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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破陣子
在沙漠的另一邊，是茫茫的草原。
在草原的中部，有一個巨大的湖泊。
在湖泊當中，有一塊陸地。
陸地上，有山有水，有樹有草，有田地莊稼，還有密密麻麻的住戶。
這裏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富裕，還有尚武精神，以及進取心。
我是由兩個女人引來的。
那兩個女人就是我在沙漠裏遇見的那對母女。
我離開阿依娜，來到這裏已經半年多了。
聽說在沙漠的另一邊，在草原中有一個極?富裕的地方，?了實現夢想，創造偉業，我就越過大沙漠，來到了草原。
草原一望無際。
有一個牧童騎在馬上，任馬兒慢慢地吃草，口中用稚嫩的聲音唱道：“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我微微一笑，坐下來，感受這純樸的草原風情。
那牧童見了我，像渴望表演似的，從腰間取出橫笛，得意地吹起來。
他吹得很熟練。
笛聲像在描述一個歡快而幽默的場面，大意跟一首古詩差不多：“牧童騎黃牛，歌聲震林越。意欲捕鳴蟬，忽然閉口立。”
一個八九歲的小孩能吹出如此清晰的場面，我感到驚奇。
那牧童忽然跳下馬，來到我面前，躬身問道：“您會吹笛子嗎？”
我說：“我只會吹一首歌曲。”
那牧童很高興，把笛子擦乾淨了，遞給我說：“吹給我聽好嗎？”
我答應了。
我吹的是一首古詩：“朝?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我吹得很入情，仿佛自己丟掉鋤頭，來到了皇宮，皇帝像得到寶貝似的封我做丞相，又做將軍，還把他最美麗的小公主嫁給我。同時又仿佛看到自己勤奮讀書、刻苦練武，終於文才武功都居天下第一。
一曲終了，我猶自回味不已。
那牧童大?羡慕，說：“您吹得很好。我想拜你?師。”說著當真雙膝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額頭觸地，不肯起來。
我說：“起來吧，不過我只能教你這一首。”
那牧童站起來，肅然道：“一首也可以。”
我寫出了曲子，說：“你照著練習就行了，不過，要根據理解融入感情。”
那牧童天資聰穎，吹了幾遍就差不多能背著吹了。只是很生澀，也沒有感情。
這時，那對母女牽著駱駝走過來了。
我很意外：竟然又在這個地方遇見他們！
難道我們有緣？
我站起來，笑著說：“真是有緣！又遇見你們了！”
母女都微微一笑。
我說：“聽說這裏有個地方很富裕。我想到這裏來發財。”
那女孩一笑，說：“這倒是找對了地方。”
我見那女孩終於說話了，而且還笑了一下，心中喜悅，便說：“聽說那個地方的人有尚武精神，男女老幼，人人都會武功。我想去做一個夢，不知行不行？”
母女同時好奇問：“做什麽夢？”
我說：“俗話說：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有了文武雙全，做一個將軍可以吧？”
母女倆微笑不答。
我說：“另外，聽說那個地方的人很有進取心。那是一種很好的環境。容易熏陶出非凡的人才。我想，在那裏混上幾年，再到外面去闖蕩，一定會讓人刮目相看。”
那母親笑道：“你很有志氣。”
我吟道：“朝?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那女孩看著我微微一笑。
那母親說：“我們走了。願意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說：“好啊！我正愁沒有伴兒，也不熟悉這個地方。我想你們一定比我熟悉這個地方。
那母親淡淡地說：“比較熟悉。”
走了一會兒，我問：“那裏人多嗎？”
那母親說：“有兩萬多人吧。”
我問：“會武功的有多少？”
那母親說：“百分之八十吧。”
我問：“真的不分男女老少？”
那女孩笑道：“你少問些吧！我媽很累。”
我說：“可你又不喜歡說話。我不想把嘴閉臭。”
那母親說：“她向來不喜歡說話。”
我說：“我們也算熟悉了，可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們！”
那母親微微一笑，說：“我姓蕭。她叫雙成，姓路。”
“哦”，我吟道，“蕭，蕭大嬸。雙成，路雙成。不知是哪個‘雙’？”
那母親說：“就是兩個的意思。”
我說：“你怎麽不用霜雪的霜？”
那女孩笑道：“霜好嗎？”
我說：“哦，你們是慈善心腸，不願像霜一樣去冷凍別人，並且太陽一出來就會化掉，你又感到害怕，對不對？”
那女孩笑道：“你倒會牽強附會！”
我笑道：“路雙成，怎麽不叫路成雙呢？”
那女孩笑道：“你不知道有個典故嗎？”
那母親問：“你呢，怎麽稱呼？”
我說：“我叫刀小風。不過，也許很快就會改個名字。”
路雙成問：“你想改什麽名字？”
我說：“改成刀鋒。”
路雙成問：“刀鋒？?什麽這麽改？”
