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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滿江紅
我和刀手走進了莫府。
內院裏，兩個護院攔住了我們。
護院的眼睛一直盯著我們背上的刀。
他們陰沈著臉，問：“幹什麽？”
刀手笑道：“二位有所不知。我是你們莫老爺的朋友，已經有幾年沒見了，今天特地來投奔老朋友，煩二位通傳一下，就說射姑山的老朋友求見。”
護院問：“射姑山是什麽？你們叫什麽名字？”
刀手笑道：“我們是老朋友了，你們就說射姑山的老朋友，莫老爺自然明白。”
一個護院跑進去了。
好一會兒，那個護院跑了出來，說：“莫老爺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你們二位改天再來吧！”
刀手問：“你們守著大門，莫老爺什麽時候出去了你們都不知道？”
護院說：“我們守大門只是讓閒人免進。至於莫老爺，他有飛天的本事，我們怎麽知道他的行蹤？”
我們只好退出了莫府。
刀手說：“莫天仇應該在家。”
我說：“聽護院的稟報，他就知道我們是不速之客。”
刀手說：“我正要做出神秘莫測的樣子，激發他的好奇心，誘他的出來。可他不吃這一套！”
我說：“今晚我們翻牆越壁。”
刀手說：“找一個熟悉莫府的人帶路。”
我說：“那好。可是找准呢？”
這時腳步聲響，那一美一醜兩個男女出來了。
刀手上前問：“請問二位，你們經常去莫府嗎？”
那女的說：“他跟莫老爺有一點親戚關係，我們常常來。”
那男的瞪了女的一眼，凶道：“多嘴！”他又對刀手說：“你們鬼鬼崇崇的想幹什麽？”
刀手說：“我們仰慕莫老爺的大名，想去投靠他，討點事做。既然兄弟是莫老爺的親戚，不如請兄弟代?引薦。”
他把五兩銀子塞進那男人手裏，說：“小意思。幫個忙吧？”
那男人眼珠一轉，說：“好吧！跟我來！”
那男人把我們帶到內院，對兩個護院說：“這兩人來路不明，你們拷問一下！”
兩個護院果然伸手抓住我們兩個。
那男人“哼”了一聲，說：“要找我們莫老爺的麻煩，沒門！”
刀手冷冷地看了那男人一眼，問：“什麽叫拷問？”
兩個護院哈哈一笑，一人一拳打中我們，說：“這就叫拷問！”
刀手冷冷地說：“這只叫拷，還沒問！”
護院哈哈笑道：“你不是明白人！不過拷問就得先拷後問！你慢慢等著吧！”
說著兩個護院又向我們打來。
刀手冷冷一笑，驀然拔刀！
寒芒過處，兩個護院頓時僵立不動。
刀手轉身，又是一刀，那個醜陋的男人也僵立不動了。
刀手說：“我們已經暴露！下一次來這裏防守必然更嚴密，今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沖進去！”
這時那個女人回過神來，大叫：“救命啊！”
刀手刀光再起，那女人也僵立不動了。
刀手神色一暗，說：“我本來不想殺她！”他搖搖頭，說：“事不宜遲，走！”
我們把整個莫府都跑遍了，別說莫天仇，連個僕人都沒有！
刀說手：“奇怪！怎麽一個人都沒有？那剛才那護院?什麽還要進來通報？那一對男女也是白跑了一趟？”
話音剛落，有人哈哈大笑，說：“怎麽會沒有人？你看！”
前面腳步聲響，二十多人攔住了我們。
後面也是腳步聲響，二十多人圍住我們。
前面一個高大的漢子笑道：“你們殺了我們護院，想要幹什麽？”
刀手問：“你們怎麽知道的？”
那漢子冷笑道：“這個時候，還問這些無關緊要的話，真是笨蛋！”
刀手冷冷一笑，又問：“莫天仇在家嗎？”
那漢子大笑，說：“說你笨，你真是笨到家了！念你剛才出手快捷，也算是一條漢子，所以給你們兩條路選擇：是束手就擒呢，還是讓我們亂刀把你們砍死？”
刀手淡淡地說：“我只想找到莫天仇。”
漢子冷笑道：“你既然執迷不悟，那就注定死定了！”
他手一揮，前面約二十多人紛紛亮刀，向我們砍殺過來。
刀手冷冷一笑，凝立不動。
眼看那些雪亮的刀刃快要觸身，刀手驀地拔刀，迎面一人倒下地去。
隨即只見刀手移動身影，手中寒芒亂竄！
“叮叮噹當”一陣快響，不少人倒下地去。
這時空中才見血雨紛飛！
我的身上也沾了不少血點。
我們後面的那二十多人也砍殺過來。
刀手殺得忘情，他什麽都不再顧。
我只好拔刀自保。
其實我的手在顫抖。
