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捨生取義間父子 耍賴撒潑聚精神
卻說貂蟬醒來，潑婦的魂附體了一般，“讓我去死，我一世清白，怎肯讓他玷污......”
“醒了。”董卓吐出了兩個毫無感情色彩的文字，像一口帶痰的唾沫。
“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他戲耍我，太師你就能容忍。”
“你這算什麽，?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這點子皮肉之苦，任誰也做得出。”董卓餘怒未消。
貂蟬搖搖擺擺站起，猛然以頭搶地，又昏死過去，地上一堆絲綢絢麗多彩，還有一灘鮮血殷紅。
董卓沒奈何地嘿嘿一笑，“婦人之道，布衣之怒，這又何必。”
貂蟬也刁。
董卓也懂。
這叫計，三十六計裏面有個苦肉計。不過著了魔的人往往會受蒙蔽，老董見了小貂恨之深，愛之切，不蒙才怪。老董急得抓耳撓腮，“換個人早就拉出去斬了。殺人如麻，誰個不知道我的小性子。”但老董還得找個禦醫來，還得笑嘻嘻地對已經醒過來的小蟬獻殷勤，“怎麽這麽氣性大呢，再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貂蟬淚如泉湧，哽咽得難以完成每個句子，然而吐字卻清晰，一口標準的長安西郊口音，“嗚嗚，太師?——作主。跳到黃——洗不——清，讓——去死，不——然對——起我們所——有的人，嗚嗚......”
彌天大謊，令人髮指。
然而彌天大謊徹底摧毀了董卓的數道防線，董卓很不情願地跪下來，“我跪天跪地跪爹娘，我還跪過誰？”
中午的日頭很火，能把什麽燒焦。
不戰而屈人之兵，貂蟬之智乎？董卓之愚乎？
宜將剩勇追窮寇，貂單得寸進尺，“我想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在我和呂布之間，你選擇哪一個？”
“不瞞你說，呂布是我勝利的堅強後盾，有了他，我就能永往直前，所向披靡，江山有望，四海一體。”
“可我呢？”
“而你呢，你是我生命第二樂章的主旋律，所以有人說我愛江山更愛美人。”
“可是，所謂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什麽，?什麽不可得兼，都要。”董卓的霸王口氣較強。
“謔，還是老太師你行，怎麽個都要哇，我聽聽。”
“把你許給小呂。——白天他陪著你，晚上我摟著你。”
董卓語出驚人。
貂蟬魂飛天外。
“呀，這就是你的愛江山更愛美人呀！呸——”
“呸誰？”
“恨人不死，落井下石，誰出的餿主意呀，他們怎麽不把自己的老婆讓給別人？再說三姓家奴.....”
“什麽三姓家奴？”
“像雨像霧又像風，姓呂姓丁又姓董。呂丁董阿布。雖說是家奴，可你別小瞧了這年青人，並不是誰都可以隨便捏他一把的。”
“我能把他捏扁信不信？”
“鐵嘴鋼牙。他能宰丁原老先生，誰敢肯定別的事情不會發生呢！——剛兒他還要把俺往水裏?要淹死哩，好好可怕呀。”
“呂布是無數白癡少女的心中偶像，送上門來都不想嗎？”
“我不不就是不，誰白癡誰想去，太師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賜給我一把寶劍吧，讓我長眠在寶劍身邊。他們不要自以?得計，我不能因?這失了太師你的體面，我誓死不從，我死給他們看。”
“好烈女。其實我在逗你玩，何必認真哩。”
“不嘛，就要認真，認真認真認真認真，大是大非問題，弄不清楚我......”
