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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留得清白在人間
——綠珠自白 5
總算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太康九年了。石大人想，把孫秀安撫好，也許會沒事了。好久自己也沒有真正放下心來輕鬆一下，而自己的《思歸引》已作好，排練一下，自己親近的人觀看，也好一掃近日的陰霾之氣吧！
今天，他與我正在百丈樓中第一層進行切磋，什麽地方用什麽調，能恰如其分地表達詞中的意思。這時潘嶽滿面驚恐，慌慌張張地闖進來，全然不見平時從容不迫，風流倜儻的舉止。無須說：朝廷肯定出大事了。“唉！該來的它總會來吧！也許早點來還不會沒有挽救的餘地！”
石大人也沒說什麽，兩人一前一後到三樓的密室交談去了，是這件大事牽扯到石大人，潘岳來通風報信呢，還是潘岳與石大人商量處理不幹己事卻是大事的處理意見呢？我呆呆地站在那兒想著。
半個時辰之後，潘嶽匆匆忙忙地走了。石大人把我叫到密室裏，告訴我：“真的出大事了！”原來，我與麗娘私底下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太子長大，對賈皇后的實際權力造成威脅，賈皇后一直想找機會，可以名正言順除掉太子，可聰明的太子一直很小心謹慎，賈皇后就密切注視太子的動向。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賈皇后終於逮到了一個機會。那就是太子的兒子生了重病，太子心中很著急，按照慣例，懇請皇上給長子封王爵。賈皇后自會要皇上拒絕，太子無奈，只得請巫師爲長子祈禱，而此時的太子，方寸大亂，已沒有心思對付賈皇后。
賈皇后便開始佈置實施置太子于死地的計謀。開始她三次到太子處，表示關心疼愛王孫，依宮中禮節。太子要去拜謝皇上，什麽也不知道的皇帝便按著賈皇后的計劃，要太子到賈皇后宮中感謝皇后的關愛。不知是計的太子也只得向賈皇后道謝。而在平時，太子是不直接與賈皇后打交道的。這次逮著機會的賈皇后怎肯放過這難得的機會。皇后便賜酒與他，太子平時是不喝酒的，這也是他保護自己的一個方法。可皇后便找著藉口，說是爲祝皇孫病好喝的喜酒。太子知道要是不喝酒，怕是得不到回去。在凶吉難蔔中，只得喝下酒，不喝酒的人，硬被強迫喝了許多酒，頭腦早就不清楚了。
而此時身爲黃門郎的潘嶽竟然也充當了賈皇后的幫兇，按賈皇后的吩咐，寫了一些大逆不道，置太子于死地的話。讓昏昏然不知己身在何處，欲與何爲的太子，抄了三份後，才讓太子回去。
得到太子親筆書寫的紙條，猶如得到太子謀反的證據。第二天上朝，賈皇后讓自己的心腹黃門令黃猛，出示太子親筆書寫的紙條。沒了主意的皇上讓百官傳閱。百官均知這是賈皇后設下剪除太子的毒計，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太子冤枉，爲什麽會平白無故寫這個條子，是在什麽情況下所寫。但字迹是太子的，內容是直指皇帝與皇后，屬大逆不道，理應當斬，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還是有膽有識的張華大人看不過去，只得站出來陳說廢黜太子，會引起動亂，自古皆然。而上次兩位親王及大臣的變亂才過去幾年，老百姓才歸於平靜。如果再動亂，就不知會波及多少人，時間會有多久，對朝廷會有很多不利。
身居司空高位的張華出面說了話，陸續也有人贊成。賈皇后的人堅持要廢黜甚至殺掉太子，兩派爭執不下，後來是賈皇后覺得再堅持下去，朝中大臣同情太子的會越來越多，對自己不利，那就先廢太子吧！就這樣太子揀得一命。
當石大人把潘岳告訴他的情況告訴我時，我便告訴石大人：其實賈皇后不殺太子，是替自己積德，還可以多活幾天。她那麽善於弄權的人豈不知：她要殺太子，都要先給他安個謀反的罪名，可以名正言順地殺掉太子不留後患；那麽那幾十個虎視眈眈覬覦皇位的同姓王，不也正期待她殺掉太子，才好以名正言順的名義討伐她皇后。一個皇后，已經是失去民心的人，她有什麽辦法抵擋幾十個同姓王義正辭嚴的討伐呢？那麽賈皇后一倒，她的賈姓一族，乃至她重用的大臣，甚至與賈姓一族交往的人，又有誰躲得掉這一劫呢？
石大人也從其他地方聽到些有關的消息，這一次他竟然沒有指責我誇大其辭。他告訴我，曹管家確實給他說過，孫秀給趙王出的計謀就是：要讓賈皇后先除掉太子，然後趙王以正義之師出面討伐賈皇后戕殺王室正統的罪名，除掉賈皇后，然後趙王順理成章登上皇位。
