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部:吾家有女初長成
——梁博自白
今年是太康五年。從去年冬天起,我們這兒一白州,就開始帝起乾旱。整整一個冬天,就沒好好下過像樣的雨。這兒的冬天,一樣的熱,從來不會不雪,這兒的很多人,也不知雪是什狩邞漯F西。我到這兒,已有十多年,冬天沒有雪,總是不習慣。
我的老家是在京都洛陽,那兒的冬天,雪下得很大,冬天下大雪時,放眼望去,雪遮蓋著天地萬物,到處是白茫茫一片。這時的人們關上門,在自己家堙A一家人圍著一爐炭火,其樂融融。有錢的人家,烤火時溫上酒,炭上烤著肉。肉香酒香充斥著房間,那可是我們老百姓想往的神仙般的日子。那兒,一年四季分明,春夏秋冬,什洸u節做什洧ヾA大家都是清清楚楚的。
這白州,沒明顯的四季,什洫伬堀ㄦx和炎熱。一年四季都産糧食水果,這兒的人雖不說是豐衣足食,可也不缺吃少穿。損失最大,就是遇到暴風雨,冰雹的侵襲,那也很快就過了,不會對這兒的百性造成致命的災害。
我住的地方是博白的綠蘿村,村子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山叫博山,一條白江圍繞綠蘿村而下。而今,讓人憂慮的是,綠蘿村周圍山水的變化。原來博山上一年四季長青的各種樹,遇上這二百多天沒有充足雨水的滋潤,那枝葉耷拉著,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生氣,而葉片也失去綠油油的光澤,滿山的綠樹就象個病人,那樣無精打采。而嘩嘩啦啦歡唱喧嘩著的白江,變得就象一條潺潺的小溪,往日靠渡船小舟過江的人們,如今挽起褲腿就可涉水而過。
我們村有一個大荷塘,方圓幾百畝,這是綠蘿村的祖輩開墾出來,留給村堣H的集體財産。這幾百畝荷塘,夏季堬捷}著粉紅色,白色的荷花,香飄十堙F荷塘産的蓮藕、蓮子、鯉滌、草魚,能養活我們的族人。尤其我們這口荷塘産的蓮藕,加工而成的藕粉,是一種補品,能夠美容養顔。本來這個地方如此炎熱,會使這一帶的人皮膚黝黑幹躁。可我們村的大姑娘小媳婦常吃這口塘堛疑簪說A個個是皮膚白堻z紅,五官小巧玲瓏。人家都說綠蘿村出美女,全拜這口養人的荷塘。由於這口荷塘,我們村堣H都比較富足,每家都有自己的小院落及按照自己心願建成的房子,這是這幾百里的地方都沒有這樣富足的村落的事。
可是,如今這一場大旱,會讓這樣美好的生活變成一場過去。因爲靠上游白江供水的荷塘,而今白江即將枯涸,哪有活水流下,這池塘沒有活水供應,慢慢地變成一塘死木,繼而乾涸。本來這六月天,荷塘媕雩蚨′O粉紅色的荷花,白色微帶黃色的白荷花,搖曳在綠油油的荷葉中。那蜜蜂采蜜的嗡嗡聲,那斑斕絢麗的彩蝶飛舞著,池塘周圍是淡淡的荷花荷葉的清香,池塘的綠萍中,不時會有調皮好奇的鯉魚,草魚追逐著,吐頭水泡,甚至奮而躍起跳出水面。這是多洵的景色,美得讓人駐足不前,歎而忘返。而今,卻讓仍慘不忍睹:荷葉沒有綠色的光澤,有的荷花蓓蕾未開就光凋零,一部分原本應該出污泥亭亭玉立的荷花也低垂著頭,失去住日的風姿,甚至枯枝敗葉遮不住的荷塘的塘泥,也黑漆漆地顯露出來。如果有幾場透雨,或許有白江的活水注入荷塘,那泵b這樣的時刻,荷塘堛熔花,荷葉,甚至塘堛熙翩A都會起死回生。可是,這樣的情況再下去,沒有大雨,沒有活水的注入,荷塘堛漱@切怕是要完蛋了,接下去……
坐在凋淩的荷塘邊,不由想起了我的命運。
我本是洛陽人氏,名叫梁博。是一個微不足道,出身低賤的人。可我卻非常幸運,因爲我住的地方離大名鼎鼎的嵇中散家不遠。嵇中散名康,字叔夜,他可是曹魏時期鼎鼎有名的“竹林七賢”之一。
我之所以會交上嵇大哥這樣的朋友,實在是老天爺的眷顧。嵇大哥雖是名聲在外,據說他非常高傲,沒有幾個人是他瞧得起的,可是我這個卑賤的人,他卻從來沒有擺過架子。他打缺時,我時常會幫他拉風箱,提水,淬鐵。有時嵇大哥的好友“竹林七賢”其他人如:向秀、山濤、阮藉等來看他,嵇大哥也高興地把我這個“小兄弟”介紹給他們。如果他們飲酒,品茶,我在旁替他們溫酒,煮茶,聽他們談天說地,評品時局,長了許多見識。
如果你經常聽見具有一流人品的一流人物,談論的是一流的學識,你也會象我一樣感到,自己的知識見識突飛猛進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對於嵇大哥的人品學識,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可遺憾的是,我與嵇大哥只相處了不長的五年,我是十五歲時便跟著他,二十歲那年,嵇大哥因他的一個朋友呂安的事,被當時掌握了曹魏兵馬大權的司馬炎當作藉口,被司馬炎屠戮於東市。“竹林七賢”其他人因避禍也紛紛作馬獸散。本來也不關我這天名小卒的事,可我太崇拜嵇大哥,我恨司馬氏家族太霸道,感歎洛陽地主沒人敢說真話,我要永遠離開這個讓人傷心的地方。馬嵇大哥只相處了五年,可他的人品都讓我崇拜一生,他所教我的東西,我也用到了我的人生之中,受益無窮。
從此,二十歲的我,便開始了我四處流浪的生涯。後來篡了曹魏王朝的司馬氏家族,聽說後來封了同性王就高達五十七個,最大的以郡爲國,有五千軍士,中籌的有三千軍士,最小的有一千五百軍士。這司馬炎以爲這樣,他們司馬氏家族的玉朝便可千秋萬代了。
有一天,因爲我已連續幾天沒有得到吃的喝的,已經是夜晚,我也走不動了。疲勞過度的我,倒在一個大荷塘旁邊,昏睡過去,夜堬塘堛熔花,荷葉的清香彌漫在四周,慢慢地浸入到我的大腦堙C讓我覺得是那樣的舒暢、放鬆,這是我流浪了七年睡得最舒服的一天。好象這已是司馬炎稱帝年號爲泰始的第五年六月的一天吧!
