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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黃河尚有澄清日
豈可人無得運時
轉過一道拐角,猛見前方七八丈外立著四條人影,看身形似是老大和鬧麻雀幾人!弘曆一驚,道:“你們怎泵b這兒?”無人作答。甚至連鬧麻雀都似突然變成了啞巴。老大問好色鬼怎洧S出來,弘曆只得扼要說了自己所見。慾╞b信半疑,老大叫獨眼龍進去查看,結果證實了弘曆的預感:整個院子堣w經沒一個活人!
老大冷聲說道:“我看一定是你小子爲爭風吃醋,殺了好色鬼!”弘曆雖被冤枉,卻不想辯解。心想:“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冷笑道:“你早就想修理我了,是不是?”老大老羞成怒,大喝一聲,沖上前呼地一拳便朝弘曆臉上打來。
若單論打鬥技巧,弘曆實勝老大一籌。只是他平日只注意練些花哨拳法,于根基卻全無苦練琱腄A所以在技巧上並不比對方強多少,而身材和力氣卻遠非老大對手,兩相一綜合,便顯處下風。加之這胡同太狹窄,花拳繡腿也沒法施展,實戰經驗也頗有不如,所以更加不是對手,剛一交鋒便完全處與劣勢!臉上身上連中幾記重拳,不但兩隻眼睛周圍被打成了熊貓模樣,而且口鼻都被打得鮮血長流。要知乞丐團夥與其他黑幫一樣,誰最狠最毒,誰就是老大。老大平時打架就很陰毒,何況又對弘曆積恨多日,下手哪肯留半分情?飛起一腿將弘曆踢倒下地後,便即拔出腰間解腕尖刀,上前按住弘曆便要一刀結果他的性命!
鬧麻雀四腳蛇齊聲驚呼:“別殺他!”想要衝上前去救弘曆,但已然遲了一步!眼見慘禍就要發生,但奇[卻突然出現了:只聽叮地一聲響,老大手堛漱M忽然掉下地去!老大卻象中邪了一樣,從弘曆身上仆下!弘曆迅速爬將起來,正要反擊老大,卻見老大伏在地上動也不動一下!大家驚疑了一會,鬧麻雀就搶上前去,仔細看了一會,這才發現老大咽喉上竟有小指頭大的一個血窟窿!
慾H見了都十分吃驚,問弘曆是怎泵^事,弘曆道:“我也不明白,反正不是……不是我!”這話其實也是半真半假,他心堜艙M想到那次參加決鬥的事,暗道:“難道有人在暗地堳O護著我?這個人是不是……甯姑娘?要是真是她一直在我身後暗暗保護我,那……那我嫖妓之事豈非也被她看到了眼堙H!”想及此,不由滿面飛紅,又羞又悔。只得在心埵菃琣w慰道:“不,不會是她!她現在跟弘晝在一起,哪里會來保護我!”
過了好一會,忽聽遠遠有說笑聲傳來。大家方才從怔沖中回過神來。鬧麻雀道:“快跑!”這一喊更加劇了各人的驚慌,慾╞艂Y爭先恐後地往胡同外跑去,弘曆猶豫了一下,也終於跟去。
大家也沒一定去處,只撿僻靜黑暗處跑。一直跑到一條小河溝邊,大家才驚魂略定。見前面小石橋下有一間露天小土屋,顯無人住。鬧麻雀招呼大家過去歇腳,慾H均無異議。走上前一看,原來是間廢棄不用的茅房!原來的茅草棚子想是被風雨摧毀,又在橋下邊,所以無人來光顧了!除非夜行之客經過時,偶然也將就用一下。原來的茅坑早已被石頭破瓦和泥土填平,所以也不如何臭。慾═騄o更不堪的環境也睡過,當然不會嫌棄這堙C
四腳蛇拾來一塊大石蓋住了土牆角下一堆早已風乾的糞便,就一屁股坐了下來。鬧麻雀獨眼龍也各自揀個較“乾淨”地方坐倒。弘曆遲疑著在門外數丈遠處一片亂草叢中坐下。大家沈默了一陣,鬧麻雀道:“螞蟻有主,蜜蜂有王。蛇無頭不行。現在老大已經死了,我看得推一個出來做老大才行。”四腳蛇獨眼龍都稱是。獨眼龍道:“四腳蛇,你……你當老大吧?”四腳蛇忙擺手道:“我不行!我雖然比你們幾個大些,但我……我不行!我看要不推李平當老大?”