唉！這是孫秀夢寐以求的理想，不知他策劃了多少年，看來他比賈皇后更毒辣，更厲害，因此就更讓人擔憂。
整個洛陽城沈浸在一種忐忑不安的氣氛中，後來傳出的消息是說：太子被廢後自然被趕出東宮，廢太子帶著母親，廢太子妃及三個兒子來到金墉城。一般人都認爲：太子逃過死罪，有什麽變化，靜觀其變吧！
從表面上看，洛陽城又恢復了太子被廢前的情景！
石大人也認爲，起碼賈皇后不會在短時間內對太子有什麽不利的舉動了。畢竟朝廷中有不少的人反對迫害太子，聰明的賈皇后不會不顧及人心所向吧？
於是我們便又排練石大人的《思歸引》。
最後石大人決定在三月初三那天，在百丈樓第一層舉行他的《思歸引》的表演。地點仍是在百丈樓第一層的宴客廳，不事張揚，請的也主要是二十四友中的人物。因爲這些人都是當代著名的文人，詩、賦寫得好，品味不俗，不要那些雖然腰纏萬貫或權勢極大，可沒有文才之人參加。爲這些人進行表演，那可要是高水準才行。人家都是內行，想來想去就想到用石大人收藏的三十六具編鐘也來進行表演，一般的人家連編鐘都未見過，豪富人家即便有也未必懂，有才情的文士是內行又沒有這般的財力，也只有石大人兼備財力文才能。用三十六具編鐘，我的八個女伴進行伴奏，這可是少見的，能讓石大人的名聲更大，石大人也就認爲可行。
除此外，我建議石大人長劍伴舞吟誦《歸思引》前面一段小序，這樣能充分展現出石大人當年的豪氣及現在的心情。而《歸思引》內容部分由我獨舞，爲了讓《歸思引》這個舞蹈能象當年《荷花舞》那樣一鳴驚人的效果，每個舞蹈動作我都作了精心的思考，什麽動作能表達石大人那種飄逸瀟灑的感情。最後我安排了一個道具——一根幾丈長兩米多寬的淺綠色的綢帶，來陪襯我的舞蹈動作。爲了讓這根淺綠色的綢帶在我的舞動變得富有生命力，我獨自在小院裏排練，幾十種步伐，幾十種手的變化，綢帶舞動及甩開在什麽方向飄然而下最美。我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來進行鑽研，直到我認爲滿意，這個動作才算結束。
當然，在排練過程中，少不了請麗娘進行指點與切磋。最後麗娘也說：如果嵇康的《廣陵散》爲絕唱，而我自編的這只舞應該算是絕舞了。因爲除麗娘所傳提氣飛升的絕技外，我還加了這麽一根舞動、富有生命力的綢帶。這些高難度的動作及準確表達人的內心世界的舞蹈，恐怕除了我，當代沒有第二個人會了。麗娘也認爲即便是她也到不了這樣的高度。爲此，我很自豪。平生，我最愛的就是讀書與歌舞。讀書是爲自己，歌舞雖是爲別人表演，可能達世上無二的高度，那麽人的一生，也就無愧於人，無愧於己了。
這一切的準備工作都在三月初三完成。石大人還爲此作了描金帖派人送到要請來作客的大人家裏。潘嶽說：那天朝中有事，會晚點來，而且到時還會帶一個老朋友來。石大人便替他留了兩個位置。
三月初三，早朝後不久，請來赴宴的大人陸續到了。讓他們開始午宴，在大家開懷暢飲後，石大人宣佈他要爲衆大人表演他的《思歸引》。
十二扇黑漆屏風上有鎏金十二美女，作一道屏障，我與八位女伴俱在屏風後。八位女伴輕輕地敲擊著編鐘，美妙悅耳的鐘聲一起，石大人便隨著他自己編曲的節奏，舒展、緩慢地舞動長劍，大聲吟誦所作不久的《思歸引》小序。
當石大人吟誦小序畢，收起長劍。此時的編鐘聲便由小變大，由弱變強。在衆人不知不覺中，我從屏風後“飄”了出來。此時由石大人開始放聲高歌。石大人的桑音是那種中年男人那種成熟的嗓音，沈穩之中略帶滄桑。他有別于一般文人，是因爲少時他好擊劍，中年又喜四處騎馬遊玩。身體比一般文人好；而且自己喜歡度曲，時常自歌自舞。所以是他的歌及劍舞也是一般的人達不到的水平。
我根據《思歸引》的內容，邊舞邊轉。當然最拿手的“提氣飛升”絕技是不會忘掉的。我穿的那件深綠色的舞蹈服裝，曾經在許多年前穿過一次，深綠色的底上綴滿了白色的珍珠，整件衣服握在手中只有一盈，而做這件衣服的織工及匠人，今已不在世上，所以這件絲衣也是不可再得。如今找“提氣飛升”到兩丈高的高度把那長余幾米的絲綢飄帶也帶到空中，並且將旋轉的速度放慢，並把飄帶往上甩去後，人便慢慢下降，絲帶那麽輕，人往下墜，飄帶仍就灑在半空中。當我穩穩地落地時，石大人已在唱最後幾句。我把飛動的綢帶“唰”地搭肩上，緩緩地轉動到屏風後。
在石大人用歡快的曲調節奏重復《思歸引》的後部分時，我已從屏風後轉出來，手中端一個漆盤，漆盤中一把白色的玉壺，壺旁十個玉酒杯，按著佈置好的位置向客人們敬酒。這種酒，是西城人釀的葡萄酒，據說這酒已窖藏百年。石大人可是花了重金買的，酒的主人說，是上輩上窖藏時滿滿的酒，而今剩半壇。酒從壺中倒出，顔色紫紅，酒非常濃，已象漿汁，香味頓時飄散出來，散發出一種很好聞的果香。