一陣悠揚的歌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我從池塘中驚醒,我從池塘邊的綠草中坐起。一陣淡淡如煙似的薄霧霧罩著好大的池塘。淡淡的薄霧中,一隻小小的竹筏慢慢地劃過來,歌聲就是看竹筏上傳來的。竹筏上站著身旁綠衣綠褲的一個小女子,寬袖寬腿的短衣,露出如蓮藕般白嫩的手臂與小腿。筏子上面放著幾個大楠竹做的竹具,還有塞子,看來是盛酒、水之類的。
薄霧中歌聲逐漸小了,黎明中的陽光也逐漸露出。我看見綠衣女在薄霧中收集著荷花荷葉上的露珠,然後盛放在身後的楠竹竹具中。那綠色的荷葉,仿佛用油浸透了,大滴晶瑩透明的露珠在綠色的荷葉上滾動,露珠由小顆珍珠越滾越大,變成一顆顆大珍珠,珠子中又映出荷葉的綠色,我不禁大叫:“綠珠,綠珠!”
我的叫聲,驚動了竹筏上專心一意收集露珠的女子,她慢慢地撐動了竹筏接近了我。我此時在淡淡的晨曦中也看清了她的面容。這是一個豆寇年華的少女,一副標準的鵝蛋臉,一雙鳳眼,一對淡掃蛾眉。皮膚有些微黑,可是肌膚細膩,有光澤。聽到叫聲,她把竹筏劃靠到池塘邊上,拴在一根木棒上,順便把竹筏上的大竹筒拿了一個在手上,便走過來問我:“這位大哥,你可是叫我?”
她仔細地打量著我,此時雖經過一夜的休息,精神狀況是好多了,可是長期的流浪,使得我衣衫襤縷,面如菜色,滿面病容。她把楠竹筒給我:“大哥,你好象有病,先喝喝這種水吧!”她扯開塞子,我接過竹筒,一口氣喝完了竹筒堛漱禲A這下子我真知道什洵O瓊挺五液了!那水混合著竹子,荷花、荷葉的清香,而且有一點淡淡的甜味,而且喝了之後,除了感到肚子餓,我覺得我已經恢復了一個年輕男子應有的精神與體力,這真神奇!這種水是什炫咫戍捌纂A我可聞所未聞,這時,那綠衣女子到池塘邊,伸長扯了幾扯,扯出了口根還未長大的蓮藕,順手就在池塘邊洗乾淨,甩了甩水,遞給我:“大哥,先墊墊饑!”這幾根只有人手臂長的蓮藕,竟然也是三個節,每節只有嬰兒的手臂那洩齯j。這藕才長不久,還未被池塘堛漲礙d浸泡多久,所以白生生的,只不過因蓮藕未曾成熟,帶有些澀味,但它固有的清香卻是不變的,我狼吞虎咽連連吃下這幾根蓮藕,似乎覺得沒有那狡j了。
這綠衣女看我此時能走路了,便對我說:“大哥,我家就住在這附近,你不嫌棄,就到我家住幾天,把身體調養好再走!”流浪了幾年,好久都沒有聽到這樣溫柔體貼感人的 ,再說人家是一番好意,我也該歇歇腳了,我年輕力壯,不會白吃白住的,便答應下來。
綠衣女家住得離大荷塘幾百步,幾蓬綠竹,長得生氣勃勃,起碼有兩丈高。旁邊就有一間小竹屋,屋埵野|、五間房,房內的日常用品是大、小的竹子編織而成,滿屋清涼、清爽、乾淨。綠衣女爲我整理出一間房,一個竹榻,一個藍花布的薄被,一個竹枕。竹榻旁邊有一個竹口,竹口上放著綠衣收女收集的露水的竹筒,我正四處張望。
不大一會兒,綠衣女便端進一碗半透明糊狀的東西,說:“大哥,這就是荷塘媄罈s作的藕粉,我放了點蜂蜜,很補人的!”在洛陽,平民百姓是吃不到這樣的美味的。我已經聞到藕
的清香及蜂蜜的甜香,埋頭用木勺幾下子就吃完了。
大恩不言謝,我這條命是綠衣女幫我揀回來的,我總要報答她吧,我到這個村子堻}逛後,便知道我怎樣幫助他們了。因爲村子堛漲囥m有這洎茪j荷塘,依靠荷塘産的荷花、蓮藕、蓮子、菱角、藕粉、鯉魚、草魚,他們的生活比較富足,這些人也比較樸實,沒有貪念,所以也從不去想改變他們的生活,他們平時用的工具多半是竹木的,很少有鐵的利器,即使有,也是距很遠的地方買的。
我想我可以把嵇大哥教給我製作鐵具的手藝傳給這堛漲~輕人,算是對他們的報答吧,於是我住在綠衣女家,在旁邊的空地上,教村堛熒f瓷A做風箱,做鐵具。半年中,這村子每家都有了鐵鋤、鐵菜刀、鐵勺,甚至有一些家用器具,也是鐵的,這些鐵的東西比村發過去用的木的要結實得多,順手得多,很受他們歡迎。
我知道嵇大哥很痛恨殺戮,所以我便堅持不打鐵的武器,雖然我會製作寶劍、大刀等兵器,我想如果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製作這些殺人武器。
因爲這村子離京城很遠,基本上不受外面的干擾,這堛漱H很淳樸,想法也單純,又因爲氣候好,每家都不愁吃穿,很多時候,他們遇到一些事,拿不定主意,或者不知道如何處理,便自然而然地找我。每次他們都滿意而歸。於是我便在很短的時間內,成爲他們的首領。
