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香港小說網】主頁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未經作者授權•請勿擅自轉載
武俠小說愛情小說推理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愛情小說科幻小說

我是版主Danzo, 筆名小華和敖飛揚, 請給我意見!!!

潘金蓮日記

香 港 小 說 網
客 席 作 者

引 言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寫在日記之後

 

    

丁酉年三月初八

今天與昨天一樣,上午念經,午飯後,慧心大師接著講《大悲咒》有關的知識。

慧心師太講完,喝口茶便問我的見解。我便不客氣對念此咒有如此大的功效表示疑問:“如常念此咒,真能治一切身病與心病,能由此超脫生死輪回,那我就每天念它十遍、二十遍。可惜沒有這樣的效果,我原每天也曾照樣念十遍八遍,一樣地煩惱,也沒有得到超脫!

慧心師太說:“心誠則靈,重在一個誠字。如果你真是誠心去念,把一切煩惱諸事抛在腦後,心靈自然得到昇華,那這心病與身病也就不治而愈。像你所說的那種‘小和尚念經’的方法,不要說十遍八遍,怕是千遍也是沒用。”

我仍是似信不信的樣子,慧心師太笑笑說:“慢慢領悟,不要急!”我們又閒聊一些事,我便去準備飯菜,這次我可是毫不客氣地把王婆送來的山珍用上。一碗黃花粉絲湯,白菜堜韙F香菇,果真美味得多。一碟筍絲攔幹絲,一碟鹽煮黃豆,仍然是白粥下大餅。

 

丁酉年三月初九

今天仍然與前兩天一樣,午飯後誦經三遍,慧心師太又開始了對《大悲咒》的釋義。

對於這些釋義,我不得其解,便問慧心師太:“師太,爲何你講得眉飛色舞得到佛經真諦,而我卻似乎有一點懂,一些似懂非懂,有的就根本聽不懂。”

慧心師太說:“佛法無邊,我精研佛經三十年,現也只能說是一知半解,你才學佛理幾天?有的人,學佛經幾十年,連許多基本的道義都不懂,那就是與佛無緣了!你只需求個心安理得,慢慢地參悟。人常說:師付領進門,修行在各人!我只能領你進門,而悟多少,是各人的造化了。其實你想想,這大千世界,我們生下來,就是短短幾十年的生命,活到百歲之人,能有幾何?這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千椿事百樣人,你說我們又究竟真懂多少?這佛家要戒的貪、嗔、癡,這癡迷也是要戒的一種。”

慧心師太的話,似乎對我的甘些事有所指,但又似乎是隨口說,倒讓我想了好一陣也沒明白過來,那就不想吧!功到自然成,這還是學佛理時間太短所致吧!

今天一天就又這牲L去了!

 

丁酉年三月初十

今天仍和前幾天一樣,仍然是午飯後念三遍經,休息片刻後,再接著講經。

今天仍接著昨天的內容,仍是《大悲咒》的釋義。

慧心師太了一會兒,歇一口氣。不再往下講,因爲她又看見我一臉的惶惑,便微笑說:“有什牯簸旓那瑂﹛A佛理也是在不斷的爭辯中完善的。即便是唐朝三藏法師開壇講經,也有人據佛經進行辯論,這是很正常的,大法師也常被駁倒之事。”

看慧心師太一點也沒有責任我佛心不誠,便大膽地說:“慧心師太,如果誦《大悲咒》真能治八萬四千種病,那洶H生病了,是不是不用去請大夫,只需念《大悲咒》就會好?

慧心師太說:“佛家凡事講一個緣字,如果與佛真有緣,那念《大悲咒》就會起作用。這其實與你請大夫看病的原理如出一轍。你想,如果你不信那個在夫能治好你的病,請了大夫來,你不配合,不服藥,不聽大夫的安排,你的病能否治好嗎?其實佛經上的許多道理並不那為玨`難測,與平時的很多道理是相通的。就看你自己怎樣去悟了!

我想起蔣竹山在醫治我的病時,也對我說過“心病不需心藥醫”的話,慧心師又進一步解釋說:“我想,不少人念《大悲咒》,可能也是在走投無路才需要的一種精神上的支援。如果精神不倒,這一般的小傷小痛,確實念了《大悲咒》後會不治而愈。那大的傷痛、病痛,仍是要大夫才能治好的。一些大寺廟堛滌疚活A他們不僅精通佛理,也精通醫理。在許多時候,比如瘟疫流行,戰爭年代,大批的百姓到寺廟堥D醫,這些高僧就是雙管齊下,佛理、藥品一齊,拯民於傷痛、水火、溫疫之中。”

接著師太又告誡說:“佛告訴我們凡事不可太癡,這佛經也是不能光從字面上去理解,關鍵是取其精髓。我倒是認爲你這幾天的疑問,是慢慢向佛理的深度靠擾。”

我在慧心師太的循循教導下,也慢慢地喜歡上研究佛理。不禁爲自己在張府那三年的替身而惋惜。那三年,如果能有慧心師太這樣的高尼爲我講經,我可以從學《佛經》中知道多少人升的真諦,我也會解除掉人生多少的煩惱,說不定也會少做多少錯事,肯定也不會上西門慶王婆的當,可惜,這一切都一去不復返:這就是我佛的緣分,是要到時才會有的,求也是求不來的。

緣來緣去,緣盡緣散!這也是佛說的!如真的有“緣盡緣散”那天,我也是不必悲傷的。

 

丁酉年三月十一日

今天午飯後,我便潛心聽慧心師太接著講經:“觀世音菩薩念《大悲咒》,大地六變震動,天雨寶花,繽紛而下,十方諸佛翻皆歡喜,天魔外道,恐怖毛豎,一切會慼A皆獲果證,或得須陀洹果,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或得阿羅漢果,或得一地二地三五地乃至十地者。無量憧芚o菩提心。”

然後慧心師太又解釋“十大利益”及“十五種善生”和如何不受“十五種惡死”:

講完這些,慧心師太說:“這《大悲咒》有關的佛理我都與你講了一遍,有的地方,你也能觸類旁通。倘若你真有心學佛,今後我們則會有緣再見,施主你好自爲之吧!

