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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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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第二十二回

 

    

你是這樣的人嗎?

 

「為甚麼你要造這種刀?沒有人用的,不要說你會被人恥笑,如果被人知道是我替你打造的,恐怕我也會成為笑柄。」

「他們喜歡用甚麼刀是他們的事,我只會用我的刀,短,薄和窄。」

 

望著這個和自己年紀相若的人,雪不寒忽然被甚麼觸動了一下。他一 向只打大刀,然而他對這個年青人很好奇,很想看一看一把這樣的刀在這樣一個人的手上,會有甚麼後果。

「你叫甚麼名?」

「鄧六。」

「要我替你將名鑄在刀上嗎?現在蠻流行的。」

「不用了。」

「刀客的名字是他的招式和風格,不是命中注定的姓氏。」

雪不寒望著這個相貌平實的年青人,當時他心想,這小子如果不是白痴,便一定會成為江湖上了不起的人物。

那一年,鄧六二十三歲,雪不寒二十七歲。

 

如果不是鄧六,雪不寒一定可以成為名流千古的鑄刀師。

曾經有人問雪不寒。

「你有沒有憎恨過鄧六?」

「沒有。」

「但現在全部人都仿造他的刀,再沒有人喜歡你造的大刀了。」

「不關鄧六的事,做自己並沒有錯;即使沒有他,這些隨波逐流的人,都會找到另一個沉迷的對象。」

 

 

 

「你還在打你的大刀?」

紅紅的火光照亮雪不寒蒼白的長髮,火花濺上豐滿結實的肌肉。抬頭,雪不寒皺眉看了看鄧六掛在腰間的刀。他認為刀要掛在背後才似,只有娘們才會像鄧六這樣將刀掛在腰間,偏偏現在的刀客都學鄧六這樣佩刀。

 

「你仍然相信你的刀是最好的?」

雪不寒目光銳利地射向鄧六。

「當然。」

「但我相信我的刀才是最好的。」

 

放下手中的大鎚,雪不寒大笑著走過來,緊緊捉著鄧六的雙肩。鄧六望了眼爐中的斷刀,開玩笑地問雪不寒:

「市道真的這麼差?你竟然要替人條補斷刀過活?」

雪不寒又再大笑

「去你的,我雪不寒要擔憂衣食?這柄斷刀是替一個朋友修補的。我剛聽到消息,朝廷正在緝捕你,還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這只是小事。」

「有更重要的事嗎?」

「有,我要找一把大刀。」

「你要刀……

「不是我,是他,我的徒弟。」

說著便指了指身後的馬風。馬風向雪不寒點了點頭。

「你的徒弟……你竟然有了徒弟。但除了你那柄,我再沒有打這種又短又薄的刀了。」

「我說過,他用的是大刀。」

「………你…說多次。」

「大刀。他用大刀。」

雪不寒的眼瞪得大大的。

「你是他的師父,竟然讓他用大刀?」

「刀是他自己用的,當然是他自己選囉,我只是他的師父,憑甚麼管他用甚麼刀。」

鄧六的語氣有點「你怎樣連這個都不懂」的味道。雪不寒皺著眉想了很久,很努力地想弄懂他說甚麼。

 

「可以了吧。」

雪不寒從沉思中被拉回來。

「?」

「大刀。現在可以了吧。」

 

雪不寒走向馬風,緊緊盯著他的雙眼。馬風身後的白雲,不自覺地低下了頭,退縮到鄧六身後。

 

沉默。雪不寒只是望著馬風的雙眼,不帶感情,過了很久,馬風覺得雪不寒的眼睛變成透明,然後變成一潭很深的水,清澈冰冷,馬風不由自主往下墮,掉進雪不寒的內心……

 

雪不寒說話了,聲音飄忽,沒有重量

「用刀的人需要強大的心靈。要像雲一樣,有自己的形狀,但卻不受制肘;像水一樣不斷奔流,永遠在尋找,不讓自己在靜止中死去。刀客要像巨嶽深淵,歷風雨千年,仍要站穩。」

「偉大的刀客都是孤獨的人,他們的問題沒有人回應,他們的答案沒有人認同;只有你追隨自己,只有你的心靈伴你追尋那點不滅不變的光。只有對自己忠心的人,才能忍能這種孤獨。」

雪不寒的眼神像雪一樣冰冷,令一切原形畢露。

 

馬風想回答,腦海閃過許多答案

你對自己忠心嗎?

