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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留得清白在人間
——綠珠自白 4
今年是元康三年，我已經是二十五歲的少婦了！
因爲石大人骨子裏對權力的那種迷戀，使他竟然明知權力鬥爭會導致自己最後會失敗得，一塌糊塗，甚至會危害自己的性命，可他還是不願捨棄。而今朝廷的紛爭已民平息，他想朝中許多重臣都是他二十四友中的人，他也可以去活動活動，不再只是一個閒職，也可以參予朝政。於是他每天去應酬、活動，好長一段時間無暇顧及我們。
這段可貴的時機是天賜予我的，我要珍惜。因爲石大人雖然花了重金，收集了天下的各種典藉珍藏、異書、奇書、史書、傳奇，甚至有部分朝廷的禁書。說起來他也只是一種炫耀，自詡自己是“學富五車”，他未必自己把藏書都好好地讀完。他更不會同意我去看那些涉及朝政、民生、謀略、治國的典藉、史書，於是我要想自己心儀的書時，常常是他不在，往往是早出晚歸，時間比較充裕的時候。
由於這幾年石大人和我看許多前人及本朝的名人寫的賦、辭，也給我講解了《詩經》及《楚辭》，所以我閱讀《四書》《五經》《史記》等的能力也增強了。過去對於我頗感艱澀的文字，深奧的道理，如今於我都不是障礙了，它帶給了多少樂趣呵！
最近我迷上的是太史公司馬遷的《史記》，一是太史公司馬遷這個人離我好象孔子、孟子、老子、莊子那麽遙遠，第二他的《史記》中大部分是記載史實，重在記載人的言行，這最符合我的要求。我一直不清楚，爲什麽在同樣的條件、環境、朝代中，人與人會有那麽大的差別。有的是聖賢，而有的就成了惡魔，我想從《史記》上，也許通過對人的詳細介紹，我會找出答案吧！另外，太史公對問題的真知灼見，一針見血也是前無古人。
今天讀的是《伯夷列傳第一》讀後大爲歎息！伯夷、叔齊同爲孤竹君的兒子，伯夷爲長兄，叔齊爲小弟。孤竹君喜叔齊，多次欲立叔齊爲自己逝後之君。等到孤竹君去世後，叔齊認爲古來都是立長子爲君，自己不欲繼承君位。而伯夷認爲：父親是一心要立自己的小弟爲君，應該遵照父命。於是兄弟謙和、相持不一。先是作哥哥的逃走，以爲自己一走了之，可以讓自己完成父親的遺願——小弟爲君。後是弟弟逃走，他不願以一己之私而剝奪本該屬於兄長的君位。最後孤竹國的百姓只好立伯夷的弟弟、叔齊的哥哥爲君主。這兄弟二人聽說殷商的西伯侯對老人特好，便一齊到此處投靠西伯。但是他們來到西伯封地時，正遇上西伯之子自立爲武王，要求伐無道的昏君紂王。伯夷叔齊則去質問武王：“您的父親剛死還未守三年孝，就大動干戈，這是孝嗎？？以臣子的身分討伐君主，這是仁嗎？”兩位老人的勸說惹惱了跟隨武王討伐紂王的隨從，一怒之下，要殺掉這羅哩囉嗦的兩位老人，是武王的軍師姜太公制止這些人的殺戮。他說：“他們兩位老人是大義之人。”並叫人攙扶他們讓開大道。後來武王號召天下，終於除去不仁不義的暴君紂王，將殷朝變爲周朝，奠定了周王朝幾百年的江山。但是伯夷、叔齊卻以爲武王的行爲是以暴易暴，也不見得有多正確，而自己沒有能力阻止這種行爲，活在周朝是爲恥辱。竟然兄弟倆餓死在首陽山。
看完這段史實，不由對此當今朝廷的現狀。伯夷叔齊被稱爲天下第一仁義之人，是因不仁義的人數量太多。想想這伯夷叔齊，爲了遵守古人之“禮”“義”，前後放棄了可以到手的王位。無論是伯夷依古制：“長子居之”，或叔齊依“父命居之”，別人都是無話可說的，但他們都認爲繼承王位是“不義”“不禮”之舉，竟然寧願流浪也要棄之，搞得自己連棲身之地也沒有，而這樣“禮”“義”之舉，除了他們兄弟二人，似乎也再沒有第二件。這“天下第一仁義之人”的美譽給他們是恰如其分了。難怪姜太公要制止武王的跟隨殺掉他們。既然武王滅無道，舉的是正義之旗幟，又怎能殺戮“仁義”之人。
但是對他們餓死首陽山之舉，我卻有些不同的看法。如果周武王舉義旗殺的是百姓朝臣痛恨的暴君殷紂王，他改朝換代得到的是百姓擁戴，那麽“食國粟”也不覺可恥嘛！爲什麽這兩個大仁大義之人要這麽做，是不是太迂腐了？不過我想他們反對的可能也就是認爲武王是“以暴易暴”，所以“不知其非”矣！這兩個人，一生以“禮”“義”“仁”來要求自己，但是要求別人，誰能做得到。所以聖人孔子說他們是“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看看今日的朝廷，司馬氏家族奪曹魏天下，已有二十餘載，爲了鞏固司馬王朝，晉武帝生前就分封了五十多個同姓王。這同姓王，個個都認爲有永繼皇位的權力，如狼似虎窺視皇位。或欲做司馬王朝第一人的皇帝，或欲掌握朝中實權，駕空皇帝，爲此朝廷中幾番殺伐，骨肉相殘，並禍及到大批無辜之人。使得朝廷上至朝臣，下至百姓，整日裏生活在不安定的氣氛之中。也不知哪一天，如今看來平衡的權力，在哪一點出了差錯，平衡。那麽也不知又會是哪一個同姓王，不甘心固守在自己那塊小小的封地上，只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造反，那麽等待百姓的又將是一個混亂不堪的生活，無窮無盡的動蕩、煩惱。
晉的司馬家族的同姓王，伯夷叔齊的“仁義”之舉，真是天淵之別。
孔子說：“道不同不相爲謀。”就是說的各人有各人的走向，決不可以勉強。孔子教導我們：“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歲寒，而知松柏之後凋！”
