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香港小說網】主頁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未經作者授權•請勿擅自轉載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張華的短篇小說

作者 : 張華

縴 夫

 

遊船從宜昌市逆江而上,經三斗坪慢慢的迎著那喘急而下的江水,過了牛肝馬肺峽、兵書寶劍峽,中午前便到達了屈原的故里「秭歸」縣,船上的導遊小姐小羽說午飯後我們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旅客們可停留兩個小時到岸上去透透氣,也可參觀一下先賢屈原故居,或是再聘小船到香河上游的昭君故里參觀。

我和阿雪坐在遊船二樓的椅上享受著初秋的陽光,細意欣賞這條被稱為「華夏子孫的母親河」的雄偉山河景物,心胸不禁大暢。

那個女導遊小羽紅噗噗的臉顯得很興奮:「我們今天有個特別的項目,高橋河的旅遊當局剛好成立了一個縴夫隊,讓三峽的遊客們親身感受古時長江河道旅客的獨特古風。」

船上其中一個年青人好奇問:「甚麼是『縴夫隊』?」

小羽聽了笑得燦爛:「喲!您不知道嗎?」

船上本來有一個不停播著音樂的設備的,小羽很嫵媚的笑著走了到駕駛室,跟那個船長低聲說了幾句話。船上眾人正在狐疑之間又見小羽那跳躍的步伐:「各位,請留心聽了!」

話聲剛落,廣播聲忽起,一股節奏輕鬆明快的音樂聲響起,一把雄亮豪邁的男聲在「哼哼、哈哈」的和唱聲中高歌: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恩恩愛愛縴繩盪悠悠...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恩恩愛愛縴繩盪悠悠...

然後是一把嬌柔的女中音高唱:

小妹妹我坐船頭,哥哥你在岸上走...

我倆的情,我倆的愛,在縴繩上盪悠悠...盪悠悠...

你一步一叩首呀,沒有別的祈求...

祇盼拉住我妹妹的手,跟你並肩走...

你汗水洒一路呀,淚水在我心裡流...

只盼日落它落西山頭哇,讓您親個夠!

啊......啊......

樂聲悠揚節奏明快,唱的是長江上「縴夫」的愛情故事!

好浪漫!

我轉臉看了阿雪一眼,她也正在望著我微笑。

小羽卻笑得像一朵開得很盛的大紅花:「古時沒有機動的船,江上急流的地方要由人力在江岸兩旁用繩索牽引拉動,逆江而上,這些拉船的人就叫做縴夫!」

船上的年青人們蠻有興致的圍著小羽在問這問那的,好不雀躍興奮,嘰嘰呱呱的說個不停,小羽的笑臉卻快要比那大紅花更要嬌艷了,船上的年輕人們都爭相報名一嚐「古風」,小羽的小費便要比長江水還要豐厚了吧!

一輪的騷動後,小羽已接了兩團的「縴夫遊」了。

阿雪不住搖頭輕嘆,連連苦笑:「人家苦哈哈的,他們卻是笑嘻嘻...」

我正想問阿雪這是甚麼意思,那個小羽便走到我們面前問我:「先生,你也來參加嗎?挺有趣的!」

我看阿雪,阿雪聳聳肩笑了笑:「您去看看也是好的,不過我不參加了。」

我想了想……

難得來了三峽,我當然去!

這麼有趣又難得的項目,錯過了豈不可惜?

何況每人祇收五十元人民幣那麼便宜!

既已成團,當遊船到了秭歸泊岸後,一眾年輕人便一窩蜂的湧到江岸上去,到處都很好奇的看看探探,我和阿雪也上了岸走走看看。午飯過後,那些好奇年青人都催促小羽安排這個有趣的行程,我暫別了阿雪也便跟著雀萬分的團友來到江岸邊的一個小碼頭,分別登上了兩條小扁舟,小舟便啟動馬達載著十餘人便往一條長江支流駛去,不一會便到了一個淺窄的石灣停了下來。

石灘上早有十來個精壯漢子或坐或臥的在等著。

小舟上遊人們的心頭都不禁要拉緊。

兩條小舟才剛剛停下來,十來個漢子便一起站直了身,並排著向我們凝望,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希冀的笑容。小舟上的小羽揮手連揚,高聲叫喚著我們聽不明白的湖北土話。岸上兩個中年人拉起了褲管,涉水各自走到小舟旁,將一條有如兒臂粗的長繩索扣在小舟邊上的一個銅環,繩索的另一端由岸上另一個中年人拿著。小舟的舵手亦站起身來,從舟中取出了一根長竹,岸上漢子亦分成兩隊、每隊八個人的分別站在長索旁邊等待。

小羽的臉上長時間都擠著燦爛的笑容:「各位,都準備好了嗎?」

遊人們都齊聲高呼:「都準備好了!」紛紛從行囊中取出了照相機,要拍下這人生難得一見的奇景。

小羽對那個兩個中年人高聲說了幾句湖北土話,中年人一聲令下:「喂!」石灘上的十多個縴夫便二話不說,都同時在不足半分鐘之內脫光了身上所有衣服,祇餘下已是污穢破爛的三角內褲不脫,然後細心的將衣服包成一袱繫在左肩上。

小舟上的遊客們包括我在內,見縴夫們這兀突的動作都不禁嘩然,年輕的少女們更是啐聲四起,接下來便是一連串「卡嚓卡嚓」的拍照聲,各人都爭著拍下這個奇景!

