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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官小廟門大
池淺王八多
弘晝正自感慨,忽聽背後傳來一個女子的呼喚聲:“五爺,五爺,你在堶活H”正是寧不爭的聲音。弘晝登時回過神來,大聲應道:“我在堶情I”重行點亮剛才被巨大氣流撲滅的燈籠,向地道出口方向摸去。
轉過一道彎,便與甯不爭會合一處。寧不爭長長吐口氣,道:“把我嚇死了!剛才聽到堶悸瘍T聲,又沒見到你!還……還以爲你也……”話未說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弘晝見她這樣關心自己,心媢y時生出一片溫暖,澀然一笑,道:“我不是好好的活I”寧不爭含淚嫣然一笑,忽然想起泥人,問道:“泥人前輩呢?”弘晝歎息一聲,將經過地簡單說了一遍。寧不爭怔了半晌,歎道:“我們出去吧。”
兩人攜手剛出地道,弘晝便大吃一驚,只見地道外亂草叢中橫七豎立八地躺著十餘具屍首,這些屍首中竟有兩名是弘晝請來的那十二名獵殺弘曆的人,一個是丐幫的長老言平,一個是哥弟會的香主陶大虎。其餘的看服色分別是他們的手下弟兄。每具屍首上都是血[斑斑,象是跟人拼殺後死去的。血[尚未幹透,顯然剛死沒多久。
弘晝驚訝地說道:“奇怪,他們怎炤|死在這堙H難道他們也知道這條地道!?”寧不爭道:“我知道是誰告訴他們的。”
弘晝一驚,道:“是誰?除我倆外,更有何人知道這堿O地道的出口?”
寧不爭別過臉去,淡淡說道:“是小青。”
弘晝吃了一驚,喃喃道:“小青!?她怎洩器D這堙H又……又怎會跟這些人說?”
甯不爭冷冷地道:“因爲她不願意寶親王有機會!”
弘晝一怔,眼前又浮現出小青那雙深情的眸子,輕輕歎息一聲,道:“可是她又怎洩器D地道的秘密?”
寧不爭也輕輕歎口氣,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弘晝沈默了一會後,便在這些屍首中查看是否有弘曆,但最後卻大失所望!不解地道:“弘曆怎洶ㄗㄐH這些人又是怎泵漯滿H”猛然想到什活A憤怒地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一邊的寧不爭,問道:“這些人是不是你殺死的?”寧不爭木無表情地說道:“我剛才已經仔細查看過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是相互拼殺後同歸於盡的!”
弘晝冷哼一聲,將信將疑道:“他們爲何要互相拼殺?”甯不爭輕輕舒口氣,道:“因爲二十萬兩銀子。”
弘晝心想有理,歎道:“爲什洶p青總是好心辦壞事?她要是只跟丐幫的人講這個地道的秘密,或者只跟哥弟會的人說,哪會這樣!”歎息了一陣,又問道:“想不想跟我一路,去看看這場遊戲的結局?”
寧不爭輕搖臻首,低聲說道:“不想。我……我明日就要離開這堙A去尋找失蹤的妹妹。”
弘晝點點頭,道:“希望你能找到。”
此時此刻,一個衣衫襤褸全身髒兮兮的“乞丐”正急行在通往杭州的大路上。這個“乞丐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改扮的弘曆!
他從地道堨X來後,見到滿地的死屍和兵刃,正覺驚疑,忽聽一個微弱聲音說道:“丐幫的兄弟,我們死得不值呀!爲了那二十萬兩銀子,拼了個同歸於盡!結果到頭來誰也沒得到那筆銀子!”另一個嘶啞的聲音歎道:“二十萬兩銀子得不得倒無所謂,可惜放走了雍正的兒子!”
