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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隱
白耀祖感到很口乾。三小時內跑了一千多里，有些鬼火開始落後，雖然大部分仍在狀態，但亦開始出現疲態。剛才去到皇宮，竟然空無一人，所有都走了，負責追縱的鬼火發現了他們的逃走路線，於是一路追來。
「主人，前面一里有八條分岔。」
「甚麼？又有分岔路。」
「是。」
白耀祖和陸先生急跑過去，負責追蹤的鬼火見到他們，立刻上前
「主人。」
「情況。」
「八條岔路，每條岔路各有一百二十七人走過。」
「劉徹走了那條。」
「……不知。每條路都有一個人的腳印特別沉重，不能確定他…選了那條路走。」
白耀祖狠狠瞪著他
「這種情況已經遇過六次，總共經過八十七個岔路，但你們仍然未知道劉徹走那條路。」
「………主人…對方的逃走路線是由高手布置的…
「對方是高手，你們就可以理直氣壯讓他走掉。」
「……
「你還站著幹嘛。」
那鬼火立刻分配人手到八條岔路去追，白耀祖和陸先生帶著三百多人由中間的路追。
「其他小組情況怎樣？」
白耀祖問陸先生
「都遇上同樣情況，不斷遇上岔路，要分薄人力去追蹤……主人，對方似乎想分散我們的實力，我看他們已知道我們的計劃，反過來設計我們，否則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皇宮的人疏散一空…不如先……取消計劃…
「不能。你說的我已想過了，但現在不能回頭，放棄今次機會，休想有第二次。而且，大軍遠在邊疆，大部分高手被困在少林，就算他們洞悉我們的計劃，已不能改變結局。」
「是的，主人說得對。」
「前面百里有一座萬尺高的山嶺，即使是一般高手也不能輕易攀過，更何況劉徹？我們最終會在那座山嶺將他截住。」
白耀祖和陸先生鼓足勁奔跑，身後有些鬼火漸漸落後
「快點。」
經陸先生一喝，大家都提起力氣趕上來，有一個鬼火不小心跌倒，想再站起來，但腳已經扭傷，又再跌倒在地。白耀祖瞥了他一眼，跟著伸手向後一指，以劍氣剌穿他的心臟。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繼續跑。陸先生望著白耀祖的背影，這個人冷酷無情，但卻富謀略和野心，如果不是看好他有機會取得天下，陸先生也不會甘心受他指使。
「只要你輔助我得天下，我便將荊楚分封給你。」
初初聽到這句說話，陸先生嚇了一跳，那時他還不知白耀祖的身分，還帶著只有幾歲的白雲，這個人似乎不是成大事的人；但一年後再遇，他已經成立了現在的組織，而且極具規模，陸先生才知道這個人有成功的機會。長途奔走令陸先生很累，但一想到將來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鬥志便源源不絕。
眼前有一個巨大的山嶺，彷彿將整個大地堵住。
「主人。」
一名鬼火指著山腰，有百多人在攀爬，當中一人爬得特別吃力
「很好，這處將會是劉徹的葬身地。」
「也是改朝換代的好地方。」
陸先生在旁加上一句，白耀祖難掩得意之情。
山嶺被白雪覆蓋，雪深至大腿，身後是陡峭的縣崖，武帝戴著斗笠蒙面，但仍冒出濃濃的霧氣，百多名禁衛擋在他身前，可能跑得太遠太急了，每個人都大口大口的喘氣，面上籠罩了一大團煙霧。
「你想我動手還是自己跳下去？」
白耀祖平靜地說，就像在問武帝想不想坐下休息一會。
「你們白家三代都對朝廷忠心耿耿，朝廷亦待你們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我？」
「這是你和白家的事，不是我的。白家的榮耀和富貴只歸白定一，與我無緣。我自小便比他更關心家族的事，而他只關心他的劍，但只因他是長子，我老子卻硬要將白家傳給他。」
