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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但將冷眼觀螃蟹
看你橫行到幾時
弘曆不敢再回縣城,心想寧不爭和馮家的人還不知道馮瑛在青陽出現的消息,自己索性去海寧報個訊,雖然辛苦了一些,但總算是多少還了寧不爭幾分情,再說又能跟她相見,辛苦些也是值得的了。於是辯明方向,向東行去。
不一日,來到宣城。走進街邊一家叫"高朋滿座"的茶館打尖,只見堂中六張大桌邊都坐有人。而且全是江湖客。看他們服色和神情,又不像是一個門派。心堣ㄧT暗暗奇怪,見靠門邊那張板桌邊只坐著兩個人,於是過去打橫坐下來,點了幾樣小菜,默默自用。
吃了幾口熱茶,忽聽鄰桌那個長臉漢子低聲對兩個同伴說道:"我敢打保票:這屋堛漱H起碼有一半是要去海寧的。"他左首那個白胖漢子道:"這還用你說!?現在江南武林中人哪個不曉得:紅魚教在海寧被老盟主的兒子摘了招牌!紅魚教教主詹台宮四下派出紅魚使者,召集各分教中好手,約定這月十九在海甯會齊,要找老盟主算這筆帳!這件事要不是發生得太突然,以至消息還沒傳得很遠的話,趕去助拳和看熱鬧的武林同道不知比現在還要多好多倍!"
這時門外街道上有幾個江湖漢子路過,其中一人走到門口,往內張了張,大聲對後面的同伴說道:"他媽的,這家也客滿了!蔣二哥,我們還是到前面去瞧瞧吧。"
站在他後面幾步處的那肚子大得象冬瓜的蔣二哥向店內掃了一眼,點點頭,正要往前行,突然"噫"了一聲,大聲向店內招呼道:"這不是'不偏不倚'王公正王老爺子活I?"店慾H都是一驚,循著他眼光看時,只見一個清健的老者也正驚奇地看著說話的蔣二哥,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弘曆!
弘曆明白對方一定是認錯人了,本想說明誤會,不料剛走到門口的蔣二哥自己已發覺認錯了人,不好意思地供了供手,說道:"啊,是在下看走眼了!原來這位老先生不是王公正王老爺子!"弘曆微笑道:"不用客氣,認錯人也事屬尋常。"
蔣二哥笑道:"不過老先生面相長得倒真有些象王公正老爺子!個子也差不多,遠處恍眼一看,真容易認錯!"弘曆笑道:"是活H"蔣二哥忽然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不該認錯的,因爲早就聽說這次連王老爺子也居然……不願出頭做公斷!"弘曆不認識"不偏不倚"王公正是誰,所以對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根本不知所云,便不好接話。
忽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道:"什洶願?明明是不敢!還'不偏不倚'?我看是'話不敢說'!"
慾H看時,只見說話的是坐在屋角的一個形狀落拓的青袍中年人,蔣二哥瞪了他一眼,見對方不再說下去,只顧喝酒,看樣子已經喝得半醉了。方才鬆開了本來已經握緊腰間劍柄的手。
蔣二哥等人出去後,屋堣ㄓ痐H都開始議論起"不偏不倚"王老爺子。只聽一個年輕漢子問剛才那個形狀落拓的中年人道:"喂,前輩,你爲啥說王老爺子是'話不敢說'呢?"
那中年人看也不看這年輕人一眼,又咕咚咕咚仰起脖子喝了幾口酒,年輕漢子討了個沒趣,正要轉過身來繼續與同桌的人說話,那中年人忽然又陰陽怪氣地自言自語起來:"河南有一個中年婦人,本來既孝順父母,又疼愛兒女,對丈夫也十分情重!不料在丈夫因事到外省去期間,她卻突然癡迷上了'紅魚神功',並練得走火入魔,六親不認!不但不服侍癱瘓在床的公公,甚至連兩個還不滿十歲的兒女餓了,她也不曉得做飯!娃娃餓極了,就哭著求媽媽燒火做飯,公公也苦苦勸告她不要再練這門'神功'!結果她認爲他們干擾了自己練功,一氣之下,竟抄起斧頭將他們全都殺死!