綠衣女名叫綠荷,她父母親在她很小就去世,因爲這個村堛熔塘的收入頗申,村子的人照規矩分她一分,她又很聰明、勤勞,所以也就獨自成人,遇到我時,她已十八歲。仿佛老天就是安排她作爲我的妻子,之前,她沒有喜歡過村子任何一個年輕的男子。她對我說:“梁大哥,老天注定你要留在我們這兒。你看我們村不遠的地方就有座山叫博山,與你的名字相合,我們這兒的鄉親又這樣信任你,根本沒拿你當作外人。你到哪里去找這樣好的地方?我也喜歡你,你留下來吧!”
於是我便娶了綠荷,留在了這堙A可是好景不長,是不是因爲我命中帶煞,美麗的綠荷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才半年多,就去世了,後來我才知道,綠荷的父母去世早,她獨自生活,不會照料自己,身體一直很虛弱,生女兒時流血過多,實在支撐不了多久。爲了紀念我與綠荷見面認識一刹那的情景,我便替女兒取了名綠珠。並發誓,終生不再娶,我認爲,只有這樣才對得起綠荷對我的那分情義。
現在說說我的命根子綠珠吧!綠珠是泰始六年出生的,今年已是太康五年,算起來她也有十四歲了,她是這方圓百里出名的美女!我毫不客氣地認爲,說她僅只是這方圓百里的美女,太委屈她了!因爲年輕時在京都洛陽這樣繁華之地,向來我流浪歷經的地方,也沒有見過綠珠這樣天生麗質,超凡脫俗的美。
我們白州,這地方因爲氣候及日照的原因,每個人的皮膚不同程度的有些黑。可綠珠卻是個例外,她膚色如玉,是那種白色晶瑩有光澤的玉。一張無可挑剔的鵝蛋臉上,一雙嫵媚入骨的鳳眼,黑白分明;黑色的眼珠仿佛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潭水。小小的年紀,那雙眼睛便有那種讓異性失魂落魄的魅力。那鳳眼上,是人稱表現富貴的淡掃蛾眉。她那雙眼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與她熟悉親近的鄉親,大叔大嬸、小姑娘、小媳婦,覺得她的眼神是那樣的和藹、親切,心邪不企的卻不敢企視她的眼睛,因爲他們覺得那眼神正氣凜然不可侵犯。她的嘴唇,如我們荷塘堣時的荷花在陽光下那種豔麗的粉紅,散發出陽光下荷花特有的清香。她那不輕易大笑的嘴唇堙A是輕易不讓人見到的如編貝般的白牙,而臉色如日出朝陽般美麗。她的長相、身材、歌喉如她去世的母親,可皮膚更白,身材更苗條、更高。她體態輕盈,腰如柳枝般柔軟。如果她在風中舞動長袖,一定會讓人覺得她身輕如鵝毛,會隨幾飄去;她要是在荷塘邊展開歌喉,則聲如鳴臬,隨水蕩漾,久久不散。
我從嵇大哥處,學會了音律,也學會做一些並不變尋的樂器。好在綠蘿村周圍有個地方,出產一種奇特的竹子,綠色如玉,甚至也象玉一般堅硬。我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一棵粗細大小適中的,費不少力氣,才將它做成一根長簫,簫上還套上幾個嵇大哥送給我的鐵環,以防止這竹簫開裂。這鐵環是嵇大哥的一個朋友送給嵇大哥的一塊特別的鐵,打成鐵環後呈銀白色,且不生蛂A嵇大哥把它用著製作樂器,這也是嵇大哥留給我可作紀念的一點實物了,這綠竹做成的簫,音色非常特別。
這長簫在深夜時分,吹奏時,簫聲可傳好幾埵a,而且音色深沈如婦人嗚咽。年輕時懷念綠珠的母親,時常半夜睡不著,邊坐在荷塘邊吹簫。吹奏的曲子有的是嵇大哥時常在古琴上彈奏的,有的是我在各地流浪時聽到的民間曲子,當然偶爾也會有即興兩奏的自己所編的短曲。綠珠四歲那年,竟然陪在我身邊,入迷地聽完以後,便纏著要我教她。
不知是綠珠母親的天賦遺傳給她,還是她天生的聰明,反正,她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的簫而今比我吹得還好,吹到悲傷的曲子,會讓旁邊聽的人感動得落淚。尤其是白州這地方的人,天生就擅長歌舞,無論男女,歌舞都特別動人。而且女孩子們,高興、悲傷都會很自然用舞蹈來表達。綠珠跟著姐妹們一起,也沒有人特別指點,跳起舞,特別是集體舞,就那狡蒚羺吨H。當然舞姿最爲優美的是我的珠兒。而且她自然而然就成了領舞及編舞的帶頭人。
本來這唱歌跳舞在這個地方的人並不認爲有什炫S別,只有我知道憑珠兒的才華,讓她在這樣的地方,雖然是平平安安地渡過一生,可太可惜她了。外面的地方是那洩漪好,怎炫鄏b這荒僻之地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做著同樣單調的事呢?人不去學習自己不知道也不懂的事,那是很朦昧,很遺憾的,白糟塌了老天要你來世上走這洶@遭。
我唯一值得驕傲與自豪的,就是我曾跟隨過嵇大哥,雖然只有五年,可也有很多可以回憶,可以教導珠兒的。