弘曆未料到自己資格如此淺,他竟會推自己,吃了一驚,忙搖頭道:“我不能當你們的老大!”心媟t忖:“我怎能做你們幾個乞丐的丐頭!”鬧麻雀道:“我也推李平做老大!獨眼龍,你說呢?”獨眼龍眼見這形勢,生怕弘曆當老大後,只記他二人的好處,於是也順水推舟,幫著說服弘曆。鬧麻雀道:“這叫慾H所歸!你就不要在讓了!”弘曆苦笑道:“什慾H所歸!是摹璈畟k!”鬧麻雀笑道:“反正都是一個意思!”弘曆又推辭了好一會,終因摹璈畟k,只得勉強同意當了老大。
獨眼龍知道自己與弘曆交情最淺,爲防日後吃虧,於是順水推舟,要把關係更進一層,提議道:“我們今後再不能象安大通當老大時那樣,面和心不和!乾脆學梁山好漢,結拜成兄弟如何?”這提議立即被通過。弘曆雖然心埵悀j不願,可是形格勢禁,也找不到合理的藉口拒絕。只得自我安慰地想:“也罷,反正沒人知道,假結拜一場又有何妨!何況同你們結拜,做你們老大的是李平!可不與我弘曆相干!”大家各自報了年歲,四腳蛇自是大哥,獨眼龍次之,弘曆排老三,鬧麻雀最小。不過弘曆卻仍是丐頭。
大家結拜之後,都覺新鮮有趣。剛才老大與好色鬼的死便都沒放心上了。鬧麻雀最好吃,乘機提議買些零食來意思一下。他與弘曆都是身無分文,當然由獨眼龍兩人辦招待!至於跑腿,則是老么鬧麻雀的事情。也虧得他精神好,居然跑了很遠的路,才買到半斤鹽炒瓜子、二兩鹽炒花生,還有四隻鹵雞爪!自然是在夜攤買回的了。四人一人一隻雞爪,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大家邊吃邊聊,不知不覺月已中天。弘曆剛才風流了一回,身心自最疲困,所以最先睡著。睡夢中忽見父皇雍正出現在面前,吃了一驚,正欲跪下叩頭,卻聽雍正厲聲喝斥道:“好,好,我雍正的兒子居然做了丐頭!你喜歡做就做好了,再也不要回北京!這大統就由你三哥弘時繼承罷。可別怪朕無情!”弘曆大驚,急忙要分辨,但雍正卻拂袖而去,弘曆忙大喊道:“皇阿瑪等等!兒臣是迫不得己,才假裝答允當他們的老大的!這皇位可千萬不要傳給三哥。。。!”話猶未完,雍正卻已經不見了!弘曆大急,嘶聲喊道:“皇阿瑪!皇阿瑪!”
連叫幾聲,不見答應,正自惶急,忽覺有人輕輕在拍自己肩膀,睜眼一看:卻見鬧麻雀三人正圍著自己,臉上神請十分詭秘,弘曆一驚,這才發現是一場夢!有些不安地問道:“我剛才……沒說什牲皒雱a?”鬧麻雀三人彼此互視一眼,獨眼龍道:“沒有說夢話。怎活H做了惡夢活H”弘曆見三人神情有些古怪,雖然有些疑心自己說了什玳憭H的夢話,但見他們不再追問,也就不再說話。
次日清晨,幾人被從橋上過路去趕早市的人聲驚醒。弘曆道:“如今老大……不,過去的老大已經死了,你們既然要我做老大,那就得聽我的話。”三丐都道:“那還用說!”弘曆道:“那好,我們今天分頭去查探一下情況,下午申時在這堥ㄜ情C”三丐互相對視一眼,均無異議。於是各自分頭去了。
看著三人漸去漸遠的背影,弘曆暗暗得意:“當老大就是好!一切均由己意。這樣輕而易舉地擺脫了你們!對不住,非我弘曆不顧義氣,這叫道不同不相爲謀。我豈能真當丐頭!”
