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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平樂
紅羽箭逃走後,她妹妹卻沒有走。
看到她的美麗,我有些喜歡。
我生來喜歡美人,雖然跟我終生相守的只有一個。
我喜歡她們的美麗,喜歡親近她們,喜歡她們陪我,雖然最終我們會分道揚鑣。
我總認?,跟美在一起,是最令人愉悅的事情。
這時,我就不必再有野心,不必再有肮髒的想法。
因?美已經在我身邊,我難道放棄美好,去追求醜惡?
我對紅羽箭的妹妹說:“現在你該幹什活H”
她緩緩地走到我面前,跪下來,用衣袖給我擦去鞋上的灰塵。
她今天穿的是新衣裳,那衣袖一下子變髒了。
我不管,我想看看她們女人的道德究竟是多洧鶪U。
她又給我拍去身上的灰塵,其實我身上沒有灰塵,但這是她的職責。
她又給我整理好衣襟衣領。
她在屋堿搕F一圈,怯怯地問:“廚房呢?我去做飯。”
我是統領,自有人送來山珍海味,要廚房幹什活H
我說:“小姐,不必勞你大駕,自有人做飯。”
她一下子跪下來,顫抖地說:“我不敢!”
我笑著說:“什洶ㄣ情H我是統領,有軍人?我服務。你是我的太太,當然該跟著享福,你享不來福嗎?”
她就是不起來。
我把她拉起來,怒眉瞪眼地說:“以後無緣無故再給我跪下者,殺!”
她低頭說道:“是!”
這時,軍士送上飯來,雞魚燕窩湯。
我說:“吃飯了。”
她卻站到一邊,低頭不看。
我說:“怎洶F?不高興?快過來!”
她低聲說:“我不敢!”
我一本正經地說:“聽著,過來,坐在我旁邊,陪我吃飯,違令者,殺!”
她怯怯地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低頭不語。
“唉!”我歎了一口氣說:“既然你不習慣富人的生活,如此拘束,那你到鄉下去吧,跟一個普通的人過生活,也許會自在得多。你走吧!”
她一下子跪下來,抱著我的腿,哀求地說:“不要趕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女人是不能跟男人一起吃飯的,不然就是對男人不恭敬,這是道德。”
我說:“道德是人制訂的,人是可以變的,所以道德也可以變。其實男女是平等的,世界因?男女共存才顯得熱鬧和歡樂。你既然跟著我了,就該聽我的。我說,如果我叫你違反道德,你是聽我的,還是聽道德的?”
她顯得很?難。
我說:“你違反道德,該死。但違反我的話,也是違反道德,也該死。不過,我叫你違反道德,只有我知道,別人不知道你該死,而我既然叫你,當然是願意,不但不殺你,還會喜歡你。你聽誰的?”
她螃Y看了我一眼,低低地說:“聽你的。”
我說:“那好!你以後好好聽我的,適應我的生活,不過,跟著我的人,一定會快樂的。如果沒有歡樂,在一起有什炤N思?我會好好地教育你。”
晚上,我們同床共枕,只是我不准她脫衣服。
幾天以後,她終於適應了我,過起了一種新的生活。
我知道,只要我離開這堙A她在這媟|繼續回到過去。
我不知道路小玉是否知道我已經跟一個女子睡在一起?
她如果知道,自然不會再親近我。
其實也無所謂,她本來就不屬於我的,兩年以來,她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
退一步說,即使有緣,也不過是欣賞而已,絕不會相守。
因?我早就有了相守的情緣,天荒地老,生死不改。
就是因?這個情緣,我才會在與阿依娜結婚那天,突然失蹤。
她的名字叫胡珊。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四歲。
她長得很美,美得動人心弦。
她愛打扮自己,但她其實很純真。
因?她的美別人欣賞不了,覺得妖氣,不合道德。
我卻對她情有獨鍾,頻頻挑逗。
她很乖巧,那時她已經懂得什洵O愛,並且並不好奇和懼怕。
其實,我最喜歡的是她的嬌羞。
我逗她,說:“喂,你打扮這洵,是?了誰呀?”
她便嬌羞地低頭。
我說:“別人不喜歡你,說你妖氣。但我喜歡你,一個女生,本來應該愛美。”
她又嬌羞地低頭。
我說:“我很奇怪,我怎洶@見到你就覺得很親切?”
說實話,她的臉型是我最喜歡的那一種,我自然一見傾心。還有一點,就是她的眼睛老是看著我。第一次認識她就這樣。
我喜歡她,她注意我,自然一拍即合。
後來我才知道,她父母長期不在家,她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只喜歡她的弟弟,從沒有人關愛過她。
而我是個與慾ㄕP的人,一開始就吸引了她那長期受到壓抑的心,所以她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比任何人都更快地瞭解了我。
她的眼睛給了我愛她的勇氣,我才敢去逗她。
因?我是個高傲的人,心靈很敏感,稍微觸犯我的自尊,便會不歡而散。
而她的眼睛和她的嬌羞都是我所渴望的。
因?只有這樣,我才會去逗她,才會喜歡她。
慢慢地,她喜歡呆在我身邊,不時地注意著我。
這就給了我更多的機會和更大勇氣。
她很聽我的話,以致於終於有一天,我說:“胡珊,你這個名字很好聽,不過,我改一下會更好聽。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她點點頭。
我說:“把胡珊兩個字的音倒過來,就是珊瑚。珊瑚是長在海堛漱@種裝飾品,精致美麗,人人喜歡。我以後就叫你珊瑚,怎狩芊H”
她點點頭。
我立即問她:“你叫什泵W字?”