因?這是我第一次用刀拼命。
我不敢慌張。我知道，只要方寸一亂，刀刃失去了準頭，就會死在亂刀之下。
好在我本是一個性情沈穩的人，只要認識到厲害關係，就會沈著起來。
一排刀已經砍過來。
我奮力一刀，一陣“叮噹”的脆響，那一排刀竟都脫手飛出！
那些刀客一驚，紛紛退後。
我冷冷地一步一步逼過去。
又一排刀向我砍來。
我故伎重演。；
那一排刀又紛紛脫身飛出。
有一個人的刀沒有脫手。
但那刀反彈回去，砍中了持刀人的肩膀，鮮血長流。
那些打手又紛紛後退，不敢再向前。
我覺得今天的狀態，真是非常之好。
我冷冷地又逼過去。
那些打手發一聲喊，四散跑了。
我冷冷一笑，回頭看刀手。
這時同刀手對戰的只有兩個人了。
地上已經屍體成堆，血流成河。
剩下的兩個刀客功夫都很不錯。
他們用的居然也是快刀。
刀手一輪快刀，然後退出一步，凝然不動。
那兩個刀客也凝然止步，盯著刀手。
我走到了刀手旁邊。
一個刀客突然向我發動搶攻。
我用刀一挽，像追逐樹葉一樣，將他的刀挽得脫手飛上天去。
那個刀客驀然一驚，拔腿就跑。
他的同伴見狀，也趕緊逃走。
刀手問：“你?什麽不殺他們？”
我說：“我沒有把握。”
刀手說：“其實你的刀法已經不錯了。我什麽時候讓你開了殺戒！”
我說：“我們不熟悉這裏，找不到人。”
刀手說：“既然這不是善良的地方，不如讓它毀滅！走！出去！燒掉這座莫府！”
不一會兒，莫府濃煙滾滾，火焰沖天，一座豪華的住宅就這樣付之一炬。
我和刀手趕緊離開了麗湖鎮。
刀手說：“現在風緊，官兵到處追捕我們。我想回雙心湖一趟。”
我說：“任務沒有完成，我們怎麽向周香交待。”
刀手說：“我們就說我們差點死在莫天仇手上，只好等一段時間再去。”
我也想不出其他什麽更好的辦法。
我說：“難道不可以到其他什麽地方嗎？我總覺得不好面對周香。她本來對我們抱有極大的希望，這樣回去，會讓她受到刺激的。”
照我的性格，我絕不會回去。
可刀手拉著我便走，他說：“我會替你擺平周香的心情的！”
我很失望，他?什麽是替我呢？
我生氣地說：“這不是替我的事情！這是我們兩個人在做實驗！”
刀手神色一僵，慚愧地說：“走！我們去喝酒！”
我們來到一家酒店，要了酒菜。
刀手自斟自飲，默默地喝了三杯酒。
然後他給我們兩個人的杯子都斟滿了。
他叫我端起酒杯，然後苦澀地說：“我一直以?你喜歡周香。原來我錯了！不過，既然你有這份俠義心腸，我願意捨命隱君子。喝酒！”
我們都一飲而盡。
我又斟滿酒。
刀手苦笑一聲：“我向你說句老實話：其實我喜歡雙心湖那個彈琴孟薑女。這一次我們刺殺莫天仇，他的手下就有這樣兩個快刀手，我擔心下一次再去，我們未必能全身而退。也許我從此再也見不到那個女人！我想，我曾經在她面前默默地陪伴了那麽多日子，我應該把我的心告訴她。然後，死了也不會再有遺憾！”
他又看著我說：“如果你不願回去，我一個人回去。你在這裏等我五天，我就會回來。”
他的情緒感染了我。
他的那份愛戀感動了我。
我拉著他的手便走，說：“走吧！我也想見一個人。”
他問：“你喜歡誰？”
我們走了很遠，我才說：“你難道不知道，周香陪我睡過的？”
其實，我真正喜歡的是那個孟姜女的妹妹。
我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所以希望身邊陪伴的應該是個純真開朗的女人，她能夠給我一片晴空，化解我的陰霾。
而孟姜女的妹妹，正適合我的需要。
她雖然樸素，但她其實很美麗。
可是我沒有勇氣說出來。
刀手不信，說：“你現在說這些話，我已經不相信了。”
我說：“我曾經說過，我可以喜歡她，卻不能愛她，也不能要她。她畢竟像自己的女人一樣?我服過務，我多少有點牽挂她。”
刀手說：“那好，你可以跟她再做一次夢，好作?我們前途莫測的紀念。”
我們就這樣回到了雙心湖。
周香沒有再扛刀巡路。
她整天坐在客房裏，精心地編織著一塊香羅帕。
刀手一推開周看的客房門，便把刀遞給周香。
周香驚訝地看著我們，不知出了什麽事。
刀手說：“你殺了我們吧！”
周香驚訝地問：“?什麽？”
刀手說：“我們刺了莫天仇一刀，但他沒有死。他現在叫官兵到處追捕我們。我們沒有完成任務，請你處罰。”
周香苦笑一聲，把刀還給刀手，問：“你們打算怎麽辦了？”
我說：“我們準備等幾天，避一下風頭再去。”