首先我教她吹簫,然後講解音律,以及怎樣從心靈的波動中尋找樂曲,記錄下來。然後儘量回憶嵇大哥及他的朋友“竹林七賢”中的其他人,常常背誦詩賦,講解背誦給珠兒聽。只是嵇大哥他們學問高深,而我本人沒有學問,跟隨他的時日又短,無法理解他們詩賦的深意。
不能教給珠兒更多更深更好的知識,只能引以爲憾。我真心祈求上蒼,能有一個機會,讓我的珠兒能夠到一個合適的地方,讓她學知識,見世面,有機會展露才華,而且能夠成爲我終身崇敬的嵇大哥那樣高風亮節的人流節百世。
在我流浪的很多地方,流傳很多樂府,易學,易上口,易記住!我也能背誦不少,可是讓我驚訝的是,綠珠喜歡的是一首《白頭吟》:
“皚如山上雪,蛟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止,溝水東西流。
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徒徒。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爲。”
另外一首《有所思》,綠珠也很喜歡。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問遺君?
雙珠玳瑁簪,用玉紹繚之。
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
摧燒之,當風揚其灰。
從今以往,勿複相思!
相思與君絕!
雞鳴狗吠,兄嫂當知之。
妃呼狶,秋風肅肅晨風颸,
東方須臾高知之。
就因爲珠兒特別害喜歡的是對愛情專一,對負心人不能原諒的樂府詩,我就知道我的珠兒,也是生就一身傲骨,追求的是天荒地老矢志不渝的感情。
珠兒在我的教導下,日漸長大。爲了對得起她母親那分感情,我也不願有個繼母而委屈她,我沒有再娶,父女倆相依爲命。這個地方氣候好,物産豐餒,再加上那幾百畝荷塘的收入,使得村堛漣囓薑捅爲貪物辛勞。相比京都洛陽的百姓,我們反而是清閒富足得多。我也有充足的時間告訴珠兒,我童年,青年時代故鄉的趣事,京都洛陽風俗民情,更多的是,告訴“竹林七賢”那些人的高風亮節,軼事、傳聞,這些正史是決不會記載的,只會在口耳相聞的民間人士中流傳。也許過了很多年,某個好事的,又有地位的文人會心血來潮編篡成文,不過,那會是與這個朝你不相干的後來人了。
更多的話題,是告訴她,曾經有這洶@個人,他有怎樣的風骨,風度、風情、風姿,讓人是怎樣的難以忘懷。
一次,我講到了一個關於嵇康是怎樣得到名曲《廣陵散》的故事。
一天,嵇康遊只大發,他獨自一個遊出玩水。走到離洛陽幾十堛漲a方,叫華陽,天黑盡了,實在無法再往前走。他便在這個地方一個小驛站投宿。因爲傳說這個驛站常鬧鬼,所以沒有人敢獨宿。而嵇康認爲:心中無鬼,就不怕鬼,他坦然住下。當夜皓月當空,月白如水,嵇康十分喜愛這月色,便獨自在小驛站的便院中,獨自操琴,一會兒就沈浸在自我陶醉的氣氛中,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突然,嵇康聽見有人大聲叫好。嵇康十分奇怪,這個地方鬧鬼,沒有人敢沒這兒,難道還有人家他那樣不怕鬼嗎?他便大聲說到:“那你是什洶H,爲什炤|在這兒?莫非你聽得懂我彈的是什活H”只聽見這個聲音回答說:“我已是作古之人,在此已有不戴。聽到先生這兒彈琴,音調曲子是這洫恩桹岒央A我非常喜歡,所以在這兒洗耳恭聽,聽到之後,忍不住叫好。由於我是鬼,沒有人健全的樣子,實在不宜見先生,實在是因爲我的樣子醜陋猙獰,讓先生見了害怕,敬請先生再談幾曲。”
嵇康又一次撫琴,敲著琴幾說:“夜已經很深了,爲什洶ㄔX來呢?人的樣子有這洎垠n嗎?何必這洶蝷蝑p較呢?”於是這個“鬼”終於出來,他對嵇康說:“聽先生奏琴,不知不覺之間我的精神清爽起來,仿佛我再一次活過來。”這個“鬼”的確見解不凡,與嵇康談及音采及樂曲美妙打動人的地方,居然與嵇康不謀而合。
最後“鬼”十分興奮,他對嵇康說:“先生你把琴給我,讓我也試一試。”嵇康把琴讓給“鬼”,“鬼”便彈奏起來。開始彈的一些曲子,嵇康認爲一般平常。最後“鬼”說:“那就彈一曲你從未聽到過的。”這首曲子慷慨悲涼,真是驚天地泣鬼神。這首曲子讓嵇康聽呆子,這不是人間的曲子。“鬼”告訴嵇康,這首曲子叫《廣陵散》。
嵇康是個很高傲的人,很少求人,可這次他求這個“鬼”把這首只應天上有的曲子傳授與他。憑著嵇康過人的音樂天賦,兩個時辰,他便把《廣陵散》全部默記下來。最後“鬼”對他說:“你是君子,我希望你不要把此曲傳授他人,也不得告訴別人你是從何處學到的這首曲子!”