我說：“現在很多人愛用刀，傷害人，甚至殺害人。有一種刀殺人沒有血腥味，像一種慢性劇毒之藥，人們中了刀都不知道，真是令人防不勝防。我想把自己化作刀鋒，不管什麽刀砍來，都只是砍在刀鋒上。這樣，我就不容易死在刀下！”
路雙成問：“殺人不見血腥味，是什麽刀？”
我吟道：“名利、人言皆是刀。成見亦是刀。刀刀催人老。”
路雙成沈默不語。
我想逗路雙成說話，便說：“雙成，我給你講個故事。有一個大海，大海一邊有一座山峰，形狀如刀，一擎柱天。大海另一邊有一座仙山，仙山上有一個神仙女子西王母，神仙女子有一個侍女，其實也是仙女。你知道那侍女叫什麽名字嗎？”
路雙成含笑不答。
我說：“她就叫雙成。她成天望著對岸的山峰，心裏想：那山峰叫什麽名字呢？那山峰好嗎？那山裏面住著什麽人？那山會吸引人嗎？其他，那山峰的名字就像它的形狀，名叫刀鋒。”
路雙成仍然含笑不答。
說話之間，已來到了一個湖邊。
這湖只有幾十丈寬，湖水澄碧，像一塊巨大的翡翠。湖的一邊停著十幾艘小漁船。旁邊有兩間小木屋。
蕭大嬸徑直來到木屋前，裏面迎出一個中年漢子。
蕭大嬸說：“弄點吃的。這裏有一位客人。”
那中年漢子看了我一眼，應道：“是！”神情似乎很恭敬。
“啪”的一聲，好像一顆火炮爆炸了！
一會兒，“得得”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個二十多歲的年青人在木屋前下了馬。中年漢子說：“到湖裏捉兩條紅魚。”
那年青人什麽也不看，徑自走到一隻船上，竹竿一點，小船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向湖心！剛到湖心，年青人用竹竿猛地擊向水面，“轟”的一聲悶響，水花並不濺起，接著竹竿向上一揮，幾條尺來長的魚紛紛飛落船上！年青人就空中抓住一條魚，不知怎樣一擺弄，魚血緩緩落到水裏。過了一會兒，年青人把竹竿向水裏一挑，一條大紅魚隨竹竿飛到半空，剛剛落到年青人伸出的手中。年青人再次一挑竹竿，一條大紅魚又隨竿飛出！年青人接住紅魚，把竹竿往水裏一挑，小船迅速滑到岸邊。
我很驚奇：這人的捕魚技術真是一絕。
不知他還有沒有其他超人的本事？
如果有，那他就是一個人才。
當我們吃飯的時候，中年漢子端上來兩條大紅鯉魚，一條盛在盤子裏，乾乾淨淨的，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另一條盛在盆子裏，半盆水澄清透明，大魚立在水中。
兩條魚都是活生生的，連眼睛都很明亮。
只是都安靜不動。
蕭大嬸說：“小刀，吃吧，是熟的。”說著先去夾了一筷。
我去夾魚背，果然柔軟鬆動。
那魚肉還帶著血絲。
我吃了一口，鮮嫩味美，入口溢香，沁人心脾。
我說：“真的想不到，今天能飽這樣的口福和眼福。”
蕭大嬸對雙成說：“等會兒你帶小刀去轉轉吧。順便給他找個住處。”
路雙成含笑點點頭。
飯後，我跟著路雙成來到小船邊。
不知什麽時候，跑來了二十幾個八九歲的孩子，每兩個人跳上一艘船，各拿一根竹竿，眼睛看著湖心。
忽然，一個孩子喊聲“沖啊！”二十幾個孩子一齊撐動竹竿，十幾艘船便爭先恐後向湖心劃去！
一曲歡快而幽默的笛聲由遠而近：“牧童騎黃牛，歌聲震林越。意欲捕鳴蟬，忽然閉口立。”
我擡頭一看，那個上午拜我?師的孩子騎著馬慢慢地走過來了。
船上的孩子頓時興奮起來，他們雙腳釘立不動，雙手都動得更有力，也更快。
船飛快地駛向湖心。
一個孩子奮力擲出一個紅東西，靠近岸邊落下，浮在水上。
已到湖心的十幾隻小船又向那東西奔去！
有一隻船劃得最快，搶到紅東西邊，一個孩子用竹竿用力一挑，那紅東西“呼呼”地飛到了另一邊。
衆人划船又追過去。
牧童的笛聲忽然一變，變得激越鏗鏘：“朝?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笛聲雖無感情，但已較?熟練。
孩子忽然一愣，隨即紛紛大叫：“沖啊！”“沖啊！”十幾隻小船跑得左右搖擺，但比先前更快。
忽然一個孩子縱身躍入水中，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躍入水中，一齊向紅東西遊去。
路雙成說：“走吧。”
我一邊走一邊說：“那些孩子的生活態度很積極。”
路雙成笑著說：“難道不該這樣嗎？”
我說：“我們家鄉的人不是這樣。他們通常很無聊，玩一些互相捉弄的遊戲，看到別人痛苦和狼狽，然後笑別人。”
路雙成很意外：“他們這樣不珍惜自己？”
我說：“他們還自以?那是能幹。”
路雙成問：“大人也是這樣嗎？”
我說：“父傳子教，代代如此。我有時候想：假如有強敵侵入，他們拿什麽抵抗？”
路雙成看了我一眼，默不作聲。
我又說：“他們
自私，貪婪，卻又目光短淺。他們其實也很聰明。只是聰明用錯了地方。也有優秀的地方，但是太少。”
路雙成說：“你很在乎你的家鄉。”
我說：“我畢竟在那裏生活了十幾年。”
我沒有說：他們害得我身敗名裂，無?在家鄉立足。
我也沒有說：正是因?他們的卑劣，我的思考才有今天的深遂和清晰。
其實，什麽事情都是雙刃劍，既可以活人，也可以死人，既可以讓人快樂，也可以讓人悲苦。
我們正走著，一個人騎著白馬風馳電掣般奔過來！
這個騎馬人忽然拈弓搭箭，弓弦響處，一支紅羽箭射向天空！
我擡頭一看，一隻兀鷹正在天空盤旋，那支紅羽箭不偏不倚射中了那只兀鷹，一齊掉下地來。
