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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達」「達」﹐積水在我腳下飛濺。
我帶著沉重的心情去訪查陳驚天﹔傾瀉不盡的雨水﹐與籠罩空間的煙霧﹐嘻笑地玩弄著我的心緒。
「遺書」果然是李大俠寫的。
趙誠忠和張妙清的字跡﹐跟字條上的字跡﹐絕然不同。我從過往的武林聚會文件裡﹐尋找到李大俠的留字﹐恰好跟字條的字跡完全吻合。這路線索看來雪堵山途。
李大俠寫這「遺書」﹐祗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被要挾。兇手用甚麼事情來要挾李大俠﹖這卻令我百思不解。但自始至終﹐最可疑的人﹐還是趙誠忠。
「達」「達」「達」﹐背後響一連串腳步聲。
我心中一凜﹐直覺地錯步轉身﹐拉刀出鞘﹐寒光閃處﹐刀刃後劈。這是我身經百戰練成的超人反應﹐不祗一次﹐讓我死裡逃生。
「朱捕頭﹐刀下留情﹗」小黑的聲音﹐配著兵器碰撞之聲﹐在雨中回蕩。幸虧他身手還算敏捷﹐否則便被我砍了一刀。
「小黑﹐幹麼如此匆忙﹖」我看見小黑在雨中呼呼喘息。
小黑從懷中取出一個丹紅小盒子道﹕「屬下在趙大俠家中搜出這個盒子。」我從一開始﹐便懷疑趙誠忠﹐所以委派小黑到趙家搜查。
我拿過盒子﹐仔細觀察﹐盒子跟李大俠身上搜出的盒子完全一般。翻轉盒子﹐盒底的數目是「二七三六」。又是「奪魂香」﹐而且編號剛好承接著﹐果然是趙誠忠下毒﹗
「我們先去詢問陳驚天﹐然後再去拘捕趙誠忠。」我還要解貽d一些疑點。
「砰」「砰」「砰」﹐小黑在殘破的正門敲叩。天色開始入黑﹐雨水卻如瀑布﹐從天上傾流。
「啥子﹖」屋內響亮的聲音﹐衝破「沙沙」下雨聲﹐湧進我耳裡。
「洛陽衙府朱捕頭﹐有要事詢查。」我刻意運起內勁﹐吐氣揚聲﹐聲量比屋內的聲音更響亮﹐好立個「下馬威」。
靜默好一刻﹐才傳來應聲﹕「進來。」
我推門進內﹐立刻嗅到令人嘔吐的氣味。屋內房間狹窄如牢﹐一檯一燈。屋後另有一房間﹐半掩的門顯露一張床。
房中央﹐一個滿面鬍鬚的中年漢子坐在木輪椅上。黝黑的臉面﹐猙獰可怖。縫亂的頭髮﹐顯出點點班白。粗糙的手﹐正撫摸檯上的刀。江洋大盜陳驚天﹗
「哼﹐朱捕頭為啥來﹖老子可不招呼喇。」他裝腔作勢的態度﹐真是笑歪別人的嘴巴。到了這時﹐他還當自己是當年叱吒風雲的大盜﹐活在自己的夢幻中。也可以說﹐他很可憐﹐仍然緬懷過去的威風﹐沒法面對自己悲哀的實況﹐祗懂得扮演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
三年前﹐李大俠廢了陳驚天的武功後﹐衙府本可把陳驚天處死﹐卻祗割斷他的腳筋作為懲罰﹐好讓江湖中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去警戒其他盜賊。
「陳殘子﹐我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淡淡道。
「王八蛋....」
「啪」的一聲巨響﹐陳驚天重重被我打了個巴掌﹐半邊面紅腫起來。小黑嚇了一跳﹐目瞪口呆。