到今天爲止,慧心師太來我家已有六天,用了五天的時間給我講了一遍《大悲咒》及有關佛理,我感謝她給了我精神上的力量。

 

丁酉年三月十二日

今天一早吃了一頓簡單的早餐,慧心師太便對我說:“施主,我看你心已定,我也該回庵堂去了。現在你自己在家念《大悲咒》時,也可思考一下佛理,如果有興趣,你可以去庵堂找我,我們可以再學習其他的佛經。”

這幾天慧心師太每天按時講經,讓我養成了一種習慣,到時就不由自主地想念《大悲咒》,然後再聆聽師太的講解,這種習慣,逐漸使我忘記了憂愁與煩惱。師太說要告辭,我不禁驚惶失措,頓時覺得失去了依靠。師太見我如此,便安慰我說:“施主,看來我與你是佛緣未了,那我回去安頓一下,便再來陪伴你幾天,你就別如此傷感了!

我準備叫王婆幫我雇車送慧心師太回庵堂,慧心師太說:“施主,不必操心!我來的時候就已安排好,今天早飯後那天送我來的車子定然會來接我,送我回庵堂!施主只要常持觀音菩共所倡的:清靜心、平等心、慈悲心、恭敬心,每天早、中、晚常念《大悲咒》,自會得‘十五種善生’不受‘十五種惡死’。”

果然,話剛說完,如神助,就見到了那天送慧心師太的那輛棚車來到門口,也是鄆哥雇的車。慧心師太帶上了那個隨身不離的竹編箱子,上了棚車,揮揮手,馬車便離開了,殺時,便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我實在不知道慧心師太答應再來陪我會是哪一天,如果那西門慶回來,我豈不是會連累師太。還是我自己去一趟翠屏庵吧!一方面作爲拜訪師太,二方面也是看看,師太的地方能容得下我不?如果此次僥倖能逃過一劫,留下一條命,那我就懇求師太收留我,讓我削髮爲尼。家中的財産,包括陪嫁的東西,全部變賣,,也夠幾年的開銷,過了幾年再想辦法,我有手有腳,又不懶,總找得到辦法養活自己的。

鄆哥接送師太,肯定找得到翠屏庵,等我與鄆哥商量好,就在這兩天去去庵堂,先看看再作打算。

吊在半空的心,這不才落實下來,晚上也會睡得塌實些了。

 

丁酉年三月十五日

這兩天也沒見西門慶派人來臨督和騷擾,想是真出門去辦事去了。王婆在慧心師太來的前幾天晚飯時還過來看看,到向來她也沒回來。這王婆大概是想:這潘金蓮一個婦道人家,丈夫死了,舅舅與小叔子又不在,沒個主心骨,能做什?再加上慧心師太,也不過是一個尼姑,這兩個人諒她們也翻不起大浪,只不過是念念佛經,講講佛理罷了。用不著去守著,再說西門慶是很在乎這個潘金蓮,等事了之後,肯定會接回去做小妾。人嘛,好死不如賴活著,只有瘋了的人才肯放棄享受榮華富貴的機會,得罪潘金蓮也就是得罪西門慶,何苦作惡人嘛!

這樣在沒有人臨視看管的情況下,我又一次找鄆哥幫忙。這小哥很仗義,二話沒說,仍舊雇了幾次雇過的棚車,清晨就帶著我出發,緊趕慢趕,中午時分就到了。

沒想到,慧心師太的翠屏庵,就在我娘墳塋不遠的小山上,一條小溪把翠屏庵與我娘的墳隔在兩邊。

棚車就停放在山下的一家農戶牲口棚堙A鄆哥帶著我順著沿山砌好的石坎往上走。這山雖不算高,但要砌好這些石坎直到山頂,也是要花不少的錢。慧心師太出家,修庵堂,砌石塊,這都是要花不少的錢,窮苦人家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閒錢修庵堂?想到這些,心中泛起幾分苦澀:佛家強調“憧穸音!其實哪里來的平等!如果慧心師太的婆家出不起這筆錢或是有錢也不肯出,那慧心師太哪能在這種山青水秀的地方有個安身立命之地潛心學佛!像我這樣出身的人或是比我更窮,更沒有出路的人,縱是有千般心萬般意去虔誠向佛,能有這樣的條件嗎?

雖是早春,沒有冬天那炭H冷,但早晨的晨靄,一曾輕紗似的薄霧,由於沒有強烈的陽光照射,它們遲遲不肯散去,我與鄆哥邊爬石坎,邊想著事,看著這的周圍的景色,不由得想想跟小姐讀過的唐詩中的兩句:“遠望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不過是庵堂在薄靄中罷了。石徑在青翠的松柏林包圍之中延到山頂。修庵堂之時,必有講窟,出家之人是不必追求奢華,所以沒有栽什洸_花異草,但松柏一年四季翠綠長青,在一般人心目中,又代表一種浩然正氣,所以這小小庵堂卻給人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

漸漸走近庵堂,它的建築材料也不流俗,它不像一般寺院用的是青瓦紅磚牆,山門的門又厚又重。它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小小的山門大紅漆,四周圍起的院牆雖是就地取材的山石,卻打刻得整整齊齊,那摞起的山石之間用的是糯米粥作的砌縫材料,這圍牆儼然澆鑄成一體,特別結實。堶悸滷g堂用的是青磚表達瓦砌就,庵堂的木梁柱沒有貼金、雕花,顯得樸素、莊嚴。庵堂的殿堂並不大,殿堂四角翹起的飛簷。還挂著銅風鈴,一陣風吹來銅風鈴就能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音,總之,這庵堂精巧別致,品味超凡脫俗,倒像極了禁慧心師太的人品。

敲敲山門上的銅環,一個年輕的尼姑約有二十多歲,一如慧心師太,一色的月白色僧袍,她面目清秀,態度可親。未等我說話,便問,“請問施主是否姓潘?”我略帶驚訝:“你怎洩器D?”小尼姑說:“師父說如果有個美貌的女子,身穿孝服而來,她姓潘,是爲師的知己,直接帶到師父的禪房則可!