弘曆一驚,循聲看時,只見說話的原來是兩個還沒死去的漢子。看服色一個是丐幫弟子,而另一個卻瞧不出來,但估計也是那些要獵殺自己的人。弘曆不禁勃然大怒,走上前去,對著二人胸口一人狠踢了一腳,道:“想殺小王,你們還不配!”兩人傷勢本來就極重,被他這一踢,那個青衣漢子便即死去。那丐幫弟子卻還有一口氣,恨恨地瞪了弘曆一眼,气喘吁吁地說道:“你這臭……韃子不過晚死一步而已!高興……高興什活H!我們死了,還有不少反清義士呢!你終究逃不回北京!”弘曆大怒,正想再補一腳,那乞丐忽然眼睛一瞪,也死去
了。
弘曆心想:“他說的也是呀!還有那泵h人想要獵殺我,莫說到北京,只怕連海寧也難平安出去!”情急之下,忽然心生一計:“我雖然不會易容,但改裝還是不能免的!何不就化裝成一個乞丐逃走!哼哼,那些人只怕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化裝成了乞丐!”主意一定,不再多耽擱,立即將這名乞丐衣服除下,穿在自己身上,再用污泥將自己臉上身上弄得髒兮兮的,然後將寧不爭送他的衣帽連同這個乞丐屍首扔到地道口前面不遠處的小河溝堙A方才匆匆離去。
一路往東,行了兩日,第三日黃昏時分,遠遠看見前邊樹林埵陵y小小廟宇。心想先去找點吃的再說。不料走近一看,大失所望!原來竟是一座荒廢的破廟。門前石階上生滿蒼苔,門板也沒有了,只剩下朽爛不堪的破門框。斷牆頭上長出了敗草,院子堥麭B是亂石、落葉和風幹的糞便。
弘曆正自失望,忽見東邊牆角後飄出幾絲淡藍色的輕煙。吃了一驚,走過去看時,原來牆後避風處有人正在燒烤什泵Y的,黑糊糊的兩小團,似乎是什炯噫隋蛂H人卻不見,估計是到附近撿材棍之類的燃物去了。
弘曆雖然改扳成了乞丐,但畢竟心虛,這兩日沒敢走大路,一直在深山老林埵璅哄A吃的是野果,喝的是山泉,十分清苦!突然聞到肉香,哪里還忍得住?便翻過牆去,囫圇吞棗地幾口吃了個乾淨!正想一拍屁股走人,忽聽背後一個少年聲音驚呼道:“喂喂!你……偷吃了老子的麻雀肉?”弘曆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原來是個十二三歲大的乞丐!又瘦又小,活象一隻猴兒!弘曆欺他人小,耍賴笑道:“吃也吃了,難道還能吐出來還你不成?”那小乞丐又氣又恨,怒道:“你以爲你是本地的乞丐就好了不起活H老子不怕你龜兒!”邊說邊拾起一塊尖石猛地朝他擲來!弘曆驚呼閃開,也動了氣,作勢要衝過去抓他,那小乞丐早已掉頭跑遠了!
弘曆又好氣又好笑,自言自語道:“難道我看起來真象一個乞丐了?”見不遠處有一個小池塘,便走過去往堣@照:只見水中的自己果然也同那小乞丐差不多!蓬頭垢面,衣服褲子上滿是泥漿!真的完全象一個乞丐樣子!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小乞丐誤作同類,不覺又好笑又淒涼。離了破廟,往前行不到兩婺禲A便到了一個小縣城。想到那乞丐臨死前說的話,也不敢貿然進城,見城邊有一座小石拱橋,於是決定當夜就在橋洞堨胡亂睡一覺再說。心埵蛩J地想道:“這下更加象一個乞丐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黑暗中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鬧麻雀你沒弄錯吧?那狗雜種真的在這婺著?”“絕不會弄錯。我是確定他不會到別處去了後,才去找你們幾個的,起先我還道他是本地的乞丐,但後來偷偷觀察了一會,看來不象。定是個耍單的外地乞丐!”“噓---小聲點!別叫他聽見了!”