"他丈夫趕回來後,十分傷痛,便去找紅魚教理論,不料這婦人不但絲毫不反悔自己殺死親人,反而認爲丈夫是個魔障,影響了她練'紅魚大法',而要用菜刀砍殺她的丈夫!但他丈夫武功可比她高得多,所以沒有砍成,結果她自己竟……竟自盡了!還說是是修得了正果!她丈夫眼見一個本來好好的家庭,突然生出這場巨變,傷心不已。所以就去找跟自己交情不錯的王公正,同去找紅魚教理論。結果他看錯了自己的朋友!一聽對頭是紅魚教,王家就關起門來,連朋友也不敢相見!這樣的人難道不該叫'話不敢說'活H!"
他這次話說得多了,弘曆便已聽出他的聲音,原來他正是那晚大鬧青陽紅魚分教,並將自己救走的那個蒙面人!想起他那晚的種種言行,不由暗想:"只怕這故事中的一家人其實就是他的家人!他一家被紅魚教害得家破人亡,難怪行事偏激了些,下手毫不容情!"
慾H聽了這一段話,有的歎息,有的不信,有的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只聽右邊桌旁一人低聲說道:"難怪這回王家的人都不巧出門去了!"同桌一人問道:"什洶ㄔ岩X門?你說話怎玲藝Y露尾的!"
先前那人道:"就是這回紅魚教大舉南下,前往海寧的事。聽說老盟主就派人專程去了保定一趟,請王公正出面說句公道話。但王家的人卻說老爺已在半個月前到四川去訪友去了。老盟主派去的人說既然這樣,那狠迡X位公子去也一樣,但不巧的是,三個王公子都有事出了門,最快也要兩個月後才能回家。老盟主本來又不認識王公正,只是慕其名頭而已,見對方不肯來,只好作罷。我看這回王家的人出門就有幾分躲避的嫌疑?"
同桌幾人聽了,有人表示贊同,有人卻比較穩重,說道:"沒根據的事,不可胡亂臆測。
我看王家的人不象這種膽小怕事之人。"鄰桌一個老者接話道:"是呀,江湖上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王家最講公正,鐵面無私。每一年來請他們王家出面排難解紛的也不知有多少?王公正父子四人同時出門去公斷是非也不是怪事。"
那個落拓的青袍客大聲說道:"浪得虛名!浪得虛名!"連說兩遍後便伏在桌上,沒了下文。
店堂堭I靜了一小會,才又聽門邊桌旁一個灰袍老者低聲說道:"就算那位先生說的是真,也不能全怪王家。人走茶涼,古來如此。老盟主雖然過去是江南武林盟主,但現在卻不是了。以前他家有什洧ヾA不用召喚,各地江湖朋友自己也會巴巴地上門去,現在又圖他什活H何況他在三年前已經'金盆洗手',對別人更沒用處了!"
幾個聽者也感慨道:"是呀,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老盟主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要是他不把盟主之位讓出來,又或者不'金盆洗手',今天又怎會弄到被人欺上門去的下場?"一個後生低聲說道:"現在的盟主張小仁怎炭N不肯號召江南武林同道去海寧助拳呢?"鄰桌一個中年漢子冷笑道:"你們年輕人懂個屁!老盟主當年沒退位時,張盟主還是副盟主。你見過幾個正職跟副職是一條心的?"
那後生道:"說的也是,但……就算他們暗堣ㄘM,難道江南的武林同道都……都不講義氣了活H"那中年漢子搖頭歎息道:"大家明知新老盟主關係很微妙,又有幾個敢妄動?"