太史公稱：“賈生曰‘貪夫徇財，烈士徇名，誇者死權，衆庶馮生’。”我想這也是各人追求的不一樣吧！司馬氏家族衆王追求的是“權”，而伯夷叔齊是追求“仁義”，那他們就是“道不同”也就“不爲謀”了。
懂得了這個道理，心中變得愉快起來！難怪石大人不希望我看這些書，懂得的道理越多，要憂慮的事也自然多。可我願意明明白白哪怕是萬千煩惱集一身而活，也不願糊裏糊塗快快樂樂地活著，這是我做人的宗旨。
今天看了《管晏列傳·第二》。
很多人都知道春秋時期五霸之一的齊恒公，是由他的謀臣管仲策劃謀定而成就的，可是很少有人知道，管仲如果沒有他的知己鮑叔牙的一再推舉，他也到不了那個地位，更不用說建立豐功偉業了。作爲一個平常的人，我看重的不是齊恒公的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我更看重的是鮑叔牙海一樣的胸懷。
當少年時，管仲因家貧與鮑叔牙作買賣，管仲分得多，鮑叔牙分得少，別人一致指責是管仲貪財是小人，而鮑叔牙解釋那是因爲管仲家中貧窮的緣故；管仲爲鮑叔牙辦事辦糟了，別人會譏笑管仲無能辦砸了事，而鮑叔牙卻認爲是管仲沒有遇上好的機會。管仲曾經三次被人推薦給齊國國君，三次都沒有得到錄用，旁人覺得管仲根本就是一個沒有本事的人，所以才會三次失去機會。鮑叔牙卻爲管仲辯解：管仲是沒有遇到適當的機會在齊王面前展現自己的才能，才會失敗。管仲在齊國與它國作戰時，竟然三次從戰場上逃走，所有的人都認爲管仲是貪生怕死之徒，而鮑叔牙卻深知管仲三次逃走是害怕自己戰死無人照料自己的老母。
面對管仲種種“不禮”、“貪財”、“怕死”、“無能”的舉動，鮑叔牙竟然知道那只是一種表面現象，那並不能代表真正的管仲。
後來，這兩個知己分別爲齊國王位的繼承人公子糾與公子小白效命，是處在兩敵對的陣營在爭奪王位的繼承權進行的鬥爭中，管仲侍奉的公子糾終不敵鮑叔牙侍奉的公子小白。待公子糾死，那作爲公子糾謀臣的管仲被囚禁，隨時死亡都可降臨。這時，發生了一件了不起的事，那就是深知管仲的鮑叔牙在已登上王位的齊恒公面前，竭力推薦管仲。說管仲的才德遠超自己，心懷大志，欲創霸業的齊恒公，只有任用了管仲後才能成就自己的霸業。並且願意讓管仲的官職在自己之上。而被管仲射了一箭的齊恒公，也有容人之量，在鮑叔牙的一再推薦下，竟然重用昔日的宿敵，讓管仲擔任齊國之相，終於讓齊國成爲春秋五霸之一，所以管仲才發出這樣的感歎：“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
世人皆贊管仲的治世之能，我獨贊鮑叔牙的高風亮節，知人善任，大公無私。爲了齊國的興起，齊國百姓的安樂，心底無私推薦管仲給齊恒公，把自己到手的名利地位讓於他人，而毫無後悔之意。齊國人真應該感謝這樣在品德上近乎完美的“聖人”。
而我們所處的朝代，既沒有齊恒公這樣有容宿敵之量的國君；也沒有鮑叔牙這樣推舉比自己更能幹之人到君主處建功立業的完人；更沒有能讓國家富強、百姓安居樂業的管仲，這是這個國家的悲哀、老百姓的悲哀。
這個國家，到處充斥的是，貶低別人擡高自己，唯恐不把對方置之于死地而死不瞑目之人；到處是爲了自己的蠅頭小利或擠進權力機構而可以挑起內亂之人……
這是一個可悲而又動蕩的朝代，善良的百姓今天還活著，不知道明天是否還在世上，他們惶恐地戰戰兢兢地活著，生活在痛苦之中。生在這個朝代中的我，又是多麽地不幸而無奈。
我們是多麽希望有齊恒公、管仲、鮑叔牙這樣的君主及朝臣！
今天讀的是《孟嘗君列傳》。
讀完以後，想想太史公司馬遷爲什麽要寫“春秋四大公子”，原因是：當齊有孟嘗君、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有平原君時，四國有四大‘公子’他們時常聯手抗秦，才使得：強秦未能滅掉四國。當他們不復存在時，他們的國家中竟然沒有再出這樣賢德、才能具備的賢人，難怪被秦國一一擊破，將天下收盡囊中。
孟嘗君的賢德，在於他極善用人，他門下食客數千，無論是什麽身分、出身之貴賤，孟嘗君一律平等對待，甚至與食客吃一樣的飯食，因此只有一技之長的人，盡到孟嘗君處。這中甚至有“雞鳴狗盜”之徒。
我開始是不明白孟嘗君門客爲什麽是來者不拒，直到“雞鳴狗盜”之徒在關鍵時刻竟能救孟嘗君於危難之中，我才知道：決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任何一種技能，哪怕是平時毫不起眼的，只要用在關鍵之處，竟然取決定性的作用。
孟嘗君遇到的就是這樣的事。在齊潺王二十五年時，秦昭王孟嘗君的賢名，請他入秦，準備任他爲秦相，而在此時有人在秦昭王前說：“孟嘗君是個愛國的賢人，如果他當秦相，那他什麽事都會向著齊國，那秦國不是很危險嗎？”秦昭王便對孟嘗君動了殺機，把他先行囚禁。孟嘗君只得派人去求秦昭王最寵愛的幸姬，求她在秦昭王面前說好話，放走自己。可幸姬只想得到天下沒有的第二件的白色狐皮大衣，而原屬孟嘗君的這件狐皮裘，早已給秦昭王，此時唯有從秦昭王處盜來。幸好孟嘗君門客中有一個能象狗一樣機敏的人，進入壁壘森嚴的秦宮盜出白狐裘。當幸姬爲孟嘗君在秦昭王面前辯解，昭王便釋放孟嘗君。孟嘗君害怕秦昭王會後悔，便帶領門客，改變姓名，馬上離開秦都成陽，直奔函谷關。而秦昭王果然後悔，派快馬要將守君追回。孟嘗君一行人到函谷關，已是夜半，而秦的律法，是要到五更雞叫才開關，而孟嘗君門客中竟然還有會學公雞打鳴之人，他一叫，引發周圍的雄雞齊鳴。函谷關的守關之人，聽到雞叫，以爲天快亮，便打開城門，孟嘗君等人才得以逃出函谷關。待秦昭王的追兵追至函谷關，孟嘗君人早已不見蹤影。“雞鳴狗盜”竟然救了孟嘗君，如果孟嘗君沒有容人之量及平等待人之心，他能逃此劫難嗎？
