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不容易才完了酒席,霍伯元起身走到司馬宏跟前說道:「司馬少俠請留步,老夫有事與你商量。」霍伯元說完也不等司馬宏答應,便自去送客去了,大廳上很快便祇剩下司馬宏、那個陸青書和霍家的人在收拾酒席。
那「姚傲雲」臨走前看了司馬宏一眼,卻沒說甚麼。
司馬宏也不理會那個充滿敵意的陸青書,祇是與霍綾走到廳旁的小茶几,邊喝茶邊說笑。
待得霍伯元送完賓客後回到大廳上,已是二更初起時分。
霍伯元對霍綾說:「綾兒,你先陪娘親回房安寢,爹要跟司馬公子有要緊事商量,你也不要來打擾了。司馬少俠,這邊請。」
霍綾聽父親如此說,心中大樂喜上眉梢,祇道父親要與司馬宏商議她的婚事,紅了臉看著父親帶領司馬宏走去後院的偏廳議事,依依不捨地望住司馬宏離開。司馬宏亦捨不得這便走開,但霍伯元如此吩咐,祇好向霍綾微笑點頭,看著她陪伴霍夫人走進內堂去,便也跟霍伯元走入了霍家莊的後院,一個頗為僻靜的偏廳。
陸青書看到他們眉目之間情深款款,眼裡怒火更幟,差點沒有要動手去打司馬宏,祇氣鼓鼓的看他們走進了後院。霍伯元待司馬宏走進廳裡,將大門關上便逕自走到居中的桌子旁坐了下來。霍伯元微笑著問道:「聽綾兒說,司馬少俠也是揚州人仕,對嗎?」
司馬宏躬身說道:「是的。」
霍伯元目光如炬,繼續問道:「揚州城姓司馬的武林中人,就祇有城南『長風鏢局』一家,不知公子與他們有沒有關係呢?」
司馬宏暗吃一驚,小心回答道:「晚輩原籍本在山東,祇因父母不幸早故,便南來投靠揚州的世叔,晚輩的武功也不是家傳的。」
霍伯元臉現失望之色,說道:「啊,原來如此!少俠可曾聽過五年前揚州『長風鏢局』被舉家殲滅、不留下一個活口的事?」
司馬宏點頭道:「晚輩當年仍在河南學藝,不過晚輩回揚州後從其他人口中知道了個大概,詳情卻不甚清楚。」
霍伯元撫鬚輕嘆,說道:「老夫初時還道少俠是司馬家的後人...唉,想當年老夫與司馬長風兄弟有八拜之交,祇因當年因事離開揚州,回來時慘事已然發生,但老夫聽說當時長風老弟的公子,正好不在揚州。老夫多年來一直派人打探他的下落,可惜一點消息都沒有,早前聽綾兒說司馬少俠救了她一命,如此俠義之仕竟與故友之後同名,所以老夫著綾兒無論如何也要將你帶來,好讓老夫看看公子是否故人之後而已。」
司馬宏心下大慟,但回想當年好像並沒有聽過父親提到兩家相交的事,所以他很小心地回答:「晚輩明白霍大俠思憶故友之情,祇是人海茫茫,同名同姓之人也多得很啊。」
霍伯元亦嘆道:「少俠所言甚是,可是少俠眉目間確與故友有幾分相似,否則老夫又豈會如此冒昧詢問?唉,故友已去多年,現時思之卻仍然感痛心疾首...可惜故友留下我家的劍譜,便無法交還給司馬家了。」
司馬宏聽到「劍譜」兩字,心中一動,心想怎麼從沒聽父親司馬長風說過,他們家有家傳劍譜的,不禁問道:「劍譜?」
霍伯元凝視司馬宏微變的臉,慢慢說道:「司馬家家傳的劍法一向並不凌厲,但司馬兄弟曾對老夫說過司馬家的祖上,曾以同一套劍法橫掃江南,打得江南一帶的黑道中人再也不敢動『長風鏢局』所保的鏢。可是司馬兄弟卻想不明白,曾攜劍譜到此地與老夫埋首鑽研多日,卻是不得要領,而司馬兄弟因要趕赴一趟重鏢,便匆匆留下劍譜給我,豈料一別竟成永訣,如今睹物思故友,唉...」
司馬宏聽得瞠目結舌,原來司馬家有這樣的一些事情,他父親司馬長風卻從沒對他說過,他們家傳劍術亦以口述傳授的!霍伯元見他聽得入神,雙目隱隱透出殺氣,但隨即收斂,說道:「老夫還道故友之子已然成長,劍譜即可交還,而且我兩世交多年,老夫也好將綾兒相配,如今...」
司馬宏聽到「將綾兒相配」,心中一熱,便想馬上相認,但即心意一轉,心想此時相認,豈不令人誤會?霍伯元見司馬宏目中微閃淚光,欲言又止,已然知道他的猜想沒錯,從懷裡掏出一件以絹包裹的物事,像是一本書冊,顛聲說道:「老夫長懷此譜,苦思故有之情,有時夜不能眠。故友身故至今已達五年,看來故友之後已然不在世上,此譜祇好永藏於密了!」說著湛然下淚。
司馬宏大是感動,再也不再隱瞞,下跪說道:「霍老伯,小姪正是『長風鏢局』的長兒子,司馬家唯一在仍活世上的人!」
霍伯元臉上喜容滿面,一臉的歡喜,追問道:「少俠果然是司馬家留下的血脈,這...這劍譜...」
司馬宏淚流滿臉:「小姪卻從沒聽先父說過劍譜的事...」
忽聽冷笑一聲,陸青書「砰」的一聲踢開了門走了進來,冷冷說道:「那當然囉,司馬長風本人也不知道,他又怎樣告訴你呀!」
司馬宏矍然一驚,卻見陸青書已然關上了大門,再抬頭看霍伯元的臉,但見他臉色陰沉,冷笑連連。司馬宏的心往下一沉,明白已是中了霍伯元的計謀,想起「公子」等人的言語和安楚喬臉上常現的悲戚之情,原來他們要對付的偽君子,竟是他心愛的人的父親!