“寢食不安？”
“生死不顧，今兒就今兒個了。沒辦法，我只好痛下決心了，我就要你選擇一個。”
董卓說：“我們本早該下決心了，離開這是非之地。”
貂蟬又是一驚，離開這兒不等於離開戰場了嗎？“真的嗎，上天有眼。”貂蟬淚流滿面，頭髮散亂。“去哪？”
“眉塢。”
“沒屋？”貂蟬睜著兩顆熠熠閃光的眼睛裝傻。“‘沒屋’，沒有屋子的地方，到那幹什麽，不去不去不去。”
“眉塢不是沒有屋子的地方，有屋子，不但有屋子，而且危樓別墅，舞榭歌台，紅磚又紅瓦，長亭連短亭。”
“不是沒屋嗎，怎麽有屋子呢？”
“不是沒屋，是眉塢，塢去聲，屋平聲。”
“你錯了，屋屬仄聲，對音韻你可是門外漢。”
“但是眉塢，地球人都知道。”
“我才不是什麽地球人哩，我是從月球上來的，我的月亮仙子，忘了？真是大貴人。”
“說白了，建眉塢就是?你建的。”
“言不由衷，你並沒給我一把門鑰匙。”
“鑰匙是丫環拿的，怎麽能勞您大駕，我是這麽想的，建眉塢就是?你建的，我老董對天發誓。金屋藏嬌，論嬌，誰能比得了你。”
“瞎掰。”
“什麽叫瞎掰呀，沒禮貌。”
“就算不瞎掰。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以後眉塢就叫美眉塢吧。”
“美眉塢？”
“美眉塢。好像有個人挺喜歡美眉，記不起是誰了。”
“可是眉塢是蔡庸起的。”
“蔡庸？蔡庸是誰？玉皇大帝還是王母娘娘？這樣說吧，你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聽你的，過一陣兒朕下一詔，改了算了。”
“朕？真逗，什麽時候稱孤道寡了？”
“實話告訴你，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有個小小心願，俺要當皇帝，俺要讓萬民兆姓山呼朕吾皇萬歲萬萬歲。這是個小秘密，在變成現實之前，你應守口如瓶。”
“你姓啥？”
“董。明知故問，你是說我不行？”
“你行，皇帝裏面有姓董的嗎？”
“荒唐，荒唐透頂，哪本書上寫著皇帝就一定姓什麽了。秦始皇也想千秋百代，結果沒兩世就易主了，我就不信現在的劉老漢家就比我強。我找老蔡看了天象，他說劉老漢家氣數已盡，正應了那句話，皇帝輪流坐，明天到我家。”
“那後天呢？”
“後天？嘿嘿，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愁明日愁，當一天的皇帝那也是曾經輝煌過。”
“可是你只考慮你自己，你就從沒考慮咱們的龍太子。”
“有龍太子是驢年馬月的事，驢年馬月之後再說。”
“老百姓會罵你狼子野心，陰謀篡權。”
“以史?鑒，堯把帝位讓給了舜，舜又讓給了禹，那叫禪讓。萬民矚目，?什麽我就不能被禪呢。”
“騸了當宦官。”
“我夜夢一龍罩身，七彩鳳繞棟宇，這是吉兆，老子天下第一，蟬蟬你早晚?貴妃。”
“那稱你皇上，陛下，萬歲或者狼主嘍。”貂蟬細眉飛揚，媚眼乜斜，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給未來皇批發了數個飛吻，飛吻這玩意不值錢。
未來皇詔曰：“朕?萬人之上，愛卿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在我上面？”
“愛卿應該說——”
“萬歲在臣妾上面。”
“完全正確，朕下面是愛卿。”
“討厭——”
……（此間略去625字，未奉見諒。）
“有一首歌這麽唱的，‘由來一聲笑’。”貂蟬說。
“最好聽的還是下一句，‘情開兩扇門’，多形象，准是某個意象派大師寫的。”董卓說。
“咯咯，逗死臣妾了，亂世風雲亂世魂，膩歪天地膩歪人。”貂蟬摟住未來皇頭一般粗的脖子，耍開了嗲。不愧是演藝界明星，真能做戲，無可挑剔，這般出色的表演，連貂蟬自己都認?絕了，於是貂蟬笑成了一攤泥。
……（此間又略去1234字，未奉見諒。）
“朕坐了天下第一把交椅，愛卿我的月亮仙子你自然也有第一，愛卿是第一夫人，愛卿要月亮朕絕不給星星。”
“Oh，that's great！”
“在此國瑞？好吉祥的語言。”
“這是一方言土語，興奮時的贊同。”
“朕以?老眼昏花，耳庭發聵呢。”
“但願萬歲——怎麽聽‘萬歲’這兩個字這麽彆扭，想想吧，奴年方二八，你已萬歲，這算什麽關係哩？”
“朕也不過半百拐點兒彎，可是到時候人家這樣稱呼你，你也得受著啊，朕別無選擇。”
“別叫你什麽萬歲了，就叫老朕兒吧，不過，朕這字本身也不好。”
“又有什麽新問題了？”
“你想朕字拆開來是什麽？——關於肉的，讓人想到皇帝都是荒淫無度。其實有關皇帝用的詞大都不是太好，比如‘聖’，只有耳口的王沒長眼睛。‘陛下’，兩把匕首斬於地下耳。‘禦’，要把兩人卸掉，卸哪兩人，不知道。‘詔’，刀子口說出的話，可想而知。”
“我是大老粗，別玩文字遊戲好不好？”
“但願老朕兒不是一個暴君。輕鬆一下吧，臣妾我出個謎語老朕兒猜，‘一邊狼耳朵，一邊狽耳朵，這事費琢磨，你說是什麽？’”
未來皇難住了，說狼說狽說狼狽說四不像，都不是。
貂蟬說：“告你老朕兒吧，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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