話雖如此,但想到從此不再相見,竟有一絲說不出的悵然。癡然回想了一會與慾6畦瑼爾g過,方才離去。雖然這是頭一回來杭州,人地兩疏。但常言道:口是江湖腳是路。一路問詢也終于在黃昏時分到了杭州總督府大門前。
雖然明知侯門深似海,自己現在這副尊容要想門前的戈什哈不狗眼看人低,爲他進去通報李衛總督,實有些妄想。但既已來了,也只好硬著頭皮去闖一下。他早已計較好了:自己決不能對守門的戈什哈吐露真實身份,以免過於駭人視聽。還是化名叫做李平,假稱是李衛的同鄉。
可惜他雖想得周到,但戈什哈卻不給他機會!要想這些人不以貌取人,實比要狗不吃屎還難!離大門還有十餘丈遠,幾個戈什哈就大聲呵斥起來:“喂,小子!你長不長眼睛?這堿O你來得的地方?”弘曆雖然氣惱,但也只得隱忍。一邊陪笑臉,一邊繼續上前。正要開口說話,一支紅櫻長矛已撲地一聲捅到眼前!差一丁點就刺中了鼻梁!弘曆大驚,慌忙退後了幾步。對方又大聲威嚇道:“再不識相,大爺就不客氣了!”弘曆只得憤然離開,邊走邊想:你李衛難道還一輩子不出門了?只要一見到你小子的大轎,我就上前攔轎!嗯,這就叫……攔轎喊冤!”想到李衛看見自己後,嚇得屁滾尿流的狼狽相,方才解了些氣。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但笑容馬上就僵住,因爲他猛然看見三個人正站在面前看著自己!目中神情十分古怪。正是鬧麻雀、四腳蛇和獨眼龍三人!
弘曆愣了愣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怎洵O你們?!不是……不是說好……”看三人神情,說謊已沒必要了。
四人默然相對良久,鬧麻雀才首先打破僵局:“老大,你原來真的是……?”弘曆苦笑。四腳蛇道:“我……我們願意幫您的忙!”他現在存了尊卑之心,說話神情便自然恭謹膽怯起來。鬧麻雀也道:“正是。老大……不,爺爺您還信不過我們?”弘曆由“老大”變成了“爺爺”,本是份所當然,但弘曆還是微微覺得有些發苦。獨眼龍見他神色不定,試探著道:"我們三個也不敢存……有福同享的想頭,但有難同當卻是做得到的!爺您有什牴搨n我們做的,只管開口!我們幾個就是爲爺死了,也絕不皺皺眉頭!”
弘曆正欲做答,但剛一開口,便覺喉嚨被什為籉磽的,忙猛咳幾聲,才道:“你們能幫什泵ㄐH”鬧麻雀道:“三個臭皮匠,合成一個諸葛亮!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比您一個人想好些。”弘曆見四周有一些過路人正遠遠地在看著自己,忙小聲道:“那好,我們另找一個僻靜處說話。”
四人來到一處無人的小巷子堙A正要停下來商議。忽聽高牆另一頭傳來一個婦人的啼哭聲,聽聲音好不悲慘!也不知她有什炮豸艅ヾH正想另找地方說話,忽聽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徐寡婦,我知你男人死得冤。你想找李衛大人告狀,卻又沒法見到李大人!所以成天地號哭,是不是?”弘曆四人都是一驚:“真正無巧不成書!這堣]有人爲著同樣的事在煩惱!”