又聽一人問道:"這次紅魚教跟老盟主之間究竟爲什泵荌_的呀?老盟主一向不是霸道的人,怎會平白讓兒子去摘紅魚教的牌子?"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聽說起因是老盟主的閨女馮瑛練習紅魚大法。馮姑娘練功走火入魔,人也失蹤了!老盟主本來還沒動紅魚教,但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外侄女卻不依,氣憤之下,幾次到紅魚分教去理論,結果雙方說僵了,便動了武,兩位馮公子背著父親叫齊十余名師兄弟跟紅魚教大打一場,當場做倒了十幾個人!臨走又摘了紅魚教的招牌。於是事態就擴大了。
紅魚教自然不肯甘休,於是緊急召集江南各地分教硬手到海甯找馮老盟主算帳。"
弘曆越聽越驚,心想:"難怪那洛屆A事情是在海寧!原來他們說的馮老盟主便是馮瑛的父親!至於那個外侄女自然是甯姑娘了!嗯,看來我更有必要前往海寧了,如果事態嚴重,而馮家又不敵的話,那我就索性公開自己的身份,招來官兵平息紛爭!"但立即又想道:"聽說武林幫派間有甚爭鬥,都不喜官府插手。我插手恐怕未必討好?再說我同甯姑娘又沒什炫S別關係,這樣做只怕反讓甯姑娘難堪!"左思右想,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剛才那位'蔣二哥'顯然跟那'不偏不倚'王公正關係不錯,但他也竟會把我認錯,說明我現在這樣子真的很象王公正?既然他老爺子這回'話不敢說',我何不假冒他的名頭,去當一回'不偏不倚'王公正!名正言順地去公斷紛爭,最多不過被人識破,那又打什牯礡H若有性命之憂,再暴露自己的身份,召來官兵也不遲!"
雖覺這主意未免太大膽,有點胡鬧,但他畢竟是少年心性,內心中還保留有不少童心,越想越有趣,便不再顧及許多。
於是故意與鄰桌之人攀話,不動聲色地套問王公正的相貌。不料屋堣H竟然一個也答不上來。原來王公正雖然名氣大,但因保定府在河北省,又從未到江南來過,所以江南武林中人聽過其名頭的多,見過廬山真面目的卻很少。弘曆想明白這層後,膽子又大了一層。
路上非止一日,到了海寧,找個當地人問明馮家住處,便往前邊一條街道行去。
轉了幾個彎,便到了馮家大門前。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馮府門前地上竟散坐著六七百名男女!看這些人服色都跟青楊紅魚教教憔萓P,都是杏黃色直綴,腰上系根黑線。所以不問而知這些人全是紅魚教弟子!只見這幾百人盤腿坐在地上,二目微合,神色冷淡。好象根本不知道有許多路人正在用各種眼神看著他們。
弘曆陡然見到這樣"壯觀"和奇怪的一幕,震驚之餘不禁又很氣憤:"當地的官員都是吃白飯的活I?不管誰是誰非,這樣多人到人家大門口來打坐,簡直豈有此理!看了一會後,方才從他們中間的空隙間穿過,走到了大門前。
只見大門無人看守,門卻大開著,弘曆本有些奇怪,但走上門前臺階後,便即明白:原來門內空敞的院子埵a上也坐滿了紅魚教弟子!雖沒門外多,但也有三四百人。
從這些人之間空隙穿過,盡頭處又有一道月洞門,月洞門內是一個小把式場,地上仍然坐滿了人!只是比外邊又少一層,只有一百餘人了!