她開始一愣,接著嬌羞一笑,說:“珊瑚”。
她才十四歲,我們之間不能有愛情,否則就是違反道德。
我說:“以後兩個人的場合,我就叫你珊瑚。”
她點點頭。
我說:“記住,你是珊瑚,我就是珊瑚的主人,我會好好保護我的珊瑚,愛護我的珊瑚。”
有一天,我們約好了見面,她即沒有來。
我很著急,也很生氣。
她見我暴怒冰冷的樣子,不敢對我說話,就塞了張紙條給我,然後走開了。
我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主人:對不起,原諒我好嗎?你可以打我,也可以罵我,但不可以不理珊瑚,記住吧:我永遠是你的珊瑚。”
一步一個波折,一個波折一個臺階,想不到我們的關係倒因此升級了!
我怎炭惘A生氣?
我說:“你知道我最喜歡珊瑚。你不來,我好著急,我不知你出什洧々F。我不希望我的珊瑚出任何事情。我要我的珊瑚好好地活著,快樂的活著,我以後才不會孤獨。聽我的話好嗎?”
她靜靜地點點頭。
我說:“願意陪我一輩子嗎?”
她又靜靜地點點頭。
我伸出了手指。
她會意,我們拉了勾:“不作數的是蟲蟲。”
我仍然不放心,要她發誓。
她毫不猶豫地對著菩薩發了誓:“菩薩在上,胡珊發誓:我永遠是刀小風的珊瑚,不會是別人的珊瑚。我會陪主人一輩子。如果違誓,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我還有什洶ㄘ韙萿漫O?
可是我們必須分離,因?她還小。
我們約定四年之後,就走在一起,不再分開。
我說:“人心易變。四年之後,你如果變了,就叫你原來的名字胡珊。如果沒變,你就叫珊瑚。這四年之中,我也不知會走到哪一步。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我最喜歡你。有了你,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將來,你可能會長得我不認識,但只要你說珊瑚兩字,我就知道你是誰。那時,不管我在幹什活A我會馬上帶你走,到你喜歡的地方,做你喜歡的事情。”
她點點頭。
分手之前我們在山上過了一夜。
月光很好,在林中撒下片片光斑。
我抱著她,吻她。
她也吻我,很珍惜。
我是第一次在月光下跟自己喜歡的女孩相守一夜。
這是我多年以來一直渴望著的。
我覺得,這種朦朧,美麗和恬靜是最有詩意的,是最值得回憶的。
想不到我的渴望,是由珊瑚來實現的。
那一晚,我們一直纏綿到午夜,她才在我的懷中沈沈入睡。
看著她那睡著時恬靜的臉,我發現她真的很純真。
※ ※ ※
我對紅羽箭的妹妹說:“我要離開這堙C你是留在這媮椄O跟我走?”
她說:“跟你走。”
我說:“不過你要記住一件事:你不會成?我的妻子,我會另外找一個可靠的人做你的終身依靠。”
她瞪大了眼睛。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要這樣。我不會害你的。”
我到外面走了一圈,回來發現她還站在那堙C
我說:“你怎為捸H生我的氣嗎?”
她默默不語。
我沒有理她。
到了晚上,她開始磨刀。
不知她是從哪兒撿來的一把破刀,磨得很用力。
我問:“你磨刀幹什活H”
她不回答,也不看我,繼續磨刀。
我意識到不對,搶過她的刀,說:“你想死啊?”
晚上,我不敢睡著,暗暗地觀察她會幹些什活C
她在我的身旁一直沒有睡著。
大概是半夜了,她以?我睡著了,輕輕地起了床,點燃了蠟燭。
她拿起了我每晚睡覺都會放在桌上的短金劍,仔細摩挲著。
她抽出了劍鋒,她一定感覺到了金劍的鋒利,因?我發現她的手有些抖。
她來到了我面前,專注地看著我。然後撫摸著我的臉,我感覺到她的手非常柔軟,富有情意。忽然有兩滴水落在我臉上,有些燙。我知道那是她的淚水。
靜了一會兒,有什狩鶻鰝漯F西含著我的唇。我知道那是她的唇。
過了一會兒,什為岍R都沒有了。我奇怪,便微微睜眼,只見她雙手拿著短劍對著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手突然猛地用力,往自己的胸口一送!
她的短劍刺進了我的手臂。
本來我想拉住她的手,可是來不及了,我只好用手臂擋住她的胸口。
鮮血順著劍鋒一滴一滴落下來。
她一時驚呆了!
等她清醒過來,不由跪下去,抱住我的腿,絕望地看著我。
我什炯ㄗS說,蹲下來撫摸著她的臉,然後讓她站起來,吻了她一下,用左手把她摟在胸前。
我的手臂開始鑽心地痛。
我放開了她,拿出一瓶止血散,撕了一截破布。
我咬牙抽出了劍,鮮血一湧而出。
我倒了很多止血散,把破布放在上面,示意她來包紮。
她會意,默默地替我包紮。她的動作很輕,好像怕我痛。
然後她默默地看著我,好像在做夢。
我示意她去睡覺,然後我睡在她旁邊,用左手攬住她,讓她的頭埋在我胸前。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我的胸膛濕漉漉的,而她,則眼睛通紅。
我的手臂腫起來了,很痛,幾乎不敢動。
但她的眼睛說明我的痛是值得的。
我淡淡一笑,說:“假如我死了,你會哭嗎?
