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素自小習武,只是父親劉清風愛惜女兒柔弱,教得並不嚴厲。故她資質雖非中庸,刀法進境數年間卻一直停滯不前。
而她一上來便遭司空不仁制住,羞忿難以自制,及見慈父與眾位前輩相繼受傷,不由嬌叱一聲,緊隨一聲鏗鏘,拔出腰間佩刀迎向敵人。
她功力尚在同輩商陽之下,只是一時情急渾忘敵人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對上不啻以卵擊石!
那邊跌坐一旁的商陽,看見暗暗傾慕之人不顧己身安全疾撲敵人,連忙飛身阻在她之前,同時間揚聲道:「劉姑娘小心!」
他展動身形,扯動傷處,立時痛如刀割,冷汗急冒。
劉素素猶未發話,眼前一黑,耳聽一聲冷笑,司空不仁飛身擎掌拍向商陽頂門「百匯穴」!
此掌若遭拍實,不要說是初出茅蘆的商陽,就是其父「霹靂刀」商虎丘一身內功不弱,怕不死也要重傷!
幸而對方不過是聲東擊西,非旨在取他性命,否則一條小命必然不保。
司空不仁為安全計,佯攻商陽,分散對方高手注意力,再次向劉素素身上打主意。他的如意算盤無疑敲得響,但還是落在有心人的眼裡。
--張龍在這個有心人!
司空不仁才繞過商陽,張天王已出手。
他出的當然是刀。
襲的是對方雙足!
刀疾似電,也不知他的快刀要取掌火皇司空不仁右腳抑還是左腿。
「快刀張」雖帶傷出手,但因他留神已久,蓄勢多時,刀中威力才可盡顯,立時將敵硬生生迫退。
司空不仁避得間不容髮,左腿仍被刀鋒劃破一道寸長血口子。他一陣急怒,雙掌翻處,重施第五重「炎流赤毒掌」!手臂伸處直向「快刀張」張龍在胸膛印到。
張天王腳下一挫,提氣挽刀急封,不擬敵人竟是佯怒,假裝出掌,一輪假動作後仍是撲向劉素素,不由大吃一驚,要待搶救已見不及了!
劉素素才要出手,先遭商陽攔阻,後更見張前輩加入戰圈,不由駐足靜觀。
豈知那自稱覆姓司徒的,奇巧撇過商、張二人,落在她的面前。
劉素素方才脫離對方魔掌,芳心猶有餘悸,復見此人再番接近,柳眉一聳間,一刀即發。
惜長刀乃傖卒劃出,落在敵人眼內自是破綻百出。
但聞司空不仁冷嘿一聲,腿影乍現,「鬼影腳」疾蹴在劉姑娘玉腕上,手中刀夾著驚呼脫手飛出,彈上半空。
司空不仁左掌化爪,故技重施,眼看便要拿下小姑娘,身後一聲沉喝,一道寒芒斜向司空不仁腰股劈至。
他耳聽八方,無須回頭,已知是那小子商陽所為。然而對方兵器未劈到他要害,已受了他一記後發先至之「鬼影腳」。
這麼一來,商陽舊傷未癒,新傷再起,被敵一腳挑出兩丈仆倒!可憐他傷上加傷,張口吐血,已是無力再戰,只剩下乾著急份兒。
卻說司空不仁擒下劉素素,即時朗聲道:「你們還不住手!?」
轟雷皇正要向商虎丘下毒手,劉清風撲將前來,聞言均各自穩下身形。
劉清風見狀固是勃然大怒,同門轟雷皇亦是看得眉頭一皺。
劉清風戟指道:「你這畜牲!」
轟雷皇冷道:「三師弟你幹什麼,咱們雖非正派中人,唯萬萬不能幹這下三濫的勾當,勝之不武。大師兄泉下有知,怕也並不高興呀!」他性格梗直,僥是性烈如火,卻從不做暗襲傷人之事,就算司空不仁是他師弟,仍不禁露出不滿神色。
司空不仁忙道:「二師兄息怒,有此姝在手,不怕他們不吐出真言。」
「什麼真言?」轟雷皇答道。
「大師兄生死未卜……」
轟雷皇喝道:「甚麼?你不是說過大師兄遭了毒手嗎?」
司空不仁暗呼不好,露了口風,心知紙包不住火,只好苦笑道:「小弟剛才一時情急戲言,其實大師兄安危真象尚未明朗……」
