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破陣子
１）“黑白豹”會死而復活？
邢育林居然被我殺死？
“黑白豹”已經死了，那麽假扮他的人一定是懷著不可告人的陰謀，也許這人就是想殺我的人。也許是那個用短劍的蒙面人？
從金穀山莊走出來，我來到幸運樓。
２）幸運樓是洛陽城最大賭坊，主人大賭後寂寞玫瑰也和我挺熟悉，我已好久沒去她那裏了。
我也是個好賭之徒，因爲我濫賭，我曾被賭徒們封了個綽號“大賭龍”。
幸運樓的主人寂寞玫瑰一點也不像玫瑰，她腦滿腸肥，身體發胖得臃腫，她那笨拙不堪的化妝和華貴豪綽的衣飾相映成趣，使她顯得俗不可耐。她常常滿臉憂鬱卻又咧開大嘴對我說她是與愛情最無緣份的女人，她的確是一個渴望擁有轟轟烈烈的愛情的女人，儘管她長得不美。
死去的零點曾經對我說過：“愛情應該與美醜沒有關係，它只與天真，虔誠和無知有關係，你越天真虔誠無知，你的愛情可能越美麗。”
寂寞玫瑰是不是有一顆天真虔誠無知的心呢？
記憶中，她並不少男人，因爲她有錢，她身邊往往是高大威猛的悍男或者英俊瀟灑的小生。
她曾經不只一次說出價一萬兩銀子要我伴她一宵，我都拒絕了，我不是討厭她的長相，而是討厭爲錢和她上床，也許我這個殺手還有一點赤裸裸的自尊吧。
寂寞玫瑰已經三十歲了，三十歲的女人會有怎麽樣的情懷？
３）這一次我見到寂寞玫瑰，禁不住大吃一驚。
因爲她完全變了！
她不是變得漂亮苗條，而是變得樸實了。
寂寞玫瑰已經完全沒有了濃裝豔抹，她衣著居然土裏土氣，臉也沒有施上一點脂粉，
她整個人顯得溫順柔和，沒有絲毫暴戾之氣。
是什麽改變了她？
難道是她常說的愛情？
“愛情來臨了，我就會變得美麗。”
這是寂寞玫瑰的話。
也許愛上一個人，她會改變自身。
４）“大賭龍，你好久沒有來這裏了，你可還欠我三萬三千兩銀子的賭債。喂，瞪著我幹什麽？不認得我了，我是不是很美？”
寂寞玫瑰劈頭就向我說。她笑容可掬，仿佛有很大的歡樂。
“是不是我的眼睛有毛病了，你是不是寂寞玫瑰？”我故意瞪大眼睛看著她，聳著雙肩說。
“我不是寂寞玫瑰，誰是呀？我知道我是變了，變得肥鳥依人？”
肥鳥依人？我還是瞪著她。
“這是愛情的滋潤，啊，愛情的力量真偉大。”這‘依人肥鳥’雙手放在碩然的胸前，動情地說。她臉上也飛起一絲紅暈，她看上去還真豔嬌如花。
“依人肥鳥”爲什麽不可能有愛情呢？
“那恭喜你了，是那一位獵手，令你如此肥鳥依人呢？”我故意肅著臉說。
“他當然是我眼中的英雄男子漢，一木，快上來！”寂寞玫瑰歡聲地向樓下的賭檔嚷。
５）我想不到林一木是一個跛腳的漢子，他和我年紀相差無幾，頭大如鬥，身子結實如鐵。
林一木的臉很堅毅，像他這樣的人，從小一定有過不少屈辱。他並沒有自卑，相反顯得更堅強。他整個人確實極富男兒氣概，儘管他是跛腿的。
林一木親昵地和寂寞玫瑰笑了一笑，然後望著我說：“你是大賭龍，我聽樓下的賭徒提起你，你，你是殺手之冠！”
知道我是殺手之冠的人並不多。正如江湖人所說：“殺手是神秘的魔鬼。”的確，每一個殺手都會蒙上神秘的面紗，活在旁人不知道的陰影裏。
我說：“你怎麽知道我是殺手之冠？”
６）林一木鎮定地說：“因爲有人曾要我去殺你，他畫了你的畫像，你一走進幸運樓我就覺得你像畫中人。”
“你真的是名震江湖的殺手之冠？”寂寞玫瑰也瞪大眼睛。
