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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 機關算盡處生死有誰知
不知名的小鎮。酒館裏亮著燈。
酒館在深夜早已打烊，現在之所以開著，是因爲李瀟要喝酒。
四個人圍坐在桌旁。桌上放著幾碟小菜，幾樣點心，這小酒館也只有這些了。唯一不錯的，便是這酒。
酒館的酒若是太差，這生意他也別想再做下去了。
齊珊兒道“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李瀟道：“首先你從我背後刺來，我閃開了，你的針可以再攻，你沒有攻，如果真的想殺我，便不會如此猶豫。你只想逼我們走開，好取走餘風的魂。”
“其次，你站立的身影我十分熟悉，只是不敢確定。”
“就這些？”
李瀟道：“還有一樣。”
“是什麽？”
“你的笑。你雖然沒有笑出聲音，但我知道你笑了，我看見了你笑的動作，那動作在我心中晃動過千百遍，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深刻。而且你的笑聲也在我耳邊回蕩著，我確定，就是你。”
齊珊兒笑了，她的臉上流淌過兩行清淚。那淚慢慢地滑進了她的嘴裏，是甜的。
“我若不躲閃，那一針你會刺下去麽？”
齊珊兒窘道：“我只想擊退你們，取走餘風的魂，沒想到你的武功竟然變得如此之高了。”
李瀟道：“那晚七星岩之戰後，你和齊莊主去了哪兒？”
齊珊兒道：“我爹和順天教的人認識，他們見我爹受了傷，便帶我們到九日峰養傷。”
李瀟心道：“齊茂山的遭遇果然是真的，齊八寶的確和順天教是一路。”
齊珊兒道：“原來那天帶人攻七星岩的是順天教右使，我們由他帶著去見順天教主，順天教主很喜歡我，便封我爲順天教聖女，傳我武功。”
李瀟笑道：“怪不得你武藝這麽高，連那什麽邪派第七的餘風都被你殺了。”
齊珊兒一笑，道：“厲害什麽，攻你之時還不是沾不到你一根毫毛？”
雲小美笑道：“那是妹妹你捨不得打他吧？”
“哈哈哈哈哈－－”大夥都笑了起來。氣氛也快活了許多。齊珊兒的臉更是紅得擡不起來。
李瀟道：“是順天教主讓你出來殺餘風的麽？”
齊珊兒道：“是。”
李瀟道：“他爲什麽讓你殺他？”
齊珊兒道：“不止是他，我已殺了好幾個武林高手，但我還沒有殺一個正派人士。目的麽，便是收集這些高手的魂。”
雲小美驚道：“收集魂？”
“正是。”齊珊兒道：“順天教主已經死了。”
“啊?”李瀟和雲小美、雲小天皆是一驚。
李瀟道：“他怎麽死的？”
“老死。”齊珊兒幽幽道：“有誰能躲開時間的刀？”
李瀟失望道：“本來還要找他爲大夥報仇，這老孫子卻死了！”他說的大夥，便是那群被割了頭、泡在缸裏的武林名宿。
雲小天道：“聽說順天教成立了近百年，卻是在這一代教主手中發揚光大，想來順天教主已在位五十餘年了，齊姐姐，那教主年紀有多大？”
齊珊兒道：“我連教主的面都沒見過。教中無論何人，都要蒙面，教主傳我武功之時，也是蒙著面，沒有人認得教主，教主卻認得每個人。”
雲小美道：“那如果有人冒充教主呢？”
齊珊兒道：“不會的，教主召集教衆之時，必會露一手法術以示身份，據傳教主與鬼神相通，這一點，是旁人絕對不可能模仿的。”
雲小天道：“他真的會法術？你看到過麽？”
齊珊兒道：“看到過一次，他在案上放了個沙盤，作法之後，沙盤之中居然出來一個小人，是他召來一個人的魂，借沙成形，有鼻有眼，能說能講，很厲害呢。”
李瀟一笑：“那不過是小把戲而已，我也會。”
齊珊兒奇道：“瀟哥哥，你也會法術？”
“當然。”李瀟很是得意，他拿起一隻碗，倒了多半碗酒，說道：“正好，我們這有現成的魂，餘風的，不用再召了。”他托起餘風的魂，放在碗裏，口中念一聲：“起！”
只見那魂漸融於酒，酒晃了幾晃，一個酒人從杯中站起，看那模樣，搖搖晃晃，正是那‘牆頭草’餘風。齊珊兒和雲小天俱是一驚，只有雲小美樂呵呵地看著，她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餘風似剛睡醒一般，看到了衆人，似是吃了一驚。李瀟問道：“你前世是餘風？”