刀手說：“你放心，我們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底。”
我說：“莫天仇手下有兩個快刀手，我們差點死在那兩個快刀手上。”
周香神色黯然。
我說：“你放心，我們不會怕死的，我們只想成功。我們希望，我們是你最後的殺手，
我們以後，你不會再去扛刀巡路。”
刀手說：“我們會想方設法完成你的心願。”
我說：“說實話，我們再去的時候，很可能回不來了！你不知道，刀手一直喜歡一個人，可那個人並不知道，所以他想趁這個機會，告訴那個人，說他喜歡她。他不想在死的時候留下這個遺憾，連對所愛的人說句愛的機會都沒有！”
周香一下子抱住頭，抽噎起來。
我們都拍拍周香的肩膀，說：“放心吧！我們已經把你當作我們的妹妹，我們不會丟下你的事不管的，不超過一個月，我們會再出發。”
我們怕周香的感情沒處放，便趕緊回到了各自的客房。
黃昏時候，琴台傳來淒涼的琴聲：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我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聽到孟薑女的琴聲了。
可我離開雙心湖還不到十天。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感覺呢？
我知道，我已經喜歡上一個人。
我忍不住自己，便來到琴台。
我看見，刀手不知什麽時候已在琴台的老地方坐下了。
他依然背對著孟薑女，默默地看著碧綠的湖水。
他一動不動。
第二天黃昏，刀手走到孟薑女面前，說：“讓我彈一首好嗎？”
孟薑女答應了。
刀手坐上琴台，說：“這是我曾經最喜歡彈的一首詞。後面發生了變故，我再也沒有彈過。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彈它。”說完他便彈起來：
“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的你。把一心、十分向你。盡他們，劣心腸，偏有你。共你。風了人，只?個你。宿世冤家，百忙裏，方知你。沒前程，阿誰似你。壞卻才名，到而今，都因你。是你。我也沒星兒恨你。”
這首詞詼諧明快，打情罵俏，令人忍俊不禁。
孟薑女不由含羞一笑。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
天地好像明亮起來。
真的，她笑的時候比憂愁的時候美麗得多。
我知道，自從她的心上人離開她之後，她就再也沒領略過這樣的情趣了。
我想：也許刀手的琴聲能挑動她久受壓抑的情懷。
當年，卓文君的丈夫死了，司馬相如就是憑著琴聲挑動了卓文君的情懷，最後兩人相攜私奔。
難道刀手會步司馬相如的後塵？
孟姜女的妹妹笑道：“姐姐，我好高興！”
孟薑女的臉陰沈下來，說：“你高興什麽？”
她妹妹笑道：“因?你笑了！兩年以來我第一次看到你笑，你笑起來好美！”
孟姜女冷冷地說：“你再說就不是我妹妹！”
她妹妹舌頭一伸，一本正經地說：“是！小姐！”
孟薑女又忍不住笑起來。
她妹妹見她笑了，也忍不住笑道：“姐姐，這是你自己笑的，怪不了我！”
我和刀手都忍不住笑起來。
真的，孟姜女的妹妹純真美麗，活潑可愛，我真的喜歡她。
刀手幽幽地說：“你們在笑，我卻想哭。”
他的情緒和話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卻不再說話，而開始彈琴。
“直節堂堂，看夾道冠纓拱立。漸翠穀，群仙東下，佩環聲急。誰信天峰飛墜地，傍湖千丈青壁？是當年，玉斧削方壺，無人識。
山木潤，琅玕濕。秋露下，瓊珠滴。向危亭橫跨，玉淵澄碧。醉舞且搖鸞鳳影，浩歌莫遣魚龍泣。恨此中，風物本吾家，今?客。”
一曲彈罷，他起身說道：“謝謝你的琴。”然後獨自走了。
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一直有五天，刀手都沒有再來琴台。
第六天，刀手又來了。
他對孟姜女的妹妹說：“現在我想講一個傻小子的故事，你如果感到煩，可以蒙住你的耳朵。”
孟姜女的妹妹笑道：“真的？我最喜歡聽故事，你講吧。”