不遠處，一個人騎著棗紅馬緩步走來，口中唱著一首歌：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百發生！”
我感到相當親切，因?這首辛棄疾的《破陣子》我也很喜歡。
辛棄疾是個抗擊強敵的志士，他的詞恢宏豪壯，沈鬱頓挫，充滿了刀劍的霸氣和胡茄的悲鳴。
他的思想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英雄無用武之地。
所以他的雄霸之氣中往往夾著“千古興亡，百年悲笑”的慨歎。
其實，很多事，很多人，很多結果，莫不是這樣。
男兒誰沒有過壯懷激烈？
男兒誰沒有過指點江山？
男兒誰沒有過英雄的情結？
可是有幾人如願？
辛棄疾歎道：“可憐白髮生！”
當我們看到自己白髮的同時，也看到了“衰草枯楊，曾是歌舞場”！
於是“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覽！”
可我們都是癡人。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不會停止做夢。
辛棄疾看到權臣弄權，在強敵逼壓下仍然屈辱投降，不由冷冷地說：“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
當他看到自己的雄才大略隨著時光的流逝而付之流水，卻又憤怒地控訴道：“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
已經看到了身後是一片茫然，卻仍然執著地想要“贏得生前身後名”，這就是英雄情結造成的癡迷情懷。
所以，女兒大多是柔情空付流水，而男人則多是悲劇。
至於那些自私自利、淫亂無恥、貪婪不已、損人利己的男女，當然不值得去相提並論。
那個唱歌的人在路雙成面前翻身下馬，抱拳叫道：“小姐！”
路雙成說：“唐人俊，到哪里去？”
唐人俊說：“小姐你看！”說著向四下看了看天空。
天空中飛著七八隻大雁，排成“一字”。
剛才射鷹的年青人早已拈弓搭箭，“啪啪”兩聲弦響，兩支紅羽箭先後“呼呼”地飛向大雁，兩隻大雁中箭落下！
那漢子要取箭，早有兩支白羽箭應弦飛出！
這是唐人俊的箭。
一弦雙箭，雙箭齊發。
路雙成含笑看著天空。
兩支白羽箭像兩個白點飛向大雁。
快接近大雁時，兩個白點劃著弧形，好像有些後勁不足。
但每個白點都穿著三隻大雁，垂直落下！
唐人俊看著路雙成，很自信，很滿意。
路雙成很驚訝地說：“你什麽時候學會了‘一箭三雕’？”
我很驚奇：以前只聽說過一箭雙雕，都沒見過，猜想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今天竟親眼看見“一箭三雕”！
射鷹的年青人拍馬過來，叫聲“小姐”，看著唐人俊豎起大拇指，大加讚賞：“了不起！草原上的英雄！一箭三雕，天下無雙！你是我們草原的驕傲！”
唐人俊謙虛地說：“真是僥倖，不過?了一箭三雕，我一直訓練了一百八十一天，前後一共拉了九千零五十次弦，折毀白羽箭一百多支。”
路雙成說：“功夫不負有心人。”紅羽箭，你還不努力嗎？
原來那射鷹的年青人叫紅羽箭。
紅羽箭垂下腦袋，低聲說：“是！”
唐人俊說：“我打算訓練一箭四雕。也許要花四百九十天，拉兩萬多次弦，折毀三百多支箭。我想一箭四雕怕是永遠沒人能超過了！”
紅羽箭看了唐人俊一眼，眼中露出妒恨之色。
唐人俊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路雙成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我在一旁則看得很清楚。
路雙成含笑說：“你們兩個比賽吧，誰先練出‘一箭四雕’，誰就是麒麟獸的朋友。”
唐人俊笑道：“好！我一定努力！”
紅羽箭看了看路雙成，默默地上馬，緩緩地走了。
唐人俊看著紅羽箭自卑的樣子，眼中露出幾絲憐惜。
路雙成不再理會唐人俊，看著我說：“走吧。”
我跟著路雙成走了幾步，發現唐人俊在看著我，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我明白了：一定是唐人俊和紅羽箭都喜歡路雙成。
所以，白羽箭才有妒恨，唐人俊才有不屑。
這兩個草原上的神箭手，今天都只有吃醋的份兒。
我暗中很高興。
可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路雙成純粹只是讀書人的美貌氣質，是不應該由唐人俊和紅羽箭這兩個殺生不眨眼的武夫來愛的。
他們應該愛的是嬌美而柔情、眼波生光的女人。
難道因?路雙成是“小姐”？
她的家庭一定很有地位。
或者，她有個嬌美的妹妹？
我突然問她：“你有個妹妹嗎？”
她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說：“她很嬌美，深居淺出，很少出門。”
她站住了，看著我驚奇地說：“你不是神仙吧？”
我含笑說：“你看我像嗎？”
她搖搖頭說：“我看不透你。”
我笑著說：“那不是很好嗎？留一些神秘，就不會有讓人感到貧乏的時候。”