可是他已然說不下去了,皆因轟雷皇一聽怒吼道:「媽的你這渾渾兒!大師兄下落豈同兒戲!你們盡管私鬥下去,老子一蓋不管了。嘿!」
轟雷皇受了愚弄,怒不可竭,竟然真的回身便走,拂袖而去。
轟雷皇不在,司空不仁仍是有恃無恐,拖著柔怯的劉素素展開身法,輕飄飄地騰上瓦面。
張龍在與劉清風怒喝中緊追而至。
「你們再不下去,休怪老子要斃了此姝了!」司空不仁陰笑道。
劉清風二人忙止住去勢。
心顧女兒性命的劉清風,無奈地眼望敵人擄走愛女,張口叫道:「若劉某女兒他日有損半條髮絲,今後天涯海角,劉某誓殺閣下甘心!」
話畢傳來司空不仁傳音答道:「好說好說,還請各位五日內公布本門大師兄下落,否則……嘿嘿!……」
三位刀王傷窘自處暫且按下不說,卻說轟雷皇一怒而去,急怒間身形疾走,飛簷走壁,也不知走了多遠。驀地四週喝叱齊聲震耳,一排一排人影自樓房上躍下,迅即圍成大小兩圈,小圈十八人,大圈卅六人,猛將轟雷皇圍在核心!
來者五十有七,一式玄門道服,背插青鋼長劍。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劍陣。
陣外白髮老道他可認得,正是曾飲恨他掌下之崆峒大長老月明上人。
老道左右兩位玄門道長,年紀上相差不了多少,轟雷皇不聞可知他們必是崆峒三老另外兩老--二長老白光上人與三長老黑鷲上人了!
一直以來,崆峒派武功路子邪多於正,諸如動輒傷殺人命的「七傷拳」等,故門人雖眾,並未為人認同納入中原五大派之列。
這一代掌門人天隱子性格剛復自用,極是護短,得知本派長老敗於「魔人」門下,妄顧雙方乃公平約戰,引為本門恥辱,竟下令三老盡出,欲殺之而後快。
轟雷皇身處崆峒聞名江湖之大陣「八卦游劍陣」中,面對數十利劍,手無寸鐵,唯自恃一身刀劍不入神功,凜然不懼,泰然而立,神態自若。
眾道見此漢子如斯狂傲,不由都怒形於色,一時陣內殺氣驟升,情勢一觸即發!
轟雷皇看在眼內,冷聲道:「月明牛鼻子,若要群起而攻,老子可要大開殺戒了!」
月明上人只是冷笑,一旁三長老黑鷲上人答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二長老白光上人接口道:「能死在本門『八卦游劍陣』弟子劍下,即算雖死猶榮了!」
一聲冷笑,轟雷皇寒聲道:「很堂而皇之的借口,貴派有本事的話,儘管拿去。」他說著,右手掌在胸前虛砍比了比。
「轟雷施主今夜說的話也夠多的了。」一直沉默的月明上人終於開口道:「也是時候送他上路了!」
老道士手向上一揚,劍陣立時摧動,大小二圈陣容分正逆方向緩緩轉動。
數十柄劍上寒光幌動,乍吞乍吐,藉著淡淡月華,發出懾人奇效,黑夜中蔚為奇觀。
論今各大派本門劍陣,非首推武當「兩儀劍陣」及崑崙「少清劍陣」莫屬。
其次為華山派「烈火劍陣」、天山派「北斗七星陣」與及峨嵋派「四象劍陣」等。
當然,若單論陣法,少林「十八羅漢陣」與窮家丐幫之「打狗大陣」絕對稱得上天下奇陣,當之無愧。
說到這崆峒劍陣,由來只不過五十多年而已。眾所週知,崆峒派以拳腳功夫見稱江湖,劍法上起步得很遲,以之應付出道至今未逢敗績之轟雷皇,似乎帶點不盡適宜。
然而身處其中的轟雷皇本身又不同看法,對方自稱源出八卦,所走方位卻似是非是,明顯這乃擾敵權宜之計,其師乃一代邪尊,五行八卦奇門運算亦極有鑽研,轟雷皇這方面學得僥是不多,較諸一般武林中人還是猶有過之。及見各路劍尖指的都是身上要穴要害,已估量得到此陣厲害之處,實乃專攻練有氣硬功或護身罡氣之高手的刑剋招法化於劍陣內,無怪其掌門天隱子胸有成足派遣弟子對付他了!
