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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情  尸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皇裔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你醒一下啦,醒一下好嗎﹖”

語气有點懇切,接近哀求,可說話的人卻极之平靜,比常人更平靜。

甚至比在場圍觀的人們還要平靜。

這里是一所房屋的前院,門口正對街道,那里堆跡了許多湊熱鬧的人。

現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當中包括左鄰右里,還有一些人來自市井。

他們的視線都落在院子的空地上。

空地之上,正躺著一具女尸,旁邊半蹲跪著一個葛衣少年。

這女尸容芝清麗,年紀較輕,臉上殊無血色,肌膚白晰似雪,現在她的人僵硬躺著,也冷的象冰。看上去,顯然經已死了有一日一夜。

然而,那少年卻在她旁邊自言自語,可謂失常。

人群議論紛紛,或詫异﹕“他怎么了﹖”

或皺眉惋惜﹕“自從那女人死了之后,小丁就變成這個樣子。”

或臉泛不誚﹕“那家伙是不是有病﹖”

也有人附和冷嘲﹕“我看就似了。”

“你怎么不說話了,是死是活也該應我一聲﹖”那少年卻不与理會,自顧對著那女尸道﹕“是不是你已經累了﹖好,你多睡一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眾人异樣的目光中,抱著那尸女步入里屋。

 

里屋很暗,因為光線根本不到位﹔陳設也簡單,只有一張圓桌和几張木凳。

少年小心翼翼的將尸女放在凳上。

昏暗中,徐徐傳來一把沙啞的聲音,語气极甚沉重。

聲音發自圓桌的旁邊,那里端坐著一個干瘦的老頭,倘若不是他在說話,也极讓人容易誤為一尊蜡像。

干瘦老頭道﹕“丁儿,你听我說。”

少年沒有回話,似乎在听,卻又忙著替尸女擺姿勢。

干瘦老頭道﹕“我說她的人已死了這么久,你,你還是想開一點好。”

可惜話猶未了,小丁卻將他的說話打斷。

小丁沒有說話,竟然又將尸体抱起,轉頭出門。

干瘦老頭一怔﹕“你要干什么﹖”

小丁往門外走,卻沒回頭﹕“她睡了已有一天了,一直都不愿去洗澡,難怪身上有點异味,我幫她洗洗。”

一听之下,干瘦老頭不僅臉色沈下,心也在下沉。

這時小丁已走到屋外,旋即又傳入他喃喃的話語﹕“我知道你最喜歡的是干淨。”

那老頭臉色狂變,肌肉卻在扭曲,之后發出了几聲咳嗽。

 

适才那些圍觀的人群已盡散去,合院里面遺下一片悄寂与唏噓。

小丁將女尸輕輕的放在滿滿的一大缸子水中,水溢出了一些。

他忙轉入屋后,不久又折騰回來,雙手捧著一堆花瓣。

接著對那女人,柔聲道﹕“這些花是你最喜歡的,現在拿來給你了,放在水里,你說你喜不喜歡﹖”

那女人浸在水中,隨水在微微蕩漾,鬢發處及臉部有點濕潤,衣衫薄薄的一層貼著她玲瓏曲婀的胴体,也隱約看得見肉色。

小丁盯著她,淡淡道﹕“你不說,我當你喜歡了。”

撒于缸內花瓣立浮在水面。

小丁想想,忽然自己拍了一下后枕,吃吃笑道﹕“哎呀,你看我多胡涂,我怎么都忘記讓你先脫衣服。”

他將身体湊近去,道﹕“放心,你不想自己動手,我來幫你。”說著,便伸手去解她的衣帶。

他的手剛触及她的衣衫,卻居然怔住。

臉上立閃過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与此同時,听到身后一個人冷冰冰道﹕“別人說你瘋了,我還不太相信。”

小丁乍怔,回頭便見一個人坐在短牆上。

這個人素衣淨帶,腰間插著一支短笛,以及兩支細長的竹管。

他的年齡跟小丁差不多。應該說,差不了多少。

小丁認識他。

他說他叫就“小樂”。

小樂的行徑怪僻,而且行蹤也很飄忽神秘﹕

想找他的時候,他不讓你找到,仿隔千里﹔不想找他的時候,他偏偏讓你看見,好象一直就躲在你附近。

小丁認識他雖已有好几年了,但是他的來歷,和他插著的那兩支竹管的用途一樣,仍然是個謎。

 

現在小樂目無表情坐著。

好象已經坐了很久,一直都想讓小丁看見,可是小丁就覺得他來的不是時候。

小樂盯著他,有點不悅﹕“干嘛這樣看我,你要知道,你現在能看見我,是你的福气,可要珍惜。”

小丁也盯他,表情當然不會好看﹕“你也要知道,她可不喜歡別人偷窺。”