她一下子抱住我,嗚嗚地哭了。
從此,她懂得了笑,懂得了哭,懂得了脈脈含情。
她晚上開始睡不著覺,以前我們的臉各向一方,身體互不侵犯,現在她的臉老是向著我,還把手搭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她對我有了情意。
我問:“你?什洎n自殺。”
她靜靜地說:“你要了我,我就是你的妻子,不再跟著別人,我雖然沒有讀過書,但還是知道怎樣做人。”
她已經把自己當人看待了,我很高興。
我怕她對我的感情越陷越深,再也離不開我,所以決定離開她。
我要把她託付給一個可靠的人,讓他們在生活和時間中建立感情。
我一直相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只要給他們時間和機會,冤家也可成?情人。
我說:“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辦,你在家媯尼琚A少則一個月,多則一年,我就會回來。相信我,不要幹傻事。”
其實,我要去找一個誠實可靠的年青人。
她問:“什洫伬唻哄H”
我也不知道確切的日子,便說:“近幾天吧。”
她眼圈一紅,顯得很傷心。
第二天,蕭大嬸派人叫我去一趟。
她已經習慣叫我去聊天,談一些國家、軍隊、個人和愛情方面的事。
其實我的思想已對她?生了很大影響。
她嚴于律己,寬厚待人,一副笑容,永遠讓人感到親切。
但在很多抽象的概念上,她常常似是而非。
以前她對國家的認識很模糊,以?那只是一個地域概念。我告訴她,國家不單指占了多少地盤,還包括勞心者和勞力者、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是如何的組成,以及也是一個歷史概念,是會變化甚至消亡的。
她對軍隊很感興趣,好像軍隊就是孫悟空的金箍棒。我告訴她軍隊就是一團火,它既可以?你幹很多事情,但不注意也會玩火自焚。
至於個人和愛情,她崇尚閒適和獨立。我告訴她,人生一世,應該做些有意義的事,做些讓人懷念的事,關注人間的疾苦。
後來,她便小心謹慎得多,顯得很操勞。
我心媟Q:她既然想當皇嫂,操勞是應當的。
不知今天她要談什爰傶D?
她笑著讓我坐下,說:“今天找你來,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不知你會不會同意?”
我說:“一切事我都會盡力而?的。”
平時,路雙成也在這堻音菕A今天她卻不在。
蕭大嬸顯得不好開口的樣子,但還是開了口:“我發現你對雙成挺不錯的,雙成也覺得你很好。你對雙成倒底有沒有意思?”
我不好回答。
她馬上說:“你不要誤會。自古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和雙成都不小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歡雙成,就把她娶過去吧。我們路家不會虧待你的。成親之後,你既是南軍統領,又是島主的侄女婿,前途是明擺著的。你非常優秀,島主還決定建國之後封你做宰相。這樣你就可以實現你的抱負了。你覺得怎狩芊H”
我問:“你們準備建國?就是這個龍島?”
她一笑,說:“這個龍島算什活H成吉思汗你知道吧?他憑著騎兵橫掃歐亞,建立大元帝國,‘率士之濱,莫非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這才叫真正的國家。好男兒志在四方,豈拘于一時一地?刀小風,你是個好男兒,應該學成吉思汗。”
我問:“那你們準備橫掃天下了?”
她說:“當然。馬強馬壯,士氣高揚,已經是時候了。你考慮一下吧。其實作?一個男兒,是沒有什洛i以顧慮的。”
我說:“戰爭是不吉祥的,會造成很多生靈塗炭,財?毀滅,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你們還是不要發動戰爭吧!”
她臉色一變:“你不贊成?虧你還是個南軍統領!你不是常說,男兒生來就喜歡刀劍和鮮血嗎?我們已經決定了,秋季出兵,是不會更改的。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不再說話。
她站起來往外走,丟給我一句話:“你如果不跟我們合作,將來未必會有你的立足之地!”
※ ※ ※
我數不清我一生究竟幹了多少錯事。
素文在我手中滑落,使我一生中空有思念。
我放棄了秦子的獻身,贏得了一個恨人,臉如冰霜,她見了我便逃。胡珊是我不該愛的人,可我偏偏違反道德,造成了我一生中真正的初戀,動人心弦,生死難忘,結果因此又傷害了阿依娜,贏得又一個恨人!
我想改變紅羽箭的妹妹,想不到卻引火燒身,讓我不得不逃離龍島,去?她找一個可靠的歸宿。
最錯的是?了實現將軍之夢,幫助龍島訓練出強大的軍隊,他們很快便會舉起刀劍,掠奪財富,擄淫婦女,屠殺生靈!
路雙成成了島國的釣餌。
路小玉則成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幻!
唉,我究竟還會犯多少錯誤?
不,我不能再犯錯誤。
我幫紅羽箭的妹妹找到歸宿之後,便回家鄉組織一支力量防止島國的入侵,保衛家鄉,然後等到胡珊,去過兩個人的生活吧,“衰草枯楊,曾?歌舞場”,我又何必再入“千古興亡,百年悲笑”的樊籠?
※ ※ ※
吳小二見我久久不語,說:“刀統領,他既然是你派來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兒吧?”