以孟嘗君的才能，可以爲齊國創下豐功偉業，一如當年的管仲爲齊恒公謀劃，使其成爲春秋五霸一樣：但是成其大事是要“天時地利人和”齊全才行！孟嘗君即使立有這樣的大志，可惜他遇到的都是一些沒有海闊胸襟的君主，都害怕孟嘗君的勢、名聲太大，“功高蓋主”，於是孟嘗君的一生幾起幾落也是必然之事，他自己親眼目睹：他的起落，門客撒盡，複又聚集，一如天上的雲彩，飄忽不定，人情冷暖卻是自知。見識超人的門人馮驩對此的一番評價，真是閱盡人間悲歡事才得出的結論：“生者必有死，物之必全也；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獨不見夫趣市者乎？啊旦，側扁爭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非好朝而惡暮；所期物忘其中。今君失位，賓客皆去，不足以怒士而徒絕賓客之路，願君遇客如故。”也是因馮驩的這番勸諫，才使孟嘗君舍去要羞辱原門客的舉動，改而聽從馮驩洞察人世的話，而孟嘗君能“從善如流”，也是難級可貴之舉了。
對於馮驩爲孟嘗君前後謀劃，爲他收買人心的做法，我覺得一些謀士都可以做到，而他洞察人情世故的見解，以及博大的胸懷，卻是一般的謀士缺少的。如果朝廷中能多有幾個這樣的人爲皇上謀劃，當權者也有這樣的胸懷，那何愁不會朝廷上下同心、國富民強。人民安居樂業。只可惜，這都是太史公史書上記載之人。從古到今，人何止千千萬萬，而能青史留名的，又有幾人？
今天仍然繼續看“春秋四公子”中的《魏公子列傳》
魏公子信陵君“爲人仁而下士，士無賢不前皆謙而禮交之，不敢其富貴驕士。士以此方數千里爭往歸之，致食客三千。當是時，諸侯以公同、多客、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
魏有一賢公子，便能讓魏國十余年間讓百姓免遭兵災之禍，這真是百姓之福啊！
信陵君是魏昭王小兒子、魏安嫠王異母弟。一次信陵君與魏安嫠王正下棋，有人報“趙國的敵人已到，而且進入我國疆界，”魏王便要召集大臣商議怎樣對付趙國。而信陵君告訴魏王：“這不過是趙王在打獵，不是進犯！”氣定神閑仍然在下棋，惶恐不安的魏王心神不定，實在不能靜心下棋。結果，第二次又有人報告：“趙王確實是打獵，並不是進犯魏國！”魏王此時非常奇怪，問信陵君是何以得之這個消息的，信陵君便據實相告：“我的門客中有知道趙王私底作事動向的人，趙王一有動向，門客就會報告給我，所以我會早知道。”就這樣，這魏王心裏知道，他的威望，他的才幹確實比不上信陵君，心中便種下忌諱的種子，不敢把國家的大事交給信陵君打理。
當秦昭王進兵圍邯鄲，趙國惠王之弟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娶的就是信陵君之姊爲妻，不得已向魏國求救，希望看在姻親分上救趙國。開始魏王派大將晉鄙率軍十萬救趙。秦昭王派人告訴魏王：“我決心攻打趙國很快就可勝利，如果膽敢救趙，我打下趙國，一定先去攻打魏國。”膽小的魏王重命令晉鄙的十萬大軍屯住趙魏邊境以觀望。情急之下平原君只得派人到信陵君府上告之：“我之所以與您的姐姐結爲秦晉之好，是因爲公子的人品高潔，大義凜然，肯解人的急困，如果趙國元奈之下只得降秦，您就不可憐您的姐姐嗎？”而信陵君多次請求魏王發兵，無奈魏王俱怕秦國，就是不聽。
信陵君走投無路，只得率領自己的賓客、家將，不過只有車騎百餘乘，準備赴趙國與趙國共存亡。此時的信陵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爲仁義而赴死，是爲勇，卻爲不智。還好他向平時最爲尊敬的智者大梁守門人侯贏告辭，以人爲可以得到幾句誇讚的話，卻被冷淡的幾句話打發了。信陵君心存不快，走了幾裏路又回來。此時候贏便爲信陵君出謀劃策，通過魏王的寵姬如姬盜出調遣兵將的虎符，而如姬之父爲人所殺，三年之內都未找到仇人，後來哭著求信陵君，信陵君門客終於替如姬報了此仇。所以如姬願爲信陵君做任何事，以此報答。後來果然由如姬盜得兵符，侯贏又要另一位早已傾慕信陵君的俠客屠夫朱亥跟隨信陵君，在晉鄙不肯交割兵權時，打死晉鄙。而一切謀劃妥當後，侯贏告之信陵君，待公子一行到魏國大軍，他將自剄以送魏國大軍上征程。
信陵君按侯贏謀劃，持兵符命晉鄙交割，晉鄙生疑不肯服從，朱亥持四十斤重的鐵錐，錐殺晉鄙，此軍中十萬大軍，信陵君宣佈：“如果又子同在軍中，父親回去；兄弟同在軍中，兄長回去；如果從軍的是獨子，就回去奉養自己的父母。”這樣，軍中剩下的是沒有牽挂，而又同仇敵愾的精稅八萬將士。這樣的軍隊進攻秦軍，秦軍只得退去。於是信陵君救了趙國都城邯鄲的危急。
信陵君此時知自己已是有家歸不得，便叫魏國將軍領軍歸國，自己與一幫門客留在趙國。執政的趙王自之，就與平原君商議，以五城封信陵君作爲他暫時居住的地方。而信陵君也自認爲是趙國的功臣，準備接受，還是他的門客予以勸阻，“如姬幫了公子的大忙，希望公子不要忘記；而公子幫了別人大忙的，希望公子一定要忘記。如今公子是假借魏王命令，殺了晉鄙奪了軍權才得于救了趙國，這雖有功于趙國，可是不能算魏國的功臣。如果公子以此爲驕傲以爲是功勞。我認爲公子實在不應該這樣做。”
