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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濾
石秀和馬風沿一條狹窄的通道一直走向地底，四周盪漾著岩漿的暗紅，風不斷吹送硫磺，二人保持細密悠長的呼吸，百多步才換一次氣。有一些聲音傳來。石秀疑惑地回望馬風，馬風則露出「沒有可能吧」但「似乎的確如此」的神情。他們聽到水聲。
水聲漸大，心中的疑惑漸濃，但轉一個彎，真相便豁然出現。眼前的空間驟增，數十尺寬和高。無數的沙墮下，在虛無的地面盤旋，像蛇一樣蜷縮向深淵。二人沿著旁邊一條小路前行，這道彷似瀑布的沙連綿數十尺，過濾了大部分硫磺。
沙漸漸疏淡，岩漿的紅光也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石秀和馬風停了下來，讓身體習慣新的變化，他們彷彿穿過一張簿膜，由一個嘈吵光明的世界，剎那進入寂靜黑暗的環境，由一個極端進入另一個極端，如果不能在兩者間捉到平衡，危機便會將你吞噬。
當視覺和聽覺習慣了新的環境，石秀和馬風全身立刻繃緊，背脊湧出冷汗，因為在仍然濃厚的流沙聲中，他們聽到數百人的呼吸和呻吟。呼吸悠長而緩慢，每個人的內功都很好；但呻吟卻像幽靈在洞內徘徊。更糟的是，有上千個人漸漸向他們走來。這裡現在有二千多人。二千多個好內功的好手。如果將他們每人望上一眼，都要花上好幾天。
「停。」
「各位辛苦了。鬆綁。」
百多支火把陸續點起，石秀和馬風剛巧身處一個轉角，剛巧仍然在流沙後面，所以沒有被發現。
洞內有百多張棚架，數百人交叉形掛滿這些棚架。每個人都蒙了眼，深深吸入充滿硫磺的空氣，直到肺和腹漲滿，再緩緩舒出過濾了的空氣。這些人以最基本的內功吐納，利用自己過濾有毒的空氣。這些人的身體細長，瘦得見骨，臉色很蒼白，好像有點透明。
進來的人將這些人解下，再綁上新的一批，蒙上眼，然後吹熄火把，將解下的人揹走。
一切重歸黑暗，只有深沉而痛苦的呼吸。石秀腦中滿佈在火光中浮沉的人面，蒼白，單薄，扭曲。但令他不解的是，這些人為何自願這樣做。他們似乎長時間在這裡過濾硫磺，從樣貌看來，中毒已深。逃避死亡是人的天性，有甚麼比死亡更使人懼怕？
他們沿著小路前前，黑暗中，那數百人的呼吸聲在四周飄忽不定，耳根彷彿有他們呼氣的感覺。不知是否錯覺，硫磺好像減退了很多。四周又再映照岩漿的暗紅，跟著又見到一樣原本令人驚訝的景象，但與剛才的驚嚇相比，眼前的一切卻不怎樣了。只不過是地底一個小小的樹林。
所有樹都是白色，沒有了陽光，一切都沒有顏色；岩槳的暗紅，在白色的枝葉盪漾，所有線條都失去形狀。根寺內的老師說，植物是很神奇的，他們可以吸進人呼出的廢氣，然後釋放我們所需的空氣。石秀恍然明白那些掛在架上的人的用處了。
石秀跟著馬風進入樹林。石秀現在才知甚麼是追縱術。馬風單憑草被壓下的方向，力度和腳印間的距離，已可知對方的體重，性別，何時走過，甚至階級身分。
樹林的盡頭是一片意想不到的空間，許多人，人在土石間挖個洞便是家了，中間是一大片空地；四周有許多火把，混和淡淡的暗紅色岩槳在空中飄浮。硫磺已被過濾，但空氣仍然悶熱，每個人都在淌汗。
「覺得奇怪嗎？」馬風問
「嗯。」
「但我總說不上怪在那……」
「他們很開心，這裡每一個人在這樣的鬼地方仍然很開心。」
小孩在街上追逐，每個人的步伐都悠閒輕鬆，而且都有笑容；這裡的環境與地獄無異，但每個人都像處身天堂。