天亮以後,“鬼”與嵇康告別時說:“雖然我們直到今晚才有機會見上一面,但我們這間就認識千年的朋友那樣。從此以後,再沒有見面的機會,哪會不感到惆悵呢?”
那時,綠珠已有十二歲,她聽完這個故事,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纏著問我:“爹爹,我們有沒有機會回到洛陽,有沒有機會聽到嵇伯伯彈奏《廣陵散》?我實在是想聽聽這首曠絕人世的曲子!”
我給了綠誅“落葉歸根”的想法,卻不知道如何去實現。沈默了一陣,我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珠兒,恐怕這樣的機會不多!”綠珠說:“爹爹,我們可以存些錢,存夠了,就找機會回去嘛!”我說:“珠兒,回去是一句話,可是洛陽那個地方不比這兒,那是個集美好與罪惡於一身的地方,沒有頭腦與本事的人,在那兒是很難生存的。”在綠珠的眼中,我這個父親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她很自然地說:“那爹爹你把本事教給我,那我們不就可以生存下去嗎?”
猶豫了很久,我想博白這個地方,天高皇帝遠,司馬氏家族的勢力還沒有滲透到這堙C再說這兒的人個性淳樸、單純,我來這堻o泵h年,可沒人問我來歷。如果綠珠今後一旦能去京都洛陽,憑她那炯瘥癒A善良的個性,怎炫酮§o出來。看來,我得把洛陽城堛滬楔g人情及司馬氏,曹魏得天下的情況慢慢地告訴她。
在以後的日子,在只有我們父女二人在的時候,我便把發間傳說全關於三國爭霸,三國歸魏,晉魏歸晉的一些故事慢慢講給她聽。
這魏蜀吳三國爭霸不過才是幾十年的事,三國中的英雄人物在目姓中流傳很廣。
我告訴她,曾有一個手持方天戟,騎赤免馬的人叫呂布,他能武藝及氣力是天下第一。他輔佐誰,誰就可能統治天下。可遺憾的是,他只是呈勇鬥狠的匹夫,爲了一己私利,多次背叛反戈。人們雖懼他的武藝及神力,卻不齒他的行爲。
我也給她講過,蜀國的光帝劉備,在桃園與關林羽張飛結拜,這三兄弟怎樣生死與共打天下。那關羽後與兄長失散,爲保護兩位嫂嫂不得不降魏相曹操,後聞之兄和消息,怎樣過五關斬六將,捨棄榮華富貴,千里單騎找到兄長。而劉備又怎樣三顧蕩廬,請到臣人龍諸葛亮,在諸葛亮的策劃下,整個天下是三分而治。
三國爭霸是一個英雄倍出的時代,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英雄,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故事,是那樣的蕩氣回腸,熱血沸騰。
最終,天時地利人和,兵多將廣的魏統一了吳蜀,這曹魏的天下,也不過四十年,便一如當年曹魏篡漢天下一般,由司馬氏家族取而代之。
那些已經遠去的年代的事,怎牴﹞]是無關緊要的,但是要講當事發生的事,過去不久的事,卻讓我顧慮了不少日子。
我想還是先告訴她一些“竹林七賢”其他人故事吧,讓她有了心理準備,最後再告訴她嵇大哥被殺的事,這樣要緩和一些。
由於我馬嵇大哥的關係,流傳在民間有關“竹林七賢”的傳說與故事,有的是我新自經歷,有的是他們在竹林塈滶s清談,高談闊論時,聽來的。
三國時代是一個亂世,亂世士英雄。三國之間的征戰,它們之間英雄謀士運籌帷幄,決戰千里,都是光明正大。曹魏統一天下,光天化日之下的戰鬥平息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表面上的平靜實則是暗堛瘍v力爭鬥。那就是司馬氏家族經過幾十年的經營,已經掌握了曹魏的實權軍權,培植了自己的親信及黨羽,曹魏政權只是一種擺設,但是司馬氏家族需要獲得曹魏時代頗負盛名的文人學士的支援,讓司馬氏家族好名正言順地登上寶座,而且也需要這樣一批人爲司馬氏家族效力。自然頗負盛名的“竹林七賢”就在司馬氏家族拉攏的範圍以內。
首當其衝的是阮藉,這對於一些文人來說,這正是攀附權貴,一步登天的時機。當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況智謀過人的阮藉?他不願淌這趟渾水,又爲了避禍,竟然想出一個奇異的辦法。連著兩個月,他清晨起來開始喝酒,一直喝到黃昏,沒有一該是清醒的。司馬昭或是派人,或是親自前去,見到的都是酩酊大醉,扶不起的阮藉,司馬昭明知他是以此拒絕聯姻,可人家是“名士風度”,奈何不得,也只好把聯姻之事放棄。
爲了爲泄心中的苦悶,阮藉喜歡自己一個人駕著一輛馬車,車廂雖載滿了酒。他信馬由楚A隨著馬拉著車,在沒有方向,不知其名的小路上,顛顛簸簸前行。他一路喝酒,一路發聲長嘯。這長嘯的聲音,或許是在樹林中,或許是在山谷,抑或是在原野,回蕩飄灑。突然前已無路可走,識途的老馬終於停住腳步。此時的阮藉或許清醒或許糊塗,看見前途無路,他便號陶大哭,沿前路而返。
有這洶@天,他又一次被馬拉到楚漢相爭最激烈的地方,此時的他,酒已醒。他想起,楚漢相爭,“爲拔山兮氣蓋世”的頃羽,”大風起兮雲飛揚”的劉那,是爲爭天下而進行的金戈鐵馬,真刀真豔的實戰兵敗垓下的項羽,無臉見漢東文老,自刎而死,這是何等的英雄氣概?而今,卻是明爭暗鬥,投機取巧。權力、權術、手段,花樣翻新。他浮想聯翩,吟出一句留芳千古的豪言壯語,“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這豎子究指誰,各人心中有不同的見解。
“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更是嗜酒如命。天性更爲曠達,傳說他常常駕一具鹿拉的車,車上載一壇酒,叫一上下人扛著一把鋤頭跟著他。他時常對他的下人說:“哪一天我喝醉了酒,再不能醒過來時,你千萬要記住,你就地挖一個坑,把我就地埋了,千萬不要把我弄回家去,能與青山作伴,在綠山長流的地方長臥不起,這豈不是人生的一大樂事嗎?”能把人的生死看得這炯z徹的,世上能有幾人?