「公子」說的沉重的代價...
夏侯亮千叮萬囑別來赴宴...
安楚喬情深憂慮的目光...
他們是早知道了,卻怕他與霍綾的感情令他難堪!
難道霍綾騙他?不會!司馬宏很肯定霍綾是毫不知情的!她是多麼的純真、可愛的女孩子!
霍伯元冷笑:「想不到黃河水淹你不死,你卻送上門來!」
司馬宏不再說話,因為他知到多說亦無用,祇是沉著臉想辦法應付,首先便要搶奪長劍武器或是先奪門窗而逃,所以雙眼便四下打量出路。
霍伯元冷笑道:「到了這時你還想要活著離去嗎?」說完這話,霍伯元身後走出了八九個灰衣人,都是霍家的僕人打扮,原來霍伯元早就安排了這個奸計!但見來人目光綽綽,顯出高深的武功,有的已制刀劍在手,有的雙手骨節盤錯,似曾煉就沉厚掌力或是鷹爪功之類的武功。
司馬宏看見那人雙手,心中雪亮,沖口而出道:「陸柏是你們的人!你們是『十三飛龍』的人!」
那陸青書冷冷道:「祇可惜我們早以為你已淹死在黃河急流之中,也低估了你的武功,否則『龍王』也不會讓我二叔死在你的劍下,也不會祇派出一隻『龍爪子』去殺你!」
司馬宏恍然道:「原來堂堂的『南孟嘗』霍大俠竟是江湖中的殺人組織『十三飛龍』的首領『千手龍王』!」
霍伯元獰笑道:「你是沒有機會告訴別人了!」
司馬宏厲聲喝道:「你們為甚麼要滅我全家?」
霍伯元嘿嘿的冷笑道:「你到陰間去問你老爹吧!」
司馬宏知他已有殺了自己之心,心中強自寧定,臉上也不現驚惶之色,心想即是驚慌也不能脫險,倒不如沉著應付,便道:「你怎向綾兒解釋?」
霍伯元大笑道:「綾兒永遠也不會知道的!我會對她說我們祇談了一會後你便離開了,從此不知去向。我也不會讓綾兒找到你的屍首的,因為你將會死無全屍!」說到「死無全屍」四字,身後各人以已將司馬宏團團圍住,祇待霍伯元一聲令下,便將司馬宏殺了,陸青書更是張牙怒目,恨不得上前將他撕成幾片。
司馬宏這時見情況危急,便看定了他們其中的一個持劍的「龍爪」,伺機便先奪他的長劍。
眾人正想動手,偏廳的大們「砰」的一聲再被踢開了,一個纖瘦的少女雙目含淚,站在門前哭泣,卻是霍綾!原來霍綾送了毋親回到寢室後,正想返回自己房間,卻念掛住司馬宏,於是便悄悄跟來了後院偏廳,見到陸青書鬼鬼祟祟的躲在門後,便也躲在窗後偷聽,剛好將他們的說話全部聽到了。
司馬宏趁著他們一呆之間,「嗖」的一聲趨前,向那個手持長劍的灰衣人躍去,伸指插向那人雙眼。那人吃了一驚,伸手去擋司馬宏的手,忽覺握劍手腕一緊,長劍已被司馬宏奪去。眾人見他身形一動,便馬上各自出招攻向司馬宏,司馬宏搶不出門外,祇好躍避回牆邊,背牆而立,擎劍瞪視眾人。
霍綾叫了一聲「大哥」,便向司馬宏奔去,陸青書要伸手去拉她手臂,冷不防「啪」的被霍綾打了個耳光,登時呆了,餘人便再也不敢阻止,眼望著霍綾奔到司馬宏跟前,緊緊抱住了司馬宏。
霍綾哭得淚流滿面道:「大哥!是綾兒害了你...」
司馬宏叫道:「綾兒!這不關你的事,他們若要殺我,總會有辦法把我引出來的,但是想不到你爹...」
這時眾人又已將司馬宏圍住,眼望霍伯元聽他的命令。
霍伯元沉聲喝道:「綾兒,你快過來!」
霍綾哭道:「爹!你不要殺司馬大哥!女兒求你放過他吧!」
霍伯元祇喝道:「快過來!」
霍綾哭得聲也嘶了,道:「爹!」
霍伯元向陸青書打了個眼色,忽然縱身橫閃,司馬宏微一愕間,陸青書發掌連攻,向司馬宏頭、胸、腹打了一十八掌,正是與陸柏一樣的招式「雪影梅花手」,掌力卻要比陸柏強得多,也快得多。
