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賀聖朝
１）十年磨一劍，
霜刃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
誰有不平事？
數盞昏暗的油燈映著一首題在牢壁上的詩，那字迹已是很模糊，不知是誰題上去的。
吳過戴著亮厲的手鐐和勁枷，他還是穿著一身潔白的衣袍，他的臉有點憔悴，但還是掩飾不了眉宇間的凜然正氣。
他站如松，目視著我們的進來。
在這裏看守他的只有兩名獄卒，他們涎著猥縮，看來也是一般的官差，不像武林高手。
這獄中並沒有設下森然的戒守。
２）邢心亂挂著微笑說：“吳過，有三個想當你爲朋友的人來這裏劫獄，您想不想越獄呀？”
吳過瞪了我一會兒，說：“是你，仇武，你來幹什麽？誰當你是朋友？”
“我……”
不知怎麽的，我感覺到我的心一陣痙顫。
“吳過，你們倆個長得這麽相像，說不定彼此是兄弟呢。”邢心亂說。
“我吳過沒有這樣的兄弟！”吳過說。
“喂，咱們是來救你的，別把好心當……”寂寞玫瑰大聲說。
“吳大人，我知道我仇武不配當你的朋友，更不配當你的兄弟，但是朝延對你如此不義，你何必……”我卻說不下去了。
“吳大人可是期待著‘雨過天晴’呀。”邢心亂輕描淡寫地說。
“皇上英明神武，自然會還我清白，我吳過堂堂朝廷命官，豈可和你們同流合污，你們的好心，吳某心領了，你們走吧。”吳過朗聲說。
邢心亂雙手一攤，悠然說：“我都忠告過你們，你們是劫不走他的，畢竟官是官，賊是賊，那有官賊同坐一條船呢。更何況吳大人坐的是正氣之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念，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像吳大人這樣的人，就是到了黃河，心也不會死掉。可惜，吳過，這一次你卻會死掉！”
“你明知道他是無辜的，被人陷害的，爲什麽不爲他洗脫罪名，你邢心亂不也是當今皇上的大紅人嗎？”我不由說。
“因爲我也無能爲力！否則我也會被人參上一本，我就會有像吳大人一樣的下場，你懂嗎？十幾位皇親國戚文武高官對吳大人的貪贓枉法濫殺無辜勾結亂黨意圖謀反……唉，我只是一個盡忠皇上聽信於皇命的人。”邢心亂含著笑說。
“看來，你過得並不舒適！”我說。
“世上哪能有真正的舒適？也許你仇武過得比我還舒適。可惜我是代表王法和權威的，而你仇武，只不過是一個臭名昭著的殺手，一個被官府四處緝拿的罪犯，這才是真正的現實，你明白嗎？”邢心亂依然微笑說。
“我明白，但我還是願意做我，而不願意做你，儘管錦衣衛總管很體面很風光。”我說。
“我也情願做我的大賭後！林一木，你可不要當官啊。”寂寞玫瑰這時說。
“我那有資格當官呢。你沒有聽江湖人說做官的都是聽話的孩子，越是大官越最聽話。我天生就不是聽話的孩子。”林一木說。
“所以這世界才有所謂的官與賊嗎！可惜，現在吳大人也成了賊，而且還是一個大賊。唉。可惜，太可惜了！”邢心亂說。
“像你這樣做官，做人又有什麽意義？大丈夫生當人傑，死爲鬼雄！我本來敬重你邢心亂是一條漢子，可惜你太令我失望了。”吳過凜然說。
邢心亂笑著說：“只有像我這樣的人，才能做官做得體面又長穩，像你吳過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做官，因爲你吳過根本就不懂得官道。官道比江湖路更難走呀！唉，雖然我很欣賞你，很敬重你，可我不能成爲像你吳過這樣的官！還記得洛陽啓明大街上那個蒙面人嗎？他就是我。我很可笑吧？”