場子盡頭處便是一排房屋。屋前有七八級階梯,階梯上也疏疏落落坐了十餘名紅魚教弟子。但最上面一級卻沒人打坐,而站著十余名壯健的漢子,手堻ㄚ蠽L刃,看打扮和神情當是馮老盟主的弟子。
弘曆穿過層層靜坐的人叢,到了石級前,一名手提檳鐵棍的長大漢子問道:"請問閣下是朋友還是敵人?"弘曆微笑道:"老夫是保定王公正。"
那人吃了一驚,隨即臉現喜色,拱手道:"原來是'不偏不倚'王老爺子!可把你老盼來了!快請入內!師父和客人們正在大廳婸☆隉C"弘曆"嗯"了一聲,舉步上階,到了廳門前。
只見廳門大開著,堶捷臍壓地坐滿了人,竟比院子堛漱H還多!弘曆恍眼一看,估計有四五百之多。看他們裝束,顯然分屬不同門派。但見屋堣坐H或坐椅子,或坐長凳,不但樣式不一,而且高低不齊,顯然這些椅凳大都是臨時從各處搬來待客的。
忽聽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各位朋友都已經看見了,紅魚教的弟子雖然並沒出手打人,但這樣多人到人家門口來打坐,哪個能受得了?就是一天也叫人很不疏忽,何況他們已經整整坐了一十七天!試問一聲:有哪個能不動氣?!"那持棍漢子低聲說道"說話的就是家師。"然後又對廳堣j聲稟報道:"師父,保定'不偏不倚'王老爺子到了!"
屋堨蒏氻@片喧嘩聲,不少人都伸長了脖子,看神情他們也只聞王公正大名,而沒見過。
弘曆心堣S好笑又有些發虛,心道:"這泵h江湖人物濟濟一堂,只怕有人認得出我這個冒牌貨!"
但這時他就是要後退也已不可得,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已經大步迎了出來。人還沒走到,洪亮的聲音便先傳到:"不知王兄駕到,有失遠迎!馮某還以爲王兄抽不出身,而無緣得見呢!"正是前任江南武林盟主、當今太極門南宗第二把好手馮德稱。
弘曆剛才遠看他還十分魁梧精神,但現在近看,才發現對方畢竟已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眼圈黑暗,象熊貓眼睛!明顯是多日打熬所致,顯得十分憔悴。身著一襲暗褐色繭綢直綴,除了氣概有些武豪氣外,其他方面倒有點象一個尋常鄉紳。
弘曆拱手還禮道:"在路上聽說這事,所以趕來了。恐怕人微言輕,幫不上馮老盟主什泵ㄐI"
這時又有七八人迎了出來,這個說"久仰",那個道"幸會",這些人弘曆一個也不認識,經馮德稱介紹後,才知道他們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有兩人分別是鐵槍幫幫主萬大山和宿州派掌門庹八公。大家客套了一陣後馮德稱才延手續客,將弘曆等人讓進廳堙C
弘曆見大廳兩邊的人大多身帶兵刃,心媟t暗不安,心想其中好手只怕不少,自己要是說話稍失公正,不但會將事態擴大,甚至連自己性命也難保住!
保定王家在江湖上威望極高,加之他又是來作公斷人的,身份自與別人不同,所以馮德稱堅持將弘曆讓到首位坐了,自己則打橫而坐。
弘曆見坐在客位上首的兩人打扮跟外面的紅魚教弟子基本相同,只是衣服顔色不是杏黃色,而是一個黑袍一個紅袍。暗想:"這兩人想是紅魚教的首腦人物了,只不知他們中誰是詹台教主?"又往這邊掃了一眼,猛見寧不爭坐在第二排馮德稱後面的座位堙A一顆心不由怦怦劇跳。
只聽那穿黑袍、白淨面皮的瘦削老者說道:"保定'不偏不倚'王家的名頭,紅魚教左沈舟是久仰的,但願果然名不虛傳!"他下首那個身材微胖說話痰音很重的中年人也拱了拱手,說道:"紅魚教右護法魚開雁有禮了!"兩人說話雖還算客氣,但臉上神情卻頗爲冷淡,甚至還隱隱有幾分敵意。弘曆聽他們自報家門後,才知兩人均不是教主,心堣ㄧT暗忖:"卻不知他們教主爲何不親來?"
馮德稱道:"在座的全都是江南武林埵谷W的英雄,王兄雖然見識廣博,但恐怕也未必全都認識。按理我該爲王兄引見一下,但……"左沈舟冷笑道:"王老爺子是來會朋友的活H這炭X百人一一引見下來,要引見到何時?"