說話聲於是停止,但腳步聲卻正是往小橋這邊而來!弘曆心中一緊:“不好!定是那小乞丐叫了他的同伴來找我算帳來了!”忙爬起來要趁黑逃走,但已來不及了:對方已經發現了他!並立即沖上來將小橋四面圍住。
這幾人果然都是乞丐,其中一個正是那個小乞丐。弘曆見他們一共五人,心媟t暗叫苦:“他們以爲我也是乞丐自然無所顧忌,只怕打死了我,也無人問津!”想要坦白自己身份,一來對方不會相信,二來也恥于向幾個乞丐討饒說道:“你們要……怎樣?想倚多爲勝活H”那小乞丐啐道:“你能以大欺小,我們就不可以以多欺少?”弘曆知道今日之局是非打一場不可了,心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逃命要緊!”眼看另外四個乞丐個頭都比自己大,便決定從小乞丐所站方向突圍。低喝一聲,縱身向他這一邊跳下。
不料東北角上的那個高大乞丐早料到他這一著,先一步搶過來阻擋。弘曆身子還沒站穩,就被他一把攔腰抱住了!另幾個乞丐也及時撲上來,合力將弘曆按在地上拳打腳踢!弘曆平日也愛練拳弄棒,經常與府中武師過招,但誰又敢跟他來真的?都只哄他玩而已!現在這幾個乞丐卻是動真格的,他才知道自己武功原來如此不濟!此時除了用雙手護頭外,哪里還能顧得其他處?
慾╞握F一會後,那個高大的乞丐才叫大家停下來,問弘曆道:“你是想死還是想活?”弘曆一驚,求生的本能使他再也顧不得羞恥,忙道:“自然想活。”那丐“嗯”了一聲,說道:“想死呢,我們就打死你,然後將你屍體丟到這河溝堨h!我敢打賭:沒人會關心你的死活。想活呢,就得加入我們!你自己決定吧。”
弘曆沒料到對方竟會提出這個要求,雖然有些詫異,但此時那有條件可講?心想:“先保住命要緊!然後尋個機會開溜就是!他們只當我是一個乞丐,我自己不說出去,也就沒人知道今日之事!”便說道:“我願意加入你們。”
那丐於是叫弟兄們放開弘曆,讓他站起來。又問:“你叫什泵W字?聽你口音,家鄉是北京不是?”弘曆道:“我叫李……李平。正是北京人。”那丐點了點頭,道:“我姓安,是貴州人。你今後叫我老大就是。這小雜種叫鬧麻雀,你們是不打不相識!他是四川人。”邊說邊指那小乞丐。接著又介紹其他幾個,分別是四腳蛇,好色鬼和獨眼龍。弘曆雖暗暗奇怪老大爲何只介紹各人渾號,而不告知名姓,但他也無跟他們交往的真意,所以也沒問。
老大介紹完了,又道:“實話跟你說吧:我們都不是這堣H。所以這堛漲a頭蛇王疤子他們就不許我們在這‘跪點’,我們人手不夠,所以……”弘曆聽不懂,忍不住問“跪點”是何意。慾4ㄞ滌_來,好象不懂“跪點”是天下最可笑的事一樣。
鬧麻雀笑道:“這個也不懂!?你怎玻棪t要飯!跪點就是在一個固定的地頭要飯!這就跟強人說的‘山頭’差不多。強人搶東西也不是想到哪兒去搶就到哪兒去搶!得在自己的‘山頭’範圍媟m才不犯忌,不然就要同別處的強人打架了!我們叫化子也一樣:每一個地頭都有人跪點,你到別人跪點的地方去要飯,那兒的乞丐就不依!王疤子他們就是因爲不許我們在這兒要飯,所以我們就要同他們決鬥。”