我便逐一向客人敬酒，石大人正興高地唱著，對宴席坐上所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敬完酒，我退到屏風後，心中開始不安起來，因爲就在我“提氣飛升”到高處時，已發現孫秀坐在石大人爲潘大人及他的朋友而留的位置。好在我與麗娘曾討論過：人會在思想不到的時候遭遇最想不到的事，那時只有沈著應付，也許會沒事。否則，驚恐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氣息，甚至會從半空中掉下來摔傷，而孫秀的穿著，極盡富貴，而臉上的表情及那雙噴火的眼睛，卻如同往昔，如果石大人見到他最不想見的人，怕也會變色吧！
轉到屏風後，我便等著石大人，看他怎樣應付孫秀。我想孫秀目前已居高位，可以說某種程度上，主宰著別人的生死。再清高的文人怕是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去下睹注，敢在孫秀面前說出對他不恭的話吧！石大人也沒蠢到與他公開對抗的地步，他要去應酬孫秀。孫秀也要擺佈石大人，我還能逃脫孫秀的魔爪嗎？
果然，石大人歌聲停了沒多久，外面的人聲、談話聲依舊。但他已臉色陰沈，甚爲煩惱。我不等他說話，便先表態：“那孫秀是不是看了舞，還想聽歌！既然來了，那就索性好好安排。我就清唱您的《歸思歎》吧！您用簫爲我伴奏，該聽的聽了，該看的也看了，想必他也找不到空子可鑽了吧？”
此時的石大人象只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只得聽人擺佈。他用我的綠簫伴奏，我也開口唱《歸思歎》，仍然是剛才那一身著裝，女伴及樂工停止了伴奏，因而石大人的綠簫及我的聲音便十分突出。
這《思歸歎》既然每一個“歎”字，那曲調便帶有幾分傷感及悲涼，因此我便低徊婉轉地唱起來，搏得大家一致的掌聲。
孫秀聽完後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通，告辭而去。他的來到及離去，像是瘟疫傳染到百丈樓，這些人便一一告辭而去。
尷尬的潘嶽留下來，石大人說：“讓綠珠也聽聽你帶來的消息吧！有時她的見識比我們這些眉男兒還強幾分！”
於是我們三人到了百丈樓三樓的密室。
潘嶽帶來的的確是一個讓人不安甚至是讓人震驚的消息。潘岳與石大人兩人一邊說一邊交換著消息，我在旁邊聽後得出這樣的判斷。
賈皇后設下毒計，逼太子喝酒後親手抄下先寫好的條子的內容，讓太子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太子難逃一死。後得張華一班朝廷中正直的大臣的勸阻，賈皇后怕把所有的人激怒，把他們趕到太子一邊，便使用一個緩兵之計：同意留下太子性命，廢爲庶人。待朝廷中議論逐漸平定，人們都以爲太子逃過一劫時，她又殺掉太子的父親、太子妃、兒子，只剩太子一人，從金墉城轉到許昌。
即使把太子逼迫到這樣悲慘的地步，賈皇后仍然沒有饒過太子。讓人指正太子與自己謀害當今皇上，現在又加上人證。難逃一死的太子，仍在作最後的掙扎，即使在許昌，只剩太子自己一人，他也堅持自理飲食，賈皇后派去的人無法下毒，便又生一計，準備餓死太子。沒想到，可憐的太子搏得很多人的同情，即使關在獨院中，也有人將食物悄悄送進去，太子也得苟延殘喘多活了幾日。賈皇后的爪牙一看，還不知會拖到什麽時候，喪盡天良的他們實在等不及，乾脆用藥杵將太子打死。
太子已死！動亂即將開始。因爲賈皇后她太高估她自己的力量及政治手腕，還以爲除去太子，就是除去與她爭權奪利的心腹之患，沒有人再有資格與她爭奪實權，趙王雖握有重權，可是她一手委以重任的，不會對她有二心，也不敢對她有二心。但是她打破的是一種暫時的平衡。幾十個凱覦皇位的同姓王，早就想有番作爲，打破這短暫的平衡，可是“名不正則言不順”，找不到一個適合的藉口挑起事端。而今賈皇后迫害太子致死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殺害皇族繼承人，想取而代之。這樣的罪名，可以是天下人萑主之，天下人共伐之。孫秀給趙王出的主意，就是等著這一天賈后犯下這個罪。這一天終於到了，他們會馬上行動的。
潘岳及石大人兩人唉聲歎氣！我卻冷冷地看著他們！因爲我憂慮的是，趙王一動手，其他的同姓王豈能讓這塊肥肉盡歸他一人。那麽幾十個同姓王分佈在各地，興師動衆，老百姓又會生靈塗炭。而他們這兩個自命清高的文人，憂慮的是他們所依靠的這重大山即將崩塌，對他們今後非常不利了。他們要去再找一棵遮風蔽雨的大樹，這棵大樹能與趙王平分秋色，造成新的平衡，或許能夠取趙王而代之更好。那麽他們不但可以射過滅頂之災，說不定還可以重振江山。