「清洗淨你骯髒的嘴巴。」我還是很平靜﹕「我大人不計小人過﹐還是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陳驚天雙眼發火﹐兩拳緊握。若他不是殘廢了﹐定會躍起來跟我拼命。
「李大俠死了﹗」我留神盯著陳驚天的表情和眼神。
「為啥告訴老子﹖」陳驚天咬牙切齒吐出這幾個字﹐臉面卻沒有顯出驚呀之意。
「他早已知道李大俠死了。」陳驚天立刻成為第二個重要疑犯。但他要毒害李大俠﹐必要有幫兇。這人是誰﹖就或他不是兇手﹐我還得查出誰把李大俠的死告訴他。李大俠之死﹐除了我以外﹐便祗有趙誠忠、張妙清、小黑、泥頭三、和報案的人知道。
我看見他的神色﹐心中惆悵﹕「為甚麼他沒有絲毫興奮之意﹖」陳驚天的城府並不深﹐沒能量隱藏心中的意念。
「你的仇人死了﹐聽到沒有﹖」
「仇人﹖啥是我的仇人﹖」陳驚天哈哈狂笑﹕「真個蠢才....」
「啪」的一聲巨響﹐陳驚天又重重被我打了個巴掌﹐另一邊面紅腫起來。小黑又嚇了一跳﹐不敢動彈。
「三年前﹐李大俠廢了你的武功...」
「那不是他。」陳驚天搶ぴ怒吼叫道﹕「老子起初也以為是他﹐祗因當夜的蒙面人用『流星七劍』把本老子打敗....」
「流星七劍﹐獨步武林。七劍耀輝﹐懾魄奪魂。」李大俠的師父張大俠﹐也就是張妙清的父親﹐當年憑著「流星七劍」打片天下無敵手﹐因而江湖中人聞劍喪膽。差不多二十年前﹐我慶幸有機會在武林大會中﹐看見張大俠使出「流星七劍」的招式。當時我還年少﹐也未當衙差﹐瞧見「流星七劍」的浩瀚劍勢﹐如騰雲駕霧﹐飛龍貫日﹐不禁讚嘆不絕﹐敬佩得五體投地。
「蒙面人其實是趙誠忠。」
如雷貫耳的聲音﹐震蕩我心弦﹐我的心也差點跳了出去。血液衝進我的頭腦﹐令我有點眩暈。我急忙抓住門邊一枝竹竿﹐把自己撐著。
「不可能﹗胡說八道﹗」我紅著面﹐猛地一個箭步上前﹐揪著陳驚天的衣襟﹐把他掀離木輪椅。
「當晚他李....在家中﹐『彩雲山莊』的人都可作證。」陳驚天吭聲道。
「怎會是趙誠忠﹖」我氣呼呼﹐仍然揪著陳驚天。
「趙誠忠和張妙清都能使出『流星七劍』﹐但張妙清技不如我。」陳驚天也氣呼呼。
我摔下陳驚天﹐揉揉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說話。「趙誠忠懂『流星七劍』﹖」我難以相信﹐但驗證並不難﹐祗要跟趙誠過招便行。但我仍然懷疑陳驚天的說話。
「趙誠忠怕這秘密被泄露﹐殺人滅口。」陳驚天沉聲道。
「這個你不用管....」我突然止住話語﹐因為我聽到外面的「沙沙」雨聲﹐夾雜了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小黑輕輕叫道。
「啥人﹖」陳驚天同時揚聲喝道。
我立即向小黑示意﹐一同走進睡房﹐把門掩上。
「蓬」﹐正門被推翻。
我從縫隙瞭望﹐見門外夜雨中站著一個蒙面人﹐一身蓑衣﹐頭戴斗笠﹐雨水落在他的蓑笠上﹐立即向四方飛濺。我心中震蕩﹕「這人是絕頂武林高手。」
蒙面人緩步走進﹐雨水隨ぴ濺入屋內。
「啥子﹖」陳驚天再次問道﹐語氣卻拘束沉重﹐顯然察覺到這人武功卓絕。