信陵君真是一個從善如流的賢人，果然聽從門客的意見，沒有接受五城的封賞。秦國聽完信陵君留在趙國已達十年不歸魏，認爲這是一個滅魏的機會，派人日夜攻打魏國，魏王無法，便派人去請信陵君歸國。信陵君怕回國以後魏王加罪，便不聽從門客的勸阻。是趙國的兩位隱於賭博、賣漿之列的賢人毛公、薛公告訴信陵君：“公子，您之所以在趙國乃至諸侯國有這麽大的名氣，皆因有您的故國魏國存在的緣故。現在秦國正在日夜攻打魏國，而公子不體恤祖國的危難。那麽秦國攻下魏國的都城大梁，掃平魏的宗廟，公子，您又有何面目立於天下。”信陵君臉色大變，馬上帶領門客，車騎歸回魏國。
此時，魏王便把上將軍印授予公子，憑著信陵君的威望及人格，信陵君到其他幾個諸侯國告急，這些國家都派了軍隊支援魏國，信陵君率這些軍隊乘勝追擊，追秦軍到函谷關，此時的信陵君名滿天下。
這時秦王害怕信陵君率五國之兵將攻進秦國，使反間計，擾亂豐來就疑忌信陵君的魏王，使他相信，信陵君手中一旦握有兵權必將取而代之，多疑猜忌的魏王果然派人取代信陵君。此時解了秦國兵圍之困。
從今以後，信陵君知道，再難取得魏王信任，而且自己還有殺身之禍。心灰意冷，不再上朝，日夜沈溺於酒色，最後因喝酒過量而死。
信陵君死後，秦王便知魏國再無人能與之抗衡，便採取攻打及蠶食魏國政策，十八年後滅魏，大肆屠殺大梁城。
惜哉！一代賢人！
綜信陵君之爲人，以禮賢下士，仁義當先，謀納忠言爲上。如可認爲身分低賤的看門老人侯贏執轡，多次上門邀請屠夫朱亥赴宴，以博徒、賣漿身分的毛公、薛公爲友，真做到禮賢下士，平等待人。而當要殺晉鄙救趙，他會流淚以爲無辜。得掌軍權，會下令軍中“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這樣的仁義，怎能不得人心？而他聽從侯贏安排，救趙國於危難，聽從門人勸阻，不接受趙國五城的饋贈；接受毛公、薛公的批評，于祖國危難時歸國，肩負救國的重任，充分體現他諫納忠言，從善入流。
我真想不通，這樣才德俱備的賢人，爲什麽終不得善終？
昨天石大人說他要出去應酬，明天我可以自行安排，我也有多日未見麗娘姐，便叫人送信，約她明日來休閒一整天。我也理解石大人的矛盾心情：捲入到司馬氏家族的權力之爭魏危險，可是要他完全置身事外，卻又讓他血液中的勃勃野心別得難受，所以他會時常與當權的達官貴人有良好的、密切的關係、聯繫，人們才不會遺忘這個只有閑差的人。
今天，麗娘來了，我們便隨心所欲地談起來。我們的話題是圍繞著宮廷爭鬥的，因爲她和我都有共同的感受，司馬氏家族幾十個同姓王，血管裏流的都是野心勃勃的、稱王稱霸做天下第一人的血液，否則他們的先人也就不會取曹魏而代之。現今賈后的治國，國家得不到發展，百姓饑寒交迫，當今的皇上又是個平庸得幾近癡愚之人。其他的同姓王，想要取而代之，比比皆是。如今這種暫時的平靜後面，遲早會被打破，只不過不知道會發生在哪一天！
麗娘談到也許太子長大了，可以穩住這種局面。因爲這是元康六年，太子已經有十九歲了。關於太子，很多人都講到太子司馬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的出生也算是個傳奇。由於賈南風繼承了其母郭槐的嫉妒、狠毒，所以她爲了自己將來皇后的位置不被他人取代，便嚴密監視接近太子的宮女。她雖然連連生産，可四次均産生的是女兒，如果其他宮女生下兒子，對她坐穩這個皇后寶座會造成威脅。爲此她竟然蠻橫地殺死兩位已懷孕的宮女。但是在她進宮之前，晉武帝特意安排一個叫謝玖的宮女服侍太子，教導太子男女之事。久之謝玖替太子産下一子。後來由於賈南風的所作所爲，讓晉武帝沒有把太子已有兒子的事告訴賈南風及太子，把謝玖與太子生的兒子，養在武帝的後宮，取名司馬遹。直到司馬遹長到三歲，當時的太子才驚奇的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兒子。
由於司馬遹養在晉武帝的後宮，他的母親謝玖出身貧寒，是一個宰羊的屠夫的女兒，所以太子從小就很懂人世間的艱難。非常乖巧懂事，尤其是非常聰明，與其父的癡愚真是天壤之別。
據說，司馬遹五歲時，一天夜晚，宮中失火，到處是一片煙霧，宮中上下所有的人都忙著救火。晉武帝便站在明亮的火光中觀察。而司馬遹卻用自己的小手牽著祖父走到黑暗的地方。
晉武帝很奇怪，便問這個孫子：“爲什麽要到黑暗的地方觀看？”皇孫從容地回答：“夜間失火，情況不妙，人如果站在火光處就會被站在暗處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這麽混亂的情況，不得不讓人有所防備。”
晉武帝看著有些癡愚的兒子竟然生了這麽一個聰明知曉人事的孫子，非常高興，想著太子雖然不行，可有這麽一個聰明過人的孫子，司馬家族或許就會由這個孫子帶來興盛，高興之下，便將皇孫封爲廣陵王，食邑五萬戶。
當賈皇后在精心策劃爭奪政權之時，太子還小，一方面她還來不及抽時間去對付，二方面幼小的太子對她的權力還未構成威脅。可是現在太子一天天長大成人，而天下均知道太子聰明非一般人可比。賈皇后自己後來也沒有生下兒子，這也是她的一塊去不掉的心病，她怕聰明過人的太子長大，定會想出辦法對付她，她要先發制人，置太子于死地才好。
