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史學家乞食義算 青春女沒事閒聊
家門口來了一個叫花子。
貂蟬拿著本古詩十九首正在倒背。
叫花子說，“我是史學家。”
“正史還是稗史？”貂蟬問。
“我們這種人是鄙視野史的，對待歷史一定要嚴肅。”
“既要嚴肅，又要活潑，時下史學很熱門。”
“我還會算些小卦。”
“半仙嘍。既是一大方家，怎麽還要飯？”
半仙眼神有些發散，“說它幹什麽。”
“衣食足而知禮節嘛，你一個斯文老者，既知禮節，怎麽還衣食不足，落得個挨門挨戶要飯？”
“我早算過了，賣草鞋的劉皇叔他是要有出頭之日的。”
“你不是他。再說退一萬步，他就是當了皇上，也是草鞋氣質的萬歲爺。”
史學家看著破了邊的瓷碗發呆。
“請問您貴姓？”貂蟬閑得發慌，沒話找話。也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怎耐得住三春長日，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怎麽不得狠狠嘮上一個時辰？
“蔡庸，建安七子之一的老師——這當然是後來的事，我枉?先知，——酷愛邊塞詩，沒事的時候也寫些辭賦什麽的。”
“你在說些什麽？”
“哦，你剛才問我貴姓，我說蔡庸。”
“複姓嘍？不常聽說。”
“是姓蔡名庸。”
“答非所問，我問你姓什麽，沒問你叫什麽，難道我要查戶口不成？叫什麽來著？”
“蔡庸。”老者看來成心要口飯吃。
“好難聽的名字，——才庸，既才庸，還當什麽史學家，還說是建安七子之一的老師，還愣說會算些小卦，似乎是很謙虛的樣子，我看尾巴翹得高得很呢。一些人往往是這樣，本來不行，反正淺顯的不會，他偏要玩些深奧的，玩點玄學，騙了誰是誰。”
“小貂不但你的臉盤子酷，嘴頭子也夠厲害。”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常聽人說，要問貂蟬她爹是誰，大概會有幾個人不清楚，要見了貂蟬不知道是誰，大概這個人腦子不清楚。”
“其實蔡庸這名字很有哲理，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說到了點子上，說到了我心坎上，於我心有戚戚焉。”
“你有女兒嗎？”
“有啊有啊，幸虧出嫁了，不然還不跟我一樣出來找飯吃。別說她了，還是說說小貂你吧。”
“憑你的高興吧。”
史學家說：“小貂你無姓。”
“你說的是哪個性？”貂蟬側著頭，咧著嘴笑問。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人願相信小貂的話會弄髒了那張漂亮的櫻桃小口。
或許小貂太幽默，而你太封建。
“小貂你有名無姓。”老蔡大氣不敢出，咕嘟著嘴，眼望著碧藍的天，又說：“有人說你當過宮女，看護貂蟬冠。”
“貂蟬冠是什麽勞什子，才不感興趣。其實貂蟬是我的藝名，我最膩歪那些牽強附會了。”
“我不知道這兩個字單取了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動物，?什麽？”
“管它?什麽，見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你說‘貂蟬不相及’好了，因我的名會增加很多美感，是不是？噯，幹嗎我要跟回答記者問似的回答你哩。名字有什麽所謂！不過是用一句俗話說的，一個代號而已。”貂蟬嫣然一笑，那一笑像粉透的桃花。
“但是你曾經受到皇帝三次接見，我想這是你永生不會忘記的。”
“你說的是沐浴龍恩，我哪有那麽大福份。”
“你現在是演藝圈一顆璀璨的明星，你有傾城國色，又肯勤奮攻讀......"
貂蟬還在倒背古詩，“......齊雲浮與上，樓高有北西”。
“讓我跟你測測字。”
貂蟬寫了兩個字在紙上，“連環”。
“貂蟬，測字的經過我也不必跟你細述，反正你也不懂易經八卦什麽的。我算了一卦，全世界因你會發生一場戰爭，一場千龍萬虎爭鳳戰。”
貂蟬一桃花臉的不屑，“至於嘛，不要故弄玄虛好不好，一個英雄早就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這句話我是持批判態度的，可現在我終於發現了它特定時刻的正確性。”
“謔，好厲害的嘴，關雲長有一把冷豔鋸，我看你也有一把冷豔鋸。再有，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可不要見怪啊。”
“見怪不怪，你說吧。”
“貂蟬你可能一輩子無後。”
“你怎麽知道的？”
“算出來的。”
“不是，肯定是竊聽到的。”
“是算出來的，何必激動，再說我算的十之八九......”