轟雷皇的襯手兵刃狼牙棒已毀在商虎丘刀下,這回面對無數利劍,必然是一番兇險之局,既然敵方有備而來,他立時收起輕敵之心,決慬慎對戰!大喝一聲,壯軀隨即發出連串骨格暴響,同時運聚「鐵布衫」、「一節鞭」與及「橫練不死身」三項內力,密佈全身上下。
他功力標升同時,小圈劍陣攻勢緊隨勢湧而出,十八柄利劍相互配合,逕向轟雷皇要害刺至。
豈知轟雷皇不閃不避,讓十八柄劍全中他身。
果然如他所料,只感胸前一陣氣悶,這道感覺才起,他的掌已擊了出去。
如他所練只是「鐵布衫」橫練,在這一擊中不死也得脫層皮。也因為如此,這十八名精英高手適時換來非死即傷之局面。
近身拚搏,生死立見,轟雷皇用的當然是「奔雷八法」--第四式「八方雷捲」!
強橫掌勁分向身前身後身左身右上上下下四週併發,掌勢之猛烈,仿如驚濤,但聽慘叫連連,紛紛退倒,九死九傷!
轟雷皇掌式打出,胸口那道氣窒愈見加深擴大,竟有瓦解他體內真氣之勢。
根本不容他想法化解,大圈劍陣已然發動,圍刺核心中的轟雷皇而來,劍雨交織,圈陣愈纏愈緊。
此時轟雷皇終明白「八卦游劍陣」獨到之厲害,此消彼長下,體內真氣紊亂,唯有散去「鐵布衫」和「一節鞭」,只能積聚八成許「橫練不死身」護住身體。他當然不能重施故技,酣喝中以「奔雷八法」第一式「雷霆乍閃」作引子,連接再使第二式「雷雨交加」、第三式「雷嘯千里」迎戰八方劍影。
掌如雨下,勢若焦雷,是為「雷雨交加」!掌力長驅直進,直搗黃龍,有去無回之勢,故曰「雷嘯千里」!眾道深悉轟雷皇掌法凌厲無匹,見狀紛紛閃讓。退避間陣法絲毫不亂,足見訓練有素。
轟雷皇狠招互拚,傷三人亦挨了兩劍,劍刃雖未破體而入,卻迫使內息益發混濁,護身內力又減一分。
他愈戰愈驚,牙關一咬,第四式「八方雷捲」挾十二成力道擊出,意欲突圍了!
面前人影一幌,身前丈許處現出大長老月明上人身影。
老道士似乎料到轟雷皇意圖,早一步踏進劍陣裡,伺機而攻。
既稱長老,自是深懂陣法中之長短,時機算得很是準繩,雙拳吐勁硬接敵人狂猛如雷掌功。
老道用的自是殺傷力奇巨之「七傷拳」,當日一戰他尚且可連接「奔雷八法」多式,二番較量,有陣法庇助,自是更能應付自裕,可況轟雷皇內力正在減退中呢!
月明上人一身功力本來不低,儘管曾敗於對方掌下,然而卻是轟雷皇出道以來首席強敵,這點轟雷皇可以絕對肯定。所以月明上人陣中現身,轟雷皇心裡有數,已知不妙了。
若論單打獨鬥,他可說誰也不懼,惜今回虎落平陽啦!