由於太子的母親生於下層社會，知道民間疾苦；久居深宮，知道宮廷中鬥爭的殘酷，所以這些都對太子的成長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聰明的太子，也知道自己地位的重要，尤其是在失去祖父的庇護之後，父親是個愚魯之人，懦弱對皇后是百依百順，自己切切不可鋒芒太露。於是太子表面上是每天在宮中嬉戲遊戲，不好好讀書，而且尤其擅長操刀割肉，一切就准。以期用這樣的方法讓賈后放過一個沒用的人，這樣逃脫賈后的迫害。小時，他很乖巧，時常到賈府拜見賈皇后的母親郭槐，郭槐病重時還去探望，因而郭槐很喜歡太子。郭槐也知道自己的女兒連著生的四個都是公主，生子的可能性極小。不如好好對待太子，用心撫養教導，那麽太子長大成人後，也會報答賈皇后對自己養育、呵護的恩情，這也看出郭槐也屬有遠見之人。
但是視手中的權力爲生命的賈皇后，怎麽肯把手中權力劃分出來，讓他人享用，那不是割她的肉啊！幾個長輩似的權臣、親王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輕而易舉地除掉，如今要她讓權與日漸長大對她權力威脅的太子，她怎肯？怎麽辦，那就只有想辦法除掉太子。可是她暫時找不到藉口，因爲太子每天只在宮裏玩樂，甚至喜歡的是幹下賤屠夫的事——操刀割肉。對宮中的事從不過問，沒有人覺得太子會做什麽有出息的事。
我與麗娘談到，人真的很可憐，在許多時候，明知許多事是危險的，卻很無奈，無能爲力拯救自己。就拿貴爲太子的司馬遹，這樣尊貴的地位，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的。而他，在小小年紀時就不得不過著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提防賈皇后“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罪名。而太子的父親，卻只知道聽狠毒的皇后擺佈。從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兒子。如果哪天被賈皇后唆使下旨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有可能的。那麽，這太子縱然是生在皇家，極富極貴。可是他卻成了王室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從未得到和享受過父愛，沒有得到天倫之樂。那麽他反倒不如生在一個平民百姓之家，沒有大富大貴，但可以享受父母的疼愛，享受家庭的溫暖，平平淡淡但也會平平安安渡過一生。可就是太子有這樣的感慨，但這由得了他麽？
我和麗娘都很擔憂：這太子一天一天長大，賈皇后怎麽能容他活到他掌權的那一天。如果賈皇后除掉太子，那麽朝廷中處於平衡的權力就會被打破。那幾十個司馬同姓王，打著爲太子報仇雪恨的旗幟，向賈皇后興師問罪，那必然會有一場新的戰爭，可憐的又是老百姓了！
記得《楚辭》中，三品大夫屈原最著名的《離騷》中那句：“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就充分表達了我們此刻的心情。
誰知道朝廷中還沒有清醒的重臣看到這樣的危機呢？但是話又說回去，即使看到又怎樣呢？誰又有這樣的能力力挽狂瀾呢？
在我和麗娘的感歎中，今年已是元康八年，太子也平平安安地活到了二十一歲，而且也有三個兒子。這說明太子不僅聰明，而且非常謹慎，所以狠毒的賈皇后竟然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爲了解開心中無數的疑惑，這兩年，我更是常到“百丈樓”中第四層，翻到中意的書，便會帶回小院去看。認爲好的，我會反復看，直到有的章節會爛享於心，可以脫口而出。甚至看到認爲與自己見識共鳴的，會徹夜挑燈看至天明。粉蓮常常不解地問我：“綠珠姐，我們的地位這麽卑賤，雖然外人覺得風光，可我們自己心中是清楚的，看這麽多書有什麽用？縱然就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又不出去當官，有什麽用啊！再說，懂得的道理越多，煩惱也越多，我們去自尋煩惱做什麽？不過是活一天算一天了！”我知道從粉蓮口中說出的話，代表了絕大多數人的想法，也許她說的是對的，那是對別人而言。可是我，不願象她們那樣活。我願意生活中的疑難問題，在書中找到解釋的答案，不僅如此，我希望我自己的人生也象那些智者、仁者、賢者一樣，能夠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痕迹，那怕就是暗夜中的一點熒光給後人，那也足以慰藉生平了。
算了一算，我今年已有二十八歲了：一個女人過了三十歲，那她的好日子也要結束了！因爲她的青春美貌不再，不能再挽留住當初愛她與她海誓山盟的男人之心。而在這個以男人的喜怒哀樂主宰一切的世界裏，失去寵愛的女人，下場往往是獨守空房，以淚洗面。這個，我看得比誰都清楚，我自己也無法知道石大人哪一天會厭倦了，他會去尋找更年輕的，能給他帶來新鮮感的女人。我決不會去憎恨那些被他選中的年輕女孩子，更不會嫉妒她們的年輕及活潑，我知道她們只不過是一批新的玩物。即使石大人不再庇護我，我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子。至少我可以去歌舞坊教歌舞，挑選那些有天賦而又癡迷於歌舞的女孩子，把我的絕技傳授給她們。一如當年麗娘傳授給我的場景一樣。只不過如果真的又遇到是戰亂，那麽百姓連自己的生命都得不到保障的情況下，哪會去歌舞坊看歌舞呢？記得聖人常說：“倉稟足而知禮節” 嘛！