潘嶽最後說：“我還是會打探消息，看朝廷之中是否確實還有敢於與趙王、孫秀對抗的勢力。然後再商議下一步的行動吧！”
這幾天石大人與潘岳知道太子被賈皇后害死，心中方寸已亂，便各自出去探聽消息，於是我們又可以獲得充分的自由。我想說不定我們的好日子已不多，可又不能對女伴們明說，實際上她們已經習慣了這種養尊處優，不事勞作的生活，如果有動亂，她們就很難適應，我又無法救她們。想想，讓她們留下一些美好的記憶吧！說實話，來洛陽十多年，她們連金穀園也沒好好地逛全呢！每天跟我一樣，只是排練歌舞，她們未必象我一樣，把歌舞已視作是生命的一部分，但也得成爲石大人取悅聯絡權貴的工具，可我們這些弱女子又有什麽辦法呢？
於是我與金穀園的家將頭領們商量，讓粉蓮帶著七個女伴，好好地把金穀園玩個夠。亭、台、樓、閣、回廊、小溪、假山、百丈樓，只要喜歡就去。愛怎麽玩就怎麽玩，愛唱就唱，愛跳就跳，瘋瘋打打也成。不准其他人阻止。在金谷園，除了石大人，我的話是最有權威的。
我的女伴們便盡情地玩耍，憋悶多年的激情也發揮出來。這也許是到金穀園後她們最快樂、最自由的日子，這是無奈之中對女伴們一點可憐的小小彌補吧！
對於潘岳大人，本來我對他的人品十分尊崇，可我實在想不通他爲什麽要作賈皇后的幫兇，誣害可憐的太子，一肚子的怨氣與疑惑，我獨自到了百丈樓的藏書層。
今天我翻看的是太史公司馬遷的《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也許春秋戰國時期刺客無數，因爲有的刺客只是一種獲取金錢，富有刺激性的職業，太史公筆下的刺客是另一種類型，這些人皆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信念，以百姓的生死爲己任。爲了他們畢生追求的“仁義禮信”，可以忍辱負重，置身死爲度外。這些人才是太史公推崇的鐵血男兒，英雄豪傑，百年難遇，千年難求，所以才會被太史公丹青書於史冊。
太史公所記《刺客列傳》中有魯沫、專諸、豫讓、聶政、荊軻。
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三人。其一爲豫讓兩刺趙襄子一文。
豫讓是春秋時期的晉國人，他開始爲範氏及中行氏辦事，一點名氣也沒有，一心想幹大事的他，最後投奔了智伯，智伯非常器重他。當智伯討伐趙襄子時，趙襄子與韓、魏兩家一起，滅了智伯一門。韓、趙、魏三家分盡了智伯的土地及財産。趙襄子非常怨恨智伯，把智伯的頭骨製作後裝東西。智伯一門被滅後，其他跟隨智伯的門人皆已散去，而只有豫讓心有不甘。他說：“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智伯引我爲知己，我一定會替他報仇而死，以此報答智伯。這樣我的靈魂才無愧！”
豫讓下了這樣的決心，就改變自己的姓名，裝扮一個釋放了的囚犯，在宮廷中的廁所表面上爲如廁的人服務，實際上是等待機會，刺殺趙襄子。終於等到了這樣的機會，可是趙襄子有了懷疑之心，他覺得這個爲人服務的“刑人”行動可疑，叫手下抓住，一問真是豫讓，身上藏有兵器，準備爲智伯報仇，趙襄子手下人準備殺了豫讓，趙襄子卻說：“他真是一個俠義的人啊！我躲開他算了。智伯是一個沒有後人的人，難得他的臣子肯爲他報仇雪恨，這是一個賢人！”豫讓算留下一命。
可是一心爲智伯報仇的豫讓，知道趙襄子及手下均認識自己，只有改變樣子讓他們不認識自己才有報仇的機會。於是他用漆塗在身上，吞下火炭聲音變啞，他的形狀完全變了，他到集市上乞討，連他的妻子也認不出他是誰。只有他最親近最瞭解他的爲人的朋友認出來，哭著勸告他：“以你的才幹，如果能再一次改換門庭，投靠趙襄子，趙襄子一定會重用你，親近你。在親近你時，你想要爲智伯報仇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你何苦要自殘把自己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這個樣子怎麽能接近趙襄子，那不是太難了嗎？”豫讓回答說：“如果我下決心去作趙襄子的臣子，目的卻只爲接近後殺他，這是心懷二心去對待自己的君主，何況我要做的事太難了！我爲什麽要這樣做，是爲了要讓那些懷著二心對自己君主的後世人感到自己的行爲是很慚愧的！”