“不錯。”我坦然地說。“林一木你也是殺手？魔殺林一木？”
“是的，以前我是俞天白的，但我現在已上岸了，我想和寂寞玫瑰結婚，過些平淡的日子。”林一木沈著地說。“那人找我時，出二萬兩銀子買你的命，可惜我沒心情殺人了。”
“是什麽人？”我說
“一個女人，獨眼，身材高大，不過蒙著臉，聲音很粗魯。這個女人我現在懷疑是易容的。”林一木說。
“既然你沒接下生意，爲什麽她會給你看我的畫像？”我說。
“因爲我的兄弟接下，他叫黑白豹。”林一木說，“他只拿了二十兩銀子，因爲他只需要二十兩銀子買‘流霞’來喝。”
我的心一怔，還是鎮定地說：“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爲黑白豹不是你的對手，我不想他死。他畢竟是我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我並不是輕視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心情確實不適合殺你，他之所以接上這樁生意，是因爲……”林一木頓住不說了。
“因爲他與妻子鬧彆扭？”
我掠過花如夢與她兒子臨死之前的情景，他們像一對情侶，而不像母子倆。
“你怎麽知道？”林一木瞪大眼睛。
“你認識黑白豹的妻子？”我說
“當然認識，她叫‘魔鞭’。每一個人應該有他的隱私，我不知道他與妻子發生了什麽，但他確實爲妻子而酗酒，每天至少要喝上三十瓶‘流霞’。”
“三十瓶‘流霞’，確實不少，他現在怎麽樣？”我鎮定地說。
“他昨天還在這裏大賭一場，我還以爲他真的死在你的刀下。”林一木說。
“你確認昨天那個人是黑白豹？”
“當然是，你爲什麽這樣問？林一木說。
“因爲前幾天早上，有一個叫黑白豹的人拿著一柄黑劍來殺我，我親眼看見他死了。”
“不可能！昨天他還恭喜我呢。而且他還說，他想去西域！”寂寞玫瑰這時也說。
“殺你的人鼻音很重，從眉心到鼻端有一條血紅的劍痕，臉很黑，劍是黑的，人是穿白色衣服？”林一木急促地說。
“不錯，他的劍法十分厲害，我並沒有殺掉黑白豹，當時我點住了他的穴道，他卻被人從後面用強弩射了一支青幽幽的長劍而死，劍柄刻著‘俞天白’三個字。”我說。
“俞天白又怎麽會殺黑白豹呢？”林一木說。
“我這次來這裏，就是想查清昨天那個黑白豹在這裏幹什麽？”我說。
“黑白豹只在這裏賭錢，還跟我們說了一陣笑，卻沒有喝酒，對了，還殺了金何在旗下的石三郎。後來他又說想去西域。他真的是黑白豹呀，我不會認錯。”林一木說。
"但是你當時並沒有想到會有人假扮黑白豹，而且你也絕對沒有想到有人這麽大膽。對不對？你看我的聲音像不像黑白豹的聲音？”
我裝作黑白豹聲音說：“其實詐容的高手都能做到這一點，化裝成另一個人並不成問題。”
“那你認爲那個假扮黑白豹的人昨天出現在‘幸運樓’，目的何在？”林一木說。
“也許他想殺俞天白，因爲要接近俞天白，就必須讓俞天白相信他是黑白豹，而你是黑白豹的最好的兄弟，如果連你林一木都不懷疑他是黑白豹，那麽俞天白更不會懷疑。”我盯著林一木說。
“俞天白……”
林一木突然淩空彈起，一腿踢向他身後的窗戶，那扇子緊閉的窗戶砰然碎裂。
７）木屑紛飛，一個人穿窗而入。那人凜凜而立，竟是“星爺”金放星。
林一木喝道：“金放星，你來幹什麽？”