「陳驚天﹐我本不想殺你﹐但你卻堅持要揭穿李大俠的秘密﹐祗好怪你自己無心悔疚﹐仍想設計報仇。」聲音堅毅沉穩﹐在屋中迴蕩。但蒙面巾扭曲了聲音﹐令我無法辯別到真實的聲調。
「『李大俠』﹖嘿﹐那只縮頭烏龜。」陳驚天聲音微抖﹐顯然有點畏懼﹐但言辭卻不屈不撓。陳驚天畢竟是陳驚天﹐那份傲氣改不了。
「受死﹗」蒙面人喝聲中把手一抖﹐「唰」聲拔劍。劍光在黑夜中閃耀﹐寒氣滲心。我感覺到身邊的小黑全身一震﹐急忙按手在他肩膀﹐安頓他的心緒。
「好劍﹗」我心中喝采﹐劍刃長而鋒利﹐是一件殺人的好工具。細看之下﹐我心頭一震﹐發覺這便是李大俠的劍﹗我看不見劍鞘﹐但劍柄用象牙雕塑﹐一朵杜鵑花燦艷開放﹐一條藍色辮帶點綴潔白的象牙。「誰把李大俠的劍偷走﹖」
劍光下﹐我看見蒙面人腰間﹐掛著一隻貝殼。
「你﹗」陳驚天驚駭的呼聲﹐使我全身慄然﹐皮膚起了疙瘩。
「唰」﹐蒙面人挽個劍花﹐長劍破空﹐迎面刺陳驚天。劍氣到處﹐油燈熄滅。我在門後也感覺到劍勢的凌厲。
「『流星七劍』的第一式『瀉地流星』﹗」我還認得出「流星七劍」的招式。張大俠在武林聚會中揚劍耍招的情景﹐在我腦海中仍歷歷如生。
「蓬」﹐我破門而出﹐橫刀斬下﹐。「噹」﹐火花四濺﹐一煞那成為黑夜的明燈。刀劍碰擊下﹐在「嗡嗡」作聲。我和蒙面人四目對視﹐看見一雙凜冽的眼神。蒙面人看清楚我的面目﹐微微一怔。
「你不能殺他﹐我還有事情要詢問他。」
「你不能繼續調查。」
「為甚麼﹖是否因為你就是兇手﹖」
小黑點亮一盞油燈﹐放在地上。燈光把我們四人的影子﹐斜歪地影射在牆壁上﹐形成夜間的怪獸﹐不住晃動。
「唰」﹐我已經腳踏中宮﹐一招「橫掃千軍」迎面向蒙面人斬去。重重刀影﹐包圍著蒙面人。刀勁撥起風波﹐蒙面人的衣袂迎風飄蕩。
蒙面人立即轉步連退﹐反手戳劍。但見漫天劍影﹐如雪花四漂﹐迎接我的萬刃千山。還是「流星瀉地」的招式。
「叮叮噹噹」﹐刀劍奏起夜雨一曲。我與蒙面人拆了十多式﹐招式已盡﹔蒙面人卻還能一劍向我心坎刺來。吃驚下﹐我急忙閃身後退。
金刃劈風之聲﹐在我耳邊響起。「噹」﹐蒙面人的劍﹐被小黑的刀壓下。小黑刀勢未了﹐刀刃劈在檯上。「咯嚓」一聲﹐木檯在陳驚天面前崩倒。
我乘蒙面人的劍被壓著﹐已經轉招﹐「羅漢伏虎」向他左斬。蒙面人向右閃竄﹔我已反手右劈﹐還是同一招式。這招「羅漢伏虎」﹐一連十二式﹐志在咄咄迫敵。蒙面人向左閃開﹔我的刀劈在牆壁上﹐「咯嚓」一聲﹐牆壁現出一個很大的洞口﹐雨點從洞口瀉入。
蒙面人又再挺劍出招﹐仍是「流星瀉地」。
「流星七劍」劍法輕盈灑脫﹐變化婉妙﹐澎湃如瀉地流星﹐矯捷如靈蛇盤枝。蒙面人更把「流星七劍」耍得淋漓盡致﹐「刺」、「削」、「戳」﹐把我和小黑迫得咄咄倒退。
「唪」﹐酣戰中﹐小黑勉強出刀橫劈﹔蒙面人劍橫架﹐把小黑震開。我左掌立時打向蒙面人的面部﹐腳踢他的腳踝。蒙面人右手回劍不及﹐起腳側閃﹐反手出掌。兩掌相接﹐「啪」然巨響﹐我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力度從他掌心湧來﹐被拋在空中。「轟」﹐我撞破牆壁﹐穿牆跌在屋外﹐立時沐浴在雨水中。幸好我內功也有相當的根基﹐否則便跌個「四腳朝天」。