我當然也不例外!

縴夫們包好了衣服,木無表情的將長繩負在右肩之上,每隊的八個人中都有兩人涉著半身在水裡。這時雖然只是初秋季節,而且仍是陽光普照,但若裸身泡在江水裡總不好受吧!

我看住微微在發抖的縴夫們,再轉臉看看仍像大紅花一樣笑著的小羽,我本來也很興奮的心不禁一下子便沉了下來,那股一心來享受「古風」的興頭已然盪然無存,忽然想起剛才阿雪那說話:「人家苦哈哈的,他們卻是笑嘻嘻...」

小羽的臉仍笑得燦爛:「縴夫們要脫光衣服,除了是要為了拖拉時方便點,也為了要不讓衣服給弄破,你們要知道縴夫們全都是窮民人家,衣服破了可是要了他們的命根子!」

年青人們齊聲「啊」了一聲表示理解。

中年人又再呼叱:「起!」伸腿將小舟向江中一撐,小舟便自石灣漂向江中急奔的水流。縴夫們馬上用雙腿一蹬便踏了個弓步,身體馬上繃得緊緊的,精壯身上的肌肉和筋骨都拉得凸了起來,然後又齊聲喝了一聲:「嗨!嗄!」齊發力下所有的縴夫們都向前傾身,腿用力向後蹬去,長繩「啪」的被拉得挺,小舟便定在急流的江面上,小舟的舵手以長竹插向水裡,免得小舟在拉力下漂回石灘。

三峽的縴夫隊
圖片 : 三峽的縴夫隊

「卡嚓」之聲又一次響起,我卻是忽然心痛得呆了!

我是坐於前面的一條小舟,所以我們先行。

縴夫們再一次齊聲叱喝:「嗨!嗄!唏!」使勁的拉住肩上的粗聲,躬著身俯著頭拼命的用腿蹬著,慢慢的向前踏進了一步,小舟也向前漂進一些;縴夫們並不停步,在整齊的喝喊聲中一步一步的拉著小舟緩緩前進。然後身後又是一陣的「嗨!嗄!唏!」的呼喝聲,另一條小舟亦緩緩前進。

年青人一陣哄,不住的在拍照和叫呼:「使勁點!努力啊!」

我仍然感到很心痛!

我見到縴夫們赤條條的為我們拉船,我當然覺得心痛!

沒有那種歡樂趣感!

我看小羽,她也跟年青人一起呼喊得很起勁,彷彿從來沒有心動過,祇是對待這個節目真的是一個「節目」矣。

也許她已是見慣不怪了!

也許她也是麻木了!

也許……

縴夫們垂著頭專注地拉船,臉上已沒有剛才在石灘上等待工作的笑容!

有的,祇有是無奈!

為口奔馳吃苦的無奈!

那首歌「縴夫的愛」又再一次在我心頭浮動,不過已經沒有了那輕快浪漫的感覺,而是變成了苦澀中的「真情」感覺!

短短的一個急灣,才不過是二佰餘公呎,縴夫們卻已使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拖拉了十多分鐘才將小舟拖到了另一個的小石灘旁。小舟才剛停在灘上,八個縴夫都不約而同的放了繩索俯伏在細石上喘息著,竟然連他們的手也提不起來!

小舟上的年青人在小羽的鼓動下紛紛跑上石灘上,圍著那些縴夫要拍多一點的照片,又不停的要縴夫與他們合照留念,竟不能讓他們多歇息一會。不久另一條小舟也到了,又再一次鬧哄哄了好一會兒。

我看著縴夫們那赤裸的肩背上,都出現了因與繩索磨擦而變成赤紅的顏色和痕印,其中二人更是微流著血,我祇有目定口呆的看著他們,腦裡空白!

小羽這時候說:「各位!縴夫們剛才的表現好麼?」

眾人齊聲拍掌喝采:「好!」

小羽再說:「縴夫們吃力得很,可是他們的工資低,您們付的項目費他們每人祇分得十元人民幣...」年青人都嘩然,小羽接著說:「您們如果覺得他們好,能不能給他們多些打賞?」

年青人的反應都很熱烈,我也掏出了五十元合湊,結果兩條小舟合共有千來元的小費。小羽拿了這些小費便當眾分給了所有的縴夫,算來每人都該有數十元吧。

縴夫們喘息著的臉這時才能現出了一點笑容。

大概我們給的賞錢很理想吧!

這時,剛才的兩個中年人從另一條小路走了過來,向縴夫們叫喊了好一陣子,縴夫們便拖著已極為疲倦的身體,穿回了原來本來已很破舊的衣服,再捲起了長繩索後一字排的站著,恭送了我們上了小舟上,在小舟開動馬達離開時揮手向我告別,然後跟著隊走出小石灘。

小羽說,他們趕著要多做一場。

旅遊的熱季節嘛!

嘿!好一個印像難忘的特別項目!

好一個「古風」旅遊!

( 完 )

本段節錄自 宜昌的雪

 

回【張華短篇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