「所以你便要奪取我的江山？」
「這不是奪取，是有能者居之。」
白耀祖微笑著說
「你的祖先也是由別人手上取得這個江山，我只是做同樣的事而己。」
「好了，問完，不用再扮了。」
石秀除下斗笠和寬大的外袍。
「皇上無論如何也要知道你為何要叛逆他，其實這種道理很簡單，任何人都可以猜到，但他硬是要問，真拿他沒辦法。」
石秀笑了笑
「終於可以交差了。」
白耀祖額上的青筋和雙眼的血絲暴現。
「劉徹在那裡。」
石秀微笑不語
「我問你劉徹在那裡。」
「說到底，他是當今天子，你直呼他的名字不好。」
「你想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很想我死了便再沒有人告訴你皇上在那裡？」
「你想怎樣。」
「稱呼皇上要有點禮貌。」
「…………皇 上 在 那 裡。」
石秀笑得很天真燦爛地說
「你忘了說請。」
「……………………………請 問 皇 上 在那裡。」
「你聽過一句說話沒有？」
跟著便停了
「那一句。」
白耀祖忍著氣問
「小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任何人都聽過，你說出來有甚麼意思。」
石秀笑著對他說
「皇上現在是小隱。」
白耀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皇…劉徹沒有離開過長安。」
「是的，我安排他住在伴竹居暫住，在一條小巷旁邊，不大起眼，可是卻住了當今第一的雕刻家何水，家居布置十分幽雅，皇上去到後也說大開眼界。他約了何水明天到宮裡替他設計幾件室內的擺設……你不想聽？」
看到白耀祖氣憤的樣子，石秀故意問
「我現在先殺了你，再回頭殺劉徹。」
「我看太遲了。」
石秀抬頭望一望天色。
「衛青將軍應該就快回到長安救駕了。」
白耀祖氣得渾身發抖，握劍的手青筋暴現。
「待我殺了劉徹，我一定找你算帳。」
說完便轉身離去。
「叫所有人回長安。」
陸先生發出一枚訊號彈，一支火箭竄長天空，跟著一聲巨響，整個天空佈滿紫煙。
石秀立刻撲向白耀祖，在空中彈出十多指劍氣，阻止他們前進，白耀祖停下轉身，一揮劍便將石秀的指勁削去，但他驚訝石秀指勁內蘊含的劍氣，竟然與流雲一模一樣。再剌出一劍，半空的石秀向後翻身，堪堪避過凌厲的劍氣，好像很狼狽地落在站得最前的禁衛身前。站定，白耀祖和鬼火已經走了。
石秀轉身，望著身後的禁衛
「皇上，可以走了。」
「我約了霍將軍在山後等你。」
武帝望著石秀
「我還以為和尚是不說謊的。」
「是的，我的確見過一些不說謊的和尚。」
武帝笑了
「再認真考慮來幫我。」
「是時候趕路了。」
武帝歎了口氣
「好，我們走。可惜山後的不是衛將軍。」
「為甚麼？」
「霍將軍比較仁慈，白耀祖遇上他，死的人會比較少。」
剛轉身離去，武帝又轉過頭問
「真的有伴竹居和何水？」
「有。」
「他的雕刻真的這麼好？」
「比我說的更好。」
「這個人住在那裡？」
「在四川。」
「改天帶我去見見他好嗎？」
「好的。」
歸家
戰役終於完結了，雖然有近萬的鬼火逃脫，但對各派來說，戰役已經完了。所有門派紛紛離開，無論他們來的目的是甚麼，但除了死亡，他們得到的似乎不多，特別是想藉此挑戰少林領導地位的門派；當少林只用千多人，便殲滅了二萬多鬼火，大家都知道未來五十年仍然是少林的天下。
「不要再讓少林有這樣的表演機會。」
這是各大派私底下達成的共識。
第二天，龍組，大刀族和少林寺出發往長安。白耀祖雖然失敗了，但他和五千多鬼火逃脫，加上由少林回去的萬多鬼火，仍然是很大的內患，軍隊在國內不方便對付他們，所以要用朝廷和武林的高手追擊他們。