鄆哥說:“金蓮姐,你與這位師父進去,我在山下等你了!”鄆哥下山,我便跟著小師父走進庵堂的小院子,這小尼姑年齡與我上下相同,但言談舉止顯得利落能幹。從小院子穿過中間的殿堂就是後室。殿堂中供的也是觀音菩薩,這是樽貼金的泥塑。觀音菩薩站在蓮花之上,左手持淨瓶,右手持楊柳枝,面目慈祥。身上的衣袂飄飄,顯得極爲傳神,觀音菩薩大小如真人稍高一點。據慧心師太說她出家已有三十年,這尊貼金泥塑保護得很好。所以塑像金光閃閃,周圍的牆也比其他寺廟的乾淨,不像是煙薰大燎的樣子,塑像前有個銅香爐,金面燒的香燭都是上等的香燭,尤其是燒的那個香,我一聞就知道是上等檀香木制的香,小姐原來就是特別愛燒的那種香。

這庵堂從庵堂的環境,到燒的香處處透著一種高品位雅致。我感覺:在這種地方學佛,科是一種享受。

在尼姑的帶領下,我邊走邊看,一會兒就到了,慧心師太獨自一人的禪房。師太的房內放了幾架子經書,好像還有各類詩牌本的詩集。一張木塌,上面鋪的是薄薄的棉褥子,褥子上面放的是一床不厚的棉被。棉被的被面、被堻ㄛO僧袍的月白色。褥子上的墊單也是月白色,整個房間給人感覺就是簡捷中透著一塵不染。

慧心師太見她徒弟帶我進來,一點也沒覺著奇怪,這是早春三月,又是在心中,天氣依然很冷,師太的房間也燒著一盆炭火。師太便問徒弟說:“園靜,把泡好的茶給施主斟上,你們出去做功課,有事我會叫你們。”

園靜把茶壺、茶杯用茶盤端上,放在木塌上的一個茶几上,我和豐收心師太,便盤著腿,坐在茶几兩旁,此時園靜吉退後,便只剩下我和師太。慧心師太問我:“是不是喜歡這兒? 

我說:“是喜歡,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歡!”師太說:“我一見你,就覺得你與佛有緣,你一定會來找我。來到這堙A也一定會喜歡這堙A而且還希望在這個地方終老!”我說:“師太是高人,不用我說什活A也猜得出我心媟Q的,將要做的。我真希望我的事如果了了,我還能把命留下來,請師太一定收留我!”慧心師太說:“你塵世間還有些事未了,我也知道你是想把這些事了再來。我這庵堂修建,我在這兒潛心學佛也有三十年,如今年紀也老了,希望一個有慧根的人來主持這個庵堂,宏揚佛理佛法,讓更多的憧矷A脫離苦海,休得正果。我這幾十年,閱人無數,我認爲你是我這庵堂最合適的繼承人。可我看麻煩事一大堆,你想了結,怕是有點難,要有什泵爲舉動,切記要三思而行!我也希望你能與我談論佛經上的疑點、難點!

我說:“師太您太高看我了,我沒有師太那為玨`的學問,那些深奧難懂的佛經怕也學不好!只不過師太不吝賜教,那對我是個求不之得的機會。尤其在這樣安靜、高雅的地方學佛經,研佛理,不僅是一種享受,也是人生最大的快樂。只不過這樣的快樂,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享受!”師太見我如此傷感,也沒有說什活A她懂得把不愉快的事說出來比藏在心中,對人體的健康更好。

又隨便與師太聊了幾句,慧心師太答應,過一陣子,如果抽得出時間,再去看我,到時她另外再講一本經。這樣我謝絕了師太留下就頓素餐的提議,告辭了。

出了山門,俯看山下,突然電閃雷鳴一擊,我想起舅舅房中那幅山水畫,畫的就是掩映在蒼松翠柏下的翠屏庵。我之所以眼熟,是因爲我爲我娘上墳時,逃眺過對面的這座小山,當時非常驚訝它的秀美。這真是緣分,如果在這兒出家過後半輩子,不就是能常伴在娘身邊嗎?

下了山,鄆哥趕著棚車,我們兩人隨便啃了幾塊餅子,就著涼水,匆匆往家趕去,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我們出去一天,王婆不放心,正站在我家門口,伸長脖子往街的盡頭望著。直到看到我們回家來,她才長籲一口氣,悄悄地回家。我和鄆哥也裝著沒有見她,在我家門口下車,塞了一塊約土錢重的銀子給鄆哥,謝謝他幫我的忙。

 

丁酉年三月二十日

這幾天慧心師太並沒有在,可是我現在仿佛覺得每天早、中、晚的三遍經,已經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與武二郎的相識到他的離開,不到半年,我卻覺得那仿佛已是前世之事。

今天晚上,四周一片漆黑,早春的雨下得很柔和,不像夏天的暴風驟雨讓人感到心驚肉跳。我已經把今天的功課完成,正在燒熱水。準備洗臉洗腳後,在溫柔的雨聲催眠中,好好地睡上一覺。

突然聽到輕輕的敲門聲,我便去開門。天哪!在微弱油燈下,是舅舅與武二郎,我全然沒有想到他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回家的。我連忙又點上一隻蠟燭,讓屋堹鈰鬙亮一些。

燭光下,我看見舅舅與武二郎的衣服很肮髒,顯然是在急匆匆情況下趕了許多路後,又遇上下雨,結果灰塵、雨水、汗水膠在一起,又沒有時間換洗衣服,所以這衣服才如此肮髒,而且發出一股酸臭味。我想,天大的事,也要等他們把身上的氣味洗掉,換上乾淨的衣服,吃一頓鈑再說吧!