她淡淡一笑，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說：“看到你然後猜到的。”
她沒有再問。
走著走著，前面忽然塵土大起，幾十匹駿馬“得得得得”狂奔而來！
駿馬奔到近前，自然分成兩路，繞開我們而行。
我們走了沒有幾步，那幾十匹駿馬又原路奔回。
它們自然又繞開了我們。
但這一次繞開之後，沒有會合，而是各向一方，背道而馳！
然後它們又原路奔回。
在我們剛剛走過的地方，兩方馬隊交叉而過，依然快捷如飛。
我們走不多遠，兩方馬隊跑成弧形，會合成一個大圓圈，然後齊刷刷站定。
有人滿懷激情的吟唱著一首歌：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那人正是唐人俊。
吟唱中，馬上的漢子一齊拈弓搭箭。
唐人俊向空中射出一箭。
馬上漢子的箭隨即紛紛射出，追趕唐人俊的白羽箭。
白羽箭遙遙領先，其他箭支在空中互相撞擊，紛紛落下！
一個漢子從馬上取出一個圓形靶牌，立在人馬圍成的圓圈當中。
靶牌的直徑不過一米，豎起一丈來高。
圓圈立即催動，幾十匹駿馬圍著靶牌猛烈地賓士。
駿馬賓士中，亂箭飛起，紛紛射向靶牌！
不到一刻工夫，靶牌下落下了厚厚的一堆箭支。
我想：草原上的人們真是勇猛剽悍！
這些人如果去打仗，一定會給對手造成極大的威懾力。
我想起了成吉思汗。
他就是靠著這種勇猛剽悍的騎兵，橫掃歐亞大陸。
我想，只要民族尚武，再出一個傑出的領袖，就可以形成一個強大的隊伍。
這種隊伍是讓人感到威脅的。
如果成了惡魔，就是讓人感到恐怖的。
他們自己，則人人感到自豪。
我說：“草原上的射箭，本來是?了獵取野獸，獲得生存，漸漸就成了一種習俗和精神。”
路雙成默默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她?什麽不說話。
我有一種習慣：如果我喜歡一個人，就想跟她說話。
她越是沈默，我就越想逗她說話。
只要她不反感我。
我說：“僅僅有一種精神還不夠，如果要真的強大，還必須經過軍事訓練，懂得兵法，你學過兵法嗎？”
路雙成說：“沒有，只聽說過。”
我說：“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你一定聽說過。田忌和齊威王賽馬，由於他每一等次的馬都比齊威王的要稍遜一籌，所以每賽必輸，後來孫臏給他調整了一下部署，用下等馬去對付齊威王的上等馬，這當然必輸，又用上等馬去對付齊威王的中等馬，用中等馬去對付齊威王的下等馬，這就贏兩場，結果輸一場贏兩場，總的是贏了。”
路雙成說：“假如齊威王也調整自己的部署呢？”
我說：“以前一直是齊威王大獲全勝，他已形成了一種必勝的定勢，自然想不到對方會調整部署。這在兵法上叫‘瞞天過海’。其實，它從側面說明了另一個問題：驕兵必敗。自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極而衰，樂極生悲都是先形成了一種定勢，長久不變，常見不疑。可萬事萬物變動不居，人心思變，結局自然不會永遠不變。正因?如此，所以古代善用兵者，都慎用戰爭，知己知彼，先謀而後戰，合則戰，不合則止，順應天意人心，從不勉強開戰。”
路雙成微微一笑，說：“你很懂兵法？”
我說：“懂得一點點。”
路雙成說：“我們那裏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我說：“我的兵法不善於進攻，只善於退守。因?進攻中最多的是死亡。我採取守勢，保存實力，並且可以看到敵人在進攻中紛紛死亡。然後煽動我的將士，激勵他們的士氣，周密策劃，一舉全勝。全勝之後又採取守勢。”
路雙成說：“你這種兵法陰險可怕。”
我說：“這就是王者而不是霸主的行徑。”
路雙成說：“你是王者嗎？”
我說：“我像王者嗎？我不過走的是王者之路。自古柔能克剛，弱能勝強，養精蓄銳，伺機而動。如果剛強暴虐，則會精銳漸泄，且遭人忌恨，最終難免落入陷井，招致敗亡。自古王霸雄圖，多是善攻不善守，開始憑著天意人心，聚集了力量，一路勢如破竹，奪國削地，好不威風！一旦身登王霸之位，便驕傲暴虐，驕奢淫逸，頤氣指使，平時埋藏心中的陰暗卑劣的想法都可以付諸行動，不知不覺就成?一個暴君。他的結局自然是滅亡。這就是霸主之路。”
路雙成現出不以?然的神色。
我笑笑說：“其他我算什麽？不過是紙上談兵，找個說話的話題罷了。”
夕陽快要落下地平線，整個草原一片金光！
前面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湖泊，湖光瀲灩，金波蕩動。有鳥兒在湖面上掠水飛翔，不知是野鴨還是海鷗？湖邊停著十數隻樓船，整齊排列，上面空無一人，不知是遊船還是戰船？
湖泊之中，隱隱看見一些低矮的山峰連成一體，不知是在湖心還是在湖邊？
這是一個闊大壯美的境界。
我感到胸襟開闊，壯志盈胸。
我說：“在這種環境裏生活，一定會多一種情懷。”
路雙成說：“今天不走了。”她走上樓船，裏面迎出一個年青人，弓身叫道：“小姐！”
路雙成說：“這裏有一位客人，你安排他住。明天送他進島，別怠慢了客人。”
年青人弓身答應。