也許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以平常心淡然處之，以不變應萬變，如果有那麽一天到來，我既不悲傷，也不哀歎，我會處理得很好的。
今天，石大人對我說，要好好陪我。他因爲好長一段時間去應酬，覺得冷落了我，他今天一定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真的是欣喜若狂，因爲石大人給我的是《廣陵散》的半本曲譜。從我記事就無數次聽到父親告訴我：嵇伯伯臨刑前彈《廣陵散》一曲，感天動地，而此曲已在人間消失的真實故事。
這件事我也引爲遺憾告訴過石大人，石大人也答應想法尋找，可這麽多年的海底撈針，已經讓我們失望不只一次。而今，夢想已經實現，我怎能不高興。石大人說，當時嵇中散在臨刑前彈這曲《廣陵散》，驚天地泣鬼神。有幾個非常崇拜他的太學生，也懂音律，幾個人分頭強行記下，回去整理成曲譜。可是畢竟是熱血青年，做事不慎密，被小人出賣。最後爲了自保，有一個太學生把曲譜丟在火中，另一個不怕死的太學生，從火中撿得，並爲此亡命天涯。可是這曲譜只撿得半本，因爲很多地方被火焚燒得見不到譜子的標記。儘管這樣，這曲譜也成了太學生的家傳之寶。這次是藏譜的這家人，家中長輩得了重病，無錢醫治。而且也打聽到石大人通音律，又極有品位，便主動出讓此曲譜：一是可得重金爲家人治病，二是說不定此曲譜“起死回生”，得以“重見天日”。決不會遭致“明珠暗投”的下場。
終於，我們尋找多年的《廣陵散》曲譜到了我們之手！
這樣我們便到了“百丈樓”的第三層，這兒什麽樣的樂器都有。我們可以充分調試。並把被火焚燒不見記號的地方，用古琴及其它樂器定位，是什麽樣的音定在那個位置上最合適，最自然、最協調。這樣的補救自然會很艱難，一個音定在缺失的位置，要我與石大人兩人都確認無疑才補上去。因爲在音樂上的造詣，當世也無人比我們兩人再高明，如果我們兩人一致同意，想來離原曲譜的定音的位置也不會相差太大，如果我們之中意見不一樣，就先空出來。
這個工作做起來很艱難，很緩慢，可是我卻覺得，這是我長這麽大做最有意義的事之一吧！即使還原了半曲，那麽也不會讓“千古絕唱”失傳。我爲此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願意。
我們津津有味地一邊調試，一邊記錄，沈浸在工作的歡樂之中。這時一個下人大聲報告：“黃門侍郎潘大人求見！”一下子打斷了我們的工作。
聽到這個報告，我有幾分詫異，因爲憑潘岳與石大人的關係，潘岳根本不必通報，直接到“百丈樓”來，也沒有人會阻攔他。今天爲什麽這麽意外要通報，這說明潘嶽是有要事找石大人密談，不願外人聽到。於是我就自己回到綠竹小院去，我知道發生什麽重大的事，石大人都會告訴我；如果真的與石大人有厲害關係，石大人還會徵求我的看法及意見的。
果然，前後一個多時辰，石大人便帶幾分垂頭喪氣回到小院，猶豫了一下，石大人還是把事情一一告訴了我。
石大人問我：“綠珠，你還記不記得你在金穀園第一次表演《王昭君辭》那天發生的事？還記得站在潘大人身邊的那個人嗎？”
我想了想便說：“好象那個人叫孫秀吧！你不是告訴我，他被潘大人鞭打後趕出了潘府，後來就不知去向了嗎？”
石大人說，“唉！真是世事難料啊！沒想到他投靠趙王司馬倫。這司馬倫雖說是當今皇上的叔祖，輩份高，但這個人實際上是不能與他的幾個兄弟如司馬師、司馬亮等相比的，基本上沒有什麽作爲。自從孫秀投靠了他，爲他謀劃，爲他與賈皇后之間牽線。如今趙王受到賈皇后重用，手中掌握重權，變成朝廷中不可缺少的重臣，而趙王與我們的關係一向並不怎麽親密。你看，孫秀當年是爲什麽被趕出潘府的，知道真正實情的只有我們幾個。孫秀這次遇見潘大人，潘大人便試著問他，是否還記得起當年的事？官場中遇到這種事，哼哼哈哈便應付過去。可這孫秀竟然咬牙切齒地告訴潘大人：這些事是他一生中的奇恥大辱，久藏內心，又怎能忘記……”
突然一個念頭雷鳴電閃般閃過，一下子所有的事串聯起來：“成了一種理所當然，而前段時間一些疑惑，就有了明白的答案。最近幾個月，平時川流不息，到金穀園來請石大人賜予歌舞表演的人，突然形單影只，我當時便覺得是事有蹊蹺，只是找不出原因，隱隱地不安而已。現在，……。我對石大人說：“大人，您想一想我們金穀園有多長時間沒有舉辦比較大些的歌舞宴飲，有多長時間沒有接待朝中權貴人物了？”
石大人臉上表情頗爲複雜，是早已知道這種情況與孫秀有關，不忍告訴我；還是我的話提醒了他，讓他突然明白了什麽，不得而之。不過當他注視我臉上有一種憂心忡忡的表情時，便轉過來對我說：“綠珠你放心，孫秀這種小人，他投靠誰，不就是想改變寒門出身的地位，追求的也就是權、錢這兩樣東西。賈皇后現在要用他，信任趙王和他，他能呼風喚雨，也算有權。那麽他現在肯定要的就是錢了。我有的是錢，我九牛拔一毛，也要晃花他的眼，嚇死他！”