弘曆恍然大悟,暗歎道:“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就連乞丐也會爲爭吃飯的地盤而決鬥!若非親見,那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鬧麻雀人雖小,卻最好爲人師!且因年紀幼小,所以不大記仇。見弘曆原來什洶]不懂,便又熱心地給弘曆講乞丐這一行的其他黑話:“我們討口的黑話有好多!真要講的話,那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就挑些常用的說吧:比如問你‘有水沒山’,意思就是有錢沒錢。‘炒竹杠’就是吵架,‘吃二饅’就是敲竹杠……”
弘曆本來最嫌惡他,但見他這樣不記前嫌,覺得自己再跟一個小叫化計較,反顯得氣量偏狹了!於是也冰釋前嫌,問道:“敲竹杠?!難道你……我們乞丐也敲竹杠?!這豈非自絕生路?誰會讓叫化子敲竹杠?”鬧麻雀道:“‘吃二饅’不是對外,而是對內敲竹杠。就是在自己兄弟夥中……”聲音低了下去,邊說邊瞟向老大。弘曆心思敏捷,登時會意了他話堨撩氻孚N。暗歎:“原來乞丐內部也有這種不平之事!可見世事大都一樣!”老大乾咳一聲,突然喝道:“鬧麻雀你屁話多!個個都‘死倒’了,你沒看見?”鬧麻雀一驚,這才發現慾4ㄓw爬到橋洞媞峇U了,扮個鬼臉,對弘曆小聲說道:“你又不懂?‘死倒’就是睡覺的意思!”於是兩人也爬上去,知趣地“死倒”了。
次日傍晚時分,慾╪郎郎a來到事前約好決鬥的那處荒草地。大家知道王疤子他們對這兒地形很熟,怕失了地利,所以想先來熟悉一下環境。每人身上都暗藏著短鐵棒或者小刀之類的傢夥。弘曆雖然無心介入這場乞丐間爲爭跪點地方的決鬥,但爲防身,也持了一根短木棒。他心猿意馬,只在盤算逃跑的路線,對於同伴們討論和預測戰況的話,全都充耳不聞。
這時天色已黑透,老大正在安排大家藏身於何處才能收奇襲之效,忽然獨眼龍怪叫一聲,踉蹌倒地!慾Ⅸ晲S明白是怎泵^事,黑暗堣S有飛物向他們投來!頓時好色鬼和四腳蛇也受了傷!原來是遭到了早已藏在草叢中的王疤子一夥的襲擊!剛才那些飛物都是些斷磚尖石一類東西弘曆十分驚惶,想要逃跑,黑暗堳o不敢妄動。忙跟著慾8m到草叢中一些小土坑婺避飛來之物,心中只想:“皇天佑我,千萬不要冤死在這堣F!”
王疤子他們本就不怕這夥外地來的乞丐,現在又偷襲成功,士氣更盛!喝叫著攻了上來。雙方立即展開肉搏!弘曆雖不願參戰,無奈鬧麻雀藏身處離他太近,對方又有人攻到!要想置身事外已不可能!圍攻他倆的三個乞丐見鬧麻雀人小,就只留一人對付他,另外兩丐卻都來招呼弘曆!
弘曆平日雖雜學了不少招式,要料理一兩個乞丐本應不在話下!但也不知爲何,平時練得頗熟的一些招式全無用武之地!好象一下子全忘記了似的,在此性命相搏之際,也同慾═@樣,全憑本能在亂打亂踢!
砰地一聲,弘曆臉上挨了一拳!見對方又飛起一腿向自己肚子踢來,急忙身子一側,順勢一個肘拳,狠撞在對方胸口上,那丐怪叫一聲,跪倒下地,一時竟不能站起來!