「八卦游劍陣」有大長老坐鎮指揮,威力徒增。轟雷皇突圍不果,處境急轉直下,殊為不妙,一聲暴喝,左手仍是「雷嘯千里」力拒來劍,右手運起「炎流赤毒掌」急拍身形倏忽的月明上人!
轟雷皇只比師弟掌火皇司空不仁高了一個層次--第六層境界。
月明上人卻無意接掌,退身陣裡,只作抽冷子攻擊,保存己身實力。
一掌拍了個空,兩柄長劍乘隙刺入空檔。轟雷皇把身一讓,背後仍綻出一線空門,終為敵所趁,月明上人拳風激盪,狠狠在轟雷皇肋下抽了一記。
本來以轟雷皇一貫護身內力,這一拳頂多讓他受輕傷,但現在以僅存不足七成「橫練不死身」護體,明顯抵受不住了。
轟雷皇一身橫練硬功即時被兇猛拳勁所擊潰,張口鮮血怒噴,這回著實傷得不輕!
眾道見敵人氣功遭破,盡皆精神大振,劍下狠著頻施。
轟雷皇傷疲交戰,內外俱傷,又強敵環伺,實料不到可會命絕於此,一聲震耳巨吼,扇大雙掌猛合,使出第五式「雙雷貫耳」。
聞那闔掌聲仿似金鐵交鳴,教人聽得極是難受,心神大亂,劍陣算是未為瓦解,還是出現崩亂之象。有機可趁,絕不可失,轟雷皇豁盡功力,第六式「九幽雷轟」十成勁力直奔身後月明上人而去。
這次他自知此戰九死一生,不能善罷,全力出手,要與對頭月明老道拚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劇戰正烈,漆黑長街盡處傳來一陣輕微衣袂起伏聲,白光、黑鷲兩老何等警覺,即時回過頭來,循聲望去,但見一道苗條身影,眨眼已輕快步至。
只見苗條人兒年約十八九,面貌娟秀,身穿一套鮮黃緊身勁服,小小蠻腰上扣著一柄連鞘古式長劍。她一對水汪汪大眼睛,予人玲瓏已極感覺,卻難掩俏臉上的嬌嫩稚氣。
俏人兒嬌美身子後尾隨一漢子,比她年長五六歲,劍眉星目,一臉剛健之氣,高佻身材,一身黑衣密扣勁裝,手執一把普通連鞘青鋼劍。看他兩邊太陽穴高高鼓起,此君修為已達一流高手境地。
武林中人乘夜趕路故然並不罕見,不過這麼一對俊男玉女的出現還是十分起眼,可況街上激鬥正劇,難免使雙方都產生一種錯覺。
果然黑鷲上人向奔來未分敵我一對男女高聲道:「來者何人?」而白光上人則暗下雙手貫勁,一對長袖無風自動,吹得獵獵作響。
卻說這雙青年男女乘夜趕程,原就是為了不欲驚動武林人仕,以免阻礙他們腳程。
這,並不代表他倆怕事,況二人出身正道,且年少氣盛,可謂對持正衛道,滿腔熱誠!
夜色中難掩絕世芳容的俏人兒,美目瞥見一壯漢夜中長街一角遇襲,而敵人竟以數十人圍攻那孤身漢子,行動卑劣已極。
她當然不識半個崆峒中人,加上三老面相陰沉,受圍攻的漢子雖滿臉悲忿神色,形貌卻非大奸大惡模樣,不由不使她感覺上將邪正兩方互調了。
及見漢子浴血對方利劍之下,心中立時閃過救人念頭。俏人兒蓮足稍緩,回眸望向身後師兄。
豈知師兄即時一點頭,原來他與小師妹心思一般,出手助人之念卻更是急切,喝叱一聲,兩個起落,已閃至「八卦游劍陣」外圍,身法之玄妙奇速,竟輕易繞過白光兩老!