又聽徐寡婦哭道:“王大哥,你又沒什玷鴘k教我,說這些廢話做什活I”說完又放聲大哭。王大哥道:“我倒有一個法子,或許就能見到李大人。”弘曆四人都是一陣激動,俱想:“是什玷鴘k?快說!快說!”徐寡婦道:“侯門深似海!你又有何法子行得通?”王大哥道:“你故意到門前去搗亂,叫他們抓起來!或者到後院去,翻過牆去假裝當小偷!自然要被捉住,你想:在總督府堜~然有小偷闖入!李大人不見見你才怪!”徐寡婦道:“院牆那為炕A我一個婦人如何翻得過?你幫忙幫到底吧!”王大哥歎道:“也罷,誰叫我看上了你這個寡婦呢!”徐寡婦啐道:“呸!別亂說!”兩人便嬉嬉去了。
弘曆何等聰明,早已猜出這兩人是在一唱一和地做戲!其實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他不禁又想道:“看來又是甯姑娘的安排?”
當晚四人摸到總督府後門不遠處一段僻靜所在,獨眼龍和四腳蛇兩人人踩人搭起人梯,讓鬧麻雀翻過牆頭去。弘曆三人便在暗處等著。過了好一會,只見後門伊呀一聲開了,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走出來,看見暗處的弘曆三人,忙搶上來拜伏在地,連稱死罪。弘曆問道:“你是……?”那人答道:“奴才是李大人新雇的師爺,賤姓樂,單名一個叢字。
李大人吩咐奴才將後院所有戈什哈都調走了,請寶親王爺這就隨奴才進去。”
弘曆心想:“李衛這狗奴才辦事還妥,叫戈什哈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太不成話!還是這樣偷偷摸摸地進去爲好。”
獨眼龍遲疑著道:“爺,我們就……就不敢進去了,這就……別過。”樂師爺忙道:“英雄不問出處。你們立了這樣大的功勞,豈能就去!?李大人已經吩咐過了,千萬一同進去。”弘曆心想:“反正李衛已經知道了,也幸是他,我也不用太過難堪!”因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跟我進去罷。”獨眼龍心中突突劇跳,暗忖:“我真的要時來運轉了活H!從此跟著寶親王,那還怕沒有好日子過?!”四腳蛇見弘曆不忘舊請,也很歡喜。獨眼龍兩人何曾見識過侯門氣勢,見堶惟衎峟垠哄A院門也不知有多少道,簡直如行秘宮一般,叫人分不清東西南北!早已嘖嘖連聲。弘曆卻是越走越狐疑:“這樂師爺怎牯伀a我們往僻靜深院媃p?根本不像是去客廳的路!李衛這狗奴才到底在賣什珍鬗l!?”來到一道幽暗的月洞門前,樂師爺停下說道:“李大人就在堶扈筍⑺堮平埽菕A寶親王請一個人進去。”弘曆微微不悅:“李衛怎敢如此無禮!竟要我去見他!難道四爺這身行頭當真醜了你,竟不出來迎接!而且會面處又是如此見不得人的地方!”心媟t暗打定主意:倘若李衛說不出令人滿意的理由,絕不寬恕!”