天下第一快刀
街上人漸漸散去，火把繼續燃燒，四周顯得更廣闊，沒有遮擋的障礙物，很容易暴露行蹤；而且所有人都住在洞內，沒有任何落腳點剌探屋內的情況。
惟一的方法是脅持這裡的人，盡量壓搾他知道的秘密，然後……石秀沒有再想下去，因為他怕馬風會察覺到他的殺氣。
遠處有兩個人坐著喝茶談天。太遠了。
一個女人走過。如果加上一個和尚，一個背著大刀滿身是毛的家伙……
一個小女孩走過。如果她嚇得大哭，便一掌擊暈她……？
看了很久，沒有一個稱意的。
「看來只有那兩個了。」
石秀說，望向喝茶的兩個人。
「嗯。」
說完，已落在那二人的身旁，各自伸手按著一個人的後頸，那兩個人抬頭，石秀手上是一個老頭，馬風的是一個姑娘，很美麗的。
「起身，回家。」
石秀說。冷冷的。老人一陣遲疑，石秀用力一揑，老頭立刻痛得湧出淚水，但張大的口卻發不出聲音。石秀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望著老頭，擺出「你不聽話便殺了你」的神情。馬風不知道這是真正的石秀，還是另一個，但他比較喜歡坐在火堆旁溫文爾雅的那個，即使冷眼看著他與狼群戰鬥的石秀，也比現在的令人舒服。
少女攙扶著老人，石秀走在少女的旁邊，馬風則跟在後面。經過刻意安排的鬆散。經過空地，轉入一個洞，順著曲折的隧道向上走。沿途靠疏落的火把引路，當最後一點火光幾乎被黑暗吞噬，另一支火把便在轉角出現。
洞內乾燥酷熱，地上滿是碎石塵土。可能太害怕了，老頭時常跌倒，少女吃力地將他扶起，最後自己也頻頻跌倒。石秀只有讓老頭左手搭著自己的肩，右手緊握著自己的右手；馬風則讓少女緊緊執著刀背，拖她上山。
老頭伸手推開木門，突如其來的強光令馬風和石秀嚇了一跳。這間房很大，可以容納數百人，四周插滿了火把，石秀立刻知道被裝了，但這個路也走不穩的老頭已將他牢牢扣住，數股細得難以感覺的氣勁正在他全身遊走，稍微一動便性命不保。這個老頭非常貼近超一流高手境界，這種修為，即使找遍整個武林，極其量也只有三數百人。
老頭散發強烈的氣勁，馬風立刻知道石秀有危險，用力一抽，想揮刀劈向老頭，但大刀紋風不動，美麗嬌小的姑娘依然美麗，在火光中還有莫名的艷麗，只是原本柔弱的眼神變得如鋼鐵般堅硬，雙眼正在挑戰馬風。
「竟然要到這個地步才能將你們逮到，現在的年輕人真不簡單呀。」
老頭邊說邊將石秀帶進房內。
「你最好別動。」
老頭向馬風說。
「我家小姐的內功很好的，如果反抗，你即使不死也會殘廢。」
馬風知道這個美麗的姑娘內功一流，因為他現在正運勁對抗。
石秀被老頭帶向房中央，馬風則仍然被牽制著。
「你是少林寺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是基石弟子。我聽說基石有一個歷史上最年輕的試功弟子，看來應該是你了。」老頭邊走邊說。
「我一早便盯上了你。」
石秀忽然想起，老頭坐的位置好像特別為了方便被捉。
老頭相信石秀的武功比馬風好，所以捉到石秀便能穩住大局。即使二人的武功相若，名門大派的弟子總比藉藉無名之輩有更多利用價值。
這是名牌效應。有時名牌可以幫你省卻許多繁瑣的技節，只要是名牌，其他一切，例如品質，便會隨之而來。
但過分倚重名牌的缺點是，你會錯過許多重要的角度，以及人，例如馬風。
老頭帶著石秀離開了五十多尺，老頭開始沉緬於勝利的快感───早在半個月前，他已經盯上他們，由那刻開始，他便佈下精緻的圈套，誘他們入局。要在茫茫的大漠中，讓他們覺得無意地找到這村落，是需要精密的籌備的。
