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元虛這柄塵拂乃用含「太清罡氣」附注,又豈是「青竹蛇」這對鋼筆所能硬接,他沒給震脫出手已是很萬幸的了。
任他如何兇悍,也明白到道長是手下留情,忙招呼同伴青袍胖子,向後便撒。
元虛到底為修真之士,並不妄開殺戒,也不追截。
卻聽柴摩雲問道:「多謝道長出手相助,敢問道長如何稱呼?」
元虛收起塵拂,答:「貧道元虛。」
「啊!原來是當今崑崙派掌門人元虛道長,恕柴某眼拙,失敬失敬!」柴摩雲一愕,忙作揖恭敬的道。
元虛從懷裡取出一小瓶,道:「柴迤主傷勢不輕,還是快用本門傷藥療治。」
柴摩雲言謝中接過金創藥,元虛記掛著黎香君不知情況如何,別過「刀鏟雙飛」,覓路趕去。
可是他這一擔待,事情的變易又豈是他能猜度呀!
黎香君給尚經天一眾用庥繩綑縛在樹上,大漢們動手之餘,難免略逞手足之慾。
這已足教小姑娘花容失色。
而為免其毒發,她已然服過羅剎女的半份解藥。
「飯鏟頭」尚經天剛才受挫她之劍下,在屬下面前大失臉子,今番時移勢逆,哪還不好好報復呢!
而羅剎女則偕師妹厲若蘭先行入城去,固對尚經天而言可說再無禁忌。
「無恥之徒!放開我呀!」小姑娘既羞且怒道。
只見尚經天一陣淫笑中,伸掌摸上黎香君粉嫩下顎,道:「呸!放妳?妳憑什麼?」
「我爺爺是『寰宇一俠』!他一定會殺盡你們!」黎香君穴道受制,玉軀乏力,還是拚命掙扎著,企圖脫離魔掌。
可惜她愈是掙扎,益增對方等人獸慾。
尚經天虎掌順勢滑下,將小姑娘胸前軟肉牢牢握滿。「他奶奶的,蠻堅挺呀!真合老子胃口!」說畢身後霎時響起陣陣淫穢之聲。
黎香君迭遭對方侮辱,羞忿難抑,嗚咽叫道:「禽獸!放開我!……」
「什麼一俠?妳以為這就可以嚇倒老子嗎?」尚經天冷笑,但聞「叻勒」聲中,將小姑娘長裙由胸部處撕開,直裂至肚臍下,露出了內裡的貼身褻衣來。
這般於人前赤身露體,黎香君給嚇得暈了過去。
她只能昏了片刻,很快已讓漢子們用水囊之水潑醒。清水淋在嬌軀上,衣衫緊貼肌膚,情形一如半裸,看得每人目光一片熾熱火盪。
小姑娘一片呻吟中,為尚經天共當著眾部下前搓弄按捏,上下其手……
眼看姑娘玉潔冰清之軀便要從此蒙污。
「霍」地林裡灰影卒起,大漢們猶未來得及應變,胸前各中一掌,猶來不及慘叫,已栽倒地上!
尚經天驚見來人赫然是去而復返之灰衣人,及見眾下屬紛紛斃在其迅雷不及掩耳之掌下,自己實非其敵。忽地想起來人與此娃乃一路,當下橫刀一伸,架上娃兒白晢粉頸,急喝道:「住手,否則莫怪老子斃了她!」
黎香君業已萬念俱灰,但求一死,逕不理來者何人,只是叫道:「我已再沒臉見人,不用顧我,快下手殺了他!」
灰衣人眼看姑娘長裙已竭至玉腿腿彎處,身上只剩一件褻衣,雪白嬌軀袒露大半,如此肉體橫塵,必然已遭到比死還難受之屈辱。
忽地再次念將亡妻面容的他,倏地怒氣勃湧,酣喝裡人已奇快衝出,猛撲尚經天!
人尚未接近,兩道刀氣已先自掌裡劈出,後發先到,狠狠砍在尚經天持刀右手手肘及腕上!