轉過一座假山,只見前邊幾棵柳樹下一間小屋埵鹵O光透出。弘曆心想:“看來李衛就在那堶惜F!”故意乾咳兩聲,滿擬李衛要開門出來迎接,不料等了好一會,屋堳o沒半點動靜!弘曆大怒,正要喝叫李衛出來,忽然一個戈什哈從暗處閃出來,見了弘曆也不行禮!就對屋婺[道:“大人,客人已經到了。”
一個嘶啞的聲音嗯了一聲,說道:“請進。”那戈什哈於是推開了房門。弘曆一下子傻了眼:屋堣H竟不是李衛!這人年紀大約五十出頭,生得腦滿腸肥的,跟瘦小的李衛一點也不相象。但從其頂戴花翎和補服上,又分明是總督大人!難道浙江總督已經換了人?那官員見弘曆滿臉驚疑神色,冷冷一笑,說道:“寶親王,怎玳雃迅o副尊容?下官有關節炎,恕不能行君臣大禮!”弘曆聽了這話,一時也弄不明白對方是因爲根本就不信自己是弘曆而在揶揄自己,還是真的知道自己身份而另有意圖,若是後一種情況,那就……,心頭猛生出一中不祥的預感:隱隱覺得自己又落入了一張早已張開等他鑽進了的羅網堙I
強自鎮定自己,厲聲問道:“你是誰?何時做的浙江總督?”那官員摸著八字鬍,傲慢地道:“下官孫報恩,乃是當今天子欽命的新任浙江總督。四爺這段時間疲於亡命,難怪不知道了!”歎了口氣,又道:“無情最是帝王家。要殺四爺的是三爺,下官的前程全拜三爺所賜,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下官實難兩全。你到陰曹地府,請記住殺你的是三阿哥,而非下官!”
弘曆只覺一陣發冷:“原來是弘時做的手腳!哼,他當然能預見到我在浙江境內遇到危險後會來找李衛,所以便先下手爲強,來個釜底抽薪,讓皇阿瑪換了浙江總督!果然是一著殺棋!”
孫報恩見弘曆臉色慘白,冷笑一聲,忽然將杯重重扔到地上,大聲喝道:“來人呀,與我殺了這個大膽的江湖騙子!”
話音未落,黑暗中忽然鬼魅般出現了十余名戈什哈,手埵U持兵器,步步圍逼上前!弘曆見四下退路均已被堵死,雙眼一閉,心中歎道:“想不到我弘曆終於沒有鬥過三阿哥!”
慾鄐鬥2N弘曆團團圍住後,卻沒一人下手。也沒一個說話。孫報恩低喝道:“他媽的!都沒卵蛋活H這樣沒種!還不動手做什活H”忽聽一人哈哈笑道:“孫大人稍安勿燥!”忽然聲調一變,高聲喝道:“聖旨到!孫報恩聽旨!”
孫報恩和弘曆聞言都是一震,循聲看時,只見一個精瘦矮小,五旬年紀,身著四團龍褂外罩仙鶴補服,珊瑚頂子後拖著一根翠森森的雙眼花翎,竟是剛調走十幾天的前任浙江總督李衛!
弘曆孫報恩都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異口同聲道:“是你-------?”
李衛搶步過來,拜伏在弘曆腳下,行了君臣大禮,說道:“奴才救駕來遲,令四爺受驚了!請四爺治罪!”弘曆死堭o生,實是歡喜逾琚A哪還會治罪?道:“這是怎洶@回事呀?”李衛稟道:“回四爺的話:皇上早已洞察了三阿哥的陰謀,於是將計就計:准了三阿哥的奏折。叫這姓孫的來當幾天浙江總督,以便捉賊捉贓。”
弘曆全身一震:“原來皇阿瑪早已洞察萬里!那……那好極了!”正要再問話,李衛卻已站起來,對呆若木雞的孫報恩大聲喝道:“還不跪下接旨?!”孫報恩此時早已嚇得搖搖欲墜,被兩名戈什哈扶著跪下地來,顫聲道:“臣孫……孫報恩聽旨!”
李衛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浙江新任總督孫報恩不思君恩,心懷不軌。與同黨狼狽爲奸,企圖犯上作亂!罪大惡極!著浙江前任總督李衛親押重犯,火速來京。將之交付刑部,令其供出全部同黨,再聽發落。浙江事務暫由巡撫劉學玉主持。欽此。”孫報恩早已心膽俱裂,汗出如漿,戰抖得說不出話來。
弘曆換了服色後,請李衛到秘室說話。李衛告述他說:所有這一切其實全是一個神秘的居士安排好的。連教弘曆怎樣進總督府的法子也是這位居士的計策!弘曆聽了一驚,立即想到那“徐寡婦”和“王大哥”演給自己聽的那出雙簧戲,暗想:“原來如此!我還以爲是甯姑娘呢!這居士究竟是什洧蚗Y?爲何要暗中幫我?我同幾個乞丐廝混的事,只道天下沒一人知道的事,但現在看來,此君怕是清楚得很!我……我豈能叫這種人活在世上?”