刀手沒有看孟薑女，他到我身邊坐下，看著湖水，講起了一個故事。
※ ※ ※
有一個山村。
這個山村跟其他山村沒有什麽兩樣。
村東北有一戶人家，家境富裕。
這戶人家有兩個孩子，都長得精靈可愛。
老大最愛擺弄玩具，拆了裝，裝了拆，沒完沒了。
老么最愛看書寫文章，塗塗抹抹，成天像個繡花姑娘一樣呆在房裏，足不出戶。
兩個孩子就這樣在各自的世界裏滾打摸爬，不知不覺都已長大成人。
山村的老規矩：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老大便在父母的串啜下結婚了。
老么卻還沈溺于他的文章裏，喜怒哀樂，不亦樂乎。
說媒的踏破鐵鞋。
有女兒的翹首以望。
只因他是讀書人，俊逸風流，更兼家境富裕，是女兒們的好依靠。
但老么始終不予答應。
父母很是著急，三番五次的勸他。
可是他不敢說出真相。
因?他只要一說出真相，父母一定會反對。
為了不與父母鬧翻，他開始答應媒人。
但他的表現很令人失望。
因?他與別人交往總是冷冷淡淡，傻裏呆氣的，好象不通達世理。
人們開始對他逐漸失望。
說媒的越來越少。
但他絲毫也不後悔。
因為他有兩樣東西可以值得永遠驕傲。
一是他的文章，逐漸嫺熟、精巧、驚世駭俗，要讀者哭，讀者笑不了，要讀者笑，讀者哭不了；要讀者愛，讀者一定心癢難耐；要讀者恨，讀者一定咬牙切齒。
二是他的愛情，他其實早就有自己的心上人。
這個心上人美麗、乖巧，讓他深?眷戀。
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時，曾禁不住心弦顫動，呼吸急促。
為了不讓自己在愛情中掙扎，他強迫自己把那個女孩趕出心門。
他甚至寫成文章，發下誓言，要自己絕不能動心，絕不能去愛她。
他要自己對那個女孩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可是那個女孩總是看著他，眼光中充滿了純真和關注。
她注意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於是他忍不住逗她。
有時，他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有時，他講鬼故事把她嚇得蒙住耳朵，不住地尖叫。
有時，他講起某一種生活，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深情的向往。
想不到就這樣，他們漸漸相互都離不開。
他們終於手拉手走在了一起。
自然，像所有有情人一樣，他們許下誓言，私訂了終身。
正因?這樣，所以他拒絕別人給他說媒，即使答應，也只是淡淡地應付。
他之所以不敢把自己的心上人告訴父母，一是因?女孩很窮，更主要的是女孩是一個歌女，他的父母是看不起這種女孩的。
可是他偏偏喜歡那女孩。
女孩也默默地愛著她，化解著他不被人理解的孤獨。
他對女孩說，?了她，他願意承受人們對他的所有指責。
他並沒有說錯。
隨著年齡的增長，說媒的人越來越少了。
人們對他議論紛紛。
有人說他是個傻子，竟然不知道結婚。
有人說他生就佛緣，不要女人是?了做和尚。
有人說他是不是有毛病，有點變態。
甚至有人說他是不是不能做男人做的事。
他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的父母開始嫌他、罵他。
他仍然承受著。
因?他有他的心上人，並且深深地相愛。
為了心上人，他可以不顧一切。
可女孩現在還不能跟著他。
因?他答應過女孩，要等她三年。
由於有了文章和心上人，他才可以承受那麽多一般人承受不了的壓力。
可是後來，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跟一個朋友打賭，去抱了一個與他不相關的女人。
於是人們紛紛指責他，鄙視他，說他是流氓，道德敗壞。
他的壓力更加大了，大得足以把一個平常人逼死。
不但如此，有一天，他去參加一個筵席。
酒過半巡，女鎮長說：“有些人很不知趣，屢教不改，很不道德。”
