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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應當具有傲氣、俠氣、才氣。
一個男人,如果在具備傲氣、俠氣、才氣之外,還具備傻氣和煞气,就尤為可愛。
傲氣使人孤傲清高,孤芳自賞,鶴立雞群,藕出淤泥,與慾ㄕP。
俠氣使人鐵骨錚錚,鐵血丹心,大義凜然,救人危險,憤世嫉俗。
才氣使人風流倜儻,風華競盛,賞心悅目,ㄓH心智,心靈逍遙。
如此者,算個男人。
傻氣使人心有所戀,心思堅定,認准心愛,永遠真愛,至死不渝。
煞气使人胸有所愛,愛而不得,變成仇恨,報仇雪恨,兇神惡煞。
如此者,才是真正的男人。
這一切,離不開劍。
劍,不再是純粹的刀劍的劍,它含有劍、銳利、本領、瀟灑之意。一個男人,如果手中沒有武器,處事不銳利,做事無本領,做人不瀟灑,算男人嗎?
然而劍離不開酒。
酒,可以氣壯行色,可以激蕩情懷,可以陪襯刀劍,可以激勵劍氣。所以酒不再是純粹喝酒的酒,它含有酒、激勵、理解、支援、溶化之意。一個沒有酒的劍客,就沒有人激勵、沒有人理解,沒有人支援,沒有心靈的融化。這樣的劍客是孤獨的,是可憐的,是悲哀的。這樣的劍客是活不長久的,他將死於孤獨,比死於敵人更悲哀。
而酒離不開酒壺。正如酒不再是純粹意義的酒一樣,酒壺也不再是純粹意義的酒壺。它包含酒,包含人人需要的激勵、理解、支援、融化。一旦劍客需要,酒壺會把自己所包含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劍客。
所以,如果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他必須同時擁有酒、酒壺和劍。缺少其中任何一樣,他就是一個殘缺不全的人。殘缺不全的人的結果只有一個:悲苦,生不如死。
劍是可以訓練的,酒是可以釀造的,酒壺卻即是天生的,存在於人間,需要你用心去尋找。尋到了,該你幸福;尋不到,該你悲苦。
正因為如此,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旦尋到了自己的酒壺,就絕不會放棄。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下他的酒壺,心愛她,珍惜她。
但人世間,不如人意者太多。有“愛到盡頭,覆水難收”的漠然,有“情到深處情轉薄”的茫然,有“冤家路窄”的苦澀無奈,也有“愛恨情仇”的癡戀成劫。
正因為如此,真正的男人心愛酒壺越深,一旦酒壺變心,他仇恨酒壺也就越深。既然心愛的酒壺已經變心,一切生活都不再有意義,他會毫不猶豫、毫不留情、毫不可惜地把酒壺打得粉碎,死無葬身之地。
因為他只心愛永不變心的酒壺。
自然,酒壺一死,他的酒不再有意義,他的劍不再有意義,他的一生不再有意義,他也只有死,悲苦孤獨地死,遲早而已。
所以,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旦選擇了心愛的酒壺,或者說酒壺一旦選擇了真正的男人,他們的命運從選擇那一瞬間開始就連在一起,或者一起活著,相伴永遠;或者一起死亡,孤苦薄命。
因為酒壺之約,袁一昭來到了關外。
正是冰雪融化的時候,天氣轉暖,雪水汩汩,柳枝上吐出一顆顆黃綠楣眼的嫩芽。
一個月以來,袁一昭跑遍了沙漠,問過每一家客棧,一直沒有看到他的酒壺。
袁一昭非常失望。
他收拾了行李準備回家。
晚上,他走出客棧,想重溫一下沙漠的夜景。
沙漠依然莽莽無際。
在沙漠的映襯下,客棧顯得極其渺小,像是鴿子籠。
星光閃爍下,一縷孤煙在客棧上方流入天空。
忽然,客棧媔ルX兩個人的聲音。
一個爽朗的聲音滿懷喜悅地說:“酒壺高懸在天空。”
一個凝滯的聲音淡淡地說:“有沒有酒壺的酒壺主人。”
爽朗的聲音又說道:“酒總會滴下來。”
凝滯的聲音說:“有不喝酒的酒鬼。”
爽朗的聲音說:“劍終究要出鞘。”
凝滯的聲音說:“有不用劍的劍客。”
停了一停,兩個聲音同時大笑起來!