我當然不知道他在哪兒。並且他是誰我都不知道。
當然不是紅羽箭。紅羽箭只會怨恨我。
我應該找出這個人。
如果他真是一個?我創造榮譽的人,那就應該是一個可靠的人。
紅羽箭的妹妹或許就有了著落。
可是我怎洛h找這個人呢?
只有碰運氣了。
我對吳小二說:“我準備在這埵矰W十天,看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如果沙漠真的太平了,說明我派的人就起了作用。”
吳小二說:“好,好,好!到時你會知道我不是騙你的。”
我當真住了十天。
每天白天,我都出去走一走,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在這兒。
我相信,那個執行軍紀的人也一定知道了我在這兒。
當然,如果他不想見我,我就是徒勞一場;如果他想見我,他很快就會來的。
十天過去了,沒有人來找我。
我決定回家鄉。
也許在家鄉能找到一個忠實的人。
同時,四年已經過去,我與胡珊的事該有個結果了。
我離開了沙漠,又來到了山後那個峽谷中的涼亭。
涼亭堨u坐了一個年青人。
那年青人長得眉清目秀,真是一個小白臉。
我走到涼亭,他立即招呼:“老兄,休息一會兒吧。”
想不到他倒是個很爽快的人。
我笑著說:“當然。我也走累了。”
他說:“從沙漠出來到這堶霅頠搨n休息,想不到就有人在這堳堣F涼亭。那位古人一定是個很懂人心的人。如果是生在今天,我一定要跟他結?朋友。”
我說:“你喜歡談心?”
他說:“是啊,這是我的毛病。我交朋友只交有心的人,當然,懂心的人最好,可是不容易找。司馬遷說:士?知己者死,女?悅己者容。我最欣賞這句話。我如果能找到一個知己,我真的願意?他去死。唉,很多人一輩子也找不到一個知己,我又會不會很幸運呢?”
聽他這番話,倒是跟我的思想差不多,只是我不輕易表達出來,他卻隨隨便便就說出來了。
我說:“心在心堙A不在表面上。只有融入一個人的生活,才能瞭解他的心。可這世界上誰願融入別人的生活呢?都希望別人能?了他而生活!這就注定了失望。”
他說:“你說得很對。所以我現在有了另外一種想法:找一個可愛的人,?了他而生活。他可能不會成?我的知己,但我可以成?他的知己。這樣,讓他感到我的難得,也未嘗不是一件快樂的事。”
我說:“你找到了嗎?”
他搖搖頭,說:“我才改變我的觀念,怎炤|這洹眯O?”
我說:“古人有雲:白頭如新,傾蓋如故。這是要看緣份的。”
他很詫異:“你相信緣份?”
我說:“我本來也是不信的。可我現在不得不信了。分明有情有緣,卻又勞燕分飛,無份相守。分明無情,卻被人認?有情,硬要撮合,這叫有份無情。很想把一個人當朋友,可這個人不值得相信。很不相信一個人,可這個人偏偏一切都把我當朋友。俗話說:‘有意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如果緣份未到,一切都是徒勞。”
他說:“你的話雖然有道理,但古人說: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努力去找,我想一定會找到的。”
我淡淡一笑,不再討論。
他卻閑不住,說:“看你說話,也像有水平。你讀過書吧?”
我淡淡一笑,說:“我不識字。”
他有些驚訝,說:“你不識字能說出這番話來,倒也不錯了。其實,有些讀了書的人很迂腐,反而趕不上沒讀書的人。”
我不想跟他再談,因?我覺得他就有些迂腐。
我說:“我ㄤ{了,不陪你了。”
他也站起來,說:“一起走吧,你是哪里的人?”
我說:“南方”。
他說:“你怎牴☆雂ㄡn快?”
我說:“我生性如此,又沒有文化。”
他說:“你父母不怎炫鈮F吧?不然,他們怎洶讓你讀書呢?”
我說:“是啊。不過,不全怪父母。我很笨,父母再能幹又怎樣呢?”
他說:“這倒也是。有錢的人不喜歡讀書,想要讀書的人卻又沒錢。這個世界上,有些矛盾是解決不了的。”
我說:“其實何必解決呢?讀書的人是想發達,有錢的人覺得自己已經發達了,?什玻棸狙悕O?讀書人覺得所有人都該讀書,有錢的人覺得讀書人多數寒酸。究竟誰對呢?其實都有道理。我們之所以堅持己見,看不慣有些人,不過是一種成見罷了。成見可不是一個好東西!”
他說:“你有水平嘛!跟你談話倒能開闊思維。我們做個朋友吧?怎狩芊H”
我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定要說:我們是朋友?”
他說:“跟你談話倒真不錯。你真的是哪個地方的人?我們能同多遠的路?我是秦巴山人,你呢?”
我說:“我是川耗子,喜歡玩點小聰明的。”
他說:“四川人?好啊,我們相鄰呢。我們就一路同行吧。”
其實我不喜歡跟這樣的人走在一起。
我覺得,他是那種讀了一點書,有了一點獨立的見解,便以?自己很高雅的人。
雖然,他比一般世俗的人要清醒得多,但離真理還是相差甚遠。
不過有一點值得肯定:他是做不了惡人的,除非,在特殊的政治環境堙C
兩天之後,我們來到了一個村莊。
是一個山村。
在群山環抱中,有一大塊較?平緩的丘陵。
丘陵上,有稀疏的樹木,密密的野草,其中便散居著一些人家。
人戶的周圍,是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田地,田地堛羉﹞F莊稼。
正是初夏時節。
整個大地都是一片油油綠意。
忽然從一座山丘上傳來琴聲:
“茅簷低小,溪上青青草。醉塈d音相媚好,白髮誰家翁媼。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無賴,溪頭臥剝蓮蓬。”
琴聲先是舒緩,後轉明快,間雜詼諧之氣,直教人蕩去胸中煩郁,一時暢爽之極!