嵇康有一段時間在洛陽城外開一個鐵匠鋪打鐵,全然不顧當時的名士指這乃爲下人之所爲。他打鐵完全是興之所至,率興而爲。有的請他打家具,犁鏵、鋤頭之類,見他不收錢,只得送他酒,以此爲報酬。他就會高高興興地請在座的一起與他喝酒。他打鐵時,我就給他作助手。嵇康的好友問秀時常來看他,有時也帶來久而不見的一些朋友的資訊。
嵇康的另一個好朋友,也是“竹林七賢”之一,叫山濤。他行事較嵇康,阮藉要平和些。由於他不想在朝中做官,握有實權的司馬氏家族便要他推舉一個與他名氣相當的人來接替他的位置,山濤便自然而然地想到嵇康。他並沒有想得太多太複雜,他更沒有想到由於他的舉薦竟然給好友添上與司馬氏不合作的罪名。
因爲身爲曹操孫女婿的嵇康,早就鄙氏司馬氏家族的的作所爲,不過以此爲由,寫了一封《與山巨源絕交書》的信。信中大爲不客氣地把山濤推舉他做官引伸爲“把貞潔的美名加閹人身上”,並且說:“您如果想與我共登仕途,一起歡樂,其實是在逼我發瘋,我想你對我沒有深仇大恨,不會這為筆a?”別人是挖空心思想做官,而嵇康卻對進入司馬氏家族掌權的隊伍如此地鄙視,甚至引申爲別人推舉他做官,是與他有“深仇大恨”,這個消息傳到司馬氏家族耳中,會引起他們地不舒服。
而嵇康還有一個好朋友叫呂安,雖非“竹林七賢”的名聲與才氣,但也是一個品性高潔的人。他隱居山陽,時常自己種菜灌園,也爲自己的好友嵇康等人提供一個親近自然的地方,遠離京城的浮華與喧囂,讓思想、身體得到適當的體憩。不幸的是,他有一個無恥的哥哥叫呂巽。呂巽熟知弟弟的善良與軟弱,霸佔了呂安的妻子。爲了掩入耳目,他卻去官府告呂安“不孝”。
善良軟弱的呂安,爲了家族的顔面與自己的自尊,天法把兄長的真實目的公諸於世。於是只能找到最尊敬最知心朋友嵇康哭訴,以減輕內心的痛苦。俠肝義膽的嵇康怎玻@得起這樣禽獸不如的人,盛怒之下,他與呂巽絕交,並痛薑F呂巽一頓。這本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事,可是這件事卻成了司馬氏羅織罪名的藉口,嵇康成了“不孝”者的同黨、同謀。
當權的司馬氏家族對嵇康蔑視他們的權力早就不滿,正想找個藉口收拾這個不合作者。現在由呂巽出面,狀告弟弟“不孝”及嵇康爲同謀,這個藉口讓司馬氏家族從夢中都會笑醒,多活圻W正言順”的藉口。於是嵇康呂安被押赴東市執行死刑。臨終前,嵇康告訴自己的兒子:“只要山濤伯伯活著,他一定會照顧你,我也放心!”
果然,嵇康死後,山濤盡心盡力,義不容辭地照顧嵇康年幼的兒子嵇紹。其實,他們是肝膽相照的好友,他馬嵇康本質上是同一類人,嵇康內心深處何嘗是要與他絕交,只不過是借題發揮發表一下對司馬氏家族的蔑視而已!也許濤此時正自責,如果不是由於自己的舉薦,自己的這個好友就不會死得這泵迭A才三十九歲!
有了這些作鋪墊,我最後才講到嵇康從容赴死:
那是一個秋天的夜晚,小竹屋內一燈如豆,屋外的秋風刮起,卷走樹上斑斕呈黃色的落葉,在這樣的情景下講起了那一幕。
那天,一群司馬氏的軍士,押著身戴林加的嵇康與呂安,一路從大牢到東市。
在市民中有極好口碑及影響的嵇康,被判死刑,一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話,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嵇康被判極刑的真正原因。於是三千大學生圍在刑場邊上請願,提出讓嵇康擔任大學的導師,希望以人多的優勢留住這個冠絕一時的才子的生命。
嵇康知道,羽翼已豐的司馬氏家族正逐步實施改朝換代的計劃,堅定不移地剪除妨礙他們大事的異己,殺害他們只不過司氏登上帝位的共中一個步驟,司馬氏家族怎洸騉鞳H不過,他感謝這些年輕的學子們。
在刑場周圍的山呼海嘯聲中,嵇康對行刑官員的唯一要求則是:讓他再彈一遍琴,以感謝爲他請命的學子們!