我想石大人直到現在還沒有覺得危險已經開始逼近，孫秀的報復已開始，竟然沒有引起他的重視，我便只好再往下提醒他：“您既然知道他出身寒門，一門心思要改變低賤的地位。他野心勃勃，受到趙王、賈后的器重，看來是富於謀劃，工于心計，趙王又特別倚重他。怕就怕他並不滿意目前的地位，如果他還有野心，還要助趙王再上一步，那他就有掌握朝廷大臣生死的權利！大人，您認爲他會放過潘大人和您嗎？”被我說得愣了一下的石大人笑起來，一副不把孫秀放在眼裏的樣子，嘮嘮叨叨地敍述他當年怎麽與皇親國戚鬥富的“光輝往事”，而且認爲：世上就沒有不愛錢的人，也沒有錢擺不平的事……
最後他說什麽我也聽不進去，只希望他警惕孫秀，早作準備。
其實潘岳、石大人與孫秀是怎麽結夥的，具體的更深的情況我並不是很清楚，可是內心深處的不安及孫秀當年一暮又重浮現出來，讓我聞到一種危機逼近的味道，我總覺得，今後石大人不出事則罷，要出事，肯定與孫秀脫不了干系。
今天石大人與潘岳去找賈謐商議如何擺平孫秀去了。我又到了百丈樓的藏書一層翻找著，希望尋求內心的平靜與答案：孫秀這種出身寒門的人，他想做什麽，他會做什麽。
翻到了太史公司馬遷所著《陳涉世家》一文。
陳勝，陽城人，字涉，一次他與一起替人耕作的同伴說：“如果有一天能夠得到富貴，我們互相之間一定不要忘記！”他的同伴取笑他：“只不過是給別人做工，哪來的富貴？”陳涉大聲歎息，認爲自己是鴻鵠胸有大志，卻不被象平常的火鳥一樣的同伴理解，深爲遺憾。
果然，有鴻鵠之志的陳涉，終於找到了一舒大志的機會。那就是在大澤鄉，適逢大雨數天，九百人無法在規定的時間到達目的地，照秦朝的法律，這些人都會被處死，陳涉便找到與他一樣有大志的吳廣，認爲如果謀劃得當，他們不僅可以不死，而且還會有番作爲。於是他們先定下鬼神之計，試探其他人的態度：先用刑書帛“陳勝王”，塞於網中魚腹中，故意讓押送的軍士買此魚，煎來吃，發現了帛上有“陳勝王”，這件事便在這九百人中傳開。他們看見人心已開始浮動，便又進行第二步計劃，讓吳廣裝狐狸叫以後，大聲曰“大楚興陳勝王”，在篝火晃動下，又聽到怪異的叫聲。這下人心開始大變，不認識陳勝的人，也在他背後指指點點。陳勝吳廣便知道人心已向他們，認爲這些出現的異象俱是老天爺的安排。
他們找到一個爆發的時機，那就是故意激怒押送他們的將尉，讓這些將尉鞭打吳廣，而吳廣在這些人中很有威望。吳廣挨打，會激起衆人憤怒，盛怒之下殺掉將尉，則把衆人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那他們就可以宣佈起義。果然，一切都按照陳勝、吳廣的計劃進行，他率領的九百之衆，真的在大澤鄉揭竿而起，是抗暴秦第一人。他鼓勵他的同伴的話成了千古名句：“王侯將相甯有種乎？”後來抗秦的軍隊風起雲湧。因陳涉首起抗秦，太史公將他列入“世家”之列，也是肯定他的功績。雖然陳涉並沒有看到暴秦被滅亡的那天，可是他首起之功，是無人可以替代。
陳涉雖未等到得到帝王之位那天，可他的韜略、膽識仍不失爲英雄。只是因爲本人出身卑賤，只不過是別人家一個幹農活的幫工，雖後來創下豐功偉業，也曾發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豪言壯語。但是他仍然非常忌諱別人會知道他出身卑賤之事，爲此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當他的同鄉及好友在他“富貴之時”，投奔於他。酒醉之時，提起了當年的往事，他認爲他的少時好友是揭他的底，會讓他很沒面子，竟然殺了他的少時同鄉、好友。他忘了當年是他自己曾說過的“苟富貴，無相忘！”
說穿了，太史公這麽欣賞的一位英雄，富有膽識韜略之人，還是不願人家知道他的卑賤的身世：那麽象孫秀這樣的人，又何嘗不是這種心理呢？
而今的孫秀，投靠趙王，爲趙王與賈皇后出謀劃策，深得他二人信任，在朝廷之中，也算是個人物了，如今又有多少人要巴結他，又有多少人害怕他？現在的他，居高位象當年的陳涉，唯恐別人知道他的卑賤的出身，必定是要除去熟悉瞭解他不光彩的過去的人。他的品行人格自是不能與陳涉相比，他根本就是個野心勃勃而又人格低下的人。他忍辱負重這麽多年，等的就是可以報復的這一天。他哪會有那種賢人聖人的胸懷：忘記對手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快。他會象貓抓老鼠那樣：並不一口吃掉，他又放了又捉，捉了又放，直到把老鼠戲弄得驚疲力盡，嚇得個半死，才會消遙自在地一口一口品嘗自己的戰利品。他肯定會用這樣的方法，對付他不喜歡及憎惡的，包括：那些詳盡的知道他曾經有過雞鳴狗盜行爲的人；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人。按這個標準，潘大人，甚至對他並沒有直接傷害的石大人，也可能會被列入進去吧！
但從目前的形勢來看，似乎還沒有這樣的機會讓他實行報復計劃。潘岳、石大人均是二十四友之人，二十四友的後臺是賈謐，賈謐是賈皇后必須倚重之人。只要賈皇后掌握實權的地位沒有受到侵害、動搖。那麽潘岳、石大人是不會有真正的性命危險的。但是這時局變化，朝廷中的人事變化，又是哪一個人真正能夠控制得了的！許多事情的開始是人爲製造的，而在事情發展的過程中變數太大，變化太多，最後的結局也往往不是製造事端的人想得到的。