此時此地,此種琴音,彈琴者一定是個解人。
那個年青人說:“誰在彈琴?彈得這泵n?”
我說:“他彈的是辛棄疾的<清來樂.村居>。”
他說:“我讀過這首詞。想不到歌唱出來會這泵n聽!”
我說:“在這樣的粗俗之地,會有這樣的琴音,我想去看看。”
他說:“好啊!我也想一睹彈琴者的廬山真面目。”
我們來到琴聲傳出的那個山丘上。
山丘並不大,也沒有樹木、巨石阻礙,可以一覽無餘。
空無一人。
連一隻鳥兒的影子都沒有。
我很奇怪:我絕不會聽錯的。
是不是我們走慢了,彈琴的人早已離去了?
山丘下面,有一條小溪。
小溪兩岸,長滿了青青的草。
岸上有兩間小屋,一間木屋,緊挨著一間茅屋。
屋前草地上,一男一女兩個老年人說著話往溪邊走去。
溪邊草地上,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手堮陬蛓X朵半謝的荷花。
荷花花瓣落下,露出了剛剛成形的蓮蓬。
小孩一孔一孔地撕裂著蓮蓬,尋找著蓮子。
但堶悼u是一孔一孔的清水。
他惱怒地將蓮蓬隨手一擲,打在了一隻腳上。
那是老太婆的腳。
老太婆惱怒地叫道:“好啊!偷摘蓮蓬,還打我的腳!”叫著幾步向前,要捉那小孩。
小孩回頭一看,起身便跑,嘴堨s著:“奶奶,你追不到我!”
小孩跑得像一溜煙。
老太婆追了幾步,越拉越遠,停步罵道:“你個短命的,花都還沒落,就想吃蓮蓬了!現在摘光了,蓮子熟時,你吃什活H”
小孩停步笑道:“我叫爸爸買。”
老太婆罵道:“給你買個屁!你個短命的!現在糟塌蓮蓬,正吃的時候又糟蹋你爸爸的錢,你真是個短命鬼!”
小孩笑道:“我用爸爸的錢,又不用你的錢!你著什炤F急?”
老太婆大怒褸D:“我著什炤F急?我著你媽媽的幹急!你媽十月懷胎生下你這個短命鬼、敗家子!”
小孩嘻嘻笑道:“我媽只懷了我九個月零一天,嘻嘻!”
老太婆真是哭笑不得,她向對岸叫道:“阿東,你不好好教育你兒子呀?”
對岸有一塊玉米地,一個漢子正在齊腰深的玉米苗中鋤草。
漢子說道:“你捉到打吧!”
老太婆冷笑說:“我打!我懶得打!我帶了兩顆糖準備給他吃的,他這洶聽話,我就只好自己吃了!”
小孩聽說,一溜煙跑到老太婆面前,抱住老太婆撒嬌地說:“奶奶,把糖給我吧,我聽你的了。”
老太婆冷笑說:“說得倒好!轉眼又不聽!我喂了狗也不給你吃!”
小孩抱住她不住地搖:“奶奶!奶奶!”
老太婆被纏不過,舉起手說:“老子打你!”
小孩仍是“奶奶”地叫個不停。
旁邊的老頭子說:“給他吧,反正是?了他的。”
老太婆把糖往小孩手堣@塞,笑褸D:“給你!敗家子!”
小孩拿了糖,一溜煙跑回茅屋,對茅屋門前正織著鴨柵欄的年青人叫道:“二爸,我有糖,想不想?”
那年青人一笑,沒有理他,依然用心地織著鴨柵欄。
小孩跑進茅屋去了。
忽然,“汪汪”狗叫,一隻花狗從茅屋媔]了出來。
小孩追了出來,手堮陬菑@根竹竿。
織鴨柵欄的年青人螃Y笑道:“幹什活H糖讓狗吃了?”
小孩說:“我把糖放在凳子上,狗去舔了一下。那個發瘟的,打死它!”說著又向狗追去。
那狗一直朝山丘上跑來。
花狗見了我們,轉向一邊,跑了。
小孩追到山丘上,左看右看,不見了花狗。
小孩看了看我們,問:“你們看到一條花狗沒有?”
我說:“我只聽見有人彈琴,但沒看見花狗。”
小孩說:“彈琴?什洛s彈琴?”
我說:“就是:‘叮__咚咚咚’,很是好聽的。”
小孩說:“我摘蓮蓬時聽見過,我還以?是什為坁咻b叫呢。”
我問:“你見過那個人嗎?”