路雙成走到我面前說：“好好休息。”然後轉身便走。
我突然說：“我想找你說話怎麽辦？”
她走了兩步，回頭一笑，說：“好好休息吧。”
不知她要回到哪里？
這麽晚了，她能回到哪里去呢？
她是“小姐”，人們對他很恭敬，自然不會有事。
她應該什麽都不缺。
那她活在世上還期待什麽呢？
如果沒有期待，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 ※ ※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有起床，外面忽然傳來號角的長鳴！
琴聲響起，笛聲也響起。
喝斥拼鬥之聲此起彼伏。
我立即翻身起床，迅速穿好衣服，略略梳洗一下，走下樓船。
火紅的朝陽。
冰冷的晨風。
熱烈的演武場。
我熱血沸騰。
偌大的湖邊草原，成了一個巨大的演武場。
數百人之多。
有的練習刀劍，有的演習套路，有的彎弓射靶，還有一排火藥槍。
刀劍鏗鏘，火星亂濺，閃展挪騰，稍不注意就會傷在刀劍之下。
練套路的虎虎生風，龍騰虎躍，招招硬朗，充滿殺氣。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
這絕不是僅僅?了強身健體。
他們有著雄心壯志。
他們想幹什麽？
也許是?了自身的發展。
到哪里去發展呢？
當然不是本地。
從沒有人練好本事固守家鄉的。
他們一定會到外面去發展。
他們每到一個地方，就會形成一種掠奪，包括財富、女人和精神。
他們也許是無意識的。
但如果集體有意識，甚至有人領導，就成了一種侵略！
這就是強者的必然之路。
所以，人人當自強。這樣人人都是刀鋒，就不容易死在別人的刀下。
琴聲彈道：
“朝?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琴聲是從一艘樓船裏傳出的。
我登上了那艘樓船。
原來是路雙成在彈琴。
古樸的三弦琴。
她彈得很投入，不知道我已到來。
一曲終了，她又彈起了辛棄疾的《破陣子》。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原來她也有著雄心壯志。
她期待著激烈的場面，渴望感受雄壯的情懷。
她當然會好好地活著。
這時，她好像沒有了女人的柔情。
我有些茫然：女人如果失去了女人的情懷，男人將?什麽而活？
我不忍心看到自己喜歡的女人變得像一個男兒，我要勸她一下。
等曲子終了，我說：“讓我彈一曲，好嗎？”
她開始很意外我的突然到來，接著起身說：“好！”
我說：“女人?男人而生，男人?女人而活。所以女人應該有柔情，男人應該有豪情。這樣大家都活得很有意義。司馬遷說：‘古者富貴而名磨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我也覺得，人生一世，不在富貴，只要能?人民幹出有意義的事情，就是贏得了生前身後名。古時候的西施、貂嬋、王昭君就是靠他們絕世的柔情和悲壯的犧牲傳名千古。後人憑吊至此，無不嗟歎思慕！唉，女人的柔情哪！”
說到這裏，連我自己也被感動了。我情不自抑，手指撚動，琴聲乃起，口中吟道：
“肝腸百煉爐間鐵，寶貴三更枕上蝶，功名兩字酒中蛇。尖風薄雪，殘杯冷炙，掩清燈竹籬茅舍。”
琴聲轉緩，行雲流水，中雜歎息之聲：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殘陽裏，背西風，酒旗斜矗，彩舟雲濃，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
忽聽有人在隔壁贊道：“好啊！”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甜美流暢。
應該是一個少女。
我問：“隔壁是誰？”
路雙成猶豫了一下，說：“是我妹妹。”
我問：“她叫什麽名字？”
路雙成說：“小玉”。
我吟道：“小玉，路小玉，這名字很好聽。”
我見路雙成郁然不樂，馬上說：“她的名字好像是跟你的名字配對的。小玉和雙成，都是仙山中的仙女。”
路雙成仍然郁然不樂。
想不到只因?一句話，便得罪了我喜歡的女子！
我也是個高傲之人。
在我的情愛天平裏，我是固定在一端的砝碼。
對任何一個剛認識的女人，我都沒有成見。
直到她給了我什麽，我就明白了她的份量。
她給我以愛，她的份量就很重，並會在我心中刻下痕迹，一直伴我到死。
她給我以冷淡陌生，她的份量就很輕。
如果她給我以不屑甚至鄙視，她就沒有份量，我這一端馬上落下來，非常沈重。
所以我忘不了素文，也忘不了秦子。
後來又出現一個阿依娜，也是我永遠的懷念。
看到路雙成郁然不樂的樣子，我決定離開她。
我站起來，默默地走下樓船。
演武場上，人們陸續散去。
草原安靜下來，有些冷清。
我突然想到路雙成的妹妹——路小玉。
她一定很美，並且沒有她姐姐的書卷氣質。
她一定很純真，不像她姐姐讀多了書太注重自己的感受。
我希望能看見她。
就算無緣成?朋友，飽一下眼福，增加一些美的感受也好。
可我不想看見她姐姐不歡迎的樣子。
但如果放棄了她的姐姐，這一生就沒有多少機會接近她。
我是否堅持我的高傲？
我想：我已經經歷了很多事，應該學會能屈能伸了，不然，很多優秀的東西會繼續失之交臂。