“你幹嗎非讓人?這種事號啕痛，難道你不知道這萬惡的封建社會會因?沒後會將人給吃掉，虧你做了這多年的風水算命專家，居然連這點道理都不知，你怎麽能賺錢哩。實話告訴你，其實我是獨身主義者。”
“獨身主義者，絕妙好辭，絕妙好——辭。”
“好什麽雌，唉，做女人難，做個名女人更難，做單身名女人難上加難。”
“做單身名女人是理想狀態，有好多才子覓佳人，並沒在乎什麽孩子不孩子的。”
“可笑，我也沒說在乎啊！我就不在乎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就是你生了他，將來他極有可能怪你?什麽要生他。”
“話雖泛著新潮的膚淺，也僅能說有點道理。是啊，生個一男半女有什麽用，我給我女兒算了，她在嫁第二個男人的時候，會有兩個孩子，可是到後來還得忍痛割愛，很慘的。雖說和你說的並不是一回事，但要讓兒女撕心裂肺地喊?什麽要生他，豈不是罪過。”
“我說的只是一種假設，倘若孩子已經露了頭，這種假設就變得十足的荒唐。你女兒?什麽要這樣，是不是她看到了第三個男人......”
“應該說是戰亂吧，你在深宅大院，是不懂這些的。”
“別裝的比別人懂似的，其實誰比誰能強多少？你女兒叫什麽名兒？”
“蔡炎玉。”
“怎麽這樣一個名啊，我給她起個別名吧，叫蔡明吧，——Oh，恐怕已有人搶先註冊了。叫羅敷吧，也不好，就叫——文姬，對，蔡文姬。這名字我不會算卦也知道會流傳千古的。”
“妙妙，只是，我女兒沒你俊。”
“俊不俊的，有才便是德，比如卓文君什麽的。俊頂個屁用——哦呀，我又說出粗話來了，壞了我的斯文，的確，俊頂個屁用。”
“俊好啊，俊是財富。你五年之內可以成?天下第一。”
“什麽第一？”
“其實這東西本不應透露出來，不過你有上天衆神護著你，說也無妨，五年內你會成?皇后。”
“皇后？嘻嘻嘻，哈哈哈，我都成了丈二和尚，明天不出家不行啦。”
“如不准，以命做賭，丈二和尚。”
“那你死定。”
“你錯了，我會因你而長壽。現在，我正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或者說正在做一件流芳百世的事情，我要搞一次歷史性選美活動，很榮幸地告訴你，你會成?四大美女候選人，你對此有何看法。”
“?什麽我會成?四大美女候選人？”
“就是因?你的美貌，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
“本來就是嘛。”
“更主要的還是你的業績，我不是已經給你算了嘛，就是因?你的亮麗人生，你要成?中國歷史上四大美女之一。”
“你算了？你算了吧。時間的長河像墨水，你淹死在裏面，沒有人看得見你，多少年後，也許人們會說，到底有沒有貂蟬這麽一個人，一點都不奇怪，事還真兩說，這麽想了，有時就懷疑一個人活著到底?了什麽。”
“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你留連的東西，比如新建著一個雄偉的城堡，眉塢。”
“眉塢？眉塢什麽樣子？”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鈎心鬥角。”
“?了這個就可以留住我的芳心啦？”
“你會成?眉塢的主人。”
“真是貂蟬不相及的事，眉塢於我，第一次聽說時，我就要成?那裏的主人，不是天上掉餡餅吧？”
“這就是機會，算卦的人就講機會，六合彩的中獎號與這個號的下一個號機率相同。事實將雄辯地證明，你會是第一個嘗這餡餅的人。”
“眉塢是皇帝建造的嗎？”
“董卓。”
“董卓是什麽東西？”
“將來說話時你跪在他面前的那個人。”
“呸，我老人家向來是寧可站著死，決不跪著生的那種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