石秀的雙眼令他印象深刻，那一雙眼睛充滿智慧，欲望，複雜而深沉的情感，這是一個一等一的對手，即使他是如此年輕。
當他一看到石秀，便立刻被他的眼睛吸引了，這是一雙成功的眼睛，具備一切成功人仕應該具備的一切：智慧，性格，氣質…………但那個全身是毛的家伙？老頭全身一震，他發覺一開始便忽略了馬風。怎麼可能？出道以來，他所做的事都經過周密的計算，有一次一個人問老頭的對手怎樣評價老頭，
「這個人自負，高傲，怪異，冷酷，一無是處。」
「只是武功比一般人好，而且不會出錯而已。」
老頭抬頭望向馬風，他知道如果今次計劃失敗了，關鍵就是馬風的一雙眼睛。當他接觸馬風的眼神，他便肯定了自己的推斷。
馬風望著他，眼神仍然平靜，沒有一點受制的感覺。
美麗的姑娘已被震飛，倒在二十尺外。老頭知道小姐的斤兩，能將小姐輕易擊倒的人，必定是高手。
突然間馬風已在眼前。
老頭吐勁將石秀射向馬風，隨即衝向前。石秀已將馬風的視線檔住，只要干擾馬風的注意力和阻緩他的行動，他便可以趁機制住馬風，然後將他置之死地，免得夜長夢多。
一道白光閃過，老頭嚇了一跳，馬風竟然斬向石秀。
刀風和白光閃過，石秀橫飛了數十尺。老頭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眼角瞥見一點血花飛濺。完全走漏了眼，這個一身土氣的人，原來如此狠辣。
沒有了障礙，加上自己送上門，老頭與馬風的距離只剩四尺，一揮手，馬風的刀又再消失。
刀勁。老頭感到刀勁割開了衣服，割破了一點點皮肉。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老頭不相信有這樣快的刀，連當年叱咜一時的快刀洪峰也沒有這個少年的刀快。洪峰的刀比刀光快，但仍然可以看到刀的實體，但馬風的刀已完全消失，沒有半點痕跡。
洪峰是超一流高手，是武林公認的第一快刀，當時的公論是，不超過三十人夠快格下他的刀。當他四十歲，刀法已達化境，但一個十六歲的年青人挑戰他。
「我不是找你決鬥的。」
「？」
「我要做第三十一個人。我要接下你的刀。」
「如果接不下，你便會死。」
「我要接下你的刀。」
洪峰望著這個豁了出去的年青人，出於同情，亦因為一點點怒意，所以他說
「好吧，就一刀。」洪峰冷冷望著這個年青人，說
「我會為你破例。如果你死了，我會替你料理後事。」
「你用甚麼武器？」
「我用手。」年青人這樣回答。
一個月後，當洪峰的刀離頸只有一分，年青人用三根手指接下了天下第一快刀。
回首前塵，有點莫名的唏噓，但十六歲便能接下天下第一快刀，今天一樣能夠接下這個少年人的刀。每論刀或劍都有個特性，就是必定直線前進，只要你有某種天分，便可以比旁人更早找出這條路線。老頭不但具備這種天分，更是這種天才中的天才。沒有東西是他抓不住的，傳聞有一次在湖南碰上百年一遇的大雨，為了不讓心愛的妻子弄濕，他將落下的雨全抓起來，三十多里的路，除了一雙鞋，他的妻子完全沒有沾上一滴水。
老頭沒有等馬風的刀，他伸手去抓。刀感消失了，老頭心中一陣得意，收刀代表一次進攻失敗，只能重新組織攻勢，但能夠抓到第一次，便能夠抓到第二次，總有一次會抓中。馬風的刀一退縮，老頭便立刻追尋刀光的去向，但是沒有，馬風的刀完全消失了。當他再次察覺到刀感時，已經太遲了，刀離他的頸只有半寸。馬風的刀根本沒有停頓，一直向前，但像水中的魚順著水紋流動，馬風的刀滑過老頭的手，直切向頸。一切即將結束。
