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鳳儀亭下惡投李 鐵畫戟前忙竊桃
後院。
後花園中，鳳儀亭下，曲欄之傍。
貂蟬分花拂柳，翩翩而來。
鳳凰來儀，風光旖旎。
花見了說：“羞煞我也。”爾後陽痿般垂下了頭。
月正當頭，月說，“你可以做我月中仙子。我會聘你?我的禮儀領班，聘期十年。”
土地說：“十年之後呢？別小看了這丫頭，忒有心計。”
踟躕了半小時，正鬧情緒的呂布見貂蟬滿面春風，嫋嫋娜娜，婆娑而至，不禁神魂飄蕩，“不能，說什麽也不能讓鮮花丟在牛糞上。我要掐過來，插在花瓶裏。”
貂蟬見呂布，心花怒放，哇，冤家上套了耶。沒事撒撒小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心裏想著，嫵媚地一笑，“死鬼，找我來什麽事啊你？”
“我有一句話想說。”
“說吧。”
“以後我稱呼你美眉好不好？”
“就這事啊，當然不好，好好的一個貂蟬，怎麽又成了美眉了，難道說我就單單是美眉嗎？還是叫我美人吧，或者美滋滋，別，什麽也別，還是貂蟬。”
“你爹說的你嫁給了我。”呂布說到這兒，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娘說的我嫁給了你爹。”貂蟬依舊漫不經心，成心要呂布堵心。
“氣死我了，我娘在哪你聽說的？”
“我就是你娘。”
“可是你爹說的你嫁給了我。”
“婚姻自由。”
“老賊除了一副老骨頭還有什麽？”
“老賊有一堆肉，你管哪！比起老賊來你嫩點，你一個充其量?將軍的人怎比得上一個要做皇帝的老者。”
“屁，沒有我他當土地。”
土地大罵：“媽媽的，土地怎麽了，容易嗎？娘唏匹。”土地的聲音太微弱，散發出來，僅僅蒸騰起淡藍色的潮氣。
“再說我爹怎麽敢得罪你爹。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雖然將軍你有意思，奈何我走到現在這一步，無能?力，追悔莫及，還枉談什麽呢。”
“這分明是狐狸奪烏鴉嘴裏的肉。”
“螳螂捕我，黃雀在後。”蟬說。
“我一百五十步之外能能射中戟上的小枝，用箭，天天練。”
“淨瞎吹。”
“你有不信的權利，不過事實就是事實。”
“也不過是些雕蟲小技，再說你說這些不著三不著兩的話幹什麽？”
“有箭就有一切，一切的一，一的一切。”
“你的箭再准，——又不是邱比特的箭。”貂蟬小聲嘀咕了一句。
“邱比特，名字很生疏，你又有意中人了？”
“管哪。”
呂布顯得很痛苦，“?什麽漂亮女人都是水性楊花？沒有你我就要上吊了。”
這就是冷豔鋸的威力，一段段地鋸你，讓你在痛苦中慢慢過去。土地思考著一個論文的中心議題。
“去吧，胸無大志的男人，找根不粗不細的繩，粗了太浪費，細了又易斷。不過不管怎麽樣，死之前有勁你把老賊宰了，我就少了人欺負。”
“我不能死。”呂布有肝腸寸斷的意思。
“所以嘛，有勁你把老賊宰了，我們也就可以做長久夫妻，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殺了他。”呂布喊，手卻在哆嗦。
貂蟬看著那得了帕金森病的手，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聲振林木，響遏行雲，笑成了團，楊柳細腰飄擺起來，手攀曲欄差點掉進蓮花池裏。
不幸，呂布一把抱住了她。
貂蟬叫道：“縛太急，乞緩之。”
呂布說：“不能跳。”
“放開我，我會游水，三米跳水你不是個兒。”
“我就是不讓你跳。”
“打死你我也不跳的，放開，弄皺了我的連衣裙。”
端詳臂彎裏的蟬蟬，呂布感歎：“一生得一貂蟬足矣，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沒你的份。”貂蟬笑著給呂布潑冷水。
“你笑我。今生不能得到你我不是英雄！”
“狗熊！都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果然耳聽?虛，這麽點子屁事，還要等十年八載，讓老賊糟賤爛了你再來上一腿嗎？我不如去死。”貂蟬飲場之後，故伎重演，掙脫呂布射箭用的雙手，又要跳蓮花池，“會水，會水我也不遊，讓水嗆死。——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
好一個落難天使！好一個焦仲卿妻子的榜樣貂蘭芝！
呂布手能拉弓扯箭且不費吹灰之力，可是抓貂蟬卻像抓泥鰍，勁大了怕傷了筋骨，勁小了，就，就現在這樣，抓不住。
“再不一起走就來不及了，老賊要把我帶至眉塢去。”貂蟬很認真地說。
“眉塢的主人將是我們。”呂布恬不知寒磣地說。
“我寧?玉碎，不?瓦全，要不看世上還有一個人想著我，我早就——我不過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子，將軍是董卓的心腹猛將，他的將來還靠將軍你哩。你可以跟他跪下求他放我一碼，這樣......”
“這叫什麽話，就老賊，我視之如草芥，棄之如敝履，跪下求情玷污我一世英名。”
“還知道天底下有羞恥二字，淮陰侯胯下之辱都受得，這點子小事還不是玩似的，他玩了你，你同樣玩了他，有什麽彆扭的，何況這可是?了我啊。”
“什麽痞子哲學。?了你，我可以把他......唉！”
“唉什麽，大丈夫！就這點濃水？”
狗叫了一聲。
狗叫了兩聲。
董卓乾咳一聲。
董卓邁著黑熊步，攜裹著漫天硝煙洶洶而來。
貂蟬奮力把呂布推了一掌，推了他一個趔趄，大罵，“混蛋，滾。”
呂布就勢來了一個狗啃屎，但他不想滾，貂蟬牙縫裏擠出幾個漢字，聲音輕，卻似遠方滾滾的雷聲，帶著無比的震撼，“不滾我死給你看。”
呂布呆若木雞。
貂蟬又要跳水，呂布打了個激靈，趨步向前提溜起貂蟬，一下子摜她在地上。
貂蟬昏死過去，地上一堆絲綢絢麗多彩。
呂布羞忿逃離，兩腿絞著無限留戀的羈絆。
董卓破口大駡，舉起了方天戟......可惜肥頭肥尾，動作稍嫌遲緩，呂布已逃之夭夭。
貂蟬人羊並死，她偷眼觀看這兩賊的蹩腳表演，反復檢討自己是否露了馬腳鳳爪什麽的。
有詩單道貂蟬戲呂布：
虛情粉飾驚天地，
好戲連台逗鬼神，
董卓怒氣高千丈，
呂布癡心重半斤，
狼狽苟全父子義，
巾幗乃蓄丈夫魂，
渾身解數貂蟬用，
兩鳥炸窩勞燕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