尚經天萬料不到對方並無投竄忌器,而其強橫亦毫無疑問再一次出乎意外,右手關節斷折間拍飛黎香君,刀交左手,忍痛貼地滾開。
只是灰衣人已然動了真怒,左掌一翻,以柔功將黎香君帶過一旁,腿子一抬,砰然蹴在「飯鏟頭」虎腰上。
這一腳絕對使他吃足苦頭,從他慘號中在地上接連打了三個滾可想而知。
黎香君才站穩下來,受制穴道即為灰衣人伸指隔空解除。
她立時衝出,一聲淒厲尖叫中玉掌駢指如劍,戳刺在尚經天眉心。
這悲忿一指不啻全力一擊,內傷不輕的尚經天立時一命嗚呼!
仇人雖死,小姑娘卻已是毫無活意,劍指便向粉頸咽喉刺至……
灰衣人疾喝道:「不可。」
他執能讓這面容酷似愛妻之女子自盡當場。
黎香君纖臂才揚起,灰衣人右掌指力已奇快點上她的暈穴!
小姑娘嬌「嗯」一聲便要伏倒。
灰衣人當然不會予她倒在地上。
搶步抱起溫香軟玉,他已然有所警覺。
「啊!她還中了劇毒!」灰衣人心中暗怒。「可惡!誰人如此狠毒?」
他念及至此,不由回想到那一身彩衣、腰插毒鏢之羅剎女,心裡暗下主意,他日再會這女子,誓必替姑娘報此大仇。
倏地一陣輕快步伐聲,自右首叢林深處迅速接近。
他運起「天耳通」,已然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其實以他來自異空間便開始修行之異能,豈止什麼「天耳」,但他身處這世界,為了同化,才另以當代之形容方式鳴名。
但小姑娘中的毒卻因引動真氣已發作,時間愈久愈是危險,實在難以就此不顧而去。
--來者又接近了不少……
--是高手……超凡高手!
他沒再猶疑,抱起小姑娘,循來人相反方向快速遁去。
未幾,相差不到半注香時間,叢林邊緣已現出元虛道長身形。
只見場中滿佈屍首,一片觸目驚心。
無疑是那濃烈血腥味吸引了他過來。
而以他之豐富閱歷,立時看出端倪,情形乃一面倒,死的都是同一幫人馬。
他們當然並非同室操戈,內鬥至死。因為除了那身份明顯比其他人高級之大漢乃眉心中招,勁碎腦袋而亡外,餘者皆死於同一手法之下。
這掌法異常沉猛,盡將受創者胸骨全數擊折。元虛可以肯定行兇者掌無虛發,場中更是無一合之眾。
而那眉心中招慘死之漢子,從屍體右臂骨折及卒斃情形看來,明顯是同時所兩名武功不一樣之高手聯袂夾擊。
元虛可謂觀察入微,雖然沒有灰衣人一身奇術,能預知吉兇,唯能舉一反三,不愧能當一派之尊,竟似他也恰巧在場目睹。
唯當黎香君受辱時被褐下之衣裳入目,卻使這位武林長者猛吃一驚。
他已然斷定這一切毫無疑問乃傷我本派兇徒(灰衣青年)所為。而一直令他有所不解的,就是何故小師姪女會與敵人聯手殺人,及至察見這一幕,元虛終明白事情大概。
事件經過儘管尚有不明朗處,但元虛道長之推斷實與之相差不遠矣。
置於死者來歷,元虛已然從他們腰懸鐵牌中得知,原來又是蛇派弟子。
山東蛇派、河南鼠黨皆為惡行昭著之邪派,這路人皆知之兇人,實死不足惜。
而令道長極其擔心的,卻是受辱的黎香君反目下身處何方,若是有任何失閃,實不知如何向其父黎海山交待。
而他的追蹤術固非高明,亦不知當由何方追敵,唯有取下唯一線索--尚經天之腰牌,立即趕返洛陽城中,會合狄志遠等再重詳計議。
卻說狄志遠陪同劉素素回府,「八臂刀王」劉清風自是歡喜若狂,尊狄賢姪為上賓。
那邊廂的商陽,看著心儀女子神態恬怩,望著狄志遠俊美面容時一片含情脈脈,不禁妒火中燒,臉難看已極。
其父「霹靂刀」商虎丘盡將兒子心事看得真切,雖有欲成之意,無奈事情已轉得很是難辦啦!不由無奈地苦笑。
及至狄志遠提及蛇派大批高手出現洛陽城,與轟雷皇聯成一陣線,境況殊為不妙。
眾人一夜未睡,因擔心城中邪派勢力入侵,均毫無睏意,但還是讓晚一輩的商陽、素素先行進內休息,而由於商、張兩位天王受了點傷,亦各自進去休息。
狄志遠憂心師妹,卻不肯就寢,置於劉清風因為是主人家,只是服下療傷藥,唯無論如何亦不回房睡覺,伴著賢姪閒聊著。
閒談裡狄志遠透露自己乃「寰宇一俠」門下徒孫,委實令劉天王暗吃一驚,素聞「一俠」劍壓群雄,所謂強將之下無弱兵,想來這年青人自當深得真傳,武功不凡了!