我便把水往鍋堜鞢A把火加大,雖然我覺得他們突然歸來讓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可是一個長期背著重物的人,只是靠著一股毅力支撐著,他才沒有倒下,現在有人一下子把他的重物拿走,他自然失去重心,會摔倒在地。現在我就是覺得我馬上就要倒下了,可我喃喃地自言自語:“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那一邊,我就看見,門一開,武二郎便跑進門,往屋子的後半部奔去。他看見了觀音菩薩像下的靈牌,便泥雕木塑般站在那兒,呆住了。常言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何況武二郎是個錚錚鐵漢。據武大郎說,武二郎10歲時,父母雙亡,他哭過一次。從此便未見過他流過一滴眼淚,小時與人打架受多重的傷,也沒見他叫疼,更甭說流淚。而今他跪在靈前的蒲草上,沒有哭聲,而眼眶堛熔握@滴一滴掉在地上,仿佛是屋檐前的雨,聽得見落地“啪!啪”的聲音,這種鐵漢的眼淚讓旁邊人看了也會爲之心碎。

武二郎舉起手,用衣袖揩淚,此時我才看見,他手臂上的衣袖似被一種利刃割破,上面還有斑斑點點的印[,我默不作聲地站在他旁邊,我自己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舅舅怕我摔倒,一把扶住我。

武二郎淌了一陣子的眼淚,站起來轉過頭問我:“嫂子,我兄長他身體一向很好,他爲什炤|死,是得的病嗎,是什炫f,現在他的遺體埋在何處?

我剛說了一句:“我可把你們等回來了!”便再也撐不住,倒在地上。舅舅連忙把我拉起來,放我坐在靈前蒲團上。我以爲,我的眼淚,已如乾涸的溪水,再也流不出淚來。可是此時,眼淚卻嘩嘩而下。

我抽泣著說:“二弟,我知道無論現在說什活A你也不會相信;解釋什活A你也聽不進去!我只告訴你,你兄長是被人害死的,他不是病死的。他是怎泵漯滿A讓別人告訴你,我可以提供幾個人:王婆、鄆哥、何九叔、孫嫂,不過先去問鄆哥,可能會更快明白真相。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如果事情你問清楚了,到最後仍然認爲是因爲我而害死了你兄長,那珊H便怎炯B置我,我也絕不說半不字,哪怕要我死,我也不後悔!

說完,我便對舅舅說:“大鍋媬N有熱水,鍋旁邊有幾樣素菜,有半鍋粥,幾塊餅,先墊墊饑吧!舅舅您就幫幫熱熱,我先上去了!你們趕路也累了,有什洸天再說吧!

我自顧自上樓去了,我想舅舅會安排的。

沒等多久,就聽見舅舅與武二郎上樓的腳步聲,想必他們也是洗澡,換衣服,用了飯食,太疲倦,去休息了。

有什洧ヾA明天舅舅會告訴我的。

 

丁酉年三月三十一日

不管舅舅與武二郎回來與否,我仍然照這段時間的安排,天一亮,就熬粥,燒水,洗漱已畢,用完早膳,便作早課。

我念經時,舅舅也起來,他默不作聲自己用早膳,等著我念經完畢,就對我說:“金蓮,我要問你這段時間,你們家堥s竟出了什洧ヾA你也要如實告訴我;當然我和武二郎出去後發生的事也會告訴你,你看這樣好不好?

我便與舅舅坐在前幾日與慧心師太坐著講經的地方,舅舅坐的就是慧心師太的位置。舅舅說:“是富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就怕有這樣的事,沒想到會這快!你說,武大郎是哪天去世的?

我說:“是二月二十二日半夜時分。”

舅舅點點頭說:“是了,這件事是奇怪!那天半夜聽見武二郎房間有聲音,把我驚醒,便睡不著,天快亮,武二郎便過來敲我的門,進門就告訴我:半夜時分,他看見他哥輕輕地從門縫進了他房間,滿身血漬七孔流血,還對他說:“老弟我死得好冤啊,你一定要替我報仇啊!”武二郎便伸手去拉他兄長,卻拉不住,他便跟著追,結果從床上翻到地下,驚醒時便是一身冷汗。他越想擔心,越是睡不著,乾脆敲門問我。我一聽便知這武大郎定是凶多吉少了。不便挑明,只是安慰武二郎說:‘你們兄弟情誼深厚,你離家多日,定是挂念兄長的緣故。’那武二郎是受了縣令大人的託付,爲他到東京辦差,幸好做這個夢時,縣令的差事已辦完。否則,事未辦完,他除了心中挂念兄長外,也不能拼命趕回,也救不了他兄長。”

停了一會兒,舅舅嚴肅地對我說:“金蓮,你要把實情告訴我,不然我沒法幫助你,無法幫你洗脫謀害親夫的罪責!你說,謀害武大郎的主謀是誰,誰是幫兇?我會用我的方法去落實你所說的每一件事是否屬實!今天我回去就把書館的差事辭了,要他們另請老師,不要再等我。查清這件事是要花時間和精力的,我不能分心。如果不把這件事查清,讓你背負淫婦的罪名,我死了也無法向你外公、娘交待,武大郎這可憐人也是死不瞑目啊!

本來,我是一直指望舅舅與武二郎趕快回來以後,替我查明一切,等真相大白後,還我清白。如今我卻擔心舅舅與武二郎無權無勢,怎為垮o過西門慶。起碼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一切,給他們尋找西門慶作惡的證據,另外,也讓他們知道,西門慶不僅僅是要霸佔我,他還有更大的計劃與陰謀。

想了想,整理一下思緒,便簡單地把西門慶與王婆勾結,怎樣以做壽衣爲由,騙我去王婆家;我怎洶云獄X汗藥,怎炯Q西門慶強暴後,因顧及武大郎的性命及他們二人的安全,不得不服從西門慶的淫威;後來因鄆哥同情武大郎,帶著武大郎捉姦,致使武大郎被踢傷;在治病之時,西門慶指使王婆下毒,毒死武大郎。後又找人操辦武大郎的後事,並毀屍滅[,焚化武大郎的屍體,而我爲了要討回清白只能忍辱含羞。不過,何九叔手中可能掌握有武大郎被毒死的證據。”

舅舅聽了,兩眉倒豎,兩眼圓睜睜:“這樣的虎狼不除,天下蒼生何得安生?看來一味地躲避是沒有出路的。這‘張善人’、西門慶之流的惡霸,哪兒都有,老百姓往哪兒躲!看看從你娘到你,都是從清河縣躲到了陽穀縣,還是沒有躲掉被霸佔的命運。你放心,這件事我心中已有數,我今天處理學館,明日便會回來。另外,告訴你,這武二郎爲避嫌疑。他就不在家住,他自有他的地方,你就別問了。你也別多說,他不相信你,你自己也知道爲什活C他有他的道理。不過,他是不會冤枉好人的,憑他的爲人,他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的。”

舅舅也走了,這房堣S只剩下我一人。我總要找點事做吧?想必昨天舅舅與武二郎都換下了一堆又髒又破的衣服,我拿去洗了吧!

