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楚喬說完了這些事後,垂頭紅著臉兒不再說話。司馬宏雖然很想知到他的仇人究竟是誰,但安楚喬說要待「公子」回來後會親自向他解說,要他不必著急,司馬宏很是無奈。
正說話間,那崑崙奴崑崑兒走進後院,向安楚喬打了好一會兒手勢,安楚喬點了點頭,說道:「楚喬知道了!」
那崑崑兒列嘴一笑便走了,安楚喬說:「崑崑兒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剛才他打手勢說:『公子』已和其他人離開了揚州城,臨行前再次囑咐司馬大哥要好好練劍。」
司馬宏心下感激,也不知該說甚麼,想到了「公子」一行人的目的竟是「圍摷丐幫分舵」,也想到霍綾曾對他提過她爹接待丐幫江蘇分舵的事,順口問道:「你們要圍摷的是丐幫江蘇分舵嗎?」
安楚喬點頭道:「丐幫江蘇分舵的舵主史火龍與幫中三十多個丐幫弟子,勾結強盜搶掠商旅,更與江浙走私私鹽的鹽梟,殺官搶鹽倒賣牟利。」
司馬宏問道:「難道他們的幫主、及其他長老們不會去管他們的嗎?」
安楚喬搖頭道:「自從十多年前丐幫內哄,幫主與副幫主各自率領眾人止互相殘殺而幫主被殺後,眾長老不服新的幫主而分別退隱,而新幫主又庸碌無能,於是這個江湖第一大幫便四分五裂,日漸式微,各地分舵舵主亦各自為政,其中江蘇分舵的舵主史火龍更暗中做出一些惡事,令分舵中有良知者退隱,這時的丐幫江蘇分舵,無異是一個強盜窩。」
司馬宏問:「江湖中正義之仕不知道嗎?」
安楚喬再搖頭道:「他們行事隱秘,退隱的人又不想出賣別人,故此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我們也是無意之中得悉而已。」
司馬宏試探問道:「他們與我等大仇有關?」
安楚喬笑著搖頭不答。
司馬宏得不到答案,不禁搖頭苦笑。
安楚喬笑道:「司馬大哥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夏侯大哥便傳你劍法口訣和輕身功夫,司馬大哥每天在『太白居』的約會便不要去了,小妹明天派人告訴霍姑娘,要初十晚上才能去霍家莊會她的。」
司馬宏紅了臉道謝,安楚喬輕笑了一聲,但美麗動人的雙眼卻很快便再現出那憂愁的神色。
司馬宏再一次看見這憂色,不禁追問道:「楚喬,我多次看到你眼神露出憂傷之色,是否有甚麼事情令你不如意?若果我可以幫上甚麼,你便告訴我好嗎?」
安楚喬幽幽地嘆了口氣,眼中憂傷之色更濃了,卻不正面回答司馬宏的問侯,祇是情深地看著司馬宏,目中泛著淚光,說道:「司馬大哥要答允楚喬,無論發生了甚麼事,司馬大哥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嗎?」
司馬宏看得呆了,卻不知該說甚麼。
第二天起,司馬宏便留在「怡紅院」內最僻靜的角落裡勤練劍術,夏侯亮傳給他「追風逐電劍」的口訣,並為他解說不明處,更授以一套「逍遙遊」輕身功夫,正是他教安楚喬的那套身法。安楚喬每天都陪伴司馬宏練劍,祇在華燈初上時到院裡去稍作應酬,便再陪司馬宏練劍。司馬宏也真是努力不懈地練習,到了第五天的時侯,已勉強可接得住夏侯亮十多招,進步竟也是很快,夏侯亮也很是滿意。
到了初十那天午後,司馬宏與安楚喬在後院試招,但見兩人劍光飛舞遊走,如電閃雷奔,安楚喬身影縹渺如綽約仙子,司馬宏卻見豪邁飄逸,同是那一套輕功身法,卻是不同的觀感,而且兩人同時使出那套劍法身法,竟是相互配合,威力倍增。
劍招使完,兩人持劍收式,相視一笑,安楚喬目中傾慕之色一閃而過,司馬宏卻沒有留意。
忽聽身後夏侯亮爽朗的笑聲,雙眼斜視安楚喬說道:「司馬兄弟果然是塊學武的好材料,祇在數日間便劍法進步神速,難怪...」
安楚喬紅了臉嬌聲說道:「怎麼今天夏侯大哥這麼早便起來啊!」
夏侯亮哈哈大笑,不再開她玩笑,說道:「難怪『公子』要我多加點撥呀!」
司馬宏躬身行禮,說道:「這要多得大哥悉力教導...」
夏侯亮哈哈笑道:「這還得要謝楚喬每天耐心陪你試劍啊!」