兩老齊驚,實在難以相信此子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輕功已達傳說中飛仙之境。
更令他們吃驚的,乃陣中幾乎同時響起一聲震耳金鐵交鳴巨響,連接著一聲嬌叱……
要說黑衣年青人身法高絕,那妙齡少女更形厲害,憑二老修為,竟是半點先兆也察覺不到,對方倏然闖入劍陣裡,還出劍硬生生將拚命中的轟雷皇與大長老分挫開去!
「奔雷八法」第六式「九幽雷轟」招法上已是驚天動地,不斷震飛陣中各人,月明老道只能硬著頭皮承受這記重擊了。執料將接實未接實一剎那,驀地一條纖巧人影神奇地閃現,嬌吟間精光暴閃,激戰雙方猶未看清突如奇來之女子臉容,已給對方劍上傳來之強大勁氣猛震開去,各自「騰、騰、騰」退後三步。
轟雷皇的「奔雷八法」與月明上人「七傷拳」同時合擊,威力之巨,各人心裡有數。月明長老猶自震愕,卻聽轟雷皇發聲道:「小姑娘快快讓開,不要阻我!」
俏人兒正想答話,轟雷皇硬挺著的一口真氣終支持不住,咀裡咯著血跪了下去。
「納命來!」老道怎肯放過如斯良機,右拳疾吐,直向轟雷皇心口轟到。
忽然面前寒光捲動,老道忙收招旁閃,險險避過俏人兒一劍。
但聽她說道:「你們以眾凌寡,知不知羞!?」她說著,也未見她如何摧動劍上氣芒,古紋劍身上奇麗光華不絕,淡淡月色下依然閃爍不定,煞是好看。若是郁日陽光下,實在難以想像劍光如何摧燦!
這柄奇劍月明上人卻是識得,立時叫道:「這是冰魄寒光劍!你是『一俠』黎大俠的什麼人?」
「一俠」者,便是上代武林與「魔人」厲邪工齊名之正道高手名宿「寰宇一俠」黎璣黎大俠。
黎璣父親乃百年前崑崙派高手黎正熙,母親則是當代華山派女掌門唐靈舒。
其父曾修習本派非掌門不傳絕學上下卷「太清罡氣」,劍法上修為在當時一度被譽為崑崙首席年青高手,晚年創出一套絕世劍法「天龍八劍」,達到天人合一之超凡劍技,與其時另一位絕頂高手楊靈駒同時被譽為「天下雙絕」。
楊靈駒便是黎正熙大舅爺,只因他隨母性,故兄妹性氏各自不同。
他可說是完全繼承了唐家家傳武學,後更將一身武功精華化入七式刀法內,即為「靈隱刀譜」!(唐家雖與蜀中唐門稍有淵源,然而武功卻非以出自暗器稱雄江湖的唐門,其家傳武學乃楊靈駒父親唐無涯從三位絕頂高手『宇內三奇』裡習得,一代代傳下去。)
其妹子唐靈舒則習師傅烈火祖師武技,以一身奇門「烈火奇功」成為其時十大高手之列。
置於「寰宇一俠」黎璣是獨子,為人光明磊落,俠義心腸。他盡得父母真傳,武功高得出奇,世上罕逢敵手,更曾劍挫與之同列絕頂高手的「霸王神」杜晚半招,一度聲震全武林。他雖非正式歸入崑崙或華山派中,卻巖然以二派弟子自居,使兩派在武林中地位急昇。在「一俠」名聲正盛時,二派名頭更一度凌駕在少林、武當之上呢!
黎璣的佩劍名曰--冰魄寒光劍,乃取自天山絕嶺雪峰上千年冰魄打製,不特罕世神鋒,劍上寒芒流動,配合天地之氣攻敵,威力倍增,實乃稀世奇珍。
踏入中年後的「一俠」,就憑徒手使出冠絕武林之「天龍八劍」,已是再無對手。由於家世干系,楊靈駒雖有後人,可說從未交手。便是一度敗在他之下的杜晚,雖是以半招之險險勝,卻並未迫使黎璣拔出腰間寶劍!