「轟」﹐我正要衝回屋內應戰﹐小黑也破牆而出﹐倒在泥濘中。「喀嚓」﹐茅屋的一角連牆帶檐應聲倒下﹐蒙面人便也在雨中。祗有陳驚天沒法享受清涼的驟雨﹐怔怔在殘缺的瓦頂下觀看這場戰鬥。
「小黑﹐怎麼樣﹖」我不知他的傷勢是否嚴重。
「朱捕頭﹐屬下沒事。」
我聽小黑的聲調﹐知道他沒有受內傷﹐便即道﹕「聯手夾攻。」我們有閑時曾練習雙刀配合﹐以應強敵。
小黑應聲﹐隨ぴ我揮刀左右夾攻蒙面人。我已耍出一招「劃地飛龍」﹐旋風般向蒙面人下盤削去。小黑卻是一招「泰山北斗」﹐攻擊他的上身。蒙面人抖劍橫空﹐喝聲中出劍﹐向我們飛撲而來。劍刃疾如飛矢﹐劍勁把落在劍身上的雨點﹐彈得四處飛濺。劍刃到處﹐在雨網中闖出一道空隙﹐不容滴雨沾劍。「流星七劍」的第二招「天外長虹」﹗
黑夜中刀劍飛揚﹐「唰唰」有聲。油燈微弱燈光下﹐光芒連閃。
我在這樣的黑夜中﹐不知作過多少戰鬥﹐可是從未遇過眼前般的強敵。我突然間有個想念﹐在某一個黝黑的晚上﹐我會被一個不知來歷的高手殺掉﹐孤孤單單的死去。沒有人惋惜﹐也沒有人記念。我的念頭使我起了一個寒戰﹐一幕一幕的往事湧現在腦海中。
「叮叮噹噹」﹐刀劍又在雨中奏出一首江湖怨曲﹔滴雨聲在背後伴奏。
一輪瘋狂的碰擊後﹐我和小黑都被劍勁震得凌空飛出。我們不約已同在空中翻個筋斗﹐安然落地﹐立即橫刀豎立﹐等待下一輪劍招。我看見小黑的刀微顫﹐便知道這一招已震傷了他的手腕。事實上﹐我也感覺到自己的手已不能用十成功力。
才到第二招﹐我們已經有點應付不了﹐怎樣應付餘下五招﹖
我躊躇不定﹐卻突然一愕。蒙面人竟然轉身竄去﹐消失在煙雨中。我和小黑在雨中怔怔相覤﹐一時祗能呆著享受夜雨的浪漫。
一縷濃濃輕煙﹐霎時向我飛撲過來。煙霧漫天伸延﹐在滿佈陰霾的天空下﹐張牙舞爪追擊著。我不論如何也躲閃不了。
「奪魂香」﹗
我心中凜然﹐知道這劇毒的厲害。祗要我吸進少許﹐便可跟塵世辭別了。
我立即屏氣運勁﹐倏然抽出一柄油子傘。展開後﹐用勁急旋﹐形成一道旋風﹐把「奪魂香」吹回。
我身旁的趙誠忠拔劍出鞘﹐寶劍一展﹐長虹破空﹐點點銀光﹐劍氣迫人﹐形成一道劍網﹐把「奪魂香」逼回「天星堂」內。「流星七劍」的第四招「流星點點」﹐果然非同凡嚮﹐暴風驟雨般傾出。
「天星法師」沈平原用毒如神﹐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幸好有趙誠忠這個絕世高手相助﹐化險為夷。
祗要知道誰來過購買「奪魂香」﹐便可跟隨線索﹐查出兇手。昨夜我和小黑跟趙誠忠戰罷﹐便知要趕緊詢問沈平原﹐查明買毒的人。我現在已不能確定趙誠忠是兇手﹐但我也不能排除他的可疑。
煙霧衝入廳堂﹐我已一馬當先躍到屋頂上﹐因為我料到沈平原會嘗試跨屋遁走。果然﹐當我走上屋頂時﹐便見一個約六十歲的老者﹐穿屋而出﹐匆匆奔逃。他雙目深陷﹐皺紋滿面﹐亂髮如草﹐身穿一襲灰衣。
「天星老怪﹐金蟬脫殼也沒用了。」我揮刀向他劈去。
「嗖」﹐一枝短戟向我戳來。來勢相當凌厲﹐內勁卻不足。我半途變招﹐橫削沈平原的手臂。沈平原沉肩墮臂﹐反手一旋﹐戟如龍卷風般殺來。我腳踏中宮﹐一招「羅漢伏虎」劈出。「噹」﹐我被震得向後一退。沈平原的戟﹐卻已被震得凌空飛起。我?