本來他這話也對,馮德稱其實亦並無打算做此多餘而又費時之事,只是爲了不缺禮數,才客氣幾句,但對方這樣霸氣淩人,實在也太過分。馮德稱橫了左沈舟一眼,終於勉強忍住。
弘曆心堳雂ㄝ恣A心道:"當真是強賓壓主!"見兩位護法身後杏黃色一大片,竟有近二百名紅魚教弟子!暗忖:"我可不能感情用事!雖然廳堣j半不是紅魚教人,但這些人武功再強,心卻未必齊,當真動起手來,恐怕紅魚教勝算多些?"
萬大山道:"馮老盟主,還是說正題吧。剛才的話王老爺子沒有聽到,是不是重新講一遍?"又有人說道:"是呀,王老爺子若只聽到一些沒頭的話,怎洹P斷是非曲直?""剛才我們都沒聽太懂,你這回講詳細一些!"
馮德稱感激地向這些人看了一眼,然後對弘曆說道:"王兄,剛才在下正跟大家講小女練習紅魚教內功的事情。但王兄沒有聽到開頭,所以我就重頭講起?"
弘曆道:"老盟主太客氣了!"他也很想多瞭解一些細節,所以就不客氣。
左沈舟淡淡地道:"希望老盟主說話不要太意氣了!"馮德稱道:"老朽只是講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之事,絕對不說半句臆測之詞!"魚開煙冷笑道:"但願如此。"
馮德稱不再搭理,清了清嗓子,講道:"各位朋友,小女馮瑛年方二八,本來是極活潑的少女。但自從加入紅魚教,習練了紅魚大法後,性情就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別的事情都不再關心,眼堣f堸ㄓF紅魚大法和紅魚教主外,再沒有別的!剛開始時,我們全家還不覺得有什洶ㄨ鵅A只當是年紀小,一時熱情而已,並未在意。心想只要她開心就好,至於是否真能學到什洩F西倒並不要緊。又見紅魚教的教義中儘是些叫人尊敬.師長,友愛同門,孝順父母,熱愛教會的內容,所以也對紅魚教頗有好感。直到那天小女拿回一些教堣熙ˍu派買下的幾樣東西回來後,才隱隱感到有些不對……"
一個紅臉膛的漢子道:"你把那幾樣物事取出來給王老爺子瞧瞧吧!"剛才屋慾H已經看過了,所以大家都沒有好奇追問是什洩咧ヾC
馮德稱道:"是。"從懷媞N出幾樣東西來給弘曆,弘曆見是一隻淡綠色手鐲和一條用數十顆小彩石竄連起來的項鏈,以及一些耳墜戒指之內小飾物,一眼就能看出全是廉價貨色。心堣ㄔ悁釣ヵЖe:"這是什炤N思?"
只聽馮德稱問道:"王兄,以你估計:這些東西值多少銀子?"
弘曆是極聰明之人,一聽這話便已猜到了六七分,心道:"定是紅魚教賣價高了些!"遲疑了一小會,道:"大概值一兩銀子吧?"
馮德稱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才說道:"王兄看來並不熟這些!當時小女也曾得意地拿出這些物事給在下看,並說它們全是自己用十兩銀子買來的!我當時十分吃驚,心想這些最多只管五錢銀子呀!怎炯瑤璊Q兩?"
左沈舟插話道:"王老爺子,你恐怕有所不知:若單是飾物,那狠T也不值這個價。但這些小東西都附上了敝教詹台教主的法身!每一樣東西在賣給本教弟子之前,必然都要先讓教主在心埵s想一會,確定自己的法身已經附在上面後,才賣給本教弟子使用。這些東西附上了教主的法身後,不但已有辟邪功用,而且弟子們戴著它們練功,更能事半功倍!就是在睡夢堨蝭爲弟子長功力。所以十兩銀子實在便宜已極!只是教主愛惜弟子們,知道我們財力有限,所
以才如此賤賣,若是教外之人,那是不肯賣的!"