我還是不給她姐姐臉色看的好。
我又想到唐人俊和紅羽箭，他們辛苦練箭，就是?做麒麟獸的朋友，接近她姐姐，再接近她。
我現在能夠接近她姐姐，這麽好的機會?什麽要放棄呢？
我登上了樓船。
路雙成正準備下船。
我說：“雙成，能給我找份工作嗎？”
她沈默了一下說：“可以”。
我問：“什麽時候開始工作？”
她說：“這麽忙嗎？”
我說：“是的，我閑不住。”
她沈默了一下，說：“後天吧。這兩天你去島上看看吧，熟悉一下這裏的生活。”
我問：“這個島叫什麽名字？”
她說：“龍島”。
我問“屬哪個省管？”
她微微一笑，說：“自己管。”
我明白了，這裏是一個獨立王國。
難怪這裏的人都發奮圖強。
我問：“以後遇到困難，可以找你嗎？”
她看了我一眼，說：“你離我並不遠。”
我不好再說什麽。
早飯後，我坐上一艘樓船，來到龍島。
在龍島上，一眼看不完島的全部。
但在島中的烏托山峰上，整個龍島盡收眼底。
我是當天下午登上烏托山峰的。
烏托山峰是整個龍島的制高點。
但如果放眼一看四周浩瀚的湖面，會感到烏托山峰不過是煙波浩瀚中一艘巨船上的桅杆。
山上樹木蔥蘢，鳥獸衆多，並且不懼生人。
我明白，這裏的人們愛護鳥獸，把它們當朋友，所以形成了一種良好的互相信任的關係。
如此看來，這裏的人應該很有愛心的。
那麽，他們的自強又是?了什麽？
是?了保護已有的一切？
或者，他們是?了提高自身的素質，那麽他們的思想境界和生存環境就相當高了！
我不能明確。
直到兩年以後，我又經歷了兩件事，才知道這裏的人們有很大的野心。他們厲兵秣馬，磨刀霍霍，向島上的人們灌輸著優秀人種的理論，是?了橫掃沙漠南北，一統天下。
兩年以來，我卻一直幫著他們成?強者！
※ ※ ※
我的工作是先當軍官，教他們練兵。
黃色長袍，紅色戰衣，加上一頂紅纓金盔，便成了我的將軍形象。
整個島上的軍隊分成南軍和北軍。
我是南軍的統領，士兵五千人。
士兵的年齡從十五歲到四十歲不等。
年齡差距太大，練兵有很多困難，主要是體質的不平衡和記憶力的懸殊。
我把他們分成三軍：少年軍、青年軍和中年軍。
每個軍設一個將軍。
將軍下面是三個副將。
每個副將下面是幾個軍士長，每個軍士長管一百個士兵。
這麽多士兵，當然不容易集體操練。
平時，我只集中將軍、副將和軍士長操練。
我要他們記住，他們要用我的方法去操練士兵。所以他們必須用心地聽我操練。
我制訂了嚴格的軍紀。
軍人的第一條紀律，就是服從命令。違令者，殺。
作?軍人，是了保家衛國。擅自利用武力掠奪別人者，殺。
軍人也是人，必須遵守普通人的道德規則，擅自違反者，殺。
他們果然不負我的期望，進退有序，穿插不亂，動靜相宜，臨危不懼。
我要他們前進。
前面是水。只要我沒喊停止，即使水已經淹到了頭頂，也要前進。
前面是崖。只要我沒喊停止，即使下一步是踩空，也要前進。
前面是石壁。只要我沒喊停止，即使頭碰著石壁，也要繼續邁步。
我要他們後退。
前面是山珍海味，是龜肉，他們已經餓了整整一天，可是不能去吃，必須後退。
前面是金銀珠寶，耀眼生輝，可是不能去拿，必須後退。
前面是美女酥胸，鶯聲燕語，可是必須轉身，迅速離去。
這就保證了指揮者的威權。
只要指揮者熟悉兵法，指揮得當，一切便可如願而至。
所以下一步，教軍官們學習兵法。
用兵之道，以計?首。
上兵伐謀。
知己知彼。
無所不用間。
然後步戰、騎戰、車船、舟戰、衆寡之戰、賞罰之戰、愛威之戰、主客之戰、強弱之戰……一部《百戰奇略》。
“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有數。陰陽變理，機在其中。機不可設，設則不中。詭謀權術，原在事理之中，人情之內。倘事出不經，詫世惑俗，而機謀泄矣。”……一部《三十六計》。
我又教授了《孫子兵法》。
接著教授《黃石公三略》。
但他們對這部兵法不感興趣。
於是我看到了他們的弱點。
他們不容易成?王者之師。
他們想做霸主。
我沒有勉強他們。
因?我擔心萬一他們用王者之道來對付我。
那我就成了作繭自縛。
這太具戲劇味了，會令我哭笑不得，嗟籲歎悔。
所以練兵轉入了第三階段：灌輸優秀人種理論。
其實，他們已經認?自己相當優秀。
他們認?自己已經強大了。
這時，已經過去了兩年。
我很奇怪：兩年怎麽過得這樣快？
我第一次向他們灌輸優秀的概念：
“世界上是由優秀人物統治著的。”
他們立即沾沾自喜，得意洋洋。
於是我宣佈休息幾天。
他們很高興，覺得早就懂了，我可以不必再講。
我決定不再?他們灌輸思想。
所以在這個方面，我只教導了他們一句。
其實，在學習兵法時，早就滲透了這種思想。
我真是事半功倍！
這時我就想到已經過去了兩年。
接著，想起了夢中情人——路小玉。
我這麽賣力，把自己表現得很優秀，主要就是?了她。
她住在我的對面院子裏。
那是一個四合院。
背面是一條小河。
她住在臨河的一間樓閣裏。
她打開窗子，就可以看見河。
我住河的這一邊。
也是臨河而住。
我打開窗子，正好面對前她的窗子。
可是她的窗子從來沒有打開過。
兩年來，我一直看著她燭光映照在窗簾上的影子。
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兩年來她是如何度過那些日日夜夜的？