馬風發覺每一個答案,都有一部分不屬於自己,馬風看到自己的面目開始模糊,他焦急地在許多個不認識的馬風中找回自己。

「跟我來。」

雪不寒突然轉身。

回過神,馬風大步跟上雪不寒,白雲剛踏出一步便被鄧六伸手攔住。

「選刀是莊嚴的祭祀,不能分心,我們留在這裡。」

白雲點了點頭,乖乖的站在鄧六身旁。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鄧六突如其來的問。

「?」

「你甚麼時候知道馬風是我的徒弟。」

白雲的神色沒有改變,但整個人籠罩了一層冰霜。

「前輩,你是甚麼意思?」

「你與馬風一起,是因為喜歡他的甚麼,還是因為他是我的徒弟。」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刀神,疑心竟然這麼大,你根本毫無證據便懷疑我…

「我感覺到。」

「?」

「十里外的山林充滿了生命。任何意志強橫,武功高強的人,都會展現強大的生命力。就像這些人。我在想,如果不是有特別的原因,這些人為甚麼會由一杯茶一杯酒開始,一直跟著我們?」

「我聽馬風說過你父親的組織,令我的印象很深刻。」

「特別是鬼火。」

「……他們只是保護我。」

「是的,我明白。」

 

沉默。

白雲開始感到不安,沉默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可以將一個人的意志迫垮。白雲想打破沉默,但她聽父親說過,有些人會用沉默迫人揭出自己的底牌,所以遇到這樣的人,千萬不要第一個出聲……

 

「其實我只是想確定。」

出乎意料地,是鄧六先出聲。

「你對馬風是否真心,其他的事,我並不是太著緊。」

「………………

「馬風只是一個可憐的孤兒,如果被你傷害了,我根本無能為力。」

白雲現在才看清楚,鄧六的眼中並沒有咄咄迫人的神色,只是一個仁慈的老人家所顯現的擔憂。

「馬風是孤兒?」

「我在林中發現他,那年他十二歲,像一隻野獸。後來他帶我到居住的地方,看到他父親留下的日記。不知甚麼原因,所有人都死了,剩下他和父親,但走到這裡,他的父親一病不起。臨死前,他想殺了馬風,以免他受苦,但下不了手。那時,馬風只有兩歲……剛剛懂得叫爸吧……

 

白雲開始明白,馬風那種近乎野獸的本能和力量,冷漠遙遠的眼神,以及從夢魘中傳來的呼叫……

 

「無論你有甚麼打算也沒有所謂,但請你全心全意……

白雲有點生氣的望向鄧六,卻見到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

「我不肯定他能否承受另一次遺棄。」

白雲沒有說話。當一個人向你表達最真實的內心,任何無理的要求和無禮,幾乎都是可以原諒的。

 

 

大刀族.長歌

 

薄薄的黑色長袍,像水一樣滑過雪不寒豐滿的肌肉,他和馬風像兩匹狼在草原奔馳,長風吹過被風索緊的長髮像海浪滑過堅硬的龍骨,黑與白的長髮像日與夜永不止息的追逐。

 

最初只有他們二人,漸漸有人從四面八方奔近,雖然不及他們的速度,但始終在不遠的後方。這些人來自不同方向,奔走時的身法氣息各不相同,不屬同一門派,然而馬風感到他們互相認識,有很好的默契。

 

一座尖瘦的山由水平線升起,筆直,光滑,山腰以上蓋了很厚的雪,在月下鍍了一層水銀,與天地黑白分明。到達山腳,雪不寒和馬風身後已經聚集了三百多人。站得很遠,但馬風仍然感到他們興奮的呼吸和心跳。還有人陸續來到。

馬風的傷口滲出血水,然而神色自若。

 

「他們是甚麼人?」

「大刀族的人。」

「不是大刀派嗎?」

「我們是一群喜歡刀,呃,大刀的人,我們只是互相交換心得,欣賞對方,不會用門規互相限制。」

「我們的態度雖然業餘,刀法卻絕對職業。」

「我從未聽過你們。」

「自刀的潮流轉變後,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大刀。仍然堅持的人,受盡奚落和恥笑;而且我們很難再找到同道中人切磋,所以便聚在一起。」