弘曆得此小勝,也是一愣。原來他剛才那一肘竟無意間使的是太極拳中一招“反思從前”!這一招他也不知練了幾十遍,早已熟極而流。剛才只因心境與平時迥異,所以一時竟“忘”了所學,但到機會真的出現時,不經意中還是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另一個乞丐見同伴被打倒,勃然大怒,沖上前來,掄起一塊尖石便朝弘曆臉上打來!弘曆此時已經“恢復”了武功,對付一兩個乞丐哪還在話下?不等對方手伸到,早已飛起身來,“虎踢連環”,在對方臉上一連踢了三腳!那人雖然十分不服,但被這三腳踢得眼冒金星,連東西南北也分不出了,哪里還能再戰?身子晃了幾晃,也倒下了。
這時另一乞丐已經操起一條鐵幫從背後襲來,弘曆武功畢竟粗淺得緊,聽風辨器的本事可沒學到一層,等他發覺到背後有危險時,躲閃已經遲了,眼見就要了帳,忽聽那乞丐怪叫一聲,仆倒下地,便不動了。弘曆吃了一驚,低頭看時,卻見他喉嚨上插著一把飛鏢!而看自己這邊人時,誰都在全力惡鬥,哪有餘力顧到他?再說諒這幾名乞丐也不會這使飛鏢的本事!不禁心想:“難道暗中有高人在助我?是誰?是不是……甯姑娘?!”
但四下黑黝黝的,哪里有寧不爭影子?他正自驚疑不定,忽聽鬧麻雀大聲招呼他道:“李平快跑!老大他們已經跑了!”弘曆大驚,這才發現老大和獨眼龍他們已逃出十餘丈遠!他心堿J慌亂又感激,心想:“他倒沒把我當外人!逃命前還不忘記提醒我一聲!”原來他還計劃今晚趁亂逃離這夥乞丐,但此時情形,哪里還敢落單?不及多想,慌忙與鬧麻雀一起往老大他們所逃方向逃去!王疤子等叫蟋萓b後邊緊追不捨。
四腳蛇因爲剛才遭襲擊時被半截磚頭打傷了右腿,所以很快落在了最後邊。這時王疤子已經追到背後了。王疤子飛起一腿,將四腳蛇踢倒下地!按住他就要痛擊,四腳蛇絕望地向跑在前邊幾丈處的弘曆求救道:“兄弟救命!”弘曆驚惶中回頭看了一眼,見對方只有王疤子一人追到,其餘人還有不短距離,略一遲疑,就回轉身來掄棒猛擊向王疤子,王疤子不避還好,一閃身木棒竟擊中了他的腦袋!登時死於非命!
這次決鬥雖以慘敗告終,但弘曆的出色表現卻並未因此被抹殺。鬧麻雀口沫橫飛地向慾Ⅸ縣F許多弘曆決鬥時的細節,好象他剛才是一個旁觀者一樣!雖然大家都知道他說話向來有水分,但對弘曆都已刮目相看。四腳蛇雖不說話,但他是瞎子吃湯圓,心堜白。弘曆的救命大恩他已經深記在心。
大家又誇了弘曆一陣後,老大就把話題引開,讓大家討論何去何從的問題。乞丐本是無根浪子,腳上綁大鑼--響(想)到哪走到哪。議論了好半天也沒個結果。弘曆一直默不做聲,只是靜聽各人發言,聽他們說來說去儘是挑名勝去處,不禁暗暗稱奇:“原來乞丐也愛風雅去處!倒是有些意思!”鬧麻雀見大家意見不一,便問弘曆想法是什活A弘曆此時心中已有計較,說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二洲風景絕佳,名勝古[數不勝數,實是天下第一等去處!現在既然大家來了浙江,何不就去杭州開開眼界?”鬧麻雀“噫”地一聲,打斷話頭道:“李平你龜兒子說話一套一套的!是不是念過書呀?”弘曆一驚,也醒悟到自己語句“文人氣”太重,忙掩飾地說:“小時念過幾年書,認得幾個字。”
弘曆的提議立即得到大家的贊同。原來乞丐也跟常人一樣,喜歡遊山頑水!而且那些地方往往油水不少,乞丐討到好處的機會也比別處多。接下來的話題是自然談論名勝古[,大家說得十分有勁,剛剛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的不快早已不在心上!