'7d步站穩﹐再出一招「力劈華山」﹐乘勝追擊。沈平原驚駭地向後閃躍。「喀嚓」﹐我的刀劈在屋檐上。屋頂立時崩了一個缺口﹐瓦片木塊「隆隆」下墮。沈平原腳下的瓦片也下墮﹔他踏了個空﹐便隨瓦木跌下。我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悅﹐跟ぴ跳下。
沈平原趴在地上﹐掙扎起來﹐拔腿便跑。卻見人影一晃﹐沈平原立時呆立當地﹐動彈不得。原來趙誠忠已經點了他的穴道。
「啥個子﹖」沈平原上下打量趙誠忠﹐突然面色大變﹐抖聲道﹕「你﹖來殺人滅口嗎﹖」
我聽著心中一凜﹐急忙擋在沈平原身前﹐
向趙誠忠道﹕「請你到門外等候。」
趙誠忠一面惘然﹐卻還是離去。
「他曾到這裡買『奪魂香』﹖」我單刀直入問道。
「老夫為啥告訴你﹖」
「天星老怪販賣劇毒﹐便是這謀殺案的幫兇﹐我捉你歸案﹐便可處死。況且﹐你剛才向衙門捕頭使用劇毒﹐罪上加罪﹐足可讓你死兩次。你若合作﹐我可網開一面。」
沈平原沉默躊躇。
我立即一把掀住他﹐淡淡道﹕「天星老怪既然有意嘗嘗凌遲處死的滋味﹐便讓我幫幫忙。」
「且慢﹐且慢。」沈平原急著道﹕「四天前有個蒙面人來買『奪魂香』﹐蒙面人的佩劍跟這人的劍一模一樣。」
「他買了兩盒子『奪魂香』﹖」
「不﹐祗一盒。」
「這段時間﹐還有誰來買『奪魂香』﹖」我愕然不解。若果趙誠忠真是兇手﹐他應該買了兩盒「奪魂香」。我頓覺事有蹺蹊。
「昨天午時﹐有另一蒙面人來買『奪魂香』。個子比先前的蒙面人矮小﹐而且攜帶配刀。他腰間有個圓形的五星牌。」
「甚麼﹖五星牌﹖」我被自己的呼叫聲嚇了一跳。沈平原顯然也嚇呆了﹔他的身體若能動彈﹐必然會向後倒退數步。
我目瞪口呆﹐先是不能置信﹐接ぴ沉思其中竅妙。
「四天前賣出的盒子是甚麼編號﹖」我突然記起盒子上有編號。
「二七三五。」
合理﹐這盒子在李大俠身上搜出。
「昨天的﹖」
「二七三六。」
那盒子在趙誠忠家中搜索到。
我來時﹐心情沉重。現今離去﹐加上一份悵惘。我仰望天空﹐仍然期望能看見雨後彩虹﹔但還是失望了。雨已停頓﹐怎麼還不見彩虹﹖
我右手牽著被綁縛著的沈平原﹐斜睨靜默地在我身邊走著的趙誠忠。
「你曾否到『天星山莊』購買『奪魂香』﹖」我還是不能不問他。
「沒有。」平淡直接的答復﹐不見矯揉造作。
「昨天在你家中搜獲的『奪魂香』是怎樣得來﹖」
「必定是有人放在那裡陷害在下。」
我看不見他言語有詭詐﹕「他是否一級的騙子﹖」但趙誠忠在李家之人的心目中﹐卻是個見義勇為的大俠。我實在百思不解。
今天早上﹐晨曦還未現出﹐我便興奮起床﹐預備逮捕趙誠忠。經過昨晚的戰役﹐我在獄室床上高呼酣睡了一夜﹐已經恢復體力。想到將要親手擒拿趙誠忠﹐更頓覺精神奕奕。但我心中還有一個疑問﹕「趙誠忠怎能使出『流星七劍』﹖而且武藝不遜當年的張大俠﹗」因此﹐我決定先到「彩雲山莊」一見張妙清。
整夜傾瀉的雨﹐清早還沒有停頓。但我已經習慣了這下不完的雨﹐開始感覺到如此清涼細雨的天氣﹐令我頭腦清醒﹐是思考的好時光。我也開始喜愛在天空中飛馳﹐便刻意低頭注視地上的積水﹐凝望水中的世界。事實上﹐水中的世界實在不差勁。
我跟隨黃總官走進「聚賢樓」﹐便見趙誠忠和張妙清在廳內。想來趙誠忠又是來「照顧」他的嫂子吧﹐真是一個頂好的朋友啊﹗
「趙大俠﹐你在這裡真湊巧﹐倒方便我少走一躺。我要逮捕扣留你。」我喜歡單刀直入﹔這是我的優點。