就這樣，豫讓藏身于趙襄子常要經過的一座橋下。趙襄子過橋時，他的馬驚了。趙襄子說：“這肯定是豫讓藏在橋下致使馬驚。”趙襄子手下人圍住豫讓，趙襄子就問他：“你不是也曾經作過範氏、中行氏的家臣嗎？智伯把他們殺了，沒見你爲他們報仇雪恨，你反而要別于智伯。現在智伯已經死了，你爲什麽要爲他報如此大的深仇？”豫讓回答說：“我作爲範氏、中行氏的家臣時，他們象對待一般人那樣對我，我也就象一般人那樣對待他們。而智伯，他以最高規格的待遇給我，我也以最高的規格來報答他的知遇之恩。”趙襄子非常感動歎息而流淚說：“豫讓豫讓啊！你爲了智伯而做的一切，已經讓你成包，而我赦你，也已經夠了。你自己想想看，我還應該不應該再放你？”
趙襄子的手下團團圍著豫讓，可豫沒有絲毫畏懼的樣子，他侃侃而談：“我聽說賢明的君主不掩蓋人的美德，而忠心的臣子有以死來報答君主的義務。上一次您已經寬赦過我，天下的人沒有不稱讚您的賢德的，今天這件事，我是應該引頸就死。不過我有一個請求，那就是請您讓我用劍在您脫下的衣服上刺幾下，只不過是表達了我已爲智伯報仇盡力了，就是讓我死了，也心甘情願。我的心願就是這樣，也不敢硬要您答應！”於是趙襄子竟然成全豫讓的心願，要他的隨從拿他的衣服讓豫讓連刺三下。豫讓說：“我到地下可以報告智伯了！”於是自殺而死。豫讓刺趙襄子之事，趙國有血性的男兒聽說，都爲之而流淚。
我也流了眼淚，可不光是爲豫讓的義舉，也爲了趙襄子的“仁”及大量。
豫讓說：“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國士遇我，國士報之！”這樣的看法，確爲高衆人一籌。有了這樣的士，這樣的知己，自是以命報之而不爲怪了！
而讓我更爲感動的是趙襄子的“仁”與“德”、“賢”。放過殺自己的刺客，僅因刺客是“義”，趙襄子此舉定可謂是“仁”；成全刺客三次刺自己的“衣”，以完刺客爲主報仇的“夙願”，此可謂之“德”；理解對手的非一般人的所作所爲，此可謂之“賢”，趙襄子“仁”、“德”、“賢”齊舉，可以說是千古第一人。
如果說豫讓是智伯的“知己”，那趙襄子又何嘗不是豫讓的知己？真可惜豫讓不得爲趙襄子所用，但若早爲趙襄子所用，又哪有豫讓的義舉及美名。
又可以說，是趙襄子成就了豫讓的俠義；又是豫讓成就了趙襄子的寬容，此二人爲春秋戰國的一段佳話，缺一而不可。
我現在有幾分理解潘嶽爲什麽會“助紂爲虐”了。畢竟象豫讓這樣的鐵血男兒，千古能有幾人？潘嶽雖爲美男子及晉朝有名的文人，畢竟不可能獨木撐起大廈，敢於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如日中天、權傾朝野的賈皇后！要一個文弱的文人具有與古代俠客所獨有的俠義風範，是難爲了他們！
可是我真的多麽希望這晉朝能多有幾個這樣可以稱之爲“真男兒”的朝中大臣，起碼讓趙王、孫秀之類的小人陰謀不會得逞，百姓也不會象鍋中之餅，被鉻得翻來複去受苦。
今天接著昨天感慨的聶政之刺輔相俠累，聶政之壯舉固然心驚動魄，讓我更爲感動的是其姊聶榮的作爲。
聶政，因爲要避仇家，就與母親、姐姐到了齊國，以屠夫爲職業。
有一個叫嚴仲子的，是輔哀侯的臣子，與同侍輔哀侯的輔相俠累不和，據說俠累是個容不下有不同意見的心胸狹窄之人，常常要除政敵而後快。嚴仲子害怕被俠累殺害，便離開輔國，周遊各國時也在尋找可以替他殺掉俠累之人。當嚴仲子到齊國時，就聽有人說：聶政是個勇士，是因爲避仇家而隱匿于屠夫中間。嚴仲子便親自去聶政家，多次往來後，有一次便拿著許多好酒到聶政母親前，爲聶政母親賀壽，還送上百溢黃金表達敬意，聶政很奇怪嚴仲子爲什麽會送這樣的厚禮，就問嚴仲子原因，並說：“我家中有母親在，因家中貧窮，便以屠狗爲職業，爲的是這樣可以得到美味貢奉給母親，這是我應該做的，不敢接受大人您這麽貴重的禮品！”嚴仲子把周圍的人打發走，告訴聶政實話：“我有一個仇家，因此到了各國周遊。直到這次到了齊國，聽別人說足下的名聲大是個很講義氣的人，所以贈送百金，讓你作爲平常的日常生活費用。能夠交到足下這樣的朋友，我就很高興了，哪里敢有其他的奢求呢？”聶政回答說：“我之所以降低自己的志向隱身在市井中充當一個屠夫，是希望這樣可以養活老母親；母親在世，我就不敢答應別人拿我的性命去冒險。”嚴仲子雖然多次送上禮金，而聶政卻不肯收下。而嚴仲子也一直禮貌有加，盡到爲聶母賀壽的賓客所後盡的禮節才離開。