交換
武林便是這樣奇怪的地方，縱使過程如何有意義，故事多麼可歌可泣，但一切都以生死定案，流血的一方永遠沒有發言權。
老頭望著馬風的眼神，他很想看一看結束自己命運的靈魂，但眼前只有刀光，單純的白色，就像雪地和大漠，更像死亡，單一而純粹。
劍光。
一切突然消失。馬風站在數十尺外的石秀身旁，老頭身旁，除了小姐，還站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柄入了鞘的劍。
「主人。」
老頭向中年人恭敬的問安。
「你有沒有事？」中年人望向美麗的姑娘
「沒事。」
美麗的姑娘瞪著馬風。
石秀站在馬風身旁。嘴角仍有點血，胸前染紅一片。馬風剛才只是用刀身拍擊石秀，將他震開。斷了兩根肋骨，迫他吐出一大口血。除了將他送離危險的地點，還讓對手不會防範他。石秀覺得這樣處理實在漂亮。
中年人帶笑看著他們。
「看來我們估計錯誤了，以為簡單便搞定的事，原來比想像中難。現在的年青人真不簡單。」
石秀望著這個中年人，正努力地想翻出他的資料，但武林中似乎沒有這樣的人物：年青，武功高，掌控龐大的組織，有智謀，有領導能力。
「你不必傷腦筋了。」中年人對石秀說。
「我不是武林中人。」
石秀窒了一窒。
「你的組織似乎十分龐大。」石秀說。
如果你直接問對方「你想怎樣？」，除了得不到答案外，還會被對方認為你是菜鳥。
「是的，很大，比少林寺大得多了。」，中年人帶著挑戰和玩弄的眼神望著石秀，彷彿說，即使你知道我想怎樣也奈何不了我。
「要維持這樣大的組織，一定要很費力，你打算讓他維持原狀，還是想進一步擴大？」，石秀盯著中年人，用眼神告訴他，我就是要知你想怎様。
「順其自然，反正我們游刃有餘。」中年人的語調有點輕佻。
「你想怎樣？」馬風突如其來地問。
中年人望著馬風，通常率直的人容易受騙，但有時也令人難於應付。
「那你呢？你又想怎樣。」中年人微笑著說。
「我沒有目的，我只是陪我的朋友來。」馬風望著中年人說。
「你這樣說是想告訴我，你是無辜的，如果我要找晦氣，應該只找你的朋友，對嗎？」
「我只是告訴你，我是陪朋友來的，並沒有任何暗示，我只是將事實告訴你。」
中年人一時接不上口。在這種需要鬥智而且斤斤計較的場合，他從未遇過這樣單純的說話。一個這樣的人很難應付，因為你沒有轉彎的餘地，而且認蠢的人通常不蠢，有時還挺聰明的。
「好的。開門見山說話也是好的。」石秀有點意外，因為掌權的人通常都是言辭隱晦，害怕暴露自己的意圖，更不習慣與人直話直說。
中年走向中央的一張枱旁坐下。
「你們也過來坐。」中年人微笑著向他們招手，很親切的模樣。石秀仍在猶疑時，馬風已大步走過去。馬風坐中年人旁邊，石秀對著中年人坐下。
「我們需要一個能提供消息的少林弟子。」
「這便是你引我們來的目的？」石秀問。
「是的。」
「如果我不答應又如何？」
「如果你是我，為了確保組織的安危，你會怎麼做？」
石秀望著中年人嚴肅的臉孔，答案彷彿呼之欲出。
「不過，如果你肯合作。」
中年人的表情忽然回復溫和。
「我會讓你當上少林寺主持。」
石秀沒有說話，但重濁的呼吸聲已告訴大家，中年人似乎切中了要害。
「你是最有前途的弟子，而且年青，但太年青也是你的致命傷。論才智，武功和人脈關係，在你之上，起碼有四個人選；尚未計那些比你平庸，但卻被認為忠厚的人。想一想，被這些人超越，你待在寺中的心情會怎樣？」
石秀沒有說話。