弘曆自然最滿意:因爲他可一舉兩得:一來混[于一幫乞丐中間,那些正四下苦苦尋殺他的人無論江湖經驗有多豐富,也絕計不會想到他現在竟跟幾個乞丐在一起!二來杭州正就是他的目的地,他雖然暫時脫險,但畢竟不敢大意,心想回北京路太遠,難保路上不出事,還是就近去杭州找浙江總督李衛,要妥當一些。
當夜大家就在荒野地堶J亂睡了一覺,次日天一亮便早早上了路。往杭州方向行去。正午時分到了一個小鄉場上。老大分派各人去乞討,弘曆自然不願,找各種籍口推委,老大不依,眼看要出事,鬧麻雀與四腳蛇兩人便出來打圓場,主動要與弘曆分在一組,老大才沒有發作。
等老大和獨眼龍好色鬼他們一組去後,弘曆道:“我剛做乞丐,還不會討東西,只有偏勞兩位了?”四腳蛇道:“自己兄弟,不用客氣。你慢慢學吧,不急這個。”鬧麻雀人小鬼大,最喜歡逞能,拍著乾瘦的胸脯說道:“全包在我們身上!你只在一邊看著。”弘曆點頭同意,心媟t暗感激二人的仗義。
三人來到一家小雜貨鋪前。四腳蛇自懷內取出一對竹板,便綁綁有聲地打起快板來。鬧麻雀合著他的節拍,唱道:竹板打進街堥荂A一街兩廂好買賣。金字招牌銀招牌,東撿西扯挂起來。這一兩天我沒來,聽說掌櫃發了財,掌櫃發財我沾光,你吃餃子我喝湯……
一支“討采歌”唱完了,那老掌櫃卻睬也不睬。鬧麻雀心埵陵臐A欺他是個乾瘦小老頭,店堣S沒幫手,於是索性唱起“罵人歌”:竹板打,響叮噹,眼前來到某某鄉。某某鄉人真叫壞,只顧自己來發財!好話說來不疼人,有錢買孝去出殯!
圍看鬧熱的人們頓時大笑起來,那掌櫃氣得操起掃帚就要衝出來打人,鬧麻雀三人早已嬉笑著跑遠了!那老者除了怒聲亂罵外,也沒奈何!
結果雖然解了氣,但因太沒口德,所以沒人肯給他們錢。幸好老大和獨眼龍他們憑著磚頭打自己頭顱的幾手絕活,弄到了二十多文錢,買了十幾個肉包子,大家才不至於餓著肚皮上路!
當夜他們到了建德。因爲沿途討到了不少錢,所以不必露宿野外,住進了城南小巷中一家最便宜的客棧堙C只是條件太差勁:不但髒,而且還是睡通鋪。本來能睡二十人,但因店堨芛N淡,除他們外並無別的客人。所以老闆還說他們占了便宜!