心媮鬗Q分不安,臉上卻是一團和氣,溫言道:“哦,這位神通廣大的居士叫什泵W字,現在何處呀?怎不請來一見?”李衛恭肅答道:“回四爺話:這位居士現在文廟街夫子廟中等候四爺。請四爺不要怪罪奴才,這位居士的來歷暫時不能明告四爺。四爺只要見到了他,一切自然就明白了。”
弘曆皺了皺眉,道:“要我去見他?!好大的架子!這人靠得住活H會不會有什炯捫恁H”李衛道:“奴才以身家性命擔保:這位居士絕無半分不利與四爺之心。”
弘曆與父皇雍正一樣,對李衛十分信任。見他這樣說,自然不再懷疑。道:“那好,我也亟盼會到此君。你帶五十名精兵,隨我去一趟。”李衛正要出屋去安排,弘曆又叫過他,附耳說道:“那三個幫我忙的朋友,都是我在江湖上結識的風塵異士,他們吃了不少苦,你親去找幾套軍服給他們換上。另外還……”
李衛答應一聲,自去安排。不過半柱香的工夫,一切就辦好了。弘曆等五十餘騎乘著月色往夫子廟馳去。到了廟門前下馬後,一個清健的老者從黑暗堸{出來,走到弘曆跟前,呼地一甩馬蹄袖,說道:“奴才給寶親王請安。居士先生正在殿上相候,請寶親王自己一個人進去。”弘曆這才明白對方並非那位神秘居士,暗忖:“看這人已自不俗了,那居士更不知是何等樣人物!”也不多問,便走入廟堙C
穿過一個空敞的院壩,再過兩道長廊,便到了大殿前。只見殿門虛掩著,堶惆S點燈燭。黑洞洞的什洶]看不見。
弘曆雖然絕對信得過李衛,但此刻見殿堂媔舊K黝的,寂無聲息,還是不禁有些疑懼。正遲疑間,忽聽黑暗中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你來了?怎洶ㄥi來?是心堮`怕嗎?”聲音雖不大,但卻頗爲威嚴。弘曆一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卻驚呆了!比上次陡然聽到弘晝的聲音還要震驚數倍!因爲這個人的聲音竟是雍正皇帝的聲音!
弘曆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趕忙搶入屋媯馱鰿蚑虷w。雍正冷哼一聲,揶揄地道:“這如何敢當?你也是當老大的人嘛!”弘曆窘得面紅耳赤,心媞繸i地想道:“皇阿瑪原來什炯ㄙ器D!那洹琣P好色鬼去那種地方的事也……?!”越想越不安,忍不住試探道:"皇阿瑪,這……這究竟是怎泵^事,兒臣真弄糊塗了!兒臣種種磨難,原來全……全都有人跟皇阿瑪說了?”
雍正淡淡地道:“若非朕暗中派人一路保護你,你豈能活到今日?”嘿嘿冷笑兩聲,又說道:“你這老大之位也得來不易呀!你可知道朕曾兩次救你你性命的事呀?”
弘曆一驚:“這……兒臣可不知道!”