司馬宏也微笑道:「是,謝楚喬妹子...」
安楚喬紅著臉,嬌慎道:「我不理你們了。」
夏侯亮說道:「昨天接到徐州飛鴿傳來的消息,丐幫江蘇分舵舵主史火龍一伙人共三十七人,一個也沒逃得了。『公子』正連夜趕著回來,大概明天午後便可回到揚州城來。」臉上笑容忽斂,向司馬宏道:「司馬兄弟,今天晚上的約會你一定要去嗎?」
安楚喬的笑容也變成了憂色,但聽司馬宏道:「是的,小弟曾答應過綾兒去見她的爹爹,霍大俠名滿天下,小弟傾慕已久...」
司馬宏看見二人臉露憂色,問道:「夏侯大哥...」
安楚喬掉轉臉面,不讓司馬宏看到她那已紅了的雙眼,和她那傷感的神色,慢慢走開。夏侯亮目光森然,緩緩道:「司馬兄弟,你既然堅持要赴這約會,大哥也不好阻你,祇是你要記住大哥的話,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關於你的身世,包括霍大俠和霍姑娘!你這就去吧,萬事小心點,早點回來!」
司馬宏心下狐疑,望著安楚喬微微抽蓄的背影,和夏侯亮深意的目光。夏侯亮向安楚喬走了過去,挽起她的手便走了。司馬宏呆了一會,便進房更衣,然後便從後門出去,朝著瘦西湖方向走去。
一路上,司馬宏都想著夏侯亮的話,和安楚喬的神情,直到了瘦西湖畔,已是斜陽西下,司馬宏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斜陽下東張西望,卻是霍綾。
這時霍綾也見到了司馬宏,叫了一聲「司馬大哥」,滿臉笑容地向他跑過來。
看見了心愛的人兒,司馬宏也將煩惱事拋到九宵雲外了。
霍綾細聲道:「我那天在『太白居』等你,忽然有個小乞丐來對我說,有人托他傳話給我,說你這幾天有要事在身,不能到『太白居』去,待得今天晚上才能來霍家。司馬大哥,我...我很想你!」
司馬宏笑道:「司馬大哥現在不是到了嗎?」
霍綾問道:「司馬大哥這幾天去了那裡啊?」
司馬宏輕撫霍綾秀髮,柔聲道:「司馬大哥這幾天在修練劍術,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
霍綾抬頭望著司馬宏,關懷地問:「練成了嗎?」
司馬宏微笑道:「要練成是談何容易啊,祇是教大哥劍法的前輩高人要我心無旁騖地勤加練習。大哥今天見了霍大俠後,便須再閉關練功,否則大哥報仇的事便沒希望了。」
霍綾很是捨不得:「那你還要練多久,才能練得成功?」
司馬宏緩緩搖頭,情深地望住霍綾說道:「我不知道,但我也是急得很...」
司馬宏忽然想起夏侯亮的吩咐,不再多說他的事。
雖然他早已認為不必向霍綾隱瞞。
兩人手挽手,看著斜陽漸漸西下,直至四周漆黑一片,司馬宏拉住霍綾的手,慢慢走到霍家莊大門前,柔聲說道:「好了,我們都該進去拜見霍大俠了,祇是大哥來得急,並沒帶來賀壽的禮物...」
大門後忽然傳來了一陣笑聲,一個相貌清濯的老者從院裡快步走出,朗聲笑說道:「少俠能撥冗光臨,已是老夫的最佳禮物了!」
霍綾低聲叫了聲「爹」,司馬宏已認出那老者正是那天在「太白居」與霍綾聊天的老人,即是霍綾的爹爹,人稱「南孟嘗」的霍伯元霍大俠。
司馬宏上前向霍伯元跪了下去,叩頭道:「晚輩司馬宏拜見霍老前輩。」
霍伯元呵呵笑道:「少俠不必客氣了,請起來吧!」
霍綾在旁笑容滿臉,說道:「爹,客人都到了嗎?」
霍伯元撫鬚說道:「祇有十三爺姚捕頭和丐幫的史舵主還沒有來,但宋大人說姚大人到湖州公幹去了,看來是趕不及回來了...」
司馬宏聽見「丐幫史舵主」五個字,心裡不禁一跳,再聽霍伯元說姚傲雲到了湖州,心裡暗笑,卻不敢說甚麼。霍伯元說:「司馬少俠請先進去大廳喝杯茶,我們再等一會兒,若他們再不來的話,我們便先開席吧。」
司馬宏躬身答應,跟隨霍伯元父女準備入內,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但見個身材健碩,身穿公服的大漢急步趕來,卻是那個捕頭姚傲雲!司馬宏吃了一驚,夏侯亮說「公子」要明天午後才能趕回揚州,而真的姚傲雲已被夏侯亮軟禁了,那麼這人是誰?