酒人答到：“正是。”
李瀟道：“你是被誰所殺？”
酒人道：“一個黑衣人。”
李瀟心道：“這傢夥死了還不知是誰殺的他，真是個冤死鬼。”
酒人道：“你是誰？”
李瀟道：“我自然是神，你做了鬼，就歸我管，明白嗎？”
酒人驚道：“原來是神仙，小人有禮了。”
李瀟笑道：“不必，不必，你生前殺業太重，我看就不必投胎了罷。”
酒人大驚道：“仙人不可，小人願去地獄伏法，希望早日投胎，重新作人。”
李瀟一本正經道：“非是本仙不讓你投胎，只是本仙與你有緣，以後就由本仙帶你穿梭鬼神兩界除惡清業，你可願意？”
酒人喜道：“聽任仙人差遣，小人願效犬馬之勞。”
李瀟笑道：“你若除惡有功，本仙便將你提至仙界，做本仙的使者如何？”
酒人大喜：“多謝神仙。”
李瀟道：“回去罷。”手向酒人一蓋，片刻間那酒恢復原狀，一團美麗而脆弱的魂浮了上來，李瀟拾起它，問道：“珊兒，這個魂送給我如何？”
齊珊兒早驚得呆了，她雖拜順天教主學武，亦學法術，卻只學得聚魂收魂之法，哪有李瀟這般神妙？她愕道：“瀟哥哥，你的法術好厲害，這魂你若要，拿去便是了。”
李瀟朝酒店老闆要了個小破布袋，翻過來，用手蘸酒在袋壁上畫了個符，又翻過來，將那魂輕輕放進去，細繩一拉，糸在腰間。
李瀟道：“珊兒，那順天教主讓你出來殺人收魂，你也收了不少了吧？”
齊珊兒道：“是。”她拿出一個布袋道：“這便是我收來的魂，有巫山三老，有灕江一劍，有遼東雙奇，有鬼島七公，還有青石老尼等一共十七人。”
雲小天道：“哇，連青石老尼的魂你都收來了，可真厲害呢。”
雲小美笑道：“是啊，珊妹妹，這青石老尼可是個老魔頭了，幾十年前她殺了武當掌門師叔無憂子，武當上下三千多門徒將她圍在絕風嶺，居然叫她殺了近一千人逃走，未料她卻死在妹妹手中，你的武藝，恐怕已在武林排名躋身前五了呢。”
李瀟道：“順天教主爲何讓你去收武林高手的魂呢？他人已死，難道還能有何陰謀不成？”
齊珊兒道：“順天教主要這些人的魂，是要用他們的魂做一件事，教主會一種法術叫做‘熔魂再造大法’，他死後需要用生前習武超過一甲子的武林高手的魂來再造元神，然後便可以重生。”
李瀟道：“這孫子還真能打算，做鬼有什麽不好？除非他罪業太深，要直接送到銷魂爐中銷了，否則還了業債，還不是一樣投胎重新作人？”
齊珊兒道：“聽說教主還抓了不少正派中的高手用做另一個實驗，把他們的頭割下來，用一氣真陽水浸著，那真陽水能爲人頭提供一切養分，即便是過一百年，二百年，大腦不被破壞，不離開一氣真陽水，便死不掉。這實驗是後備用的，熔魂再造大法畢竟是死後才能用，而這個卻可令人不死，至少保險些。卻不知這些人頭被放在哪里。”
李瀟歎道：“那些人頭我們見過了，在青雲崗的幽靈古堡中。”
齊珊兒恍道：“原來在那裏，怪不得青雲崗隔三天便會有四個人來回報教主，說一切正常，神神秘秘的，卻又不知倒底是什麽一切正常。”
李瀟猶豫了一下，道：“我還在那裏看到了你爺爺。”
“我爺爺？”
“對，”李瀟道：“就是老莊主齊茂山，他是被你爹齊八寶所害，現在也被割了頭，泡在那‘一氣真陽水’中，生不如死。”又將齊八寶害父經過講了一遍。
齊珊兒怒道：“怪不得我爹和順天教的人那麽熟，原來是這麽回事。”繼而眼圈一紅：“可憐我娘，她這一輩子……，我還當他是個好人……”
李瀟撫著她的肩，輕道：“別難過，你不是還有我麽？”
齊珊兒的淚沒有掉出來，她已經變得很堅強，母親的死、父親的僞裝、這一切的一切令她成熟了許多。何況她身邊，還有李瀟－－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人。她笑了笑。她希望李瀟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能看到快樂，而不是一個愁眉苦臉的女孩兒。