這很明顯是在說他，所有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他很羞愧。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上人也在那次筵席上。
從此以後，他的心上人就變了，不屑地，逃避他，甚至怨恨他。
他知道那是?什麽。
他只是很失望，他可以?了心上人承受那麽多的壓力，心上人卻不肯原諒他一次意外的錯誤！
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期待也不再有。
他無?在家鄉立足。
他從此在家鄉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眷戀家鄉，因?家鄉是養育自己的地方。
可是他只能離開家鄉。
因?他的家鄉葬送了他的一切。
不知道在將來的路上，他會不會變成瘋子？
※ ※ ※
我知道刀手在講他自己的故事。
後來我知道了他?什麽會犯那次錯誤。
因?他有了文章和心上人，所以他對自己非常自信。
他說：他不怕任何流言飛語。
於是一個朋友便跟他打賭。
那時，路上剛好走著一個漂亮的女人。
朋友說：“女人的事是天下最難纏的事。你說你不怕任何流言飛語，但你敢去抱那個女人嗎？你抱了她，就有數不清的流言飛語向你飛來，你承受得住嗎？”
刀手當時正好酒後壯膽，便跑去抱了那女人。
那個女人罵了一聲：“流氓。”哭著跑了。
想不到就這麽一抱，他在家鄉就失去了一切，包括曾經山盟海誓的心上人。
刀手講完故事之後，便默默地走了。
所有的人都默默無言。
因?刀手講的並不是一個傻子的故事，而是講的一個?了愛情而失去了一切的可憐人。
其中我的境況跟他差不多，只是我沒有勇氣說出來。
當天晚上，刀手對我說：“準備一下，兩天之後我們出發。”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周香。
周香感到很意外，說：“這麽快？”
我說：“我們忍不住你傷心，想早點把你的心願了結。”
周香問：“刀手呢？他把話說了嗎？”
我說：“正在表現，不過還沒有挑明。”
我突然問：“你的香羅帕呢？繡好了嗎？”
她神色一黯，好久才說：“我對不起你。”
我不明白，便問：“你怎麽這麽說？”
她靜靜地說：“如果有來世，我願意做你的奴僕，服侍你一輩子。”
我苦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話：“你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既然是來世，今生就不可能。
那麽她想幹什麽呢？
是苦苦地懷念她的戀人，度過餘生？
還是等心願已了，便去實現諾言，陪著戀人去死呢？
我不知道。
也無法知道。
我不想再見到她，因?她這裏沒有我的夢。
但我想多看一眼孟姜女的妹妹。
所以我每天都去琴台。
可我不敢多看她，怕她說我色迷迷的。
每當她說話和笑的時候，是我看她的最好機會。
因?我就有了看她的藉口。
所以我每次去看他，都希望她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我終於又要看不見她了，不知會不會是永別？
在出發的前一個黃昏，刀手又去彈了一次琴。
他彈的是陸遊的《釵頭鳳》：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溫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琴聲悲淒，令人無限傷感。
然後刀手把一小包東西交給孟薑女，說：“你什麽都不要問，答案全部在裏面。”
就這樣，我和刀手再一次離開了雙心湖。
只是那一天黃昏，孟薑女彈的《尋尋覓覓》不像以前那麽淒涼，並且只彈了一半，便突然停住了。
不知是?什麽？
周香仍然來送了我們。
只是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我們遠去。
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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