臨行前，他們來到馬風為鄧六搭造的小木屋。鄧六只是虛弱地望了他們一眼，而馬風一直沒有說話。大家只逗留了一會便離開，鄧六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但各人仍然難過。
「馬風，我向皇上交代一些事後，便會立刻回來，你的師父已經沒有事了，不要太難過。」
白定一待眾人走遠，平靜地向馬風說。
沒有人與白雲說過一句話，大家都認為白雲不願意與打敗自己父親的人接觸；但白雲認為他們視自己為外人，甚至仍然當自己是敵人。
白雲看著馬風，這三天以來，馬風沒有睡過，吃得很少，一直守在鄧六的床邊。
鄧六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畢竟老了，那一刀令他的身體崩潰，幾乎喪命。馬風不敢離開床邊，他怕回來的時候，鄧六已經不在。他發覺，自己有的原來已經豐足，得到太多，忘記了人生最終會失去。看著床上的師父，即使不是現在，他意識到鄧六始終會離開自己。所以他不敢走開，沒有看任何人一眼，沒有跟誰說過一句話，終日哀愁地伴著鄧六。
看著馬風與鄧六，白雲發覺自己只是一個陌生人，如果有一天馬風離開了，自己還剩下甚麼？自己畢竟是父親安插在這裡的間諜，鄧六一早已經知道，所有人都可能知道，只是他們沒有表現出來而己。如果有一天馬風知道了，他會厭棄自己嗎？
馬風扭乾了毛巾，輕輕敷在鄧六的額上，然後慢慢撫順鄧六蒼白凌亂的頭髮。除了在島上抱著自己痛哭外，馬風未曾如此溫柔。於是她想起了父親，畢竟他才是自己的親人。前一天晚上，父親還特地派鬼火告訴自己，一切已經完了，他已是個一無所有的人，惟一的心願，是看到自己的女兒。
「馬風。」
白雲輕輕的叫，但馬風聽不到，他只是憂心的注視著鄧六。白雲好像見到他們有一條牢不可破的連繫，沒有自己加入的餘地。
「馬風。」
白雲一邊後退一邊細聲的叫。
如果你在意我，便會聽到我在叫你。
「馬風。」
白雲一邊後退一邊細聲的叫喚馬風。
如果你在我意我，你便會……一行淚落了下來。
白雲望著馬風和鄧六，很久，然後轉身走進黑夜。
人總要歸家，但家是甚麼？一處地方，一塊瓦片，一個人，一聲笑一顆淚，還是一個概念？
白雲在茫茫的大地獨自走著，她不知道想去那裡。她想起在島上抱著自己的馬風，但他嬲惱眼中只有鄧六的馬風，然後在腦海中幻想最終會離棄自己的馬風。
沿途好像有一些風雨，但白雲沒有理會，只是不斷的走。她不去思想，不看身邊的一切，因為怕失去歸家的勇氣。人絕望有時是因為環境，有時是因為自己，當你找到一個恰當的下墮點，你便可以讓自己沉淪：可能是一句冷言冷語，一個惡毒的眼神，冷漠的態度，或許甚麼都不是；但人會扭曲現實，創造出比現實更嚴重的傷害，最後弄垮自己。
終於到達火山。望著濃濃的黑煙，以及在黑暗中隱約的暗紅色岩漿，白雲忽然有種噁心的感覺，想起了海邊。藍藍的空氣和海，還有應承過陪著自己的馬風。
面對冒升上來的熱力，白雲醒了。這是她熟悉的地方，自己曾視這裡為家，以往在這裡從容自在，但現在好像看到更多真相：四周只有昏暗絕望的顏色，令人窒息的空氣。想離開這裡。不小心踩上一堆鬆軟的碎石，腳面被一顆尖石札破。
「離家太久，連路也走不穩了？」
「爹。」
「我們失敗了，全個組織只剩下一萬多人。」
「………
「幸而你已取得他們的信任，特別是馬風，所以我們仍然有逆轉的機會。」
「爹……你的野心太大了，成功的機會…太微了。」
白耀祖微笑。過了一會才說
「這是成王敗冦的世界，沒有人是天生的王者，亦沒有永遠的失敗者，爹只是做想做的事，難道走自己的路是錯的嗎？」
「但你沒有必要殺錢家的婦孺，而且你會連累伯父…
「伯父？」
白耀祖的笑容消失了，轉眼又回到臉上。
「如果不能從他們身上套取足夠的情報，我們便要犧牲許多人。你同情錢家，難道就忘了可憐我們的人？」