小孩搖搖頭說:“沒見過。我們這兒從沒有那樣的人。”
我很失望。
我們繼續走。
已是中午了,太陽高照。
我們很熱,也很餓。
走了這洶[,竟還沒看見一個店鋪。
除了田地,就是村民,沒有一個做生意的。
我想,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有國家以來,商人就必不可少。
人們不可能做到完全的自給自足。
每戶人家不可能既種莊稼,又織布縫衣,打鐵熬鹽。
我們決定遇到村民便打聽。
但我們走到日薄西山,一直沒遇到一個村民。
說到就到,前面正好有一間茅屋。
但堶悸霾L一人。
我們繼續走。
前面是兩間小木屋。
堶悼u有一個死人:散發出淡淡的屍臭。
屍體都變臭了,還無人收,這堛眯w不再有其他人。
我們只好又走。
前面又是兩間木屋。
堶惘釣潃茼漱H:中午男女,屍臭熏人。
我覺得不對勁:不是空屋,就是死人,究竟是怎泵^事兒呢?
我說:“是不是瘟疫?”
我從沒見過瘟疫。
聽別人說,雞會發瘟,豬會發瘟,人也會得瘟疫。
雞豬發瘟時,不想吃,不想動,奄奄一息,然後蹲在那堙A慢慢死了。
我想人也會一樣。
雞豬發瘟,傳染極厲害,同地方的大多會死光。
我想人也會一樣。
但雞豬並不因此絕種。
當瘟症消退,重新買回健康的,又會繁殖起來。
也許一年以後,從鎮上買回一隻來歷不明的雞豬,又把這個地方染上瘟症,雞豬再一次死亡。
然而,年年總有新的來,坎坎坷坷,幾千年以來,雞豬仍然繁榮昌盛。
我相信人也是一樣。
只是有一點,我們永遠都會傷懷。
雞豬死了,可以再買,不過兩個月,又可以看到可愛的雞豬。
人死了,卻不可以複生,幾十年幾十百年,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他。
畢竟,人是有情懷的,最注重個體的興衰存亡,而對於雞豬我們根本不在乎其中的某一個,而只要有這種動物就行。
那個年青人說:“我從沒見過瘟疫。不過聽說瘟疫是人類的第一傳染病,我們可要小心。”
但我們現在又渴又餓,怎玷魽H
我說:“我們已經走過兩家,如果真是瘟疫,我們恐怕已染上了病,如果不是瘟疫,我倒想看看他們究竟是因何而死。”
他說:“死就死吧,反正我又沒成家。”
我們來到一個院子堙C
老遠便聞到了屍臭。
院子前面的污水溝堙A有兩隻死豬。
院子的空地上,狼籍著十多隻死雞。
一戶人家的門檻上,攔腰躺著一條死狗。
有一間屋堙A床上床下,共躺了四個死人:一位老頭兒,兩個中年男女,一個小孩。
有一間屋堙A床上躺著一對年青夫妻,都死去多時,屍臭濃郁。
偌大一個院子,就這樣變成了一片荒涼!
我仔細看了下,死者們沒有刀傷棍傷,也沒有七竅流血,我斷定他們是死於傳染病。
不是天花。只是鼠疫或者霍亂。
聽說霍亂是上吐下瀉,最後虛脫而死。
我想知道他們是不是死於霍亂。
因?霍亂比起鼠疫,不會更恐怖。
我們用竹竿綁了一把鋒利的菜刀,剖開了一個年青男人的小腹。
腸子堛瑭T便滿滿的。
現在可以肯定,這堨艙o生著一場瘟疫。
我說:“我們現在一定染上了瘟疫病菌。是生是死,就看我們的造化了。”
他顯得有些憂鬱。
我說:“你是不是後悔了?”
他說:“我並不是看重生命,我只是想到,我才決定要找一個人做他的知己,不知那種結果究竟如何。如果就這樣死了,未免有些遺憾。”
我不想再說什活C
在一條小溪邊,躺著幾具屍體。
大路兩旁,也不時有死屍出現。
我突然感到有些頭昏,全身乏力。
我想到了死亡。
其實死亡並不可怕,只要我們沒有什炫d戀。
可我們每個人在世一生,總有要做而又沒有完成的事,於是牽挂變成了疼痛和萬念俱灰。
所以很少有人能死得安樂。
我說:“我有些不對勁了,可能是瘟病發作了。”
他說:“我也是。頭昏,全身乏力。”
我說:“想不到我們會死於瘟病!其實我希望能死於刀劍和鮮血。”
他微微一笑:“你這句話總結得很好。”
我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們做點好事吧?”
他問:“做什活H”
我說:“去燒房子。”
他覺得好笑。
我說:“把那些瘟病屍體燒掉,可以少一些傳染。反正那些房子沒人住了,也沒人敢住,怕堶惘陳f菌。我們也可以在死之前享受烈焰騰空的痛快感覺,讓我們的血暢快地流一下。”
他很贊成。
我們便到處點燃房子。
只要有房子,我們就去點燃。
順便還丟進一兩具屍體。
到處濃煙騰空,火光熊熊。
好像是戰爭時代的硝煙迷漫。
突然,有一間房子媔ルX豬的尖叫。
後來尖叫變成了慘叫。
我們相視而笑:終於有了一個活的動物。
那間房子是土牆。
我猜想那頭豬不一定被燒焦,甚至不一定被燒死。
我們坐下來。
豬漸漸不叫了,火也漸漸熄了。
我們來到那間房子。
有一頭七八十斤重的豬躺在地上,全身燒得焦黃。
我用手去捏它的肉:很柔軟。
我撕了一塊喂在嘴堙G熟了,只是很淡。
我問:“有沒有鹽?豬肉已經熟了。就算是死,吃飽了去死,也好受些。”
我們從一間被燒掉的屋子塈鋮鴗F鹽,大吃一頓。
頭還是昏,但已經大有精力。
我們就著房子的餘燼,睡了一夜。
早上醒來,太陽已升起老高。
我覺得很舒暢輕鬆,頭也不昏了。
我問:“你身體怎樣了?”