祇見那「姚傲雲」奔到霍伯元跟前,與霍伯元執手問好,並啞著聲音慢慢說話,顯得說話很是疼痛:「霍爺,抱歉得很,傲雲來遲了...」
霍伯元奇道:「姚大人,你...」
那「姚傲雲」仍啞聲音說道:「湖州那伙強盜厲害得緊,傲雲不小心,嚥喉中了一拳...」
霍伯元忙道:「如此姚大人便不要再多說話了,免得嚥喉的傷勢有變。來吧,先進去喝杯茶休息一會吧。」
那「姚傲雲」說聲謝,便與霍伯元攜手入內。
司馬宏看見那「姚傲雲」自始至終都沒跟他打過招呼,祇在進門時瞧了他一眼,卻沒表示甚麼,司馬宏卻已看出這個「姚傲雲」是帶了「公子」那張人皮面具,聽他啞著聲說話,司馬宏猜他是夏侯亮兩個手下的其中一個。
司馬宏挽了霍綾的手也跟著進去,霍綾「哼」了一聲,似是為了她父親因姚傲雲的來臨而忽略了司馬宏而生氣。司馬宏向她笑了一笑要她別生氣,便拖了她跟了進去。
司馬宏走進了莊裡的大廳,見大廳內早已坐了十來個官商模樣的人,霍綾說他們都是揚州城的達官、富商,亦有三數個是武林出名的人物。霍綾見父親不理愛郎,心裡有氣,也不理會其他的賓客,帶了司馬宏去拜見了她的母親後,便到大廳的一角坐下來,也不再理會別的客人,與司馬宏訴說這幾天相思之情。
可是司馬宏自進入大廳後,便感覺到有一道不懷好意、充滿仇恨的目光老是盯著他。那是一個三十餘歲的年青人,斜豎的濃眉及高勾的鼻子,雙眼如蒼鷹一般狠隼凌厲,卻獨個兒坐於大廳的另一角。
司馬宏並不認識那人,也從未見過他,卻想不出那人的目光為何充滿了怒火,便不自覺地多看了他兩眼。霍綾見司馬宏心不在焉的看著那人,低頭低聲在司馬宏耳邊說道:「這人是揚州城漕幫的幫主陸青書,爹很多生意上關於漕運的事都是他們代辦的,這人無聊得很,去年他竟然向爹提親。哼,我才不會理他呢,真不明白爹這次為何要請他來!」
那陸青書見二人親密,目光中恨意更盛了。
二人談了一會,霍伯元便開席宴客了,原本霍伯元要安排司馬宏與他同席的,霍綾見父親重視愛郎,心中又高興起來了。祇是司馬宏不願與官府同席,便婉拒說不懂官場規矩,不好得罪別人,霍伯元也不勉強,祇好安排他到另一席去,霍綾卻要與父母親同席。
霍伯元這次的壽宴所邀請的賓客不多,祇開出了三席,與司馬宏同席的都是些揚州城的富商,那陸青書雖然坐在另一席,目光仍是不停狠狠的盯視司馬宏。
司馬宏微笑就坐,不理會其他正在談論生意和風月的富商,更不理會那雙兇狠的目光,祇自顧自的喝酒吃菜,偶爾與霍綾目光相視一笑,或偷看那個「姚傲雲」。司馬宏很是感激,知道是夏侯亮派來暗中保護他的。那「姚傲雲」雖坐於揚州知府宋大人身旁,卻是很少言語。
酒席間,一個身穿灰衣、管家模樣的漢子,快步從內堂裡走到霍伯元身旁,在他耳邊說了一陣子的話。霍伯元臉色忽變,臉上怒色一閃而過,卻很快便回復平靜,點了點頭,那管家便返回內堂去。霍伯元如常地招呼一眾達官富商,神色間看來卻有點頗不自在,目光中也仍有怒色。
司馬宏猜不出甚麼事令他變了神色,心想即使他有甚麼麻煩的事,憑「南孟嘗」的人面也可自行解決,自己實不必多事。
當然,若霍伯元有所要求,他是很樂意去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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