３）我想不到那天對吳過和我說話的蒙面人居然是邢心亂，他還罵了朱元璋和錦衣衛呢！他爲什麽要這樣做？這人真是不可思議！
“原來是你……邢心亂，我多謝你的一番好意，大丈夫視死如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吳過決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可是你這樣死了，值得嗎？”寂寞玫瑰說。
“何必……”林一木卻說不下去。
我更啞口無言，只能眼睜睜望著凜然而立的吳過。
“三軍可奪勇，丈夫不可奪志。吳大人志向不凡呀！仇武。你現在應該明白什麽叫多管閒事。仇武，你不應該來。”邢心亂說。
“看來我確實不該來，不過，我絕不後悔這一來！”我說。
“仇武，如果你真的想當吳過是你的朋友，或者真想爲他做一點事，我可以成全你。他的家鄉在江南鎮江。你應該明白，一旦他的罪名成立，就會誅連九族。你可以去那裏救他那個貌美如花又賢淑無比的妻子白雪晴和他妹妹吳春花。”邢心亂說。
“你爲什麽不去做？”我脫口而出。
“爲什麽？你不應該說這樣的廢話，我欣賞吳過，就像我欣賞你一樣，可惜他不是我的朋友，你明白嗎？”邢心亂說。
“我明白，因爲你的心再也沒有‘朋友’這兩個字。”我說。
“你說得不錯，我的心確實已再沒有‘朋友’這兩個字。因爲能登上錦衣衛總管這個官座的人，‘朋友’這兩個字是多餘的，也正因爲我沒有朋友，我才能穩坐這官座。如果我邢心亂現年二十歲，你可能是我的朋友。可惜華年流水，青春易逝，歲月無情啊。”
“不是歲月無情，而是你青春的心已死了！”我注視著邢心亂說。
“是啊，我青春的心確死了！仇武，別令我失望，我可希望你能去江南鎮江！”邢心亂說。
“我一定會去的！”我說。
４）“好了，你們三位，應該走了！”邢心亂揚了一個請的手勢。
“慢著，仇武……”吳過突然說。
我盯著吳過，他想幹什麽？
“如果你會去救我的妻子白雪晴，我希望你將這塊玉交給她，你一定勸她活下去。”
吳過雙眼閃著滿腔的熱忱，將一塊心形的紅玉遞給我。
我的心禁不住激動地跳了起來，我緊攥著那塊玉，卻說：“爲什麽你不去呢？如果你真的愛她，你就能應該自己去。”
吳過卻沈默了，雙眼艱澀地微垂了下去。
邢心亂說：“因爲他是吳過，他已別無選擇了，很可惜呀，明知錯了下去還錯，這才叫忠臣，忠愛難以兩全呀，自古忠臣癡心錯，仇武，你是聰明人，你應該明白。”
吳過卻轉過身去了，望著那道題在灰白牆上的詩，我看到他雙肩在微微顫動。我想，他一定在竭力抑制自己，他一定很深愛他的妻子。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塊玉交給你的妻子，龍大人，你多保重。”
我望著他那高大的背影，抱拳說。
寂寞玫瑰卻流下了一行眼淚，女人畢竟女人，她抑制不住自己。
林一木堅毅地摟著寂寞玫瑰的腰說：“仇武，我們走吧。”
“是呀，三位，還是請吧，這裏也不是兒女情長的地方。”邢心亂說。
“走就走，你看看我幹什麽，沒見過大美人流眼淚，你奶奶的無情無義無朋友的邢心亂，一輩子也沒女人爲你流眼淚。”寂寞玫瑰豁開大嘴巴，吼向邢心亂。
邢心亂依然保留著微笑說：“你這大美人說得不錯，這確實是我的不幸，沒有吳過這麽幸運。不管怎麽樣，三位畢竟還不是囚犯，請吧。仇武，看來你應該要找真正想殺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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