說起來，晉朝實行的高門寒門制，確實埋沒了很多寒門中的才能的人。可有時我想，是不是因爲自己的才能被埋沒就有理由在司馬姓王及朝廷中製造事端，一展自己的抱負，擠進權貴的行列，享受榮華富貴，卻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顧？即使這些寒士有管仲之才，沒有鮑叔牙之德，那也是不可取的。孟夫子都說過：“民爲虛，社稷次之，君爲輕！”那麽他們這樣做給百姓帶來的只是深重災難，只會給自己留下的是萬世駡名！這孫秀就是這留下駡名之人。
什麽時候，我們朝廷之中也能出“春秋四公子”那樣的賢德之人，讓他們來治理國家，才能讓百姓免除戰爭的禍端。
在潘岳、石大人請賈謐出面調解後，石大人果然進行著他的計劃，他的觀念是“錢上百萬，可逼神！”而孫秀只不過是個小鬼，會有什麽錢買不到的！
他從藏寶的那一層，挑選了一株高約四尺左右粉紅顔色的珊瑚樹，披形扶疏，顯得特別大氣，粉紅色的珊瑚樹底下是近無黑色的紫檀木的底座，置放在堂中，頓時顯得堂中非常氣派，非大富大貴人家不能擁有。據說，這株珊瑚樹也是許多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的。另外，石大人還挑選了兩顆東珠，大如龍眼，在暗室中，這東珠的光亮可照兩隻。這是石大人當年出使交趾時帶回的。這兩樣東西，在一般士紳富貴人家之中，只要得一樣，也是視之爲傳家寶了。
我憂心的是，這孫秀是個貪得無厭之人，他怎麽會滿足這點財富，等著吧！這樣的勒索，只是他進行報復的開始。
在送禮後不久，孫秀大概也放了話出來，我們就看到了“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好處了。因爲清靜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金穀園又開始“車如流水馬如龍”，有求看歌舞的，也有求觀賞金穀園的美學的。
石大人爲之很高興，可是他沒料到，麻煩也就接踵而至。
那天，已是深秋之時，我與石大人靠在荷花池的欄杆旁。看著夏日滿池的荷花已經凋零，只剩下綠色的荷葉滿池塘，心中十分傷感。聽見下人來報，說是趙王府中的管家來找石大人有要事商量。我便對石大人說：“看吧！永無寧日了吧！大人，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他要什麽，你就給他什麽吧！還有什麽會比生命更寶貴的了？”爲怕他們說話時因我在，而不方便，我便避開，慢慢地走進百丈樓去了。
而此時趙王的曹管家，居然在叫人通報不等答復便大搖大擺地進來。好在此時我已經進入百丈樓，透過窗格往外看，沒有與他打照面。僅此一個動作，就可見這趙王此時的氣焰囂張到無人敢不服的地步。因爲即使朝廷中的重臣及皇親國戚到金穀園來，也沒有未經允許就擅自闖入的例子，這畢竟要表現出此人的風度氣質、教養、名聲，而趙王的一個管家就如此膽大妄爲，可以推斷此時的趙王與孫秀，是多麽地不可一世。
沒過多久，石大人也跟著進了百丈樓，滿臉的不愉快，便問他，曹管家到底是要什麽東西。石大人回答說：“要的是我珍藏的千年野山參，千年何首烏，千年靈芝。說是因爲趙王操勞國事，導致身體虛弱，要大補。說是孫秀說的，這些東西只有我們家才有。”
其實曹管家趾高氣揚的態度及他說的話，我在屏風後都聽見，只不過是爲安撫石大人的怒氣，讓他說出來而已！我便勸他：“這是當年鬥寶惹出的禍根，天下人盡知石大人珍藏了如此多的寶物。孫秀這次擡出趙王壓你，其實也是一種試探。他還會以種種各樣的方法來要盡你珍藏的各種寶物，以雪當年被羞辱的恥辱！”
石大人的眼睛裏居然有淚花，他拉著我的手，一付無限感歎地說：“你說得有道理，少不更事時的輕狂傲慢現在是給我帶來很多麻煩。不過別的什麽寶物對於我都不在乎了，你就是我最珍貴的寶物了。”石大人的這番話不像是說假，我也被打動了。石大人是一個那麽高傲好強的人，除了愛惜他自己，我覺得他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其他的人當回事了，否則他也不會與那些皇親國戚鬥富了。如今，他會認爲我是他一生中最寶貴的，是因爲他覺得人情淡薄，別人聽說他有點麻煩捨棄了他呢，還是覺得精神上孤獨，我可以與他同行之故呢？
可目前要把這個曹管家打發走才是道理。於是我又一次勸石大人：“大人，您一向都把錢財看得很淡，這次又何苦生氣呢？給就給吧！我們千萬不要得罪曹管家，把他拉攏好。以後趙王及孫秀有什麽對大人不利的事，也可以預先知道，好作安排。”
石大人找到三隻精雕細刻的紫檀木盒子，分別裝上千年野山參、何首烏、靈芝。另外又找出一串珍珠項鏈，每顆珍珠都有黃豆大小，圓圓的，個人一般大小均勻，共有100顆。石大人還單用一塊黃錦緞包好便於曹管家藏起來。
曹管家得到趙王要的東西，另外得到價值千金的珍珠項鏈，頓時陰陽怪氣的腔調變了，滿臉笑容，他一輩子也未得到過這樣昂貴的禮物吧！這說明，今後不管孫秀有什麽針對石大人的陰謀詭計，我們都可以預先得知，找到應付的手段，這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爲了能過上太平日子，以後孫秀不管是什麽樣的名義及藉口來要石大人的東西，石大人都送給他，同時私底下也送些價值不菲的金銀首飾給曹管家。有一段時間，石大人府上都一如既往，賓客如雲。可哪知道，這是一種表面裏的現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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