司馬宏一驚,怕他傷著霍綾,微一讓身便向陸青書反刺了數招快劍,陸青書雙掌卻不向司馬宏打實,手掌一翻避過長劍,雙手將霍綾推向霍伯元,霍伯元便一手捉住了霍綾,將她拉到一旁,交給另一個灰衣人捉住看守,高聲叫道:「好哇!這是安天海的『追風逐電劍』,是安老頭的那兩個子女教你的劍法吧,他們在哪裡?」
屋頂瓦片忽然碎裂,一聲嬌叱叫道:「在這裡!」一條黑影從屋頂穿洞凌空跳下,揮劍刺向霍伯元,正是身穿黑衣、臉帶白色骷髏面具的安楚喬!霍伯元眼見安楚喬長劍刺到,竟不閃不避,伸指便往長劍劍身彈去,安楚喬不等劍招使老,反身躍到司馬宏身旁站住。
霍伯元斜目側視,慢慢說道:「原來傳說中的『劍魔』竟是女兒之身,而且是天下第一神捕的後人呀!」頓了一會,霍伯元搖頭道:「不對,你不是『劍魔』,傳說中『劍魔』的劍法並不是這樣的!而且剛才徐州飛鴿傳來的消息,史火龍一整幫人昨天晚上被『劍魔』殺個清光,這時又怎會在揚州出現?」
安楚喬持劍不答,屋頂卻傳來一聲冷笑:「好惡毒的狗眼!」
司馬宏認得是夏侯亮的聲音,祇見三個黑衣人從屋頂的破洞中躍下,在安楚喬身旁站立,正是夏侯亮帶了另外兩個白骷髏到援,其中還有那個假的「姚傲雲」。
霍伯元冷冷的打量著夏侯亮的骷髏面具,道:「你才是『劍魔』?」夏侯亮不說話也不動,背負雙手站在安楚喬身旁,祇冷冷的看著霍伯元。
司馬宏見夏侯亮等人來了,心中稍定,轉眼去看正哭得眼也紅了的霍綾。答答答9說司馬宏心中痛楚,這時才深深理解到那天「公子」說話中的真正意思。霍綾的心更是碎了,愛郎口裡所說的大仇人,竟然是自己的父親,而俠名遠播的父親「南孟嘗」竟然是個無惡不作的人,怎不令她心碎呢!
她還有甚麼臉面再見愛郎啊!
她可以做些甚麼?幫父親為惡殺了愛郎嗎?還是幫著愛郎殺了自己的父親?
她的心亂得很!眼前祇見人影恍動,她卻在胡思亂想!
淚眼裡看出來的景象是一片糢糊,卻忽然看到幢幢人影中一雙清澈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著自己,那是一雙充滿溫柔的、諒解的目光,使她從悲傷中猛然清醒過來。
祇聽見父親那凌厲冷酷的笑聲,說道:「名動天下的『劍魔』,原來也不過如是而已!」原來夏侯亮已和霍伯元交上了手,霍伯元空手以「金剛伏魔掌」接了夏侯亮十多招狠辣的劍招,並且還向夏侯亮還了七掌,迫退了他的進攻。霍伯元掌力厲害得很,夏侯亮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否則也不會竭力阻止司馬宏赴宴了。這時他已看得出情形對他們很是不妙,便低聲呼嘯了一聲,意思是要眾人各自撤退。
霍伯元老謀深算,聽得夏侯亮低聲呼嘯,便已猜想出了夏侯亮的用意,便大聲喝道:「他們要撤退,一個也別讓他們走掉!」
陸青書和那些灰衣人大聲呼應,紛紛撲上前去。安楚喬伸手拉住了正在發呆的司馬宏,與另外兩個白骷髏人向門外搶去,三柄長劍一齊刺向守於大門口的陸青書,陸青書卻怪叫一聲,斜斜的閃了開去,雙掌齊出,竟再不理會三人長劍刺到,徑自往司馬宏頭頂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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