「這些人……是不是很憎恨師父。」

「憎恨?為甚麼?」

雪不寒有點詫異的問。

「是師父令到這些人和你……

「我們十分敬佩你的師父。」

白色的長髮和柔軟的黑袍隨風飄揚,像水一樣流過雪不寒豐碩的肌肉,一雙經歷過風塵的眼睛堅定而溫柔。

「鄧六帶領我們到達新的境界,令我們重新思考刀,雖然我們還是用大刀,但內涵已經不同。」

「你師父是一個慷慨的人,他送每個刀客一雙翅膀,讓我們可以在刀的世界自由飛翔,找到屬於自己的刀法。」

 

「雪先生,我們都到齊了。」

一個人說,四周約有一千多人。

「這些便是我的族人。」

雪不寒向馬風笑著說。

「大家都想看你尋到甚麼刀。」

 

馬風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雪不寒。雪不寒的笑容開始有點尷尬,因為常人應該會問「尋刀是甚麼意思?」,但馬風只是站著,於是雪不寒準備自己回答自己的問題。

 

但雪不寒沒有說話,他見到馬風閉上了眼。

 

「你聽到甚麼聲音?」

雪不寒輕聲的問。

「一股巨大的力量,不斷伸展膨脹,狂躁不安,瘦削,不能見底的欲望,想吞噬一切,冰冷,沒有感覺。」

「這是殺神,殺氣凌厲,我花了五年時間打造。那段時間,我失妻喪子,憤恨世間的一切。這把刀屬於灰色和黑色,沒有希望和愛,無情而絕望,威力精純無匹。」

 

「我聽到破繭而出的聲音,有傲慢的氣息,痛苦掙扎的喘息,還有重生後的歡呼;迷惘,恐懼,矛盾,光明,堅強,很複雜的感覺。」

「這是飛天。我年青時的作品,那時我對人生迷惘卻充滿盼望,有種種到現在仍然難以理解的情感。這把刀的顏色是墨綠和白色,在混沌中仍然清新,最後是光明的結局。」

「你喜歡這把刀嗎?很適合年青人的,用起來……

 

「有一股蟄伏在深處的力量,鼓動不安,想破繭而出,然而好像被甚麼束縛。」

「這是龍晴,形體已備,只欠最後一筆即可破牆而出。是我壯年的創作,力量和技術如日中天,幾乎可以呼風喚雨……只是幾乎,只差一點方向。這把刀的個性是鮮紅色,具難以馴服的力量。」

 

「你想要那一把刀。」

馬風沒有回答,仍然閉著眼。

「山上有人嗎?」

「為甚麼這樣問?」

「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

「有人……是一個怎樣的人?」

「是一個巨人……很寂寞……

「還有甚……

馬風全身滲出汗水,全身在輕輕顫抖。雪不寒緊張地問

「怎麼了?」

「我要上去。」

「去那裡?」

「找那個人。」

「你知道他在那裡?」

「在山巔。我感到他在山巔。」

「你肯定有這個人?」

「是。他在叫我。」

說完便狂奔上山。

 

「雪先生,這個小子找到了。」

「是的,終於有人找到長歌了。」

 

 

我是一個寂寞的人

在冰冷的世界冰封自我

因為世界如此冰冷

我怕僅餘的一點熱也消散在冷寞的夜空

所以我在冰冷的世界冰封

終有一天

讓你找到 打開

我便向你散發僅餘的溫暖

不留一點

 

 

彷彿有一首歌在馬風耳邊響起,極度嚴寒的低溫令他行動遲緩,他不肯定這是否錯覺,但聽起來卻如此真實。氣溫越來越低,深厚的積雪將馬風吸啜在地上,馬風失去了前行的動力,開始有點惰性,想就此睡下去,矇矓間,馬風見到一個黑衣人站在不遠處………

 

過了一個小時,仍然未見馬風回來。

「雪先生,這小子會不會有事?」

「不會,他與刀有緣,而且體格超於常人…應該不會有事。」

「但是他受了傷,我見他身上有血滲出。」

「………不會有事的,與刀有緣的人不會有事……沒有事的,不會有事………

最後數句彷彿是喃喃自語。

 