舅舅的衣服是髒,也有破的地方,不過看得出,是穿久了;磨薄,磨出洞;而武二郎的衣服除了髒,破的地方卻明顯看得出是被利器割破,而且破的地方,那斑斑點點,一片片的污漬,漿得衣袖硬梆梆的,聞聞還有點血腥味,那炯o是血痕了,是受了傷淌出的血導致的,那他怎炤|受傷呢?

突然我打了一個冷噤,西門慶那日說他有事要辦,便離開陽穀縣,至今也有二十多天,那西門慶究竟去了什泵a方呢?憑武二郎的爲人,他懲戒得罪的都是些地痞、流氓、騙子、惡霸之類,莫不是西門慶所說,武二郎斷了這些人的財路,尤其讓西門慶不安,會不會是西門慶勾結這些亡命之徒,想趁武二郎回陽谷之時,在路上就把他幹掉,斬草除根,免除後患?

我憂心忡忡,如果武二郎真有什洶T長兩短,無須說,武大郎的仇再無人能報,陽谷縣的老百姓從此會遭到以西門慶爲首的惡勢力的奴役欺壓,而我,就是想要逃,怕也只是癡心妄想,想那李瓶兒,定也是拼命掙扎過,想盡辦法,結果還累及蔣竹山丟了祖傳的家業,亡命他鄉,而李瓶兒也沒逃過被折磨致死的命運。

佛不是常稱報應,爲什洶悕雀〞漲n人常受折磨,而壞人卻享富貴得平安,老天瞎眼了,什洫伬啎~會睜眼替受苦的百姓作主啊!

衣服清洗完畢,晾在後面的小院堙A心卻似一團亂麻,無從解開。

 

丁酉年三月二十二日

從武大郎出世到今天,也有一個月了。自那晚舅舅與武二郎回來後,武二郎便不見蹤影,舅舅說是去把學館之事了了,看來舅舅是下決心“魚死網破”了。

我覺得我很無奈,一個女人,一個柔弱的女人,就是想替武大郎報仇,可我拿什洛h報啊,我確實對付不了西門慶這個陰險歹毒的禽獸。況且他現在不僅有錢,而且有勢,不論是官方的,還是社會上的,他這兩種勢力再加上金錢的作用,要對付他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原認爲憑著舅舅的智慧,武二郎的能力,是足以對付西門慶的明槍暗箭。這樣看來,是我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但武二郎是要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替兄長報這個血海深仇的,看來,這種表面的平靜日子,沒幾天了。

我在靈前焚紙,舅舅風塵僕僕進來,此時已是接近黃昏,供桌上我放的也是幾樣可口的素菜。舅舅進來,也陪我燒了幾疊冥紙,又上了一柱香,看著炭盆堛滬蒍化爲白灰。

舅舅叫我坐下談事,我們便坐在慧心師太講經桌子的兩旁。

舅舅說:“金蓮,我已把要交待的事都交待了,再也沒有什洮慞U之憂了,武二郎去辦他該辦的事。作爲你的舅舅,我想,我和武二郎遭遇到的事也要告訴你。畢竟我們面對的仇敵,不是像‘張善人’‘高小混’那樣只是貪圖女色才殺人滅口、欺男霸女那樣簡單。我們的仇家,他的勢力更大,即將成爲朝廷命官。而且他爲人陰險狡猾。手段毒辣,行事周密。我們要對付他,就要想一個萬全之計,一方面能置他於死地,爲武大郎報仇,爲陽谷縣的百姓除害,另一方面,我們自己要儘量保存下來,我想,霸佔你,毒死武大郎,怕也是因爲武二郎的原因吧?

舅舅說:“那我就說說我與武二郎去東京的事吧?知縣大人叫武二郎去東京,幹的就是自己的私事,把他在陽穀縣任期內搜刮到的錢財換成價值昂貴體積小的珠寶,叫武二郎上東京爲他今後升遷鋪路。知縣一直沒有叫人跑這一趟,是有原因的。這年代世道不太平,良莠不分,誰知道這路上劫道的是好漢還是強盜?讓沒有本事的人跑一趟,不是把他積攢買官升遷的錢,白白送人?如果這人太有本事,又會不安分,說不定把這錢自己吞了,那縣官也是白忙一場。直到武二郎在陽穀縣打虎,把獎勵的錢財分文不受贈予獵戶,這縣令便覺得武二郎不僅武藝高強,而且又正直講仁義,是難得的可用之才。便開了一張清單,讓武二郎到東京後照著單子,一戶一戶送禮。武二郎接到這個差事,就與我商量。我想多去一個人有個照應,又不能把這機密之事找人商量,那就由我陪武二郎去。我長年居於這偏僻之地,出去也去看看世道,長長見識,那時我也知你已放棄了對武二郎的愛戀。‘除卻巫山不是雲’,想來你不會再難看上別的人,我就放心與武二郎同行。一些可以折疊的珠寶,就裹在一個長長的布袋堙A武二郎圍在腰上;而一些不能疊的,就藏在我攜的藥箱堙A上面放的是一些不值錢的中藥、草藥。天氣冷,人也穿得多,所以也看不出什炫}綻。爲了安全,我們都是白天行走,晚上寄宿在比較大的客棧,這樣沒有引起江湖人的注意,雖然行走得慢些,一個多月才到東京。”