「至於你的…伯父，他只是一個軟弱無能的人，他根本缺乏做王侯後裔的氣魄，白家的爵位應該由我繼承。不過我現在的選擇更適合我，要我一生只做王爺，可能會令我抱撼。」
「但，我不想許多無辜的人因此受累。」
「做大事便一定會有痛苦，這是難免的。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在人生的演出中擔當主角，其他人只能用他們的生命為我佈置舞台，當你有一天與我一起站在頂峰，便會明白他們的犧牲是應該的。」
「爹。」
白雲後退一步。
「沒有人是應該犧牲的，我不會幫你的。」
白耀祖不再笑了。
「白雲，你和我已經沒有選擇了，成王敗冦，如果現在不孤注一擲，我便要亡命天涯，而你亦會受盡世人卑視。你想一想，馬風現在還年輕，許多事情還未想通，但將來他要更上層樓的時候，還會要你嗎？一個叛國賊的女兒？
「……我已經預了有這樣的結局，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幫你的，他將來怎樣對我是他的自由，但我不會負他的。」
白雲來不及避開，白耀祖的手已搭著白雲的肩
「無論你同意與否，計劃已經開始了。」
白耀祖的微笑又回到臉上
「劉徹遲些一定會召見你們，到時你便有機會與馬風鄧六剌殺他。」
「馬風和鄧伯伯不會幫你的。」
「當然，他們當然不會幫我，所以我已經派人去殺他們，然後易容成他們的模樣。」
白雲一掌撥開白耀祖，閃過他衝下山，剛走了兩步便被白耀祖擋住。
「你一點也不像我。」
白耀祖歎了一口氣
「你起碼可以假裝順從我，然後再伺機向他們通風報訊，不是更好嗎。」
白耀祖跟著拔劍，白雲剛想拔劍的右手便被斬了下來。白雲忍痛向後翻，一著地便見到白耀祖，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她不相信這個人曾經與自己相處了十八年，但現在卻好像對他一無所知，然後小腹便連中三劍。
「原本你有機會與我共享榮華富貴，現在是你叛逆我在先，不要怪我。」
跟著一掌將白雲擊落火山。
不斷下墮。想起了馬風，相起他抱著自己痛哭的模樣，想起了他的粗糙和真心；想起了鄧六，這個好心腸的老人家；想起了白興邦，這個與自己無關，但命運又有點相似的人。眼前只有火，四周在燃燒，很快，一切將會消失。白雲記起陸先生說過，有很多人掉進火山燒死，但不會痛苦的，因為太熱，人很快便會失去意識，身體亦很快融掉。白雲感到自己開始融化，視覺和意識已經模糊，淚水湧出，然後蒸發，但孤獨地死始終太痛……
心愛的人
四周只有風聲，蟲聲像天上的繁星，鄧六突然睜大眼，他感覺到十里外有許多高手奔近。
「有很多人。」
馬風想拔出長歌。
「不要。」
鄧六虛弱地搭著馬風的手
「他們的人太多，我們要走。」
「但你的身體太虛弱了，不能長途奔波。」
「我撐得住，不可以坐著等死。你揹我，趁他們未來，現在就要走。」
鄧六想坐起來，但全身乏力顫抖，只能微微升起數寸。馬風連忙扶起他，感到一陣心酸，鄧六瘦得剩下不多的皮肉，整個人好像沒有了重量，根本不需要用力，便可以將他整個提起。
「風，白雲呢？」
「………不知道，或許跟其他人走了。」
鄧六覺得有點不妥，但現在不方便多說，所以沒有再問。
馬風揹了鄧六，再將空和長歌緊緊綁在胸前。
馬風拼命跑，走平路一定會被發現，但他不敢走崎嶇的山路，怕鄧六受不了。
「馬風。」
「師父。」
馬風有點擔心地回應
「你背上的毛很札人。」
兩師徒笑了起來。馬風忽然覺得，鄧六偉大的地方，是他仍然是一個平凡的人。在馬風眼中，鄧六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家，一個花農，一個很好的師父。有些人偉大，是因為他懂得偉大，正如有一些人好，是他們在你面前做得很好；然而，偉大的人並不必每一刻都偉大，正如一個人不可能每一刻都是一個好人。