 

馬風想將身體由雪中拔出,但手腳已完全麻痺,身體已經感不到冷意,他忽然想起自己才二十歲,但已經飄泊得太久,一直以來有種迫力,催促他向前奔跑,他不敢回望。馬風厭倦不停追趕和逃避的生活,但找不到停下的原因,如果此刻能夠一直睡下去,可能是一個選擇,雖然不是最好的,可是極富誘惑。

 

黑衣人一直沒有動,只是遠遠的站著;在風雪中有清晰的輪廓,然而面目模糊,看不清他的樣貌,甚至不知性別。馬風知道是黑衣人吸引他上來,只是那股動力已經消失了,他想一直睡下去,不再去想甚麼,追趕甚麼,不必再逃避。

 

你打算一直睡下去嗎?聲音彷彿來自遠方,彷彿在耳邊。

這樣很舒服。

你打算一直睡下去嗎?

我太累了。

你打算一直睡下去嗎?

我擺脫不了。

擺脫甚麼?

跟在我後面的那隻野獸。

他有甚麼可怕?

我不知,我很怕。

他有甚麼可怕?

我不知道,他追得我很緊。

他有甚麼可怕?

……就像夜間在山上,你的背後響起聲音,當你回身,一切便消失,但你知道他就在你背後。

他有甚麼可怕?

我不知,我沒有見過他,不知他的樣貌,甚至不知他是甚麼。

你不知他是甚麼?

不知。

你不知他是甚麼?

不知。

你不知他是甚麼?

我沒有見過他。

但你認識他。

為甚麼?為甚麼我會認識他?

 

沒有回音,黑衣人只是靜靜的望著他,雖然看不到他的樣貌,但馬風感到他看著自己。

 

為甚麼我會認識他?

沒有回答。

 

不如說一說你的刀。

我的刀斷了。

為甚麼?

被雲劍客鎚斷了。

傷心嗎?

甚麼?

你為自己的刀傷心嗎?

……好像沒有。

有甚麼感覺?

沒有甚麼感覺……好像有點開心。

為甚麼?

不知道。

為甚麼?

那柄刀好像是……已經變成…負累。

怎樣的負累?

我不能慢下來。

為甚麼?

我不知道。

為甚麼?

我不知道,我慢不下來。

你喜歡快?

我的刀很快。

你喜歡快?

師父讚我的刀快。

你喜歡快?

我不可以慢。

為甚麼?

……………………………………

為甚麼?

……………………………………

為甚麼?

因為他在背後。我感到他在後面追趕。

他是誰?他是甚麼?

我不知。

你想知道嗎?

我怕。

你想知道嗎?

我怕。

你想知道嗎?

「我想。」

馬風大吼,四周迴響著他的吼叫,然後他發現自己站了起來。風雪停了,四周白茫茫一片雪,沒有黑衣人,一柄黑漆漆的大刀,被冰封在一根聳立在雪地中央的冰柱。

 

馬風走向冰柱,刀的形狀在冰柱內柔軟地浮動,馬風從未見過如此醜陋的刀,但一股力量不斷呼喚著他。馬風全身顫抖,不是因為寒冷,他知道一旦拿起這把刀,便要回身,舉刀劈向一切不知名的恐懼。

 

馬風伸手按著冰柱,乾,粗糙,那首歌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我是一個寂寞的人

在冰冷的世界冰封自我

因為世界如此冰冷

我怕僅餘的一點熱也消散在冷寞的夜空

所以我在冰冷的世界冰封

終有一天

讓你找到 打開

我便向你散發僅餘的溫暖

不留一點

 

 

幾乎每個長夜,馬風都不敢入睡,害怕被不知名的惡夢吞噬,他只記得在夢中不斷奔走,在林中,在山上,在平原荒漠,不斷逃走,直到筋疲力盡,恐懼達至頂峰尖叫醒來,才由現實的惡夢接續無意識的惡夢。

 

不要再逃避。

 

發勁,冰柱立刻粉碎,伸手,接住下墮的刀。

 

既然不再逃避,便要轉身面對,縱使沒有把握。

 

刀刃刻著刀名: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