幾年後，聶母去世，下葬後，聶政說：“唉！我聶政只不過是個市井之人，以屠狗爲業；而人家嚴仲子是一個諸侯的卿相，不遠千里，騎馬坐車與我接交。我之所以那樣做是因爲我與嚴仲子是新交而且交情又淺，並沒有爲他作過大事，而嚴仲子爲賀母親大壽送上那麽重的賀禮，我雖然沒有接受，但我知道嚴仲子是知道我的這份心的。賢德的人爲了一些很小的義氣而相信窮鄉僻壤之人，那麽我聶政也不要辜負人家的這份情意。前幾年，嚴仲子要我幫他，是因爲我的母親在，我不能答應他；如今我的母親已經平安地活到她應該活的年齡。我就應該爲知己者辦事了。”他向西一直到濮陽。
見到嚴仲子，對他說：“以前我沒有答應您的要求，是因爲母親還在；現在母親已享天年而終，您要報仇的物件是誰，請把情況告訴我！”嚴仲子就一一告訴他：“我的仇人是輔國的丞相俠累，俠累是輔國哀侯的叔叔。他們家裏的人很多，而且居住的地方守衛很嚴。我想派人去行刺他，始終不行。現足下願爲我辦這件事，那我就派上一些車騎及隨從，作爲輔助完成這件事的助手吧！”聶政說：“輔國與衛國，這兩個地方離得不是很遠，現在去殺輔國的丞相，而這丞相又是輔國國君的叔叔，做這件事決不可以有很多人。這麽多人去做這件事，總會有人不能生還，被抓住的人如果泄露了機密。輔國的整個國家都會以您爲仇人，那您不是也完了嗎？”於是堅決不要車騎隨從，聶政自己一個人去爲嚴仲子辦事。
當聶政到輔國時，輔國丞相俠累正在府上，拿著兵器守衛他的人有很多，聶政拿著劍長軀直入，直上臺階刺殺俠累，旁邊守衛的人亂得一塌糊塗。聶政大呼大叫之中，還殺了幾十個人，然後圍他的人越來越多。他便把自己的面容毀損，最後用刀把自己的肚子劃開，這樣才死去。
輔國人把聶政的屍身暴露在集市上，就是要知道殺了輔國丞相的人是誰，如果有誰能說出刺客的來龍去脈，給予千金的賞賜。
聶政的姐姐終於聽到這個消息，有一個刺殺輔國丞相的刺客，因爲不知道他是誰，所以把屍體暴露，出價千金求其人的蹤影，她對鄰居說：“這個人一定是我的兄弟。”聶榮一直來到輔國暴屍之處，看到死者果然是自己的兄弟，她伏屍大哭說：“是軟深井裏那個叫聶政的人啊！”懸賞的人對旁邊觀看的人說：“這個人就是刺殺我們輔國丞相的人，我們的君主出價千金懸賞要追究此人的情況，夫人你不知道這個情況嗎？爲什麽敢來認你的兄弟呢？”聶榮說：“我已經知道懸賞的事，可是，聶政之所以肯放棄身分藏匿在市井屠夫間，是因爲母親還活著，我還未出嫁。現在母親得複天年去世，我已嫁人。嚴仲子是在我的兄弟處於地位低下時認識他賞識他的人，確實給兄弟很厚的恩澤。義士確實願爲知己之人從容赴死，而現在兄弟考慮我還在人世的緣故，所以自毀面目以防人家認出他是誰！我爲什麽要害怕被牽連，而湮沒我兄弟俠義之名！”
聶榮撫屍陳說兄弟往事的壯舉驚動了輔國看熱鬧的人，聶榮大呼“天啊！天啊！天啊！”三聲，因悲傷過度而死在了聶政的身旁。
看完太史公的這段記載，聶政、聶榮的音容笑貌一一呈現眼前！我不禁熱淚盈眶，本來一個兄弟就夠讓人驚奇，竟然還有一個如此的姐姐，甚稱千古俠義姐弟。這作兄弟要報答“知遇之恩”，在母死姊嫁，沒有牽挂之時，從容赴死。完成知己的託付後，害怕連累自己的姐姐，竟然自毀容顔，算得上是“義”“悌”並舉。這樣的俠義之士，在古代也許並不算少。但是難得的是他的姐姐，非常瞭解自己兄弟的所作所爲，而且爲了不讓兄弟俠義之名被湮沒，情願在弟屍旁，公開一切，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這樣壯烈的行爲，又有幾個鬚眉男子能做到？
想想，自認爲是朝廷中的肱服大臣的，又有幾個敢於象聶榮那樣，挺身而出爲太子說幾句公道話，制止皇后對太子的迫害。一個個都是些趨炎附勢，貪生怕死之徒。就連平時我頗爲尊敬的潘嶽，竟然也迫于賈后的淫威，參于陷害太子造反的陰謀之中，難道這諾大的一個晉朝，就出不了一個能制止動亂的英雄豪傑嗎？爲什麽他們除了貪生怕死以外，就是一些想乘亂擠進上層勢力機構的人呢？
難道有血性的男兒都死光了嗎？如果在關鍵時刻要我放棄做人的尊嚴，才可以苟且偷生；或許要我用出賣陷害別人的伎倆，來換取自身的榮華富貴，那麽我一定會同聶榮一樣，選擇從容赴死！爲後人樹一個“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榜樣。
今天讀的是“荊軻刺秦王”一段。
秦始皇在歷史上功勳卓著，平定七國，統一睡，本實爲好事。只是手段太過暴虐，坑殺投降之百姓、軍士，令人髮指，他遭到其他六國壯士的刺殺，也就不爲奇怪的事。
當然這其中最轟轟烈烈的刺秦壯舉，實爲燕太子母請俠士荊軻出面刺秦的前後故事。對於我來說，我並不關心是誰去刺秦王，秦王是否被刺死。我關心的是，在強大的秦國面前，有那麽一批人爲什麽會不怕死，周密地佈置著刺秦的每一個細節，爲實現這個“解民於倒懸”的計劃中，竟有人甘心情願去死，是爲了不讓這個計劃泄密，能達到“一擊而中”的目的。