舅舅歇口氣,接過我遞上的茶喝了幾口,接著又往下講:“沒想到,我們到東京,還遇到一個被武二郎救的朋友,後來我們都沒有再住店,吃住都在這個朋友家,這真是緣分啊。到東京,武二郎每天隔著單子拿著值錢的珠寶到縣令指定的官吏家,等別人有了回執,他才離開。人家主人不在,他就得等。這樣他也沒時間陪我,我就一個人到處去逛熱鬧的地方:刻書的書肆、古董店、茶樓、酒店、廟宇等。大概是二月初,我仰慕大相國寺的名氣,一大早便一路尋去,找到大相國寺,已近中午。那大相國寺真不愧爲名寺,修得真是宏偉巍峨。我四處看了一圈,便問收香火錢的和尚處捐了一兩銀子的燈油錢,他便遞給我一柱上等檀木制的香,我便照規矩在佛主面前焚香禱告:願佛主保佑我那在陽谷縣的侄女金蓮、侄女婿武大郎平安、吉祥!我想,這是個陌生的地方,誰也不認識我,我便大聲禱告,有點旁若無人的味道,這時站在我身旁有一個四旬以上的男人,長眉入鬢,丹鳳眼,有點王者氣派,玉樹臨風。他旁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雍容華貴的女人,牽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童,看來也是一家人到寺廟燒香祈福的,只不過他們一家是一副虔誠的樣子,在默默地禱告,好像發出聲音,那禱告就會不靈驗。這個氣度不凡的男子,聽到我的禱告後,便很有禮貌地向我,‘敢向先生是否是陽穀縣人氏?”開始我以爲是遇見老鄉,過來打招呼也是對的。但口音不對,他說的是東京人流行的一種官話,外鄉人短時期內是無法學會的,又不知他是什炤N思,便反問他:‘我是陽穀縣人,請問有什洧?’他說‘看先生的舉止也不是一般俗人,我與先生一見如故。可不可以借個地方說話?’我仔細端祥這個人的的面目、舉止,定是極有教養之人,他說話就給我一種親切感,便說:‘我是異鄉人,那就請先生安排了!’我們幾個人便出了大殿。他對身邊的女人耳語幾句後,便對我說‘妻舅也想與先生結識,我叫娘子去請他來,我們就到離此不遠的一家酒樓等吧!’”

說到這兒舅舅笑著說:“這個人,你也見過!

我想了想舅舅形容此人的模樣及身邊的女人小孩,便說:“那定是武二郎救過的李後主的後人名叫李質的?

舅舅說:“金蓮哪,你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一點就通啊!

我便好奇地說:“那舅舅是不是後來就住他們家呢?

舅舅說:“你別急,聽我慢慢講。我跟著他,左拐右拐,就到一家叫樊樓的酒樓,雖不是東京最繁華的酒樓,但這家酒樓的酒茶味道好,價錢公道,聽說來這兒喝酒的人是絡繹不絕。一會兒,李質的妻舅范爺也到了。我們便要來兩瓶好酒,幾樣可口的下酒菜,幾碗飯。喝酒時,雙方道出自己姓名,李質知道我是武二郎嫂子的舅舅,又長他幾歲,對我十分尊敬,他聽說恩公武二郎來東京替縣令辦事,還要在此盤桓幾日,便邀我們住他府上,這李質先祖是李煜,才華冠絕,這後代也是琴棋書畫、花鳥蟲魚無所不通,與我交談起來,甚是投緣,范家世代經商,只是粗通文墨,這李質既認我是知己,哪肯放我走?這也應了那句古話‘白髮如新,傾蓋如故’,我便不管武二郎是否同意,便先代他答應下來。飯後,這兩人便興匆匆跟我到客棧,一直等到武二郎辦差回來。這兩人極力相邀,我又從旁跟著攛掇,武二郎是個豪爽之人,想人家是番好意,而且他去辦事,剩我一人,也孤獨,便同意。當下這李范二位爺,真像揀了寶似的,歡天喜地接我們進了李府。由於上次李質被騙典當府邸,這范爺乾脆就在李府附近買了一座大宅子,兩家府邸相連,互相也好照應。每日堙A這李質與我是上談天文,下談地理,國家時政,倫理綱常;也把酒吟詩,飲茶賞花;也乘興書畫,也撫琴,也下棋。幾天下來,李質是相見恨晚。一定要邀我在他家開館,教習他的兒子、范爺的幾個子女、范爺幾個兄弟的子女。李質家房屋寬大,古本善本的書又多。而今當朝的徽宗也是個愛好書畫、金石之人,對與他相同的李煜,也不像他的祖先那樣防範甚緊,也不再迫害監督。范氏兄弟也是熟知官場內幕之人,他們拿錢買通執政權力的官員,所以李範兩家在東京的日子還是好過而且爲錢之故,有的是人幫他們通風報信,他們的消息也很靈通。去年李質被自己視之爲好友的人騙到陽穀縣,不僅被謀財,而且差點被害命。要不是遇到武二郎不僅救他的命替他們奪回錢財,而且爲了保護他們,還護送他們出陽穀縣,從頭到尾,沒有接受過他們一文錢的報答,武二郎的高風亮節打動了李質。他也十分聽武二郎的話,從此不再與範家鬧彆扭,遠離了一幫狐群狗黨的朋友,人就完全變了樣。自此這范家兄妹時時把武二郎的救命大恩記在心上,有機會還會到寺廟媬N香替恩公祈福。沒想到那天心血來潮去大相寺燒香,陰差陽錯就遇到恩公。”

我問舅舅:“那你在李爺家住了多久?

舅舅說:“差不多也就是二十來天吧!是二月初三住的他家,二月二十四離開的。武二郎去東京幫縣令走動的是高俅一支的。這徽宗寵信四大奸臣之一。這四人沆瀣一氣,狼狽爲奸,各人幹各人的,賣官賣爵。後來要不是范爺告訴我一件原來我們不瞭解的事,我還下不了在李範二家開館教習的決心。范爺說如果我們願意,那我們一家子都可以在東京立腳,武二郎可以通過範家關係去當禁軍教頭,我可以開館習教,你可以教李範兩家女眷針線女紅,武大郎可以開熟食鋪!