再加上崑崙派掌門親臨,蛇派高手盡數到此那又如何呀!
說至酣處,「刀鏟雙飛」柴摩雲終到達,劉清風見「刀中四大天王」總算再聚首一堂,與其相擁放懷大笑。
笑聲驚動內裡的商虎丘與張龍在,四人難得重會,無不精神抖擻,一臉興奮。
而距劉宅兩絛長街之一處三進莊院,在正首大堂上,卻是一個邪派大集匯。
其主人家正是蛇派主人東門覺醒,在堂上兩旁各擺下八張虎皮大椅。
置於他座下五位護法,業已到齊。他們在門主面前,可沒敢上座,分站一旁。
這五位高手正是大護法「天蟒」孫南顧、次護法「青竹蛇」度桐、三護法「陰蛇」胡玉相、與及「雙頭蛇」圭龍圭虎圭氏兄弟兩護法。
置於座上各人,右首起第一人正是轟雷皇,跟著是掌火皇司空不仁。
司空君對下是四位滿瞼橫肉之彪形僧人,他們自然不是少林武僧,從他們放在身旁之四對沿口鋒利的銅鈸來看,當可知道這四人是以飛鈸殺人聞名之「四大皆兇」。
四兇僧下的,是一丐一道。
丐者三十餘歲,眇目,左掌斷去,另駁上一把三尖刀,外號「鬼刀」,乃綠林中之獨腳大盜。
道長五十上下,一臉陰沉,玄門道服上刺有嶙峋白骨,襯著他手中那白骨幡,煞是可怖。此道人自稱陰風子,武功走狠絕一路,據知手上那支以無數童男童女鮮血製煉而成之白骨幡,擁有極強法力。
左首則以門主夫人,文士打扮的厲若蘭為首座。
她身邊的自是師姊羅剎女了。
羅剎女對下卻是一對白髮老夫妻。
男的年歲六十左右,身穿儒服,錯非背插長劍,還道不過是個老教學。女的年紀差不了多少,衣著也很普通,她可沒什麼兵刃在身,仿若尋常百姓。
豈知這兩老卻是堂上身份最高的,赫然竟是東門覺醒的師叔師嬸!
眾人大都曉得蛇派門主東門覺醒拜在靈蛇叟門下,卻對靈蛇叟尚有一個師弟而知之不多。
儒服老人姓木,自號「千影劍客」。此人棄本門矛法不習,改練門中次一種武功,其後成績竟可與大師兄靈蛇叟比肩,可見其天資過人。只是他生性淡泊,武林中人知之不多而已。
木老妻子脾性亦與丈夫相近,但由於出手每必奪人性命,江湖中卻是聞之色變,其外號「千手觀音」飲譽武林三十年,一身精絕暗器據聞尚在羅剎女師傅「紅花婆婆」之上。
他們晚年無子,照看這師兄愛徒便宛如親子看待。而由於「魔人」與其師門亦素有往來,故才有這次破例出山匡助。
木老伉儷下面是三位黑衫勁裝漢子。這三人乃蛇派新近聘來高手,暫時尚未安排職司,分為「鍊子槍」黃蓋、「飛斧叟」上官靖及飛刀高手「百八刀」車占風。
最後一人則是一帶髮頭陀。在頭陀頸項上,掛著五顆由銅絲串起之骷髏骨,說不出的詭異。
此人法號燈滅,練的卻非佛門武功,而是江湖中罕見陰損的「化骨綿掌」。他雖然敬陪末座,身份卻非等閒,乃門主東門覺醒初出道時曾結伴行走江湖之好友。
只是燈滅頭陀喜愛雲遊天下,雖有一身不低於東門覺醒之超絕本領,多年來聲名並不夠響亮,仍停留在二三線高手之列,是故使連身旁所坐的「練子槍」黃蓋等三人,還真對他有點不屑呢!
東門覺醒與之相交多年,熟知其性格,也不勉強頭陀坐上前列。
其實如讓黃蓋、上官靖三人知曉燈滅修為絕不在未受傷的轟雷皇之下、不難教他們目定口呆呀!