琴拿來了,嵇康端坐在琴邊,開始了他千古一絕的《廣陵散》的彈奏!《廣陵散》這首曲子,有的知道曲子的名字,從未聽見有人彈它;更多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有嵇康的幾個知己好友,聽他斷斷續續地彈過某些部分,而今,生離死別,嵇康要把這人間極品奉送給愛戴他的慾H。
刹那間,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樂曲便在人潮人海中響起,充滿慷慨悲歌的曲調,竟然壓倒了山呼海嘯的聲響,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這神秘感人至深的曲調在人群中加旋、蕩漾。悲憤如訴如泣的琴聲在人們逐漸回應的器泣聲中嘎然而止。
從此《廣陵散》成爲人間絕響!
在珠兒聽到《竹林七賢》及嵇大哥朋友的故事時,聽完時珠兒總是一陣籲噓及感歎,而今她是流著眼淚聽完了這個千古一絕”的故事,應該說是真事,因爲那天我就在現場,我躑z的就是我看見的。
竹屋外的秋風穿過窗戶,搖曳著燈光,顯得分外淒涼。
珠兒流完眼淚,堅定地說:“爹爹,你告訴了我這些高尚的人做的高尚的事,我更想去京都洛陽,我一定要去拜祭嵇伯伯,有機會我一定要看看當年“竹林七賢”喝酒、談詩的地方。我們真的就沒有這個機會嗎?”
我說:“那就要看機會,要借助外面的力量,諸葛亮就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聽說有一個機會,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於是,我就把我知道的消息與我安排一一告訴了珠兒。
聽說當今皇上,這已經是司馬氏家族的司馬炎取代曹魏的晉朝了,他派一個叫石崇的人出使交趾,已是滿載而歸,不日即將路過我們博白了。我是曹魏的景元已年離開京都洛陽的,至今已是大康五年,前後三十幾載。從一個二十歲不諳世事的年輕人變成一個飽經憂患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人生何其短暫。我的珠兒,雖然只有十四歲,可我對她的教導及她本人的才華,這博白的山野之地怎洫e得下她?她尊敬嵇康的風骨才華,她仰慕三國的時代英雄肇出,她羡慕洛陽的人可以見識許多世面,可以學到更多的知識……我不能給予她。
那洛蛘R要經過博白,讓綠珠跟他走,到京都洛陽去,這是一個機會。聽說石崇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當刺史之時,積累了大量財富,家堛漯鷋如山珠寶無數,富可敵國,本來不是一個可託付之人,只是聽說他懂音律,喜舞蹈,自己譜曲、填詩、作賦,是一個極懂風雅之人。這方面,他不同於京城其他權貴,把綠珠交給他,只能說比其他跟他一樣的同類人強些吧!可是這是唯一的機會,今後綠珠會是什狩邞熊痕G,那也是一半看老天爺的安排,另一半就綠珠自己的智慧了。
尤其是目前,家鄉遭受幾十年不遇的大旱,族中賴以生存的荷塘眼看就要乾涸。鄉親們馬上就要遇上他們抵卸不了的災難,她母族中的人,成百上千就會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如果綠珠及平時要好的女伴,能受到石崇的賞識,以自己的青春自由換取一大筆賣身錢。那泵o就能收到一箭雙雕的效果:一是可以去夢寐以求的洛陽,二是這筆錢可以拯救家鄉的父老鄉親。
把情況分析、結果、目的都一一告知珠兒,就等著珠兒的答復。
珠兒鎮靜地說:“爹爹,你想得很周到,爹爹在這個地方也呆了十多年,是這兒的水土養育了我們,我們也該對他們作點報答了!”
珠兒的態度早在我的預料之中,唉!珠兒要是個男孩子,也會是個出將入相的材料,可是,天不遂人願了!
於是,我就要珠兒帶著綠蘿村八個最出色的女伴,年齡與珠兒相差一兩歲的,抓緊時間操練珠兒平時隨心所欲排練的舞蹈,想到只有安排在目光下,那朦朧的目光,給人神秘的感覺,效果會更好。何況這兒的姑娘,都是山野村姑,那堻あ釣犖堥挬I貴人家享樂時穿的輕薄綿軟的舞服,爲了不被別人看穿,那跳舞的人得離觀舞的人不能太近,否則這服裝上就過不去;也不能太遠,那太遠的就看不清舞姿。
我還是費了點心思精心安排,到了那天,石崇趕一天路,來到博白雙角山的官驛,休息得較早,算算時間,月到當頭,我便按預先的安排,用我自製的綠和簫吹奏了一首流傳很廣的曲子,曲子幽怨、纏綿、悱惻又悠長,聲音可以傳得很遠。
被簫聲吸引的石崇,果然來到了我們預先佈置好的草地上,在一大堆假山後邊停止前行。那綠草如茵的草地,如今只是乾枯的葉子在苟延殘喘。八人個珠兒的女神,穿的都是平時堭豸ㄠo穿的最好的衣服,恰好都是粉紅色的,雖然深淺不一致,月光下遠遠是分不出來,近看也還整齊。因爲是禮服,寬袍大袖,倒又合適。而珠兒穿的是她母親親身做的一件綠衣,是她母親紡紗、織布、縫紉,上面還繡有花。珠兒平時捨不得穿上。她比其他八個女伴都小,比她們高,八個女伴圍繞她伴著,簫聲的節奏翩翩起舞,領舞的珠兒,舞到高潮之處,她跳上一塊高高的石頭,展開寬袖,雙手伸展,作出一個鳥展翅的形狀,竟然讓人覺得她會展翅欲飛。朦朧的月光,清涼如水,粉紅色的女子圍繞一個展翅欲飛的綠衣女子,翩翩起舞,纏綿、悱惻的簫聲時斷時續,這都造成一種夢幻的情景。石崇是個懂得欣賞美的人。他看呆了,聽呆了,恍恍惚惚,如癡如夢。於是,珠兒帶著八個女伴,漸行漸遠,我的簫聲也消失。這時石崇好象才似夢中驚醒,揉揉自己的眼睛,又螃Y看看天上的明月,這才邊走邊回頭,回到驛站去。
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石崇第二天便叫隨行隊伍在此休息整頓。他知道昨天看見的不是夢,既然是人間發生的事,憑他石崇的富可敵國的資産,還富什洩F西,他得不到?他便找來驛長問,問他知道不知道頭天晚上跳舞的幾個女孩,究竟是些什洧迨嚏A什洶H?