「歷代少林住持大多在六十歲後登位，最年輕的一個是五十二歲；但我可以幫你登上主持之位，而且可以令你成為歷代最年輕的主持。」
石秀還沒有開口。
「看來你暫時不會有答案了」中年人望著石秀說。
「暫時住在這裡吧。」說完便起身離開。
「如果我們不答應呢？」石秀堅硬的說
中年人轉身。
「我們這裡有不少高手，例如這位陸先生。你們的身手不錯，但單是陸先生，我相信便可以令你們貼貼服服。」
中年人望著馬風「剛才只是意外，知嗎？」
「高手是不會令意外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有原因，只有低手和自大的人，才會將一切視作意外。」馬風說。
中年人望著他，如果是另一個人說出這番話，他會覺得反感，但出自馬風的口，卻是另一種感覺。
但他始終覺得這是意外，他進入房間的剎那，見到陸先生幾乎被馬風擊中時，的確感到驚訝，但他堅信這是意外，因為他清楚陸先生，世上能擊敗陸先生的人不會太多，就算有，也不會是眼前這兩個年青人。
「主人，不是意外。」
「哦？」
「他有這等能耐？」
「是的。」
中年人沒有說話。他不相信這個年青人可以，然而他相信陸先生的判斷。
「白雲，你怎樣看？」中年人轉向美麗的姑娘。
「爹，陸叔叔說得沒錯。」
說完又狠狠瞪了馬風一眼，想到剛才被馬風摔倒的屈辱和痛楚，心中仍然忿忿不平。
「請問你的師父是誰？」
「不知道。」
「你沒有師父？」
「我的師父沒有告訴我。」
「但你沒有問過他嗎？」
「沒有。」
「他不說一定有他的理由。」馬風補充說。
跟著便不再說話，氣氛忽然有點尷尬。
「不如你們先休息吧，一切事情遲些再商量。」中年人說。
「我不會答應的。」石秀說。
中年人望著石秀。
「我不會答應的。」同樣的答案，單調而統一，但這是最後的答案。
石秀當然想當少林寺的主持，這是八歲時訂下的目標，而且要當最年輕的主持，因為他有一大串目標要完成。他知道這個中年人可以幫他當上主持，你只要看一看這裡的規模，和那些吸著硫磺的死士，便知道他可以。
但石秀要當一個有實力的主持，在眾多優秀的弟子中脫穎而出，不靠任何勢力和暗箭傷人，他要眾人心悅誠服地目送他坐上主持之位，他要絕對的自由運用權力，更重要的是，他認為只有自己是最優秀的，不可能臣服於任何人；否則縱使能當上主持，他的自尊亦會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
「你不答允便要留下。」中年人的眼神變得冷峻。
「我沒打算能夠離開，但你總能夠放了他吧。」石秀指了指馬風。
「這個人和我才識了數星期，對我所知有限；而且這個人只是一個武癡，對武林的恩恩怨怨根本不放在心上，我保證他絕對不會洩露你們的秘密。」
石秀忽然感到自己很奇怪，彷彿不是自己，但這種感覺卻又很舒服。
「由我代替他吧。」馬風說。
「和尚是不會答應你任何條件的，我對你更有利用價值。」
「那你有甚麼價值，令我放棄一個少林弟子？」
「我的刀。」
「哦？」
「我可以贏他。」馬風的手指向陸先生。
「如果我贏得了他，夠價值了吧。」
「夠了，十分足夠。」
中年人沒有說話。這句話是由全身都繃緊了的陸先生的嘴說出來的。
「贏了，和尚可以走；輸了，我會替你料理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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