而東門覺醒率領門下,藉找赤焰皇為名,廣邀各方高手,實有拓蛇派勢力,北方稱雄之意。
而最理想盤據之地,正是各朝兵家必爭之地--洛陽城!
單單一個「八臂刀王」本不足懼,唯劉君在武林裡地位儘管不算高,交的朋友卻遍及天下。
加上劉清風乃夏侯諸葛師弟,其師兄徒然不知所蹤,必然會急召知交如另外三天王等相議應付突然事故。
他果然沒有押錯這一著,可是卻沒料崑崙派突地加入,且還是掌門人元虛親臨。
以蛇派消息之靈通,未幾已得悉事情始末。
東門覺醒暗暗咒著壞了他本派大事的灰衣人,一方面立時去信請出強援師叔師嬸及好友燈滅頭陀。實力暴增同時,不想崑崙大派武林帖,少林、武當、華山及天山四派已然派出好手,踏上往洛陽之路,趕赴來助元虛道人。
事已至此,東門覺醒知道時間上萬不可再拖,打算趕在四派弟子來到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擺平劉府眾人,故立開議事大會,安排連串攻勢。
議論間,東門覺醒鷹目一揚,堂上「天蟒」孫南顧、「青竹蛇」度桐幾乎不分先後望屋頂上翻去。
兩人身法不謂不快,無如來者輕功亦不低。兩位護法尚未看清來者模樣,一蓬寒光已如炸藥般在二者身子前劇爆開。
這,當非火器使然。
--是劍光!
--好密襲的劍招。
孫、度二人不約而同運功護身。
他倆合作慣熟,孫氏谷起「蟒袍功」護身迎擋間,度桐右掌揚處,猛將手裡兵刃急投出去。
「青竹蛇」本來的襯手兵器已教元虛毀了,一時哪來得及再行打造,此時所用,乃一雙尺長雁翅刀。
但似乎「天蟒」這大護法流於太自恃了……
劍光匹練,霎時將他胸前刺出一個透明窟窿!
孫南顧痛極大叫時,雁翅刀這才投到,使劍者冷笑一聲,鏘的旋劍震飛來刀。
劍勢未絕,劍尖直出,在「天蟒」孫南顧身後之度桐腹處,破開一道三寸血口。
總算度桐知機,以左手刀疾架,格掉對方不少勁力,未致剖腹惡果,但也驚出一身冷汗,蹌踉躍退。
孫氏中劍,痛極反怒,毒掌便向使劍者胸口按到。
用劍者卻沒招架,抽劍疾退,只弄得大護法血如泉湧,怒噴而出,血花沖天。
劍尖一縮即進,猛將敵人十根指頭全數劈斷!
這時「青竹蛇」度桐終定過神來,看清來者年約廿餘歲,國字臉上隱泛凜然正氣,身穿綠衣勁裝,薄底快靴。但接連破去「天蟒」精絕「蟒袍功」的,竟是一柄普通鐵劍,可見對方倚仗的並非什麼神兵,而是卓絕的內家修為。
這青年之衣著、佩劍入目,度桐立時想起一人,脫口叫道:「武當伏魔劍!?」
國字臉青年冷道:「不錯,在下正是武當門下田飛龍。」
「伏魔劍客」田飛龍,乃當世武當派掌門青松子親傳弟子,其人性格由於嫉惡如仇,對付邪魔外道每每除惡務盡,劍下從不留活口,故人稱「伏魔劍客」。
田飛龍練的乃是剛柔交濟的「分光劍法」,是一門較鎮派「太極劍法」另窺門徑之強者劍法。為而其憑此一武學,亦成為正派年青高手之列。
東門覺醒以為四派弟子猶在途上,不虞當中會有如田飛龍般離開大隊,晝夜兼程,預先趕來。
然而這般公然獨闖敵人巢穴,卻是未免有點托大了。
度桐也不知是不欲對敵還是心怯,只顧摻扶著同伴,飛身向下躍落。
田飛龍亦暫時無意再出手,緊隨飄下莊院。
面對強敵環伺,依然故我,泰然佇立。
「雙頭蛇」圭氏兄弟無需門主示意,先行搶上,騰出兵刃鐵牌長鞭,蓄勢以待。
豈料一人比他倆更快,咀上喝叫:「好小子!吃老子一槍!」發槍者自是「鍊子槍」黃蓋,他為了在門主面前爭功,不惜搶先出擊。
田飛龍劍問蒼天,倒踩七星碎步,上盤幌也未幌,已然避過黃蓋八記槍擊。
黃蓋萬未料到對方輕功亦不弱於劍技,可是勢成騎虎,其勢不能善罷,怒喝聲中身形急旋,人槍急舞,槍勢威力徒增,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電槍連環」!