不知她以前是不是也是這樣？
她是不是已經形成了一種獨坐的習慣？
她究竟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
難道她不懷春？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人告訴我。
我想去問路雙成，可又不敢。
路雙成隻希望我關注她，而不願提起她妹妹的任何事情。
我曾經想去找路小玉，可她深居閨閣。沒有只言片字的往來，我找不到任何藉口。
我又怕唐突佳人，給她留下一個輕薄男兒的壞印象。
我只好每天晚上看她的影子，得到一點慰藉。
我想：我總比別人幸運，因?至少我能看到她的影子。
這時，我靈光一閃，想到另外一個問題：我住這裏之前，是否有其他人住過這裏呢？
如果有，並且也看到了她的影子，那我就不算幸運。
我便去問路雙成：“我住的地方太安靜。那裏以前有人住過嗎？”
路雙成說：“你感到害怕嗎？那裏以前住過一個年青人，可只住幾天，便死了。沒人知道他?什麽死，是怎麽死的。後來又去住過中年人，也只住了一天，跟那年青人是同樣的結局。從此沒有人敢去做。”
我說：“那我住了兩年，怎麽還不死呢？”
路雙成一笑，說：“因?是統領嘛，威風凜凜，殺氣太重，鬼都不敢惹你！”
她這是兩年以來第一次對我善意的笑。
我說：“雙成，你今天很美。是我認識你以來看到的最美的一次。”
她臉一紅，說：“美也會變化嗎？”
我說：“是啊！當你真心對人笑的時候，這時就是最美。”
她低聲說：“對不起，以前誤會了你。”
她羞愧得往一邊走去。
我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我一把捉住她的手，說：“我並沒有怪你。”
她使勁掙扎，想要逃走。
我牢牢捉住她的手，誠懇地說：“原諒我吧？”
她安靜了。
我說：“你以後少生氣好不好？看到你生氣我真的不知該怎麽辦？”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淚流出來了，她突然一下子抱住我，嗚嗚地哭起來！
我撫摸著她的秀髮和單薄的脊背，柔聲說：“雙成，你抱著我哭，就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她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擡起頭來，靜靜地看著我。
她的眼角還挂著淚珠。
我知道，如果要留下她，就必須親吻她。
我吻了她的唇。
她靜靜地不動。
我擦去她的淚水，說：“以後我們好好地過，啊？”
她點點頭。
我看見她的眼神裏已經有脈脈的情意。
真的想不到，與她妹妹無緣，卻無意中跟她冰釋前嫌，重歸於好。
這就是我表現得優秀得到的報酬。
所以後來我很警惕優秀和強者，他們得到的報酬太多，像是具有掠奪性。
?了掠奪，我曾在路小玉對面的窗子上寫著幾個大寫：“最愛夢中情人。”
我希望她能偶爾回頭看見。
離開龍島時，我把窗子上的字換了，寫著：“一直愛慕你的人走了。”
但就在那天晚上，她的房間裏第一次沒有燭光，黑漆漆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 ※ ※
我離開龍島，又來到了沙漠。
我已經很出名，連沙漠裏也有不少人知道我是龍島的南軍統領。
我又住進了那家獨一無二的龍門客棧。
接待我的夥計笑著說：“刀統領，還認識我嗎？”
我記不起這個人。
夥計說：“兩年前，你也在這兒住店。你問我，這兒?什麽取名龍門客棧，‘鯉魚跳龍門’，跳得過的是什麽，跳不過的又是什麽，我當時沒回答，因?這兒一直是強人出沒之地，殺人從來不問理由，我怕話多招來殺身之禍。後來，我們合作，擡運屍體賺錢。有一次，你念了幾句詩，我沒理你，你在後面說：‘我想做將軍’。再後來你就突然失蹤了，我以?你被強人殺了。想不到你不但沒死，還真做了統領將軍！我真是有幸認識你！”
我記起來了，說：“你叫什麽名字？”
夥計說：“我姓吳，叫吳人中。你就叫我吳小二吧。”
我微微一笑，說：“你今天說了這麽多話，不怕話多招來殺身之禍嗎？”
夥計放心的一笑，說：“有刀統領在，誰敢亂來？刀統領的三大軍紀，沙漠上誰人不知？服從命令，違令者殺！擅自利用武力，掠奪別人者殺！擅自違反道德者，殺！你派了一個高手在沙漠上執行軍紀，他專殺那些違反軍紀的人，連沙漠上人人見之膽寒的漠北惡煞也不過一招便死在他刀下！現在沒有人敢在沙漠上隨便殺人。
我很驚奇：“我什麽時候派了高手到沙漠上來執行軍紀？”
但我沒有說出來。
我問：“這個高手現在在哪里？我想見他。”
夥計說：“他行蹤不定，居無定所，又戴著面具，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每次殺了人，都在死者身上放一張紙條，上面寫：‘奉刀統領之命，違反軍紀者殺。’開始我們客棧的牆壁上便無緣無故地貼了一張大字報，上面寫著刀統領的三大軍紀，我們都很納悶，後來看見死者身上的紙條，我們就明白了。”
想不到有人會給我製造“榮譽”！
他到底是什麽人呢？
他應該認識我，並且可能是?了報恩。
我突然想到了紅羽箭。