雍正輕歎一聲,說道:“那回你同王疤子他們決鬥時,若非有人用飛鏢射殺那個從背後襲擊你的乞丐,你不是死定了活H”弘曆聞言登時恍然大悟,心想:“我還疑是甯姑娘救了我呢!哪知竟然是……”
明白了這一節,另一件事也即了然:那晚他與老大安大通火拼,自己本被對方按倒地下,安大通舉刀正要刺下,手中刀忽然莫明其妙地掉落地上!人也奇怪地死去!當時他也以爲是寧不爭救了自己!現在看來顯然也是父皇手下的人在暗中相救自己的了!又想:“那晚嫖妓後所見到的那個神秘怪客莫非就是皇阿瑪派來暗中保護我的人?!不然他何以殺死全院堣H,而獨獨沒有殺我!”想到自己那晚嫖妓的事竟被這人看在眼堙A心堨艂Y又暗生出殺機,深吸了口氣,說道:“不知這幾位恩人是誰?兒臣很想當面謝他們。”
雍正卻似乎沒聽到這話,突然問道:“你怎洶ㄖi弘時弘晝兩個阿哥的的狀?”
弘曆一驚,他萬沒料到父皇會這樣問他,一時倒有些不知所措,遲疑有頃,方才假惺惺道:“兒臣想……想他們不過一時糊塗,或是受了什洶H的挑撥?這一切並非……他們的本心?”心中暗道:“甯姑娘,我可算沒背信義!可是皇阿瑪原來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這可怪不得我!”
雍正沈默了一會,才淡淡地問道:“你這是真心話?”
弘曆忙垂下眼來,答道:“求皇阿瑪饒恕三阿哥五阿哥他們這一回。”
雍正道:“朕其實早已得知弘時的陰謀,可是朕還是不願相信,也不忍相信!所以你前腳剛離京城,朕後腳就秘密跟來,朕就是要親眼看看!”長歎一聲,又道:“無情最是帝王家!朕萬萬沒有料到:弘時不但大膽,而且愚蠢!:他坐鎮北京,居然會用八百里快馬送來一道奏折,要保奏李衛升遷軍機處!朕豈會不明其真正居心?所以就將計就計:准了此奏,卻又給李衛另下了道秘旨,令他制服孫報恩。”
弘曆不敢接話,只是盡力將身子伏低。也不知是因爲太緊張,還是太激動?又或者是生怕雍正看見他臉上難於盡掩的幸災樂禍之色!其實,屋媞ㄥ瞻@片,雍正根本就沒發看見他臉上神情。他這樣實無必要。
雍正重重呼了口氣,又道:“甯姑娘本來其罪當誅!但念在她能孤身闖入哥弟會中,不但將你救出,而且還機智地除掉了羊向明,也算是將功抵過吧?朕就不欲追究了。”弘曆無聲地透了口氣。
雍正話鋒一轉,又扯到弘晝身上:“只是弘晝卻太失朕望!居然跟這種居心叵測的江湖女子攪在一起!叫朕實難容忍!”長歎一聲,接道:“朕之所以明知他們哥兒倆所作所爲,而不加干預,甚至故意讓他們胡做所爲,並非朕是個無情之人。只是……前車之鑒,後世之師,朕能龍等大寶,實爲不易!當年你的叔伯們同朕爲爭這皇位,鬧到了何等決絕的地步!你也是知道的。朕不願歷史重演,所以只好對不起弘時弘晝了!”
弘曆將臉埋得更低,兩條腿止不住發抖,他也不知是因爲戰慄,還是因爲極度的興奮?
雍正收拾起傷感的情懷,語氣又變得平靜低沈:“今晚的話,你我父子是瞎子吃湯圓,心埵頃ぐN是。朕這一番苦心,只盼你能深會,將來別辜負了這份苦心孤詣才好。”弘曆深吸口氣,儘量使自己聲調不露心曲,恭肅答道:“兒臣記下了。”
雍正“嗯”了一聲,似已有些疲倦,揮揮手道:“去吧,還是按先前說的不變:你入冬後再回北京罷。”
弘曆道:“喳。”想要說幾句祝皇阿瑪聖體安康一路順風的話,但恐自己過於激動之下,“語不成聲”,只得以扣頭代替言語,然後恭肅退出。
出了廟門時,弘曆已恢復了鎮靜。見李衛等數十人都看著自己,乾咳兩聲,螃Y看了看眉月,對李衛道:“你先帶人到前面的月光胡同口等著,我隨後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