第一個爲此而獻出生命的是燕國的賢士田光。燕太母在秦爲人質，不堪秦王的虐待，逃回燕國，急於找到刺秦王贏政的俠士，在他的老師鞠武推薦下結識田光。田光知道憑自己的能力不能擔任重任，便推薦荊軻。因太子一句：“國之大事，願老生勿泄也！”田光把刺秦王的重任託付給荊軻，便自刎而死！爲的是讓太子舟安心佈置周密策劃。
第二個爲此而獻出生命的是避禍于燕的秦將樊於期。燕太母的計劃中有一個是刺客必須要取得秦王信任，能夠靠近秦王，保證“一擊而中”。秦王早就想得到燕之督亢之地，若要獻圖，可以有此機會接近秦王，但是爲了保證接近秦王的計劃得以實現，另外還需要秦王感興趣的東西。當荊軻答應爲樊于期除掉秦王，但是要樊於期犧牲自己，荊軻好拿樊於期之頭顱以作禮物接近秦王，樊於期含笑自刎。這是一個鐵血男兒對另一個豪傑英雄的信任，這種信任可以用生命的代價。這樣至情至性的男子漢、大丈夫，焉能叫人不肅然起敬。
第三個爲此獻出生命的就是大俠荊軻，爲了報答田光及樊於期用生命給予的高度信任，明知刺秦王贏政的計劃是否完成，自己都不可能再活在人世間，他仍然冷靜地，周密地進行佈置，可歎！“天不亡秦”縱然他籌劃周密，泰山崩於前面不懼，仍然是“出師未捷”，刺秦計劃失敗。可他的英明與世共存。
第四爲此獻出生命的是策劃刺秦的燕太子舟，東太子舟是個悲劇人物。明知秦王贏政勢力之大，其他六國無人敢反抗。爲挽救燕國被滅的命運，他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被人譽爲“天雨粟，馬生角”，爲此壯舉，多少人付出生命。遺憾的是，出賣他的竟然是他的父親燕玉喜。太子舟爲守衛燕國，仍然領兵作最後一戰。而爲了可以苟延殘喘多活幾年，燕王竟然答應秦王之要求，殺了燕子母！對於這樣的燕王，這樣的父親，我只能嗤之以鼻“呸！”
第五是荊軻的至交、擊築的高手——高漸離。說起來由於荊軻、太子母謀刺秦王贏政一事，因贏政併吞天下，稱爲皇帝後，已經被人遺忘，高漸離可以得享天年。但秦始皇愛惜他的才能，即使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只是剜去雙眼，以爲這樣高漸離就無法刺殺他，也可以聽他絕世擊築的音樂。而當秦始皇已放鬆警惕時，高漸離抛出已灌重鉛的築，可惜仍然沒有擊中秦始皇。高漸離便爲刺秦計劃最後一個慷慨赴死的烈士。
唉！一曲“風瀟瀟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歌，而今又有幾人肯爲理想而如此獻身！在刺秦的這一計劃中，竟有如此多的壯士捐軀，看了令人“熱血沸騰”，“慷慨悲歌！”
“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一點也不假！
今天是永康元年四月五日！
自從潘岳與石大人得知廢太子司馬遹已死於許昌，是賈皇后的親信拿藥杵活生生地打死的。
那以後，我們便得不到安寧。因爲不知道，哪一個司馬同姓認爲自己有實力與賈皇后對抗，打著替太子復仇的旗號，發動動亂；不知哪些人又會被誅滅三族，被鬧得雞犬不寧。洛陽城中的許多大戶人家，也日夜處在惶恐之中，因爲不確定誰會第一個發動動亂，因而也找不到自保的方法。
今天這一切已經是塵埃落定！石大人的外甥歐陽健帶來早在我們預料中的消息：在孫秀的籌劃下，趙王司馬倫約了另一個實力雄厚的同姓王，記輩分算趙王侄孫的齊王司馬遹發動了政變。爲這次政變孫秀作了一個多回的輿論工作，孫秀派人向司馬同姓王及權貴大臣中散佈太子被謀害的經過情況。一方面讓同姓王人人感到自危，害怕自己淪爲賈皇后下一個謀害的物件；另一方面激起朝廷重臣對賈皇后濫殺太子的痛恨心理，不願再與賈皇后爲虎作倀；第三就是聯絡願意與趙攜手除去賈皇后的人選。說起來，這孫秀的計劃不可謂不周密，他注意到各方面的情況及動向。最後也象賈皇后那樣詭制假聖旨，並由趙王奉旨誅殺密謀殺害太子的主謀賈皇后、賈謐及賈氏一族。
由於賈皇后多次翻手爲雲複手爲雨，曾經殺害過兩個同姓王汝南王司馬亮及楚王司馬瑋，幾十個同姓王早就恨之入骨。如今有趙王帶頭奉旨誅殺賈皇后，誰還會理會這聖旨的真假。而賈皇后趕盡殺絕，不留餘地的殘暴手段，終於也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賈皇后苦心
經營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基業，竟在一夕之間，土崩瓦解。看來古人說：“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是沒有錯的。