弘曆若是沒在此前認識周梅雪,親眼所見她的"紅魚神功",親耳聽見她講論"紅魚大法"
,而突然聽到這一段言語的話,只怕要以爲對方是瘋子!而絕對不可能象現在這樣鎮定如琣a靜聽。
廳中慾H剛才已經聽左沈舟講過一遍了,自然無不驚訝。見弘曆卻能不動聲色,都不禁暗暗歎服。俱想:"果然與慾ㄕP!王家能在江湖上得享盛名,確非幸至。單是這份涵養,便是人所不及的了!"
馮德稱咳嗽兩聲,又道:"這個問題就姑且不論,不過是幾兩銀子而已,倒不是大事。小女自從迷上了'紅魚大法'後,不但性情變了,而且行事也極其荒唐可怕!要一一講來,只怕三天三夜也講不完,所以馮某就揀幾件典型的事情說來聽聽吧,免得王兄和這憐h英雄聽著膩煩。"
弘曆道:"既來之,則安之。有什玷健衁滿H老盟主請講。"
馮德稱道:"就先講一講小女'僻穀'的荒唐事吧。這件事服侍小女的青屏是最清楚的,還是讓她來跟大家說,她不會武功,要編也編不出來。"說完對站在廳角的管家吩咐道:"你去叫青屏來。"管家答應一聲,飛快出了大廳,不多工夫,便叫來了叫青屏的丫鬟。
慾H見她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見到廳塈今蛦o泵h人,話還沒講,就臉紅如霞!都不禁在心媟t想:"看樣子不似會說謊的人!"
馮德稱道:"青屏,別害怕。這些人都是成名的武林人物,就是你有什泵a方講得不對,也沒人會跟你計較,你也不用說別的話,只把你看見的種種情況講出來就是。"
青屏咬了咬嘴唇,沈默了一小會,才囁嚅地開言道:"馮小姐以前一直是個愛說愛鬧的人,對我們這些下人,從不擺什洶p姐身份和架子。有幾次我病了,她倒反過來服侍我!可是自從加入紅魚教,迷上什洵麚膜j法後,就突然變了一個人!不但不愛說不愛笑了,而且對誰也不再關心。整天除了練功外,就沒別的事。更叫人害怕的是:她練功半個月後,連飯也不吃一口了!每天只吃一個水果,有時連水果也不吃一個,只喝幾口冷水。我見小姐清瘦了許多,心堳僁嶀腄A以爲她是得了什炫f,就問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小姐說:你別瞎操心!我沒有事。跟你說吧:我這是在僻穀。僻穀是一種高深的苦行,要堅持一個月不吃飯菜,等一個月滿後,神功自會又大大提升一步。
"我說:人是鐵飯是鋼。一個月不吃飯哪成?這不是沒病找病嗎!小姐生氣地說:你怎炯o泵h廢話?你自己無知不要亂說!我們教主師父在《紅魚九部》婸﹛G人食五穀,而生百病。僻穀就是僻五穀,就是不要吃五穀雜糧。只有斷了根,才能不生病!等熬過這一關後,我就算練完了紅魚大法第二部功法!我見小姐很固執,人餓得沒精打采的,幾乎連說話力氣也沒有,心堳飫`怕,就不聽小姐的吩咐,偷偷向老爺稟報了!"
馮德稱"嗯"了一聲,接過話來講道:"老夫聽了很吃驚,在座的都是高手,定然知道僻穀乃是一種很高境界的功法,可是小女,我只教過她一些兵器等外門功夫,並未教過她內功,心想她入紅魚教不到一個月,就練這樣高深的內功,不是奇談怪論活H"
左沈舟冷哼一聲,插話道:"老盟主錯了。僻穀在別門別派,那是要有相當深厚的基礎後才敢練它。但本教卻不然!本教這套紅魚大法妙就妙在此處。教主之所以創出紅魚大法,就是因爲看見天下人學內功太慢!憬狻P知:兩個資質完全相同的人,若是一個練外家拳,一個練內家拳,則在第一個十年後,練內家拳者一定打不過練外家拳者,在第二個十年後,兩人就不相上下了,但到第三個十年後,練外家拳者就不是練內家拳者的對手了!