人們對那兩個人的談論也許會感到荒唐可笑,但袁一昭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兩個人的談論涉及到酒、酒壺和劍。
而他正好寫過一篇《酒·酒壺·劍》的文章。
他們的思想不謀而合。
難道這是偶然?
正思付間,客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兩個人影飛奔而出。
那人影跑得太快,幾乎腳不沾地,轉瞬之間消失在夜幕中。
不一會兒,“得得”的馬蹄聲響起,由近而遠,很快又消失了。
天漸漸地亮了。
涼颼颼的晨風不絕如縷。
袁一昭為了體驗沙漠的露宿生活,竟在客棧外的沙地上盤腿低頭,睡了一夜。
他正酣睡,突然有人“嘿”的一聲,把他驚醒了。
他揉揉矇朧的睡眼,看見一個高大的蒙古漢子挺立在他面前。
蒙古人警惕地問:“你是誰?叫什泵W字?”
袁一昭心中一凜。
他不想回答。
因為蒙古漢子的語氣居高臨下,令人不舒服。
但蒙古人目光凜然,不自覺地顯出一種威嚴。
袁一昭勉強答道:“我姓袁,叫袁一昭。”
“什活H”蒙古人顯然沒聽清楚,“你叫什活H”
袁一昭有些慍怒,冷冷地說:“我叫袁一昭。”
“你是幹什洩滿H為什玻Y在這兒?”蒙古人仍然沒有好語氣。
袁一昭感到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他瞧了瞧蒙古人,索性閉上了眼睛,冷冷地說:“我幹什珍鬺A什洧ヾH我縮在這兒與你有什洵袺騿H那你是幹什洩滿H你站在這兒幹什活H你盤問我嗎?我偷了你的搶了你的騙了你的?我是叫花子,我是瘋子,怎狩芊H”
忽然有人在客棧堮畾璁a笑起來。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蒙古人一時訝然。等他回過神來,不覺指著袁一昭說:“你,你……,……瘋,……莫名其妙!我是好心問你,今天的馬隊馬上就要出發了,你如果今天走,就趕快點!哼!”說完轉身走了。
袁一昭回頭看看自己,不覺一笑。
原來他一身已經髒兮兮的,穿得粗劣,說不定臉也變得黑不溜秋。
難怪蒙古人看不順眼。
好在袁一昭有一個背包,不知蒙古人把他當作旅行者還是流浪漢?
有幾個旅行者在這個季節跑到蒼涼而又苦寒的塞外來?
袁一昭想道:“他多半是把我當作流浪漢了!”
袁一昭螃Y一看,前往嘉峪關的馬隊果然已經出發了。
袁一昭回客棧洗了臉,騎上一匹雪白的駿馬,不緊不慢地跟在馬隊後面。
他走了一埵h遠,禁不住回頭望瞭望。
多狩s袤無邊的沙漠!
他忽然吟道:“君不見,走馬川,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石亂走。”
好一句“平沙莽莽黃入天!”
忽然,馬隊中有人著急地問道:“酒壺!看沒看見我的酒壺?”
袁一昭用心去聽,卻再也沒聽到類似的說話。
酒壺!
多熟悉的聲音!不,是多熟悉的意思!
“我不會成為別人的酒壺,我永遠都是你的酒壺。”
這句話多玳人心動!