微風吹來海水的味道，還有隱約的浪聲。
「很漂亮。」
鄧六望著天上說。星星像無數等待收割的金黃色麥穗，流星不斷閃逝，但馬風不喜歡，他覺得星象隱喻了死亡。低頭繼續奔馳。為了不留下足印，並且盡量跑得平穩，馬風只是輕輕點過草尖，像滑過綠色的水面。
「馬風。」
「師父。」
「這裡的草很厚。」
「是的，師父，我會小心，不留下腳印。」
「馬風，踩在草地上。」
「……會留下足印的…
「我想聽聽青草的聲音。」
散去真氣，馬風雙腳跑在草上，發出輕柔而清脆的聲音，踩出淡淡的草香。
「真舒服，這種聲音和氣味。」
馬風也覺得踩在厚厚的草上很舒服，平日踏過無數的草地，但總是來去匆匆，從沒有細心感受過。
「很…………是嗎
「師父，你說甚麼？」
「………很舒服 是 嗎。」
鄧六的聲音變得很虛弱，要很用力才將簡單的幾個字說清楚。
「師父。」
沒有回應，鄧六仍有意識，但連回答的氣力也沒有了。
長安的燈火像一小點燭光在前面愰動。一定要盡快到長安，到了那裡師父便可以休息。
沒有了風聲，馬風只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以及鄧六微弱而斷續的呼吸。馬風拼命地奔跑，他感到鄧六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跑，拼命的跑，他想將鄧六的生命追回來，縱使他知道鄧六終有離去的一天；雖然只是相處了短短的八年，但鄧六為他建立了家的感覺，讓他的人生不再飄泊。不能讓他死去，跑，一定要盡快跑去長安，到那裡找一家客棧，管他叫雲來還是悅來，但要有一張軟軟的床，然後生一盆火，用暖水替師父抹去身上的塵土，然後大夫便會來到替師父把脈，一切都會回復過來……………
但馬風停了下來，風聲蟲鳴，長安的燈火仍然在遙遠的遠方，但眼前卻有十二條分岔路。四周有無數的高山峻嶺，只要選錯一條，便會走入不能回頭的深山。馬風在森林長大，有天生尋路的直覺，但現在只有一次機會，錯了鄧六便……怎麼辦，馬風害怕得不敢選擇，他感到鄧六的生命在手中，溫暖而具重量。他不敢選擇。
哭了，馬風站在十二條岔路前放聲大哭，小時候在森林中無助而害怕的感覺再度湧上。世界崩潰了，十二條岔路，馬風茫然地望著十二條岔路，哭得像個小孩。
「迷路了？」
馬風回頭，鄧六精神飽滿地看著他。
「告訴我，」
鄧六輕輕將馬風的臉轉向十二條岔路
「那一條路才是你要走的。」
深深吸一口氣，凝望了三秒，然後指著右方的一條小路。
「這條。」
「去。」
比一陣風更快，馬風已跑在小路上。
「跑快點，馬風，跑快點，選擇了便要有信心，快點。」
「馬風，你一定要跑下去，就像這樣，每個偉大的刀客都是這樣跑出來的。」
提一口氣，馬風幻想自己是草原上奔馳的野馬，但一行淚又再度滑下。
「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一生最自豪的是甚麼？」
「沒有，師父。」
馬風大哭著說
「三樣。馬風，我最自豪有一個偉大的師父，一個天下無雙的對手，還有一個了不起的徒弟。」
馬風一邊聽一邊拼命點頭，但淚眼模糊。
「馬風，我很喜歡你。」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風聲在耳邊瘋狂響起，馬風一邊大哭一邊奔跑。這一天，馬風失去了兩個心愛的人。很多年後回想，馬風仍然感到這刻的痛苦。所以他時常對兒女說，要努力去愛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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