他說:“沒事了!”一骨碌爬起來,跳了起來。
我說:“昨天也許是又渴又餓的原因,看來我們對瘟疫的免疫力是挺強的。”
他說:“虛驚一場。”
我們又ㄤ{了。
我們來到一座山下。
樹木茂密。
忽然從樹林中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一個說:“我們把瘟疫傳染出去。”
另一個說:“傳染給那些富人,他們總是看不起我們!”
又一個說:“我們四海?家,走到哪里傳染到哪里。”
又一個說:“說得好!既然別人可以傳染給我們,我們當然也可以傳染給別人!”
又一個說:“我們要分別走不同的方向。”
“好!我走北方。”
“我走南方。”
“我走東方。”
“我走西方。”
“我也走南方。”
聲音漸小,
想是走遠了。
他們真惡毒!
我義憤填膺。
我說:“我們去把那五個人殺了!”
可是,當我們走進林子堙A他們早已蹤影全無。
我們四處尋找,哪里找得到?
我說:“人類又面臨災難了。”
他說:“我們應該去阻止。”
其實,我說的災難有兩個:一是瘟疫的傳染,一是龍島人將要發動戰爭。
阻止?可我們怎洛h阻止呢?
人一旦走到了惡毒和貪婪這一步,是不會住手的。
唯一的辦法,是增強人們的免疫力,提高戒心,同時拿起刀來。
我說:“你願意去阻止嗎?”
他說:“當然,只是我想不到好辦法。”
沒有用的。
人們從來不見到事實是不會相信的。
瘟疫,戰爭,雖然可怕,但越是可怕的東西,人們越不容易相信。
因?可怕的東西雖然可怕,但在一個人的生命中只是偶爾出現那洶@兩次,平時都是平平靜靜,所以人們認?,平靜才是最可能的。
如果你說災難來了,他們只認?你在開玩笑,或者在嚇唬他們。
我倒想起了紅羽箭的妹妹。
我要?她找一個可靠的歸宿。
當初蕭大嬸的逼迫和她情意的轉濃,促使我很快離開了龍島。
我答應過她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這是我的性格。
眼前這個年青人倒可以般配她,因?他想找一個人,做這個人的知己,這倒是個好機會。
我問:“你真的想找一個人,做這個人的知己嗎?”
他注意地看著我說:“是啊!”
我說:“我可以給你找到一個,包你滿意。”
他很欣喜:“真的?”
我說:“只是有一點,不能急於求成。她曾經思念過一個人,但這個人離開了她。你要慢慢感化她。只要她對你用了情,就會?你犧牲一切,包括生命。”
他說:“真的?你這玻A解她?”
我說:“我見你還不錯,有願意犧牲的精神,所以不想隱瞞你。說實話,那個姑娘是我的朋友,我就是用情感化她的。她想嫁給我。可是我已經有了最愛的人,不可能要她。她們那兒的習俗很原始,看不起女人,把女人當財?看待。我想她愛我一場,也好對得起她對我的情意。怎狩芊H”
“好是好,只是我覺得沒有把握。”
我說:“精誠所至,金石?開。你不是說,這個人可能不會成?你的知己,但你可以成?他的知己!有了這種心態,就不在乎成不成功,只要她將來覺得你好,對你思念就行了。何況,你可以告訴她,我是不可能要他的,叫她死了這條心。然後你拿時間慢慢地磨,相信她不是石頭心腸。”
“可我怎炳答韘o呢?又憑什炬z由呆在她身邊呢?”
我說:“這個不難。我說我要幹極重要的事,叫你幫我照看她。而我,十年八年都不會回去,你們自己去日久生情了!”
“好!她在哪里?叫什泵W字?”
我說:“穿過沙漠,有一片草原。草原之中,有一個巨大的湖泊,湖泊中有一個島,她就住在那島上。我會給你畫一張詳細的地圖。至於她的名字,說實話,我沒問過她。她有一個哥哥,叫紅羽箭,箭法很好。不過這個不管。我只是說,紅羽箭的妹妹,也應該姓紅吧。那沒關係,我送你一樣東西,她看見自然會明白。這是一把金劍,她曾經自殺,卻刺在我的手臂上,?此她哭了一個晚上。她不會忘記這把劍的。”
我把短劍給了他。
他很感謝。
我說:“不要謝我,其實你是在幫我。如果你家沒有大事的話,現在就可以去找她。你見了她就會知道,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說:“我回家也沒有大事,因?在外面失望,所以想回家看看。”
沈默了一下,他說:“好吧,我現在就去找她。
他回身便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揮手。
又走了幾步,他回頭說:“記住,我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走得看不見了。
忽然他跑了回來。
他气喘吁吁地說:“我也真是!有了最好的朋友,卻連名字也不知道!你叫什泵W字?”
我淡淡一笑,說:“名字有什洎垠n?”
他卻執意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說:“我姓刀,名小風。”
“刀小風?”他很驚喜,“你原來是刀小風?我在沙漠到處聽人說起刀小風,說刀小風是南軍統領,威風無敵,又派了一個高手到沙漠執行三大軍紀。這個高手來去如風,殺人通常一招致命。我親眼見過一次他殺人。他戴著面具,別人刀還沒有舉起,那刀便回身殺了自己。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我總覺得,那個高手是個女的。刀兄,真的想不到能與你成?朋友!我真榮幸!我一定會成?你最好的朋友,我叫姜思成。再見!”