而自此「霸王神」杜晚經此一慘敗,從此絕績江湖。杜晚乃黑道出身,幹的只不過是黑吃黑之事,下手極有分寸,從不濫殺一人,且豪氣干雲,實是一個硬錚錚好漢子。
他正值盛年,卻因戰敗而退隱,「寰宇一俠」黎璣引以為憾,未幾他亦掛劍歸隱園田,再不過問江湖中事。
月晞上人亦算得上是上一代武林人物,冰魄寒光劍儘管未曾見過,其特性如斯奇妙,實在不難意料。
而估量面前男女年歲,怕且應當是「一俠」徒孫了!
果然俏人兒答道:「不錯!本姑娘便是……」她猶未說完,卻被黑衣年青人截道:「爾等傷人在先,我們還未問你們什麼人,你老倒考究起我們師兄妹來了!」
「貧道崆峒月明。」月明上人認定是「一俠」傳人,態度可再沒先前倣慢。「兩位施主,此君實乃邪道中惡名昭著之兇徒,死不足惜。」
白光上人一指老道長道:「他便是本派大長老,說的話兩位施主毋用置疑。」
黑衣年青人冷道:「原來是崆峒三老,可是即管對方是邪派人仕,也不應數十人對付一人,這樣非但引人詬病,且亦非正派人物應當所為。」
俏人兒續道:「對啊!如此行徑難服人心,莫說是貴派掌門天隱子在此,即使武當掌教青松真人仙駕到此,這事我們也是管定了。」
黑鷲上人聽俏人兒語含輕蔑掌門人之意,大步而前,喝道:「哪裡來的野丫頭?好狂的口氣!什麼『寰宇一俠』?也不知死了沒有,這年頭充字號的倒有不少,今天就讓本上人看看你們是哪條線上人物!」
論脾氣火爆,三老中非首推老么黑鷲上人不可。
年歲已近一甲子的崆峒長老黑鷲上人,一向心胸狹窄,他往昔不曾見過盛名一時的「寰宇一俠」其人,現在亦並未將對方傳人有半分顧忌,出言無狀已極。
一旁的兩老則是看得暗暗捏了把汗。
黑衣年青人聞言尚未有什麼反應,俏人兒倒杏眼怒瞪了黑鷲上人一下子。
緊接玉手一揮,立時一道奇寒刺骨之氣芒直向道長胸前襲到,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感情她心惱黑鷲上人出言無禮,語中辱及敬愛之人,她的劍法可說有家傳劍法幾分火喉,剛才一劍分開酣戰中兩位高手,已是如此神威,這時忿怒出劍,其勢道更是凌厲。揉合劍身上奇寒氣流,更形銳不可擋!
黑鷲上人雖是看到眼前嬌小姑娘陣中揮劍擋過轟雷皇與師兄一擊,但因留神另外那黑衣人,沒有看得清徹,認為是兩老為免傷及無辜而及時受勁後撒,故完全沒將對方放在眼內。
他既沒提防小姑娘突擊,也沒來得及閃讓!
不過崆峒長老之名豈是僥幸而得,黑鷲猶未來得及咒罵,他的掌勢已先翻出!
--崆峒派威名僅次「七傷拳」之「雷劈掌」!
名字上與「奔雷八法」幾分相近,威力當然有所不及,但黑鷲上人以為已然足夠。
及至猛厲的劍勁破開他充滿自信的剛渾掌力,才驚覺自己原來錯了。
錯得很厲害,結果竟是他要命絕在小姑娘一招之下!
俏人兒眼看便要一劍洞穿道長胸膛,猛聞從旁一聲喝道:「劍下留情!」
發話的是月明上人,出手的卻是白光上人。
出手即是出腳!
白光上人也有修習「雷劈掌」,功力稍次其師弟黑鷲。實因他最厲害的武功便是腳法!