金放星哈哈一笑，睜著一隻咄咄逼人的獨眼說：“林一木，你知道俞天白已經死了嗎？”
林一木不禁一怔，說：“殺他的人是你？”
我感到金放星充滿了殺氣。
金放星說：“不是，是金何在。”
林一木說：“在幸運樓假扮黑白豹的人是金何在？”
金放星說：“不是他，也不是我。而是一個比魔鬼更可怕的人！殺黑白豹的也是這個人。”
林一木說：“到底是誰？”
金放星說：“你沒有必要知道，因爲你快要死掉了。哼，還是到陰間問一下黑白豹吧。”
“我聽說你金放星狂妄自大，一直想稱霸江湖。”林一木說。“你知道我已退出江湖，脫離俞天白幫會。”
金放星說：“我知道，不過，高五朝命令我殺你，我不得不執行！”
“你什麽時候投靠了高五朝？”林一木說。“金何在對你一向不薄，你不也是曾說過誓死追隨金何在嗎！”。
金放星說：“少說廢話了！仇武，我們一齊殺了他們！”
寂寞玫瑰說：“大賭龍，你也來殺我？剛才你說什麽假的黑白豹全是廢話，原來你是想出奇不意殺林一木和我！”
我連忙說：“寂寞玫瑰，你誤會了！”
８）“仇武，殺了他們。何必跟他們囉嗦！”
金放星手中掣出一個流星錘，撲向了林一木。
那金黃的流星錘小巧玲瓏，化作一道急迅的流星，淩厲無比。
林一木右腿一掃，踢出一張檀木桌。他的人也竄了上去。
流星錘卻閃過那張檀木桌，奔向猛竄上來的林一木頭部。
林一木擰身一折，手中早掣出腰刀。
刀是彎刀，如一輪黃瑩瑩的彎月。
彎刀卷著銳不可擋的勁風，劈向金放星左腰脅。
金放星拔身一跳，淩空一抖流星錘。
那流星錘突然射出了兩顆更小的流星錘，一左一右擊向了林一木頭部。
林一木疾退，已是遲了。
怦怦！那兩個小錘打中兩柄劍上。
劍是寂寞玫瑰的劍，她飛身撲救林一木。寂寞玫瑰使的是雙劍。
金放星一抖索鏈，那兩顆小小的流星錘又沒入了流星錘當中。
“仇武，還不幫手！”
他淩空喊著，流星錘卻劃著奇迅的光圈，激蕩如潮地湧向寂寞玫瑰和林一木。
寂寞玫瑰和林一木被逼得連連後退。
９）“住手”
我拔出刀鞘，一刀劈向金放星的後身。
金放星像早有防備，猛地一閃，立著身說：“仇武，難道你想背叛高五朝？”
我說：“林一木已退出江湖，何必殺他！”
金放星說：“我只是聽命高五朝！”
“仇武，多謝你的好意。”
林一木說罷，整個人旋轉如輪，但見刀光人影混爲一體，沖向金入星頭部。
寂寞玫瑰雙劍如電，飛刺向金入星下腹。
金放星身子一沈，流星錘直奔向那旋轉如輪的林一木。流星錘不只氣勢氣逼人，其中還射出了一網藍芒。
同時，數道藍芒從金放星左手中射向寂寞玫瑰，有的曲射有的折射，有的直射，無形中織就“必殺”之網。
寂寞玫瑰眼見就斃命于那張“必殺”之網！
我縱了過去，淩空幻刀，那張藍網便黯然而滅。
金放星說：“仇武，你真的吃裏扒外？”
我說：“俞天白既然已經死了，又何必殺他們！”
“斬草除根！”
金放星說罷，流星錘又呼地直擊向寂寞玫瑰。
他在袖中飛出數道藍芒，射向林一木。
他想先殺寂寞玫瑰？
林一木將彎刀一晃，那幾道藍芒居然射向金放星。
金放星大吃一驚，收錘去閃，但已遲了，幾道藍芒已經射入了他的左腿，他身子禁不住趔趄了一下。
林一木乘勢飛身劈刀，刀如閃電，又快又凶。
金放星的頭顱眼見不保。
我飛身一撲，搶在金放星的前面，一刀擋住了林一木淩厲的飛殺！
然而，我大驚！
我只覺腦後生風，忙將刀往後一撩，同時將身子向旁飛掠。
蓬！我身子禁不住一撼，向前飛跌在地。