而早已與我們商量好的驛長,他就是經蘿村人,他便告訴石崇:“大人您可真是好福氣啊!我們這個地主從去年就沒下過大雨,一直旱著,照我們的風俗,要取悅於天神,天神才會降雨。所以我們這附近九鄉十八村最美最會跳舞的姑娘,每天夜埵b這婺齠R給天神看,一直要跳十天半個月,直到天神高興了,肯降雨救這堛漲囥m才算完事,這跳舞的九個姑娘是選出來的,個個都是美女。尤其是穿綠衣領舞的那個,可是我們博白的驕傲,她的歌舞是可以說是天下無雙的。大人您自己不都看見了?”
石崇眯著眼睛問官長:“那炯o綠衣女家埵釣リ洶H?”
官長說:“她的母親早已去世,只有一個父親,算是她們族堛滬獄漶I”石崇說:“那你去安排我們見面吧!”
於是,就在我的預料中,我與石崇見一面,此時的石崇,雖然高談舉止文雅,一身錦繡華服,年約三旬左右,但言談中確實表現出一股驕橫之氣,而氣度及氣質與我想象中仍有距離。
我心中暗自責情自己,石崇是什洶H,怎炫鉬P“竹林七賢”那樣的人相比?“竹林七賢”中個個是人中龍鳳,這輩子是見不著了。好在,他對我的態度對他來說,已是上等禮儀,否則,我們真是無法交談了。
我的回答與官驛長的解釋相同,石崇便說:“鬼神之事可信與不可信,皆在慾H理解之中。我給你一個比祭神更好的辦法,不知先生是否答應。”我也回答說:“只要對這堛漲囥呇釵n處,本人地不從命!”石崇說:“既然領舞的是先生的女兒,那洵搢茼o定可以說服其他的女伴了!”我說:“差不多吧!”
石崇說:“那兒先生可不可以讓您的女兒跟著我去洛陽呢?其他八位女子也一起隨行!至於價錢嘛,我出的足以代替她們祭神跳舞祈雨使你們蒙受的損失!這樣你們馬上就可以解決你們的難題。”我回答說:“那我回去與鄉親們商量,還要說服我的女兒及八個小姑娘,給我三天的時間準備吧!”
其實我們是無法選擇的,有這筆官款,我們就可以博山山頂上一口深不見底的潭堙A引水下到白江,這樣保住的不僅是我們家族的荷花塘,保證這個家族的人不會流離失所,能夠生存,繁衍。同時,她會惠顧整個白江周圍的柱子埵囥m,他們有了白江的水的灌溉,也會有生存的機會。我們犧牲的是九個美麗少女的青春,也許會是生命,這是一種宿命。
一種悲壯的氣氛籠罩著綠蘿村,可奇怪的是,吧珠兒爲首的九個少女,她們反而沒有什炸h苦悲傷。離開熟悉的村莊及自己的親人,是難過;可是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的她們,反而有機會今後在一起,不用擔心長大出嫁後天各一方,永不相見。這反而是她們的一種福氣。是啊!有時遇到什洎咫j的災難時,換一種想法,反而會覺得是一種解脫。
姑娘們沒有反對,因爲只有犧牲自己才能夠得到鉅款才能解救族人。這三天各位姑娘在收拾行囊,作永久的告別,而我們也在作好開鑿渠道的準備。
三天中,石崇帶上聘禮,十斛珍珠,全是出使交趾時得到的口好東珠。交到我手中,並到我家住的竹樓拜訪。我招待他的全是荷塘産的藕粉、蓮子等做的糕點,並遺憾的告訴他,荷塘收集到的露水本是養身的上等飲品,如今荷塘堬葉荷花凋零,採集不到。綠珠按規矩,拜見買她的人。不施扮黛,天生麗質的綠珠讓石崇很滿意。
石崇說:這十斛珍珠,五斛給綠珠,剩下五斛分別給其他八個女子。石崇得意地說:“先生,您放心,她們雖是心野村姑,卻是天然而成,不飾雕鑿,尤爲可貴。尤其是綠珠,更是聰慧過人。經我的調教,整個洛陽城的王公貴族,沒有哪家的歌舞藝人,敢與我相匹敵的。從今以後,她們一定過的是錦衣五食的生活。”
三天後,石崇帶來的車隊,除了將淌滿出吏交趾收受的禮物外,又多了五輛裝滿豆寇年華九個少女的棚車。
車轔轔、馬蕭蕭。我的珠兒帶著對未來世界的探求,對她的夢想的追求,永遠離開了我。我不知是悲是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祝願她和她的八個女伴,或許可以生少得比現在更快樂!而我給綠珠的陪嫁,就是那根如玉的長簫,而綠珠什洶]不要,除了另外帶走她母親親手紡紗、織布、縫製、繡花的那件綠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