田飛龍盯著陀螺似的黃蓋,仍是冷冷的道:「銀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話畢劍出,竟是搶入槍勢裡轉眼即逝之空隙內。他雙手緊抓劍柄,長劍猛揮而出!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田飛龍竟以一柄尋常鐵劍,猛將「鍊子槍」黃蓋攔腰劈成兩截。
血雨舖天,大半洒在施劍者身上,鮮血混上綠衣,格外醒目之餘,卻又說不出之怪異。
他,一出已是如斯凌厲強劍,不愧被喚為「伏魔劍客」。
東門覺醒的人一上場已招致一死二傷,心內震怒,立時目露殺機。
圭龍圭虎會意,便要出手,卻聽身後燈滅頭陀淡然道:「施主這般年青,眼看便要活不成了,實在可惜得很啊!」
鮮血淋漓的田飛龍依舊擺著他特有之起手劍式,聞言答道:「出家人不好好唸佛,聚在這裡行惡去善,命子絕對不比在下長!」
「好尖利的一張咀。」燈滅仍是淡淡的。
田飛龍便待說話,身前人影一幌,雖明知是那帶髮頭陀欺近,可是對方身形之疾,竟是自己出道至今重未見過之快,忙退開一丈。
豈知對方如影隨形,緊躡而至,田飛龍偏生又找不到對方空門,唯有再退一丈。
燈滅再進。
田飛龍再退。
急退間忽聞那頭陀笑道:「甚麼伏魔劍客!中看不中用!」
不知何時燈滅已穩下身形,夾著剛才田氏口氣說起話來,堂上台階諸人無不大笑。
未交手已被迫退三丈,復遭言詞嘲笑,田飛龍向以劍俠自居,幾曾受過這般侮尋,畢竟年少氣盛,按奈不住大喝一聲,劍鋒直向頭陀心坎要害刺到,劍出風雷現,勢度沉猛已極!
這一劍所用威力,不要說血肉之驅,即使面對的是一塊堅硬大岩石,他亦有絕對把握將其洞穿。
燈滅卻笑了。
冷酷的笑。
因為田飛龍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田飛龍的心無疑急了,出劍不錯很是凌厲剛猛,但在燈滅眼內,已然窺見空門。
二則對方未免太瞧不起他的實力了。
燈滅不特仿照對方語氣口吻,便連出手也雷同。
他竟插進田飛龍劍勢難及之死角內,對方大驚之餘,一掌業已無聲無息按上他胸膛。
這,當然是他的拿手絕活,全無生機之「化骨綿掌」!
如此這般,列位靜悄悄看著剛才還目無餘子的武當高手「伏魔劍客」,中掌處青煙大冒,迅即於慘號裡化作一團糢糊血肉,死於非命。一時除東門覺醒外,紛紛暗自震驚燈滅頭陀武功與聲名大相逕庭,深不可測。
其實東門覺醒亦有點愕然,自忖七年前分道揚鑣,數年不復見,他的「化骨綿掌」及「七擒七縱連環步」竟已臻化境。心想有這好友相助,真是天助我也。
忽聽正自得意之好友燈滅,一聲怒吼,飛降在莊院一邊圍牆瓦片上。
瓦面上自然不止頭陀一人。
還有兩位年青人,右邊站著的是一位英俊青年,一身破舊灰衣,猶是難掩其英氣。他左手扶著的,赫然是一臉驚魂未定的「伏魔劍客」田飛龍。
這武當好手理應已然斃在頭陀「化骨綿掌」下,這是眾人親眼目睹,實不會有差錯!
驀地厲若蘭一聲驚呼,玉手纖指向本來那堆血肉之處。
眾人低頭一看,無不驚詫,那毒化血肉竟不知去向,更甚且的,便連一點血跡也沒有,莫非剛才一幕實是幻覺。可是一時間同時迷惑多位高手,未免太離奇絕妙了!