一個月前，我?了樹立天外有天的威嚴，震懾一下龍島上自以?優秀的軍人，無意中使出了一招驚世駭俗的功夫。
那是一次三軍集體操練。
龐大的陣容，雄壯的軍威。
十幾名將軍、副將們面露驕傲之色。
我說：“軍人第一素質就是戒驕戒躁，驕兵必敗。軍隊的第一大忌就是窮兵黷武，好戰必亡。你們以?自己真的很優秀，不得了了？須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世上沒有絕對的優秀和永遠的強大。”
他們的神色不以?然。
這時天上飛過一群大雁。
我突然覺得自己渾身是勁，快要爆炸。
路雙成送給我的削鐵短金劍在懷中跳動不已。
我一時情不自禁，取出短劍朝空中一揮！
全身燥動的勁力閃電般聚集在我的右臂上，同時短金劍脫手飛出！
我一驚：這可不是我的意願。
卻見那短劍旋轉著直朝大雁飛去！
三軍健兒都很驚異，不知我是什麽意思，他們不由凝神地看著天空。
那短劍追上了大雁，旋轉中，十幾隻大雁紛紛跌落！
三軍矯舌難下，隨即紛紛大呼：“刀領統，天下無敵！”
有士兵拾起地下的大雁一看，那些大雁有的斷腿，有的斷翅，有兩隻斷了頭，有一隻沒有劍傷，但它的胸骨已被劍柄擊碎。
隨後，他們紛紛要求我教他們武功。連蕭大嬸也代表龍島向我請求。
這時我已經知道蕭大嬸是島主的嫂子，由於知書達理，精明能幹，成?島主的幕後軍師。而路小玉也並不是路雙成的親妹妹，而是島主的獨生女兒。
我當然不能教他們武功。
因?我不會。
在我的生命中，很多奇迹都是出於偶然。如果刻意去創造，反而得不到。
蕭大嬸走後，路雙成又來找我。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陪了我一整天，第二天我去找她，結果就和好了。
第三天，紅羽箭來找我。
他要我教他短劍砍雁那一招。
我知道他是?了同唐人俊比賽，做麒麟獸的朋友，接近路小玉。
我當然不願教他，因?這樣一來，他就可能成?我的情敵。
他跪下求我，說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當然除了他自己。
他很虔誠，一直跪了兩天都不起來，也不吃飯。
他還不到三十歲。
看到他這麽執著地?了一個女子，我想給他一個惡作劇，要他知難而退。
我說：“你有妹妹嗎？”
他說有兩個，有一個已經結婚。
我說：“你如果真想學那一招，得把你妹妹送給我。”
想不到第二天，他當真帶來了一個女子。
那個女子可能不到二十歲，穿一身嫩黃色的衣裳，長得很美。
紅羽箭對那女子說：“妹妹，從今天起，你就是刀統領的人了，要好好地服侍刀統領，做一個女人該做的事。”
那女子看著我，默默不語。
我說：“她不願意。”
“什麽？”紅羽箭頓時大怒，他刷地抽出腰刀，“你願不願意？”
想不到紅羽箭的性格這麽暴虐，我問：“你要幹什麽？”
紅羽箭說：“她不願意，我就殺了她！”
我說：“你殺自己的妹妹？”
紅羽箭說：“在我們龍島，只有男人才是人，女人不過是一種財?，可以隨男人隨意處置，可以轉讓，也可殺死。”
這是只有奴隸社會才有的男女觀念。
我驚奇地說：“女人不算人？那你們可以買，可以殺，也可以去搶？”
紅羽箭說：“那是當然。龍島的人刻苦自強，就是?了到外面去搶奪財?，包括女人。”
我很吃驚，原來龍島的人如此自強，就是?了掠奪！
我以前的擔心果然沒錯！
我冷冷地說：“你們已經很富裕了，又不缺女人，?什麽還要去掠奪？”
紅羽箭笑道：“難道不應該嗎？誰不願意財?比別人多？”
我冷冷地說：“人?財死。”
紅羽箭笑道：“誰說不是？人終有一死，多享用財?才算值得！”
我冷冷地說：“既然可以搶，你怎麽不去把路雙成和她妹妹搶了！”
紅羽箭笑道：“刀統領說笑了！誰活得不耐煩了，敢去搶他們？其實我們的搶主要是針對外面，在我們龍島內部誰都不敢亂來！”
我說：“那你還殺你的妹妹？”
紅羽箭說：“你們的規矩是女人必須聽男人的。如果女人違反道德，就可以殺。男人一言九鼎，我既然說了，我妹妹就是刀統領的人，不能改變。她如果不聽，就是違反了道德，當然可以殺。”
想不到世上會有這樣的道德！
我說：“這麽說來，她就注定是我的人了，我也可以殺她了？”
紅羽箭說：“一點不錯。現在你可以隨便處置我妹妹。”
我說：“那好！以後她就由我處置，你沒有權力再干涉她，更沒有權力殺她。如果殺了她，就是跟我過不去，對不對？”
紅羽箭說：“一點不錯，那我們說定了，你?什麽時候教我？”
“教你？”我說，“如果我不教你，她還是不是我的？”
紅羽箭說：“當然是！但你就是個不守信用的人！”
我說：“不守信用又怎樣？”
紅羽箭說：“這就違反了我們島上的道德，島上的人誰都會看不起你！”
我說：“假如我把你殺了呢？這樣就沒有人知道我不守信用。你妹妹是我的人了，她當然不敢出去亂說。怎麽樣？”
紅羽箭說：“你不會是這樣的人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取出短金劍，向他一步步逼過去。
紅羽箭突然驚恐地大叫一聲，轉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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