諾大的屋子堨u有屋角板桌上點著一盞昏燈。屋子埵釭捄o黴的怪味,弘曆暗暗叫苦。
但其餘人自然不會嫌棄這環境,坐在大通鋪上津津有味地聊著天。
老大幼時曾念過兩年書,認識幾個字,加之塊頭大,手又狠,在慾3渺堿O“文武全才”,所以才能做老大。他在目不識丁的兄弟們面前也很喜歡顯耀自己的“雅味”,見床腳下有一根被燒黑的木棍,也不知是哪個客人偷偷生火流下的?一時興起,就拾起小木棍,要學騷人雅士在牆壁上留題!只見他在板壁上東倒西歪地寫道:某年某月某日,貴州神丐安大通到此一遊。
鬧麻雀等人聽他念了一遍後,都動了“雅興”!要老大將他們的名頭也附在後邊。老大故意拿大,不肯成全慾“成名”。鬧麻雀心癢難騷,忽然想到弘曆平日不時吐出幾句很雅味的話,於是就轉求弘曆說:“你會不會寫字?會的話就跟我們的名字也寫到牆壁上面去!”弘曆一時興起,於是欣然答應。在板壁上寫道:雍正十二年初秋,鬧麻雀四腳蛇好色鬼獨眼龍李平等五丐到此一遊。
自覺這樣寫未免太粗俗,略一凝思,又奮筆疾書:
龍非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這兩句詩原是三國時荊州將領蔡帽爲陷害劉備所作的一首詩中句子,弘曆覺得詩的文采倒也平常,但氣勢卻不小,所以一直記得。今日對時觸景,心中有些感觸,便借這兩句詩略舒胸中鬱悶和豪情。
這十個字乃是他心情激蕩而出,忘情之下,便忘了要裝出粗鄙不文的假像,較剛才所題便大大不同,龍飛鳳舞,意氣飛揚!跟老大那幾筆字一比,簡直判若雲泥!慾Ⅸ鬗識字,但也能看出高下,紛紛交口稱讚,對之更加刮目相看。
夜尚未深,慾╲捄L睡意,又海闊天空地吹了一陣牛皮後,忽然轉到女人話題上。雖然大家都明白彼此都在信口開河,當不得真,但只要能窮開心,又何必要考證真假?鬧麻雀忽然悄聲問弘曆:“你‘挂馬子’沒有?”弘曆不懂:“什洛s‘挂馬子’?”鬧麻雀懷疑地看了看他,道:“這個也不懂?就是嫖妓的意思!你難道還是童子身?”弘曆只好含糊地笑笑。他雖貴爲皇子,府邸埵菑ㄔF青春年少的佳麗,但他知道父皇不好女色,爲討他青眼,總是強忍著性子,從不沾花惹草。但現在……
弘曆岔開話題,問道:“你……我們做乞丐的哪有錢去嫖妓?再說人家就不嫌我們髒?”鬧麻雀啐道:“呸!妓女自己就不髒?”弘曆笑道:“也是。”鬧麻雀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這樣子去肯定也不行!要去也得先洗澡。”弘曆有些吃驚:“你們叫化子也洗澡?!”鬧麻雀道:“你以爲我們要飯的就可以一輩子不洗澡?真是入門三天,屁都不懂。跟你說吧:我們這一行也講究洗澡。只是不象常人那樣勤。一般逢年過節或者是自己生日才洗澡。‘洗’同‘喜’,不洗就‘不喜’!懂不?”
兩人正說得投機,坐在弘曆左邊的好色鬼忽然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弘曆。弘曆回頭看他時,卻見他望門外看。弘曆看出他是在暗示有話要跟他單獨談,於是假裝要解手,出了門。在院子堻掉v媯扔菕A果然不多會,好色鬼也出來了。
不等弘曆問話,他就直奔主題:“跟你說句真話:我暗地娷繭蛓X個錢。等到了杭州,我倆想辦法擺脫他們,一路去挂馬子好不好?”弘曆這兩日與鬧麻雀四腳蛇兩人混得較熟,跟他幾乎沒說過幾句話,他竟突然說出這話,實在有點交淺言深!所以弘曆竟不知如何做答。好色鬼道:“我看你是個人物!好好修理一下,絕對一表人才!不象他們全他媽的是敷不牆的泥!再打扮也是討飯像!花錢人家妓女也不幹!”弘曆一笑,沒說什活C
好色鬼忽然又說道:“你剛才注意到沒有?:老大看見你寫的字比他的強,就恨死了你!我敢打賭:過不了幾天他就要找個岔子修理你,你怕不怕?”弘曆冷笑。好色鬼道:“兄弟莫怕。到時我們一起對付他!你不知道:他這人妒忌心最重!誰比他強,他就要恨誰!兄弟們早就不滿意他了。我敢保證:真鬧翻了臉,沒人會真幫他的忙。”
弘曆心堣@動。道:“真的?”好色鬼道:“不敢動他是龜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