--「鎖喉蜈蚣腿」。
這門為白道所不取的邪門腳法,本已是陰狠異常,落在這位崆峒長老身上,更添強大殺傷力。白光上人左足才抬起,霎時已踢近俏人兒玉頸數寸許外,他明顯是要她收招退避一旁。
可是他似乎得意了些,雖知俏人兒的師兄一直靜觀其變,而其對師妹之關注,焉能讓白光上人傷著了她。
腿影方起,黑衣年青人手掌虛空一劈,一道無形氣勁猛將白光與其俏生生師妹分徒開去。
這小伙子的修為竟亦達至超凡之地,駭人已極!
黑鷲上人正自遇險,俏人兒的劍忽地一緩,原來卻是月明老道從一位弟子手裡奪來一劍及時擋上冰魄寒光劍呢!
羞忿難抑的劉家千金,嬌軀發軟,渾身乏力。素素眼見離劉府已遠,倩臉不由垂淚如雨。
忽聽疾行中的掌火皇驚噫一聲,也不知他遇上什麼事物,電光火石間乍將絕快身形放緩下來。劉素素張開淚眼兒一瞧,但見司空不仁停身處對開二丈許一人沉默靜立。
那人看來年歲不大,廿多歲左右,身上一襲破舊灰白長衫,黑夜中還是頗為岔眼。
灰衣人看似無意出手阻攔,唯當司空不仁目光投注在他臉上時,竟迫令他猛將身法煞住。
說實在的,司空不仁並不認識對方,可是第一眼遠遠望到對方時,霎時以為遇上了大師兄啦!這一個驚愕猶未散去,接近中忽地察覺灰衣人看去又不像大師兄,而換上了另一張年青俊秀之臉。
及至止住身形,灰衣人玉面上已再無其大師兄赤陷皇容貌相似之處。
灰衣人冷靜地瞧著司空不仁,將其驚詫神色盡收眼底,衝著他一笑,道:「閣下想便是武林人稱掌火皇司空兄台吧?」
司空不仁在對方說話間業已鎮定神緒下來,既遍尋腦袋也不識此人,已對方又有意地阻著自己去路,看怕多半還是敵非友了。當下嘿嘿一聲冷笑,說道:「尊駕是誰?既知本爺外號,當非無名之輩,亮個萬兒來吧!」
灰衣人答道:「其實在下並非特地攔著兄台之路,只因碰巧在下為人所追,那些人在下本無所懼,但他們如斯前仆後繼,實始料不及。在下來到這裡,實是不欲再糾纏下去,故在此候著對方頭兒親自前來,好作個了斷。萬勿料到兄台適逢至此,才教產生這個誤會。」
司空不仁毫無疑問是一個兇徒,除卻面對師傅或是同門,竟破題兒第一遭對一個素未相逢的陌生人生出親切感覺。
他本待說話,就在此時,突地一股強烈不安意識浮現腦際,武林人仕的直覺每每勝於一般人,司空不仁當然也絕不例外。
不安情緒來自身後--一股澎湃的壓力。
司空不仁忽覺自己滿額都是汗。
他僅憑直覺已足可肯定來的是一位絕頂高手!
司空不仁卻不敢回頭,全身上下像拉滿弦的弓,蓄勢以待。
灰衣人的雙目卻亮起來。
因為他要等的人來了!
且是其首腦人物!
來者頭髮花白,紫膛臉,身穿乾坤道服,手執塵拂,站在那片翠綠屋瓦之上,道袍迎風飄展,飄然出塵,好箇仙風道骨。
只是老道臉無一絲慈光,冷眼肅木。
他的驟然現身,雖激發了掌火皇如箭在弦的防備,唯正主兒一副氣定神閒,仿若無事的模樣,益發使人有莫測高深之感。
雙方對峙半響,寂籟的夜空忽地狂風暴至,呼呼急風,任司空不仁內力已然不低,還是幾經艱苦始拿樁站穩。
灰衣人人在風中,依然無恙,全身上下竟靜若處子,一堵無形氣牆不知何時築在身前,將烈風拒諸在外,不為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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