李瀟見她情緒很穩定，也很高興，想起她說的順天教主已死的事，問道：“那教主爲什麽沒有將自己的頭泡在那‘一氣真陽水’中？那樣他不就免於一死了麽？”
齊珊兒笑道：“誰會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呢？他若知道，便早就將頭割下來泡上了。教主許多天沒有出屋，右使便進去探看，原來教主已經死了，什麽時候死的，誰也不知道。”
李瀟笑道：“是啊，誰會知道自己的死期呢？”他覺得輕鬆地看待死亡，遠比在害怕死亡中活著強得多。
雲小天笑道：“他明知自己時日不多，卻又捨不得割下頭來，沒有十成把握，又有誰肯割下自己的頭？”
齊珊兒道：“教主已死，要讓他重生，便只有熔魂再造大法一途了，於是我便出來收集高手的魂。”
李瀟道：“他既然已死，你還聽他的話做什麽？”
齊珊兒道：“你當順天教主是傻子麽？他若沒有些手段，死後怎麽能控制這些教徒？”
雲小天道：“我知道了，他一定給你們吃了什麽毒藥。”
齊珊兒笑道：“若是吃了毒藥，他死後教徒們便倒處找解藥，任他藏得再好，也有被找到的機會。”
雲小美道：“他用的是咒符？”
齊珊兒道：“正是。”她伸出手臂，小臂上有米粒大一個紅點兒。“他用的是一種叫‘覺明歸心咒’的咒語，這紅點便是標記，如果在他死後四十九天內，沒有人爲他施行‘熔魂再造大法’的話，受到詛咒的教徒們便會腦漿縮幹而死。”
李瀟道：“這咒語也未必厲害，有多少教徒受了詛咒？”
齊珊兒道：“全部。”
“啊？”李瀟一驚，他知道順天教的人遍佈天下，不知有多少萬人，能對這些人同時施法，這法力的確驚人。轉念一想，定是順天教主借了七絕鬼符的法力，便道：“你可知道七絕鬼符在哪里？”
齊珊兒道：“七絕鬼符被教主用結界封住，那符法力極強，人鬼難近。”
李瀟一笑：“原來是結界，這便還有辦法來破。”
齊珊兒道：“瀟哥哥，你會破結界？”
李瀟笑道：“你看呢？”
齊珊兒想及他剛才那借酒收餘風魂的事，知李瀟已是今非昔比。心下大喜：“瀟哥哥，你的法術如此厲害，這下大夥全有救了。”
李瀟將自己如何學得遁甲天書之事一一向她講了，齊珊兒恍然大悟，笑道：“怪不得，現在你已是人間第三寶，人神鬼三界縱橫，還有什麽做不了的事？”
李瀟道：“現在順天教總壇九日峰上情況如何？”
“秩序井然，但各自心中都有不安，因爲誰都知道，若是這四十九日之內，若是不行‘熔魂再造大法’，有多少條命也不夠搭的。”
李瀟道：“現在還剩多少天？”
齊珊兒道：“三天。”
雲小天道：“啊？這麽少？”
齊珊兒道：“要行‘熔魂再造大法’，須十八個武林高手的魂，今天那餘風便是第十八個，然後我便回九日峰了。”
李瀟道：“這裏距九日峰還有多遠？”
雲小天道：“約有三天路程。”
李瀟心想：“自己馭風而行，帶著這幾人到九日峰也只須幾盞茶的功夫，也不必急，但沒見到那教主設的結界，心中也沒底，倒底那七絕鬼符的法力有多強，自己更是不知，還是早些去的好。”
李瀟道：“我們這就走。”
四人起身，向外便走。
在櫃檯後打磕睡的老闆這時卻清醒得很，忙叫道：“客官，還未給錢呢？”
雲小美一驚，想起自己和李瀟三人身無分文，也不知齊珊兒有沒有，難道又要吃霸王餐不成？臉又紅了起來。
李瀟回首道：“那桌上的金碗還不夠這酒錢麽？”
老闆一看，桌上放著一隻金燦燦的碗，登時樂得合不攏嘴：“客官，這－－這太多了－－”說著卻將碗抄在懷中，緊緊地摟著不肯放開，生怕李瀟反悔。
李瀟見他那副貪樣兒，笑了笑，也不多言，向外走去。
雲小美嗔道：“你會‘點石成金’的法術，那天在稻春城裏你怎麽不用？害得我被人追。”
李瀟道：“你那麽聰明，那天怎麽沒想起來？”
“哼，”雲小美道：“人家從未吃過霸王餐，急都急糊塗了，哪里還想得起來？”
“唉，”李瀟手一攤，歎道：“我總是吃霸王餐，每回都是用跑的，哪里還想得起來自己會法術？”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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