而最早發覺不妥當的,自應是首當其沖的當事人燈滅頭陀了。
燈滅狠狠盯著灰衣青年,冷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青年赫然正是救走黎香君的異人,現在他所出現的身材面目,乃不折不扣的陌生人模樣。
一張俊美臉龐上,再沒有赤焰皇三人任何特徵,敢情他對三者相貌無疑有點倦了,打算一新敵人「耳目」。
而他尚有另一個打算,就是要羅剎女與厲若蘭認不出他。
他化身成「人」以來,還是頭一遭被問及名字,心裡閃過一陣思緒,暗忖他在妻子逝世後已然摒棄了一切,當然亦包括了原來姓名。
他一頓才道:「在下既能以幻術惑倒諸位,諸位不妨尊在下為『幻公子』!」
其實他使之奇術豈是一般妖幻之法術可以比擬,實乃在彈指間以「讀心術」使於燈滅身上,再由此「媒體」精神上散播開去,將頭陀一廂情願之結果出現場中各人腦海裡,仿似真有其事般。
唯在這時世國度裡,還真有點難以說明白箇中原委,只好姑且稱之為幻術矣。
世間竟有神奇至此之瞞天過海幻法,若說燈滅毒掌逞威技驚四座,今番受這年青人肆意愚弄,更形震憾人心,各人盡管皆怒,內心委實還有些折服。
不過如說有人不為折服,則非幻公子眼下此人莫屬!
耳聽旁邊恢復過來的田飛龍情急叫道:「公子小心!」
自稱幻公子的灰衣人低笑道:「哈!又是『化骨綿掌』麼?」他既吸收了赤焰皇一切知識,自不難出口叫出頭陀獨門掌法。
圍牆瓦片無甚立足之處,然而燈滅的「七擒七蹤連環步」使將出來,卻是毫無阻滯,兼之異常流暢,盡顯其一身卓絕輕功。
燈滅揉身而上,同時大喝道:「納命來!」掌影挾快絕輕功揮出,不過是一招三式,風一般的攻勢裡卻化作無數掌擊,正是頭陀輕易不用之成名絕技--「綿綿不盡」!
可惜說到以奇幻取勝,又哪還有比幻公子更優勝的人呢!
只聽他朗朗一笑,右臂伸出,食中二指併合為劍,覷準來勢,逕施劍招「金風細雨」,恰到好處,不偏不倚刺在對方看似無定的左掌掌心內。
燈滅又是一驚,不顧左掌傳來之劇痛,右掌後發先至拍到幻公子頂門。
只是公子左手劍指早已恭候多時。
指掌再次相交!
掌攻受挫,頭陀未有灰心,雙腿聚勁驟起,分取敵人心坎下陰。
足尖所至不謂不狠辣,幻公子劍指卻只是在頭陀掌裡一點即分,奇準再次截下頭陀二輪攻勢。
受指處一片火辣痳痛,燈滅不由給迫退滑開兩丈,臉色陰晴不定,似是不能相信這眼前事實。
他又焉能知道這一招「金風細雨」是列強生記名師傅劍痴習畢生武功精萃所創之三招「金風劍訣」之一。
這招奇劍實為防宿敵夏侯諸葛的「鳳翼天翔刀法」連環密襲攻勢而創,而顧名思議,是全守式,一種以攻化守之招術。誠然如埋身對敵,其守中帶攻奇技更能發揮得淋漓盡緻。
燈滅應好友東門覺醒之約而來助拳,不想連番遭幻公子所挫,震怒不已,一聲大吼,身形猛疾前衝。
隨之雙掌一翻,這回勁力萬鈞,迫使幻公子與田飛龍仿如處身驚濤駭浪裡!
燈滅頭陀怒極而攻,掌勢排山倒海,正是另一絕招--「此恨綿綿」!其威力所及,竟似要將一切撕裂毀滅,掌式強悍無倫。
田飛龍幾曾遇上此等兇悍強招,不由一陣色變,總算明白今趟自己實在太也托大了……
卻聞恩公幻公子說道:「田兄,借劍一用。」
本來以公子本領,不難徒手接下,但剛才隱伏暗處,目睹田飛龍劍斬「鍊子槍」黃蓋經過,竟熾起體內原有夏侯諸葛、列強生刀劍豪情,接過田飛龍鐵劍,足下一彈,返身而上,直迎向狂濤掌勢核心裡。
群邪眼見幻公子全身上下全然捲進燈滅密圈綿掌裡,其勢難活命,均齊齊喝采起來。
東門覺醒忽地聽見身後的師叔木老一聲嘆息。
就在這時候,拚鬥已起變化。
本佔上風之燈滅,一式「此恨綿綿」暴將敵人重重圍困,眼下便能將其壓斃。執料對方抖腕震劍,一時銀影舖天,劍勢綿密,猛將己身反包容其中。
劍勢形成一層密不透風保護幕,隨即與頭陀綿掌短兵相接!