幸虧我閃得快，否則這一錘不是擊在我的刀上，而是擊在我的後腦上，我豈不是一命嗚呼？
數十道藍芒又襲向跌在地上的我。
金放星獨眼凶猙，欲殺我而後快。
我連忙出刀揮擋。
藍芒紛紛墜下。
金放星露出詭笑。
１０）“爲什麽要殺我？”
我左手捂著胸脯，痛苦地說。
金放星得意洋洋地說：“你有沒有聽人說過‘要殺五朝，先除仇武’，只要殺了你仇武，我對付高五朝就容易多了。”
我說：“你投靠高五朝是假的！”
“我目的是誘惑你去殺金何在，到時候我們再設計殺你。金何在是我的親生父親，我怎麽會背叛他！”
“你是金何在的私生兒子？”林一木說。
“不錯。他殺死了暗器王，也是爲了我！”金放星說。
“原來金何在和暗器王金摘星的老婆私通，才生下你這麽一個雜種！”我說。
“可惜你仇武會死在我的手上。你中了我的劇毒暗器，只要一使勁，就全身劇痛，毒氣攻心，不過半個時辰，你就會化作一攤臭水。”金放星說。“我最厲害的暗器殺著還沒有使出呢，仇武，你等著死吧！不要用內勁支撐了！”
寂寞玫瑰滿臉泛著藍紫色，顯然毒氣攻心了。
林一木雖然沒中暗器，也臉露焦急之色，他說：“快把解藥拿出來！”
“除非你從我懷裏拿出來，可惜你林一木不是我的對手！”金放星得意忘形地說。“我怕的是仇武。我剛才不過故意讓你。”
“你太聰明了！”
我猛地撲了出去，一刀幻出。
血光一幻，仿佛幻出了一池春夢。
金放星睜大了眼睛，嘴巴蠕動了一下，卻來不及擠出一個字。
血飛濺。
我的刀鋒已經從他的咽喉穿過。
“我根本就沒有中你的暗器，我在詐你！你最厲害的暗器招數無法使出。”
我從他的懷中掏出解藥，抛給了寂寞玫瑰。
我抽出了刀，金放星的屍體砰的倒了下去，那只獨眼還瞪著。
“你這個死獨眼鬼！”
吃瞭解藥的寂寞玫瑰走了過來，朝金放星的頭狠勁一踢。
金放星那只瞎了的右眼呼的射出幾道藍芒，寂寞玫瑰連忙一閃，幸好那幾道藍芒是寂寞玫瑰腳力彈出的，並不迅猛。
好陰險的金放星，如果讓他使出這一招，真是出奇不意，殺人無形。
１１）“不愧是‘殺手之冠’，剛才那一刀我也無法看得清楚。”林一木走了過來說：“我曾經妒忌過你，你仇武居然比我‘魔殺’的聲名還響，現在想來真傻。”
“其實你也不錯，金放星說沒有假扮黑白豹，那又是誰呢？”我說。
“會不會是金何在？”林一木說。
“很可能。”我說，“俞天白真的會死在金何在的手上？”
“其實俞天白早就患了不治之症，身體日趨衰弱，殺他並不困難！其實我對他並沒有好感。”林一木說。
“我對高五朝也沒有好感。”我說。“你退出江湖，有什麽打算？”
林一木說：“我想和寂寞玫瑰一起回鄉下。”
寂寞玫瑰說：“仇武，謝謝你不救了我一命。你欠我的三萬三兩銀子，我不用你還了，就算你給我們婚禮賀金吧。我知道以後的日子需要我和林一木彼此好好努力，但我們會盡力地面對。對不對，林一木。”
林一木只是緊摟著寂寞玫瑰的又肩，沈沈地點了點頭。
我感到一陣激動，我真的很羡慕他們。
我的腦子裏掠過燕飛紅的面孔，如果我與她選擇回鄉下，又如何呢？
人生不過是選擇，我真的要如此庸混下去嗎？
但想到現在被人追殺，我又黯然了。我還有選擇嗎？
難道想殺我的人只是金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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