小樂不誚道﹕“你以為我‘小樂’是何許人也﹖要偷窺的可到閨閣紅樓,那里有的是人間的极品,斷不會來偷窺這個死人。”

小丁態度冷寞﹕“那你就到紅樓偷窺去好了,來這儿干否﹖”

小樂道﹕“原來我來的真不是時候。”

小丁轉過身﹕“知道就好。”

小樂老實道﹕“我還以為你會想見我。”

小丁視線落在缸中的女子,徐徐道﹕“她要寬衣了,她很害羞的。”

小樂道﹕“喲,真是一大奇聞,我倒是要看看,一個死人是如何寬衣的﹖”

小丁低首不語,額上青筋漸露。

小樂嘴里滿是挑舋﹕“怎么,气了﹖那么你就來攆走我這個不束之客……”

小丁拳頭緊握,指節都白了。

小樂仍道﹕“來吧,求你了,行行好,來攆我吧﹗”

小丁怒了,突然一個翻身,一拳就朝著小樂的人砸出。

誰知眼前一花,這一拳竟湊了個空。

當他回過神之際,那個小樂經已不翼而飛。

牆上有几片灰土掉了下來,小丁這一拳的力度可不輕。

現在他四下張望,急著找出小樂,小樂當然不會讓他輕易找到。

他再次步近水缸,怒气已全消減,緩緩將女尸抱起,道﹕“這儿可不是清靜的地方,我陪你到外走走。”

 

黃昏前,大街尤顯冷清。

斜陽疏落,斜影几面土瓦泥牆。

小丁抱著女尸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沒有一點疲倦的樣子。

他低首凝望那女子,冷紅紅的光線,恰恰照在她臉部,似現出了點暖色。

“是不是該回去了﹖看,你都累了。”小丁道畢,欲轉身离去。

忽然間,來路上卻有几條人影飛快跑近。

一共是四個人。

四個轎夫,衣著打扮雖是神似,可身裁高大而不臃腫,都高出小丁一個人頭。驟看之下,并不像普通的轎夫,竟像是四頭久混綠林的獅子。

轎夫當然是抬轎的,他們抬的是一張四人大轎。

這轎用的木料乃上等櫸木,渾厚沉重,且修飾華麗。

他們飛快的跑來,一下子將小丁攔下。

小丁沒有動。

其中一轎夫當先說話,語气有點傲慢﹕“你就是那個小仵作小丁﹖”

小丁道﹕“几位認識我﹖”

另一轎夫道﹕“我們怎會認識你這种草苞﹖”

小丁道﹕“那你們找我干什么﹖”

那轎夫道﹕“不是我們來找你,而是受雇于人。”

先前說話的轎夫道﹕“早知道找的只是你這小子,就用不著我多找几位兄弟來了。”

小丁道﹕“什么意思﹖”

轎夫道﹕“雇主臨行交帶,只要將你‘請去’,他就愿意給我們六十兩銀。”

小丁道﹕“六十兩﹖還只是銀子﹖”

轎夫有點嘲弄﹕“不錯,六十兩。六十兩呀,瞧你這副窮酸相,你撿十年尸体都賺不到哩。”

小丁喃喃道﹕“的确不少了。”

轎夫道﹕“他還說,你這個人比較難‘請’,所以要求我多找几個弟兄,免得節外生枝。”

小丁道﹕“所以你就依了。”

那轎夫承認。

小丁道﹕“你現在后悔嗎﹖”

轎夫道﹕“后悔﹖”

小丁道﹕“本來你一個人可以賺到的六十兩,事后卻要分給你的兄弟了,足足少了三倍。”

轎夫道﹕“我确是這樣子想的。”

小丁嘆气﹕“你真蠢。”

轎夫艴然﹕“蠢﹖”

小丁道﹕“不錯。”

轎夫怒目圓睜。

小丁道﹕“我想知道,假如我不去,你們是不是一兩銀都分不到﹖”

轎夫道﹕“這個當然。不過……”

小丁道﹕“不過﹖”

轎夫道﹕“不過我們既然來了,你就只得一個選擇。”

小丁搖頭,嘆气﹕“你比我想象中更蠢。”

“什么﹖”轎夫青筋突現。

小丁淡淡道﹕“因為我可以選擇不去的。”

轎夫的手臂突然硬起來,一揮手,“把”的一下,旁邊大轎的一只很粗的把手應聲斷落。

同伴的喝采聲中,他得意洋洋的笑了。

他掃了一眼小丁,小丁表情木然,以為他怕了,笑笑道﹕“我會給時間你考慮……”

誰知小丁卻不以為意。他搖搖頭道﹕“我不想去。”

轎夫拳頭又已緊握﹕“你再說多一遍,不滿意的話,再來可不是表演了。”

小丁一字一字道﹕“不去。”