那麽循章而下，賈皇后必廢，賈氏的基業倒塌，倚仗賈氏基業的一干人等，自然也是“樹倒猢猻散”，這些猢猻就包括賈謐、張華、潘嶽，甚至是石大人。
洛陽又回到十年前，處於一次翻天覆地、血雨醒風的大清理之中，當年帶領清理謀劃的賈皇后，而今變成被清理物件，這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了。”
說到與賈皇后、賈謐關係密切之人，包括石大人在內，更不乏潘岳，與孫秀有那麽一段恩怨，逃脫得掉這場清洗嗎？即使沒有恩怨在，孫秀一直覬覦石大人富可敵國的財富以及他認爲可以代表品味及地位的我，是不是也會下手進行清理？
已是四月天，瀟瀟細雨一直下個不停，一如我們大家此時的心情。
石大人拉著我的手，我們便一齊站在綠竹小院旁。那已經有十多年的各種竹子，長得已有幾丈高，我們依偎在綠竹下，石大人上下打量我，眼神有幾分詫異，我知道他會這樣想：面臨著生死抉擇，爲什麽我會如昔，即沒有悲傷，更沒有流下眼淚？其實，我早就想：哭泣與悲傷又有何用，它能改變我們的命運麽？或許，拼死一搏，不要讓孫秀趙王那種極度渴望權力，得到權力又濫用權力以彰顯自己能耐的小人掌權，那我們或許可以逃過此一劫，更重要的是老百姓也許可以少遭一點罪，只是石大人性格中有許多缺點，讓他會鬥不過出身寒門，沒有牽挂，背水一戰的孫秀，可我們也不應該束手待斃、坐而等死。我一定要調整好自己的精神狀態，等石大人找我商量下一步的安排時，我要鼓勵他放手一搏。
石大人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趙王同司馬倫及齊王司馬遹聯手抓賈皇后、賈謐及賈氏一族的情況，現在已在進一步逮捕賈皇后重用的大臣。下一步他與潘岳、歐陽健看來也難脫此厄運。
敍述完一切，石大人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憑我對他的瞭解，他有話要說。我便平靜地問他：“莫非大人就這樣束手待斃，栽倒在孫秀這樣的小人手中？”我這樣的問話，是要激起石大人年輕時的那種睥睨天下的傲氣！豪氣。果然，石大人說：“我石崇是那種沒出息之人嗎？”臉上的那種猶豫不決頓時一掃而空，我想，要再進一步激起他的血性：“大人
，司馬家族的人，個個都如狼似虎，自己人動起手來骨肉相殘都不憐憫，殺外人怕更不會手軟了！石大人，您怕不怕與他們對抗？”石大人大聲說道：“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一副豪氣幹雲的樣子。我接著問道：“是什麽意思？”
石大人這下才拉著我坐在綠竹下的石凳旁，小心地說起他與潘岳、歐陽健在作了詳細地考察後，作出的決定：“因爲在所有的同姓王中，有兩個最有實力，也有謀求權力欲望的這就是齊王司馬冏與淮南王司馬允。其中我與淮南王司馬允一向有來往，關係也不錯，如果去打探，兩位王爺肯與我聯手一起對付趙王、孫秀，那麽以我的財力，拿出1/5來支援他們擴張軍隊、購買武器，也不是沒有機會勝利的。因爲要避開孫秀的耳目，所以派外甥歐陽健去進行聯繫，下一步就看歐陽健打探的結果而定。”
我這下子心裏激動起來，眼裏的淚珠順著眼角淌下，石大人總算有了幾分血性，我也該有我的態度：“大人，您能拼死一搏，我非常贊成！如果那一天災禍降臨，我一定會對得起大人，不會辜負大人您這麽多年來對我的栽培及寵愛。”石大人高興地說：“珠兒，有你這番話我就放心了，這兩個人只要有一個肯與我聯手對付趙王，我願意拿出家產支援他，哪怕是傾家蕩產也是再所不辭！”
我不知道石大人是否意識到我的這番話實際上是一番訣別的話，言下之意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如果拼死一搏遭到失敗，我是會以死相報的。但是石大人性格中的不足又充分體現出來，他往往會過高地估計自己的實力。他能從氣勢上壓倒別人，譬如說年輕時與皇親國戚鬥富，取得勝算。如果他的對手很有耐力，思考問題比較周全，他不一定會堅持到最後。要知道他的對手孫秀是打敗了賈皇后那種將政治手腕玩得爛熟的人，以石大人與潘岳之類的文人，只是善於吟風弄雨，哪是玩弄血雨腥風的政治人物的對手。我從心裏就隱約地感到：這樣的聯手勝算的把握太小，可是我也願意一搏。我已經在思想上做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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