兩人都楞住﹐顯然沒有預料到這一演變。我看見他們的神色﹐也有點詫異﹕「難道他們的騙術真的已經出神入化﹖」
「你憑甚麼逮捕他﹖」張妙清沉著面叫道﹐情緒很激動。
「我們在趙大俠家中尋索到『奪魂香』﹐就是李大俠致命之毒。況且﹐在李大俠遇害之前﹐正同趙大俠一起。」我盯ぴ趙誠忠道﹕「最後﹐昨晚趙大俠試圖殺死陳驚天﹐必定是殺人滅口。」
趙誠忠微愕﹕「朱捕頭的觀察力很厲害。」語氣中確實顯出敬佩之意。
我心中得意極了﹕「過獎﹐過獎。趙大俠的『流星七劍』﹐不遜當年李大俠的威猛。還有﹐你的貝殼很漂亮。」我指著他腰間的貝殼。
「他不是兇手。」張妙清語氣堅決﹐聲音卻有點顫抖。
我靜默凝望張妙清﹐等待她繼續﹐因為我肯定她必會說出原因。
「因為﹐當夜趙大哥整夜在我身邊。」她果然說出了﹐這解釋也是我意料之中。
「妙清﹐不....」趙誠忠面色一變﹐拉著張妙清的手。
張妙清緊握趙誠忠的手﹕「這是事實﹐我不會讓你含冤而死。況且﹐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重要。你為大師兄作的事情已足夠了。」
「我欠他也太多了。」趙誠忠扭曲的臉﹐無遺露出他內心的痛苦和掙扎。
我瞪著趙誠忠﹐心中揣測這樣心境的人﹐會否殺友奪妻﹖
「那晚﹐趙大俠在甚麼時候到這裡﹖」
「亥時過了少許。」
若真如此﹐趙誠忠離開「醉月軒」﹐便即來「彩雲山莊」﹐那就沒法殺死李大俠。
「誰可作證﹖」我當然不會隨便相信張妙清。
「我的婢女小思﹐在那晚負責開啟後門讓趙大哥進來。」
「趙大俠怎會曉得『流星七劍』﹖」
「....」趙誠忠踟躕著﹐面露為難之意。
「趙大哥是我的二師兄。」張妙清仍然緊握趙誠忠的手。
這是一個意料不到的事情。
「你怎樣把李大俠的劍從衙門裡偷出來﹖」我指著他腰間的劍。事實上﹐我並沒有回衙門去證實寶劍被偷竊﹐但趙誠忠的劍跟李大俠的劍完全一樣。
「不﹐這是在下的劍。」
「我們三師兄妹各有一劍。」張妙清拿出自己的劍﹕「這三把劍看起來是一般無異﹐但劍柄的辮帶卻有不同顏色。我的劍是紅色、趙大哥的是藍色、前夫的是黃色。」
張妙清這麼一說﹐我才憶起李大俠劍柄的辮帶果然是黃色。昨晚蒙面人的劍柄有道藍色辮帶。
「趙大俠為甚麼要殺陳驚天﹖」
「陳驚天已經知道﹐廢他武功的人是我﹐不是李兄﹐所以我要保存李兄俠義之名。」
跟陳驚天所說的吻合。經過昨晚的決戰﹐我確定趙誠忠能夠打敗陳驚天。「趙大俠打敗陳驚天的那晚﹐李大俠在哪裡﹖」
「在家﹐黃總管和小思都可以作證。」張妙清急不及待說﹕「事實上﹐先夫在江湖行俠仗義的事跡﹐全是趙大哥所為。」
我的耳鼓登時嗡嗡作聲﹐好像有鑼鼓在耳邊鳴響。張妙清的嘴巴在移動﹐我卻甚麼也聽不到。但她最後一句話﹐已足以把我拋下無底深淵。我的腳有點輕浮浮﹐頭在旋轉﹐不知是否已經進入積水中的世界。
「不可能﹗」模模糊糊中﹐我聽到一句話﹐很像是從我的口中吐出。
趙誠忠和張妙清怔怔望著我。
「朱捕頭﹐你怎麼了﹖」趙誠忠顯然有點擔心。
「沒....沒甚麼....」我感覺到心臟急跳﹐前額冰涼﹐急忙深深吸了一口氣。
張妙清呼喚婢女拿一杯熱茶給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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