轎夫的人不是閑著了,他伸手就去抓小丁,并厲聲喝道﹕“說好話你不愿听,別怪老子動粗。”

說時遲,甚至更早,在場的都看見那轎夫突然彎下身來,臉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成一團。

他們大惊﹕“老大,老大……”

再看那個小丁,他的人仍雙手抱著女子,一動不動求求至少就沒有人看見他動過。

那轎夫很久也不能說話,雙手掩著小腹,痛得連汗都直冒。

小丁神情若無。

其余三個轎夫囂張的气焰頓熄,換來了勃然与恐慌,正欲上前動手,卻竟被那老大阻止。

那老大慢慢直起身。

听到小丁不慌不忙道﹕“我說你們蠢,恐妨你們不僅錢收不到,連湯藥費都要賠上。”

那老大卻忽然躬著了腰,頭還比小丁低,陪著笑,聲音也變得很友善﹕“是的,是的,倌人能處處為我們著想,我們感恩圖謝。”

這額外的大轉變,其余轎夫們都張口咋舌。

小丁無語。

那老大一臉恭敬又害怕的表情,還要強堆笑容﹕“既然倌人不愿移駕,我等也不便勉強,我們這就回去交差。”

小丁盯著他,想想道﹕“你叫做‘老大’﹖”

那老大馬上糾正﹕“不,倌人可以稱呼我做‘小弟’。”

他旋即扭頭教其余弟兄﹕“快,還不快恭送倌人。”

小丁道﹕“不必了,我想知道,聘你們的可是何人﹖”

那老大道﹕“是鄰村的趙員外。”

小丁喃喃道﹕“原來是他。”

那老大忙道﹕“假如沒有別的事,我們想先行告退。”

小丁想想道﹕“等等。”

那老大道﹕“倌人,有何吩咐呢﹖”

小丁道﹕“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那老大似若不信﹕“真的嗎﹖”

小丁點點頭,只點點頭。

轎夫們霎時閃過一絲喜悅,那老大更是樂呵呵的﹕“那就好了,尊駕肯償臉到場,員外他想必高興得跳起。”

他連忙揭開轎帷,彬彬有禮道﹕“那就屈就了。”

 

說是“屈就”。

其實能夠“坐”在里面的人可謂是一种享受。

這張四人大轎,里面能載的何止四個人﹖﹗

無論小丁的人擺的是什么姿勢,是站是躺,是跪是蹲,都一點不覺得逼仄。

然而,他只選擇了坐。

轎身不停顫簸,抬轎的那斯步快如飛,跑了很長的時間,都仿佛只在原地兜圈。

不一,轎停了。

接著轎帘被人揭開。

不過揭開轎帘的人不是那几名轎夫之一,而是趙員外的管家。

自轎帘被揭開的那一剎,登時听了一些水聲,以及嗅到了一些芬芳。

小丁抱著尸体下了轎,第一眼就發現那大轎,停放的地方不是高戶朱門,或食市名樓的大院,居然被抬入了澡堂。

在他立著的腳下,是一個清澈如鏡的澡池。

“真想不到,趙老爺子會在這儿招待客人。”這倒令小丁覺得新奇。

身材頎長的管家趙針,直板板的釘在轎旁,冷冰冰道﹕“丁公子,老爺有請。”

趙針在前面引路。

那几名轎夫已悄然不見了,小丁這才發覺﹕“那几個人呢﹖”

趙針道﹕“走了。”

小丁很隨意道﹕“你們不是答應過他們,給他們六十兩銀﹖”

趙針點點頭﹕“我會遣人送去他們家的。”

小丁一怔﹕“什么意思﹖”

趙針語气似冰﹕“他們都將你帶來了,他們的任務就終結,同時再沒有任何价值。”

小丁沉默了,良頃,長長嘆了口气﹕“他們真的很蠢。”

趙針道﹕“哦。”

小丁道﹕“他們的性命,原來就只值六十兩銀。”

趙針笑了,笑的也很冰﹕“丁公子真會計算。”

繞過澡堂,最里面還有一間澡室。

平時這里很旺,但今日卻連一個人客都沒有,出奇的靜。

趙針解釋﹕“因為老爺將這儿已完全租下。”

小丁在听。

趙針又道﹕“目的只是為了接待我們的一位貴賓,而且是唯一的一位。”

小丁很隨意問﹕“誰呀﹖”

趙針道﹕“就是丁公子你。”

小丁詐笑﹕“趙老爺子太破費了。”

趙針想想道﹕“為了讓閣下洗的盡興,我們也要求將這儿的水全部換掉。”

小丁會意的點點頭。

趙針忽道﹕“還有……”

小丁道﹕“還有﹖”

趙針指著最里面的澡室,道﹕“那一間澡室是專門招待上賓的。”

小丁道﹕“哦。”

趙針沒有笑容﹕“我家老爺就在里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