幻公子用的自是列強生之「穹蒼六絕劍」--「無語問蒼天」。當天列強生強戰赤焰皇,赤焰皇空有崑崙神刃「星寒劍」,依然遭這招「無語問蒼天」迫退兩步,可知其厲害。
此番由功力比列強生高出三倍以上的幻公子使來,另又夾離些許「金風細雨」手法,盡將驚濤裂岸掌勁消弭無形。
而幻公子也是首次將不同武功交替溶匯使然,有點驚喜的他,可沒窮追猛打,讓頭陀有喘息之機,全身而退。
劍與掌招式類同,高下卻是高低立判。燈滅怒得無以復加,全身勁氣悉數貫入兩隻手掌內,但見掌心處大異尋常,兩股黑氣凝聚其間,煞是奇景!
眾人猜想得到頭陀必然是將「化骨綿掌」摧動至極峰,報以狠命一擊了。
果如眾邪所料,燈滅之最後殺著「化武天衣」運行正烈,黑氣團愈見擴大,迅即延至雙肩,及後整個人更為黑氣罩蓋,情形懾人,看得別人盡皆驚心動魄。
燈滅這招練成以來從未使之對敵,其殺傷力無疑巨大,相對而言消耗真元亦極浩大,輕易不會妄用。
可是幻公子接連破去自己殺手招式「綿綿不盡」、「此恨綿綿」,其實力之強,燈滅重未遇見這等遇強愈強之士,何況對方用招威力似乎在對戰之餘不停邁進,堪稱奇人。
這時二人腳下圍牆已然承受不住燈滅強渾壓力,磚瓦紛紛裂散。田飛龍當先躍下,尚未落地,已然招來「雙頭蛇」兄弟夾擊。
田飛龍單憑空手對付鬼影般的兩條蛇皮鞭,頗感吃力。
不過他隨即挑起黃蓋撒在地上的鍊子槍,當軟鞭來使,而左手又夾雜徒手「分光劍法」,僥是兵刃不大襯手,倒也令圭氏兄弟有所顧忌,成為纏鬥不下之局。
幻公子足下終於再無駐腳之處,借力翻出,空中劍勢一展,使出「穹蒼六絕劍」之「江湖風波險」,招出仿如縱舟急江,劍勢起伏滾湧,望頭陀洶湧沖到!
燈滅隨手一揚,「化骨掌」應手而出,暴將波濤劍影擊潰。
然而幻公子料敵機先,業已變招,緊以「九劍定江山」從浪影裡疾刺而出,分取對方上中二路要害。
但聞燈滅一聲冷嘿,渾身功力向外一吐,猛將公子連人帶劍硬生生震飛。
原來燈滅所引黑氣固然乃劇毒之物,而毒素裡另含一項藥物,揉合劇毒刺激體能,功能令其功力在蓄氣其間劇增,添其神威無敵!
「七擒七縱連環步」急展,一身黑氣之燈滅,如影隨形,尾隨敵人身影,就要予以重擊。
一直以來未遭如此迫退過的公子,意外中腳運夏侯諸葛「鳳翼天翔刀法」獨有輕身提氣功夫,半空身形一折,竟出人意表,彎到頭陀身後。
這一著實教燈滅捉摸無從,而他蓄勁已久之黑氣掌力卻已送出,一時想要回收,又如何能做到!
若公子身形未變,必要身處險況,偏生他得天「獨厚」,兼容數家之長,而近日與敵交手,促使其更能活用己身不同奇功,比起初化人形,重見天日,已然突破到另一更高層次了。
公子身法奇妙,卻將武功洩了底。只聽木老說道:「『鳳翼天翔』!」其妻接道:「據聞北絕狂刀並無傳人。」
東門覺醒道:「但他有一個師弟。」
「哼!甚麼『八臂刀王』!『刀中四大天王』!名過其實,委實令人看不過眼。」木老一聽師姪提及劉清風,立時面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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