四年來,袁一昭最忘不了的就是這句話。
同時,也就忘不了說這句話的人——若蘭。
想起那些日子,——唉。
那是一支非常龐大的馬隊。
別說江南,就是大草原上,也極難見到如此龐大的馬隊。
近千匹馬,近千擔貨物,近千個人。
馬的為色不同,人的穿著不同,晃眼一看,花花綠綠一片。
近千個馬鈴聲此起彼伏,近千個人聲高高低低,無數的馬蹄聲零亂而又響亮。
駝隊有如此大的規模,但沒有如此大的聲音。
沙漠堣j多用駝隊運輸。
因為駱駝雖然較慢,但比馬耐乾旱,更耐風沙。
風沙侵襲時,駱駝還可以用它的身體掩護旅客。
就像船專門為水而生成一樣,駱駝好像是專門為沙漠而生的。
所以駱駝自古便有“沙漠之舟”的美稱。
如今這支馬隊為何不換成駝隊呢?
袁一昭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騎坐的那匹馬叫雪媕s,是他花了很多錢買來的。
聽說雪媕s是一匹大宛良馬,他要騎回川北去。
正行之間,袁一昭的耳邊突然響起一絲“救命啊”的聲音。
他勒住馬,仔細一聽。
好一會兒,又傳來一絲“救命啊”的聲音。
難道出了什洧ヾH
他心血湧動,策馬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馬兒跑出數堣宏楚A他什洶]沒看見。
他放慢馬的腳步,凝神靜聽。
他再也沒聽到任何聲音。
馬隊已遠遠地走到前面去了,只隱隱約約看見那紅綠斑駁的為色。
袁一昭兩腿一夾,放馬追趕馬隊。
看看就要街尾追上,突然斜背後馬蹄聲急。
轉瞬之間,後面的馬已到了袁一昭的馬後。
兩匹馬都不曲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袁一昭回頭一看,後面的馬上原來是在客棧外盤問過他的蒙古人!
蒙古人抱著一個紅衣姑娘,昂首挺胸,看著袁一昭哈哈一笑,“啪”的一聲,鞭馬向前!
那是一匹棗紅馬,通體紅色。
棗紅馬四蹄騰空,轉眼之間便消失在馬隊中。
只有蒙古人那得意的笑聲,狂放沖天,久久不絕。
袁一照心中一僵。
他的雪媕s卻突然一沖!
袁一昭毫沒留神,頓時被掀落下馬,仰面跌落地面。
他急中生智,一個後滾翻,站在地上。
雪媕s繼續狂奔,沖入了馬隊。
馬隊依然不緊不慢地向前而去。
袁一昭大窘。
他只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燒。
但他已顧不了那泵h。
他雙腳生風,追向馬隊。
在馬隊的中部,他看到了那個蒙古人。
在蒙古人旁邊,有一匹空著的白馬,鞍上有一個背包。
袁一昭翻身上馬。
他夾緊馬肚子,照著馬背就是“咚咚”的兩拳!
他發現,蒙古人一直只注意著自己懷中的紅衣姑娘。
唉!袁一昭歎了口氣,心中釋然。
走著走著,忽然一個爽朗的聲音滿懷希望地說:“酒壺高懸在天空。”
聲音就從袁一昭的旁邊發出。
這聲音那狩翿x,——哦,就是客棧堙A在他離開的前一個晚上,有兩個人談論酒、酒壺和劍,其中有一個的聲音就是這樣的。
袁一昭轉頭一看,只見蒙古人仰望蒼天,悠然神往。
難道那天晚上談話的兩人之一就是這蒙古人?
應該沒有錯。
只是他為什洸孺壑ㄖ悃滌s壺?
酒壺為什炤|高懸在天空?
茫茫天空中並沒有什為s壺。
那他所希望的應該是什狩邞滌s壺呢?
袁一昭心想:“難道會和我的酒壺一樣,是人?那未免太巧合了!應該不會。但那天晚上另一個分明說到什為s壺主人,而我又恰好是酒壺主人!這也是湊巧嗎?”
他一時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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