"但人生在世,長則不過百年,短則數十年甚至更少,又哪里有這泵h時間練功?等功夫練到火候時,人又老了!練功又有何用?所以教主就潛心苦研,終於創出了這天下第一神功紅魚大法!在別的門派,若無十年或者更久之功,要練僻穀是十分危險的!但在《紅魚九部》堙A則不過是第二部功法的內容!所以說紅魚大法乃是天下最'速成'的內功!"
馮德稱連連冷笑,大聲說道:"王兄,請你說句真心話:這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左沈舟拂然道:"是不是胡說八道,王老爺子自有公論,還輪不到你來下斷語!"馮德稱怒道:"我的女兒被你們害了,還不能讓人家說句重話嗎!?"左沈舟冷冷地道:"你家小姐自己不見了,與本教有什洵菑z?憑什牴′O因練了敝教紅魚大法而出了事?誰知是不是跟什洶H……私奔了?"
他最後這句話雖然說得很輕,但坐在前面的人還是大半聽見了。馮德稱正要發作,一個白衣少年已憤然離座,走到左沈舟面前,道:"有種你再說一遍!"左沈舟大怒,道:"你不問青紅皂白,帶人打傷我的龍師弟,摘了敝教招牌,左某正要找你小子算這帳!你還敢先來威嚇我!?"那少年大喝道:"本少爺不但要威嚇你,還要殺你!"嗆地一聲拔出劍來,便往左沈舟喉嚨刺去!
左沈舟既不站起,也不招架來劍,大袖一拂,掃向對方空門大開的胸口。那少年只覺一股激強的氣息排山倒海般壓迫過來,胸口說不出的煩惡難受,急忙後退數步,避開了這一拂。
馮德稱喝道:"青玉,快快退下!"原來這少年名叫趙青玉,失蹤的馮瑛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他外表雖看上去靦腆害羞,性子其實十分剛烈,當著這泵h人的面,竟被對方坐著打退幾步,這個臉哪里擱得下?一招"一見傾心",照對方當心刺去!
左沈舟仍不離座,僅以右掌應付對方的利劍,居然還有餘力,騰出左手去端起幾上的茶杯,一邊裝腔作勢地吹著上面浮著的茶葉,一邊隨隨便便地跟對方過招!一個站,一個坐,一個利劍,一個肉掌,一個全力以付,一個渾不在意,誰強誰弱,顯而易見。弘曆恐趙青玉再鬥下去要吃虧,忙雙手亂搖,連聲道:"住手!住手!"左沈舟突然感到一股柔和的掌力飄來,自己的掌力雖霸道,但遇到這股柔和的掌力後,竟隱隱有些不敵,知道發掌之人必是一位高手,大喝一聲,虛拍一掌,將趙青玉迫退,自己也便住手。
趙青玉已知自己功力差對方太遠,見他不再攻擊,於是也收劍入鞘。弘曆見二人住手,也放下了手,那股柔和的掌力也同時消失。左沈舟心堣@驚,暗想:"原來是王老爺子!"
左沈舟道:"王家'不偏不倚'的令譽,左某是久仰的了。但說句實話:對於王家的武功,卻從沒半分佩服之心。今天王老爺子顯露了這一手上乘內功,倒叫左某不得不佩服!"
弘曆一怔,他可不知道剛才廳中有一高手巧妙地利用他搖手的動作,而暗中發掌襲向左沈舟!道:"這話從何說起?我……我又沒有出手。"
左沈舟道:"王老爺子何必掩飾?有言道:如魚飲水,冷暖自知。王老爺子剛才手一搖,左某便感到一股非同小可的掌力迫壓了過來!不是王老爺子所發又是何人所發?"
弘曆吃了一驚,隨即便猜到了幾分。心想:定是有人因看不慣紅魚教,而暗中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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