我有些驚奇,因爲舅舅雖是個秀才,也是每臨大事不慌張的人,這件事一定很重要,“那是什洶F不起的事啊?

舅舅說:“李質的那幾個狐群狗黨依靠陽谷縣的大哥其實就是西門慶。其中一個因良心發現,才把有關西門慶的事告訴了范爺。那西門慶在陽穀縣就是那幫惡霸、地痞流氓的大哥。陽穀縣不少欺男霸女、騙人錢財的事就是他一手策劃的。而且那西門慶外表是風流倜儻,一雙桃花眼不知迷倒多少無知的女人。他靠他那迷人的外表,專門選擇有錢的女人或是富戶下手。或是幹掉有錢的男人逼著寡婦帶著家產嫁與他;或是迷惑有錢的寡婦,散掉有數的錢買通她的親戚,然後帶著家產再嫁與他。還不擇手段收斂錢財,短時間內西門慶就把僅有一間生藥鋪,不過幾千兩銀子的家產,擴充到擁有十幾間藥鋪、綢緞莊、古董店、糧鋪,七、八萬兩銀子的家產,簡直是喪心病狂。他之所以拼命斂財,就是不甘心只蟄伏在陽穀縣當一個土惡霸,他把斂集的錢財買官,他找的是當今的蔡太師蔡京。前後供奉上萬兩銀子。蔡京便給了個山東提刑所金吾士副千戶,居五品大夫之職。你想,武二郎在陽穀縣,專與他爲首的惡勢力作對,不知斷了西門慶的多少財路。原來西門慶是一個土惡霸,他尚能如此大作惡,如今他馬上就要官居五品,這縣令也不過才七品,我們這一干人如何對付得了他。不如就依了李范兩位爺,遷到這天子腳下,避開西門慶這對頭。我與武二郎尋思,等回到陽穀縣後再相機行事吧!沒想到又突然出了一樁事!

舅舅歎了口氣又接著說:“二月二十日半夜,我聽見隔壁武二郎房中有動靜,把我驚醒,後來便聽見武二郎大聲喊叫兄長。後來還未等到天亮,武二郎便來敲我門,講到他看到他兄長滿身血污,七竅流血,向他告別,還要他替自己報仇。想到范爺告訴的關於西門慶的一番話,雖然安慰武二郎,心中卻覺得大事不妙了。便向李范二位爺告別。他們二位叮囑處理事畢,一定要搬到東京來。好在武二郎要辦的事差不多已完,二十三日便把所有的事了斷,作了一些準備。二月二十四,我們便從東京返回陽穀縣。臨走時,李質見武二郎沒有特別好的防身武器,便送了武二郎一把可伸縮的劍,縮小時,劍身只有不到一尺長,據說這把劍可以削金斷石。武二郎謝過,收好。”

我聽得津津有味,因而沒有發覺外面黑夜已經降臨,已超過平時做晚飯的時間了。舅舅膩_頭看看外面的天色:“今天就講到這兒了。也該做飯休息一下,明天再告訴你,我們這回陽穀縣後路上出的事!

我暗暗感覺,這怕是與武二郎身上的血[有關吧!

丁酉年三月二十三日

天亮之後,我還照這一段時間的規矩,熬粥、烙餅、燒水、念經。舅舅也耐心等我念經之後,又才接著昨天的事往下講:

“我們是二月二十四日清晨離東京的,因爲這次身上沒有帶什洎錢的東西,又是心急如焚,自然也就比到東京行程快得多,我們約是走三天的路。就是那天出的事。因爲日夜兼程往回趕,那天心急,就沒仔細問路,結果天已黑了,還前不見村,後不見店。偏偏老天又不幫忙,還下起了鵝毛大雪,我們真是又餓又冷,黑漆之中,見到一點光亮,忙趕上去敲門。這是一處田莊,莊主是個秀才,人很好,看見我們又冷又餓,便備了一壺酒,幾樣茶,並把我們讓到農莊後面的客房堙A讓我們酒足飯飽後睡上一覺,第二天好趕路。莊主連我們的姓名、身份也沒問,真是善解人意。睡到半夜時分,我覺得頭暈,還以爲是連夜趕路,受了風寒,口幹得厲害,想起客房中有一壺茶,便起來倒水。結果一下床,頭重腳輕就倒在地上,後來發生什洧ヾA我也不知道,等我醒來,天已亮了,卻睡在一間破草棚堙A身上蓋的墊子都是稻草。而草棚中間一堆火,柴已燃盡,一堆黑、白炭灰。武二郎正在用包袱堛漸爰j著手臂上流血不止的傷口,事後武二郎告訴我說,當時我們在客房躺下不久,有三個年齡相差不大,都沒有超過三十歲的年輕人,來問莊主,看見沒看見一老一少兩個男人,把我和武二郎的個子長相形容得分毫不差,莊主便告訴他們三人,剛才到客房休息去了。這三人說他們是這一老一少的朋友,因爲有急事,他們主人差遣他們三人來追這一老一少,沒想到,追了幾天才追到。莊主便指給他們看我與武二郎歇息的客房。這三人說不勞老丈費心,我們自己去說。那莊主也沒多想,自去歇息。沒想到這自稱是胡大、胡二、胡三的,說是我與武二郎的朋友之人,卻不知是誰雇的江湖殺手。這三人的快刀不說,更厲害的是無論對付多少人,他們三人一齊上,三把刀把人圍得水泄不通,任你插翅也難逃三人組成的刀網。大概是雇主告訴他們,這次要殺的其中之一是名震江湖的打死景陽崗白額大虎的武二郎,他們不敢等閒視之。奔到我與武二郎住的客房,便把江湖下三濫的迷香吹進房中,是最厲害的鳴玉更斷魂香。這種迷藥少放,會讓一般人昏睡到雞叫天亮之後才會慢慢醒來,且全身無力好久。重則會讓人永遠也醒不來,所以才會‘斷魂’。我便是被這迷香迷暈的。而武二郎久在江湖行走。睡覺都睜著一隻眼,早就聽見有腳步聲及輕聲說話,朝我們住的房間奔來。便穿好衣服藏在門後等著,一聞到香味,忙用棉花塞住鼻孔。這三個蠢賊聽到我倒地的聲音,以爲已經得手。便輕手輕腳地摸進來,還未來得及摸出大摺子,其中一個就被武二郎戳翻在地。其他兩個就與武二郎打鬥起來,這剩下的二人配合比三個人配合威力差了許多,可是也要敵一般五六個好手。武二郎雖是力大無窮,勇猛無比,但是他手上拿的是李爺給的一把短劍,不比那二人持大刀,武器上就占了上風,另外這迷香終究還是起了作用,這武二郎花了大力氣才把這二人殺了。但是手臂上也被大刀刮傷幾道口子,血流不止。武二郎打開火摺子,認出這就是江湖上有點名氣的快刀胡大、胡二、胡三,他們出名還因爲他們從來不顧江湖道義,只要肯出錢就亂殺無辜,今天死在武二郎手中,也是他們罪有應得。武二郎想,這三個敗類的屍體如果留在莊上,還會連累好心的莊主,便把這三具屍體拉到官道旁,擺成是三人因口角而鬥毆致死的樣子。此時天已快亮,看我還中迷香醒不來,便又背著我,找到這個堆草的草棚,燃上一堆火,處理傷口。等我醒來天已天亮。武二郎與我想,如果有人買通這三個敗類來殺我們,等不到回音,又見到屍體,是不會善罷幹休的。爲避免這樣的事再發生,我們不能住到有人住的地方,只能住沒人住的破廟、草棚,而且也只能天黑趕路,白天藏起來。最要命的是,武二郎受了傷,胡家三兄弟的刀砍得很深,又不能去買藥,便只好找些清水洗洗。不幸之中的大幸是,我們身上還帶有乾糧及刀創藥,武二郎的傷口才沒有潰爛。不過這前三天他一直發燒,全身乏力,無法行走。最後乾糧也吃完,只好到廟塈鋮悛G充饑。還好,武二郎身體強壯,硬是挺過了這一關。說實話,要換了別的人,很難說能逃過這一劫。我們一路上都在想:會是什洶H與我們有這洶j的仇恨,仇恨到要我們的命呢?我自是與別人無仇。武二郎在陽穀縣收拾打擊的雖是地痞、流泯、惡霸、騙子,可並沒有血債。再說請胡家三兄弟這樣的江湖高手,也是要花一大筆銀子的。那會是誰呢?現在看來,這出錢買凶的必是西門慶無疑!他定是惱恨武二郎成了陽谷縣百姓的保護神,斷了他斂錢的財路,影響了他做官的官路,必要置武二郎於死地而後快!

我插嘴說:“您講的這個結果,西門慶自己就親口說過。那天他闖進武二郎的房間,把我給武二郎的錦袍拿來試穿。結果發現這錦袍是武二郎穿的,氣極了,用剪刀剪碎了錦袍。然後說武二郎壞了他的好事,斷了他的財路。他就是要報復武二郎,要勾引他的嫂子,讓他的兄長戴綠帽子,丟盡他的臉,然後武二郎動手殺嫂,繼而成爲殺人兇手,就算不會被官府砍頭,至少也會被流放。那時我就想到,他霸佔我,毒死武大郎,不過是他翦除武二郎打擊武二郎的一個計謀、手段,一步棋。可是這些話我就是告訴武二郎。他也未必會相信。所以我才要他自己去查,去聽別人講。”

舅舅說:“武二郎是個極精細之人,如果他收集的證據最後都集中在西門慶身上,你說他會得出什狩邞熊祭蚾!當時我與武二郎雖然懷疑西門慶是陽谷縣黑惡勢力的大哥,可也是證據不足,也只好回來再說,所以那天我們也晚上才到的家。不過到了陽穀縣,反而安全了,這西門慶是個極狡猾陰險之人,他也懂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所以他目前還不會動我們。武二郎的調查也是秘密進行的。據說西門慶已經回到陽穀縣了,他也不清楚武二郎到底知道他多少情況?奇怪,這幾天怎洶ㄗㄓ婆來打探消息了?

我說:“你們不在陽穀縣的時候,王婆奉了西門慶之命,對我的一舉一動都嚴加看管,不過看見你們回來,西門慶不在,她也不敢惹武二郎,自然也不敢上門了。我最傷心無助的時候,虧得孫嫂幫我請來慧心師太,專門給我講‘大悲咒’,才讓我把世間許多事看透!

舅舅說:“那慧心師太,在陽穀縣可是出名的高尼,她對佛經、佛理的理解,連我們都不及!聽說她爲人極爲高傲,等閒之人,她正眼也不瞧,憑孫嫂的身份,怎狠訇o動她來給你講經,那是你的福氣呵!

於是我便把孫嫂與慧心師太的友誼,孫嫂怎樣出面,鄆哥怎樣趕著棚車接來慧心師太,師太住他的房間,對他的書畫怎樣評價,一一講給舅舅聽,聽得舅舅直點頭。

最後我略帶幾分傷感地對舅舅說:“舅舅,人生無常,世事皆變,人算不如天算,儘管你與武二郎作了周密的安排,可也不知道會是什狩邞熊痕G,當然最好的結果,是我能到慧心師太的翠屏庵出家當尼姑,那兒離娘的墳很近,時常可以去陪娘說說話;如果到了最後,我還是沒有能逃過此劫,那舅舅您一定要記住,把我埋在娘的墳塋旁。娘有了我的陪伴,她也就不孤獨了,你也可以和武二郎一起去做你們喜歡幹的事,你的承諾該有個結果了。”

舅舅安慰我說:“不要把事想得那炭d觀,你說過左鄰右舍都能替你作證,最後定能還你一個清白,你就再耐心地等幾天吧!事情差不多都清楚了,只差最後的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