他終於走了。
我只記住了一句話:“我總覺得那個高手是個女人。”
是哪個女人在給我製造榮譽呢?
在我認識的女子當中,沒有一個會武功,更別說那炫垢答漯Z功。
我是猜不出的。
即使看見,也不一定會認識。
唉!人生本來就有很多意外。
※ ※ ※
離開瘟疫村,翻過兩座大山,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鎮。
一條小河穿鎮而過。
河媕n子成群。
忽然一陣鞭炮聲驚天動地。
不知誰家有什炯艅ヾH
鞭炮聲剛剛停住,便隱隱聽到喧嘩的人聲。
我很高興:又可以看到人間的喧鬧了!
順著小河向下走,不多久便看到了繁華的市鎮。
房子一間挨一間。
店鋪一家挨一家。
招牌一個比一個精致漂亮。
酒旗七八面。
客棧四五家。
來來往往的人群。
五花八門的么喝。
瀟灑的少年,美麗的姑娘,年青的夫妻,不時可見。
這是一般鄉間場鎮都能看見的景象。
唯一奇特的是,有一家酒店,它的酒旋釀旋烤,旋出旋買,酒香飄揚,供不應求。
它的酒旗上寫著:“沈醉東風。”
店內七八張桌面都坐滿了人。
外面站了不少人,想要進去,又找不到一席之位。
跑堂的店小二忙忙碌碌,這兒一盤酸菜魚,那兒一盆清燉雞,剛把花生豆端來,有人又叫:“來一份紅燒牛肉!”
大家吃得欠欠答答,又忽然一齊叫道:“酒來!”
店旁爐略W,炭火紅紅。一根膠管從蒸子埵虪X,穿過一缸冷水,管口對著一個大木桶,一條涓涓細流從管堿y進木桶。
店小二不停地到木桶盛酒。
一個老頭兒來到木桶邊,說:“我打一斤酒。”
店小二直搖頭:“對不起,吃飯的客人都不夠喝,不賣!”
我從沒見過這樣好的生意。
不時有人醉醺醺的從店堥咱X來,一邊抹著嘴巴,一邊說:“好酒就是好酒,不是吹出來的!
一個食客說:“明心見性,這酒是不摻假的!”
又一個食客說:“酒不摻假,又沒有焦糊怪味,入口不刺激,醇厚幽香,就是好酒。”
那酒客說:“所以這‘沈醉東風’才會供不應求!看來我要成?‘沈醉東風’的常客了。”
這一撥人剛出店門,又有人擠了進去。
忽然有兩個老頭兒聯袂而來!
一個老頭兒白髮上插著黃花。
一個老頭兒腰間別著一個葫蘆。
兩人都是滿面紅光,精神健旺。
紅面老人邊走邊吟:“恰離了綠水青山那搭,早來到竹籬茅舍人家。野花路畔開,村酒槽頭榨,直吃的欠欠答答。”
插黃花的老頭接著吟道:“醉了山童不勸咱,白髮上黃花亂插。”
兩人來到“沈醉東風”旗下,叫道:“主人家,出來!”
一個笑容可掬的胖中年人從店內迎出來,笑道:“哦,曹家二老!,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紅面老人說:“我們剛從鎮東頭的喜筵上下來,那酒入口亂鑽,很不合我們心意。喝了幾碗,又想起了你的‘沈醉東風’。我們哥兒倆便下了席,要到這堣@醉方休。正所謂‘沈醉東風’
!哈哈哈哈!”
插黃花的老人說:“給我們找一張乾淨的桌面,放在角落堻ㄕ獢A要清靜。我們哥兒們要慢慢地品鑒‘沈醉東風’。”
胖中年人笑道:“好說好說!不過現在小店客人爆滿,請二位坐下稍等。”說著遞過去一張長凳。
紅面老人怒道:“什活H咱哥兒倆從來是來了不等,等了不來,心急得很。沒有空位了找一張桌子放在大街上也行,不然我們哥兒倆趁著酒瘋,扯下你的出酒管,讓所有的客人都扯散!”
插黃花的老人說:“這是正話,你可不要怠慢!”
胖中年人忙笑道:“好說好說,和氣生財,我這就去備辦。”
果然,一張桌子搭在了大街上。
兩位老人大棘棘地坐在大街上,要來美酒,慢慢的飲。
美酒入肚,紅面老人又吟道:
“恰離了綠水青山那搭,早來到竹籬茅舍人家。野在路畔開,村酒槽頭榨,直吃的欠欠答答。醉了山童不勸咱,白髮上黃花亂插。”
插黃花的老頭兒重復地說:“山童不勸咱,白髮上黃花亂插!”
接著兩人相視一笑,哈哈哈哈!
我從沒見過這樣旁若無人的老人。
但他們吟的歌詞我卻很熟悉。
那是一首元朝的曲子,叫《沈醉東風》。
這首曲子寫的是村居閑情,太平無事。
兩位老人能吟這樣的詞,能享受這樣的閑情,也算是與慾ㄕP。
只是他們不知道,太平山下已經不太平了!
戰爭,瘟疫,將會先後來到。
不久的將來,這堭N會雞犬不鳴,屍骨無存。
其實,災難往往在最繁榮的時刻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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