。”
刀手說：“不錯！這就是人們的可恨之處。平時流言飛語，造謠中傷，揭人傷疤，專傷別人的心。到了重要時候，人人自危，誰都不敢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我說：“也就是這種環境，才養成你憤世嫉俗的性格。”
刀手說：“不僅僅如此。很多逞口舌之利的人，害得很多人身敗名裂，縮頭縮腦，甚至成了口舌的犧牲品。我的初戀也是因此而斷送的。如果人們不逞口舌之利，我的初戀就不會知道我的歷史。你知道嗎？知道我的歷史對她並沒有好處，不但斷送了我們之間的因緣，而且她的心中會永遠留下陰影，因?她曾同一個很不道德的人卿卿我我，摟摟抱抱。”
我說：“每個人的過去都曾偶然之間犯過錯誤，如果都不知道，一樣的平安過一生，如果知道了，一說出來，反而會傷害方方面面的人。”
刀手說：“人言如刀。它雖然看不見雪亮的刀鋒和腥味的鮮血，但它傷的是人的心，是人的精神支柱，會影響人的一生，比真正的刀更?可怕。”
我說：“所以人世的道德是很荒唐的。同樣是殺人，用鋼刀殺人是犯罪，用人言殺人卻連一點道德的錯誤感都沒有。卑賤的人說：王候將相，寧有種乎？高貴的人則說：上下有序，尊卑有別，要有禮儀。皇帝則要人們忠君愛國，凡?君?父者萬劫不復。所以道德不但是片面的，更是自私的。”
已經好久了，李虎兒還沒有動彈。
有人大聲喊道：“李虎兒！李虎兒！”
李虎兒依然紋絲不動。
喊的人覺得有些異樣，他把李虎兒翻了過身，李虎兒的頭則無力地歪向一邊。
喊的人叫道：“李虎兒死了！”
圍觀的人紛紛說：“真的死了？”“恐怕也到死的時候了！從煤窯爬到這裏，一路被打過來，他憑什麽去打官司？要錢沒得，要靠山也沒得，村民也都無動於衷。他算是活到頭了！”“唉！這世道，弱肉強食！……”……
麗湖三虎見李虎兒果然寂然不動了，相互使了個眼色，擠出人群，一溜煙走了。
人們又圍觀了很久，慢慢地散去了。
刀手說：“走吧。我們要殺大魚。”
我們來到了莫府門前。
在莫府門前，我們看到了一對男女。
男的猥瑣醜陋，一臉黝黑。
女的眉清目秀，身段美妙。
女的對男的說：“我不想進去。”
男的說：“走吧！你這麽漂亮，怕什麽？”
女的說：“你一個人進去吧！”
男的說：“漂亮是一個人的膽，你能?我壯膽！”
女的嘴一撇，說：“誰叫你長那麽醜？”
男的笑著說：“那你怎麽嫁給我的？”
女的“哼”了一聲，說：“誰想嫁給你？你個醜鬼！”
男的拉起女的，便往莫府裏走。
女的不情願地跟著進去了。
刀手說：“你說這樣的夫妻算不算幸福？”
我說：“這很難說。這要看當事人的心態。如果女人是迫于其他原因嫁人的，並且嫁人之後對男人的醜陋一直不舒服，那麽女人就並不幸福。而男人，嬌妻在旁，可以向人炫耀，男人是感到心滿意足的。”
刀手說：“世人對幸福的看法是不同的。有的人認?，有了妻子、孩子、房子，還有錢用，就是幸福。別人也羡慕地說：你真有福氣。難道福氣就是幸福嗎？有的人說：‘我只要每晚有一點點心，再有一瓶酒，也就心滿意足了。’難道滿足就是幸福嗎？”
我說：“人們對幸福的看法有幾種。一種人把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看法上，別人羡慕他，稱讚他，他就覺得幸福。一種人把幸福建立在自己的靈魂上，只有自己靈魂愉悅，那就是幸福。”
刀手說：“讓靈魂幸福也有兩種。一種是感官的享受，只有要有酒，就可以逍遙一輩子，就是其中的一種人。一種是情感的融和，讓人的心洋溢著歡樂，我覺得這才是最高境界的幸福。”
不錯，和諧就是幸福，和諧就是天堂。
所以，很多夫妻看似美滿佳配，別人都很羡慕，可他們自己卻常常感到煩亂和失落，就是因?他們的情感沒有融合。
物質的多少好壞是無常變幻的，而情卻是永恒的。
哪怕是一對窮困的夫妻，當一個?另一個哭時，另一個也會感到莫大的幸福。
就是因?他們融入了情感。
刀手說：“你知道嗎？我曾經因此殺了一個人！”
他告訴我，也是剛才那一樣一對夫妻，一個很美，一個很醜。
刀手長得瀟灑帥氣，可他還沒有娶妻。
那時，刀手已經受到周圍人言人語的極大傷害。
他憋著一口氣，遲早會發泄的。
他甚至會選擇殺人。
他的刀已經練得不錯。
於是有一天，他遇到了一群人。
這群人中便有那樣一對夫妻。
有人對那女的說：“你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女的羞愧不語。
男的驕傲地說：“那又怎麽樣？我人雖醜陋，但我的老婆卻比你們的都漂亮！”
他指著刀手說：“你們看這個小夥子，長得風流倜儻，不但沒有漂亮的老婆，連醜老婆都沒有一個！”
那是一副自鳴得意的樣子。
刀手勃然大怒。
他本就心懷怨憤。
他一把拉過那個男人，冷冷地說：“你老婆因?你的醜陋而感到羞愧，你卻在這裏自鳴得意！你不但傷害了你老婆，更破壞了美的和諧！你實際連牛糞都不如！我告訴你，你這樣的人該死！”
隨即看見寒芒閃動，血雪紛飛。
這是刀手第二次殺人。
自然，面對他的是又一次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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