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董卓命赴黃泉道 呂布情傷白浪邊
而今呂布的小刀兒又在嘲笑董卓。不過董卓可不是昔日只會讀書的丁原。
呂布與董卓大戰二百合，依然沒有分出勝負來，這時天上忽然一道閃電，董卓的頭掉了下來，碗大的一個疤拉，沒有一絲血迹。
這麽容易嗎？呂布相信是自己砍的，摸摸自己的小刀兒，居然沒血。
小刀眨著眼，滿是狐疑。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實在太累了，呂布找了一個避雨的地方重重地倒下去，鼾聲大作，夢裏還在和董卓酣戰。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一個秋雨綿綿的清晨，四周霧氣靄靄，看不到一個人。呂布發現自己躺在荒郊野外的一個小土坑邊，什麽時候到的這裏？
根本沒有什麽簷牙高啄秦磚漢瓦的美眉塢，只有四周雜草叢生的一個破土祭祀台。
一條碗口粗的白蛇滋溜滋溜爬了過去，那邊有成群的耗子。
董卓的頭在小土坑裏，肥大的身軀斜仰在一堆狼屎邊上。
呂布像酒醒了一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相信自己沒有殺董卓，曹操當時想這麽做，結果都沒成，自己比曹操又如何呢。
董卓的頭比活著的時候要慈祥一百倍，呂布動了惻隱之心，抱住董卓頭哭爹叫娘。哭完之後，就著坑把董卓掩埋了，找了些柳樹枝蓋在上面做個記號。
美眉塢在哪？貂蟬在哪？呂布癡心不改，踏上了尋覓的征程。
赤兔馬和呂布一樣，無精打采的，不知朝哪個方向走的，也不知走了多少公里，依然下著毛毛雨的天有些變暗，暮色在陰天雨地裏似乎來得更快。
呂布看見一個要打烊的集市，沒有幾個人了，不過還好，有個賣火燒的小地攤，呂布上前打聽美眉塢在哪兒。
擺攤的老闆歪頭斜眼看了他好一陣子，沒有理他。
呂布又問了一次，老闆依舊。
媽的，大丈夫居天地間哪受過這等屈辱。呂布想，再問一次，他好歹也得擠出個屁來，不然我可就要發脾氣了。
還沒等呂布問，老闆已經發話了，“還有兩個火燒，你買了再問，這方圓幾百里，俺老孫還沒有不知道的事哩。”
呂布只好掏出倆子兒來買了。
“什麽？眉——眉塢？”孫老闆問。
“美眉塢。”呂布邪火中燒，失落在肚子裏千轉百回。
“什麽眉眉塢，你不要結巴好不好，眉塢我聽說過，有人說眉塢只有一份設計圖紙，根本就沒有施過工。”
“那麽你聽說過貂蟬嗎？”
“聽說過，可惜了。”
聊齋先生說：“貂蟬是一隻成精的狐狸。”
土地說：“據說讓關羽的冷豔鋸誤傷致死，可憐啊可憐。”
聊齋先生說：“放屁，當時關羽在哪，貂蟬又在哪？”
“可是貂蟬死卻是真的。”
“貂蟬她不會死，她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土地大怒，“活在你心中，生在你肺裏，那也是死了，叫什麽板？”
背景音樂，後人有歌唱道：貂蟬已隨清風去，化作了一片白雲。
呂布似乎聽到了聊齋先生和土地的對話，很痛苦，貂蟬死了，這是真的？
孫老闆說：“若不信你朝西走，三百六十裏地，那有一個陽關鎮南陽村，貂蟬就埋在村東河堤邊，有一個無字碑，那裏的人都知道。”
迷惘之中，呂布想到了那句詩，“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呂布不想就此罷休，他又問孫老闆：“那麽你聽說過董卓嗎？”
“聽說前幾天死了，讓呂布殺死的。”
“那麽你聽說過王允......”一回頭，孫老闆已經走了，誰有工夫理你沒完沒了地絮叨。
呂布極力挖掘記憶深處和貂蟬相處的一幕幕。其實當初貂蟬說的也對，一個從沒有見過的眉塢，她從沒奢望過什麽。呂布只不過愛屋及烏，喜歡貂蟬就多了一個欲霸美眉塢的瘋狂。如果說畫眉沒有了，那麽鳥籠子又有什麽可觀賞的哩？
董卓死了，這風雨飄搖的天下終將是誰的？
管他娘的。
最要命的是貂蟬死了，呂布下定決心到南陽村去看看那塊墓碑。
呂布筋疲力盡，好在他有一匹赤兔馬。
赤兔馬像吃了敗仗的潰軍。
呂布快馬加鞭，三百里地過去了，赤兔馬打了一個滾，臥到了地上，蔫不唧死了。這是董卓當年送給他的寶馬，想到這裏，呂布還很懷念董卓哩。
還有六十裏，呂布只好徒步。
的確有一個陽關鎮南陽村。村裏人說，一個月前有一隻上千人的禦林軍擡著貂蟬到這裏來下葬。貂蟬安靜地躺在一個透明的棺槨裏，我們看到了一個絕世美人，像畫中人一般。雖然她死了，可她的容?永恒。我們?有這麽一位絕世美人葬到這裏而驕傲，村長親自劃出六十六畝地建佳城，功德牌坊上書四個大字，“國色天香”。
看來這事是真的了，可是怎麽會有一個月了，簡直是在做夢。呂布腦子一片混亂，時空的轉換讓他不知所措，他的心情十分沈重。
果然有一個碑，但不是無字碑，村裏人說有個叫蔡庸的來過，拿著個破碗一路乞討來的。這字是蔡庸寫的，別看一個叫花子，字寫的不錯，像李斯的小篆。人不可貌像，既然字寫的好，就把他的字鐫到了無字碑上。
呂布眼前一陣模糊，他只能看見一塊潔白的玉碑，卻看不清字，只好用手去摸，正面有兩個鬥大小篆，“貂蟬”，背面有八個小篆，憑著凸凹的痕迹，呂布摸出了前面四個字，“黃絹幼婦”，後面四個字再也摸不出來了。
呂布突然想到要找蔡庸談談，他是一個有文字修養的人，一個自身品味較高的人，建安七子之一的老師，他現在落魄，不致於給人眉高眼低，下不了臺。找上蔡庸，買上一盤花生豆，再沽一壺老酒，商榷一下寫部野史事宜。
野史的名字就叫綠野仙蹤或者泣紅亭，聊表對遠逝的愛人美眉月亮仙子國色天香貂蟬的深切懷念之情。
村裏人說，蔡庸剛走沒半天，騎馬還可以追上。
可是赤兔馬已經死了。
馬上又傳來新消息，村裏人說，半仙蔡庸吊死在了一棵老歪脖樹上了。因?算卦輸了，其實是和貂蟬賭輸了，抹了脖子。這樣看來，半仙雖然專業搞的不好，?人還是氣節的。蔡庸還立了遺囑，說他本來要投黃河的，可是肚子裏實在沒有一粒米了，很難走到那裏。他說他愛貂蟬，——這個老不要臉的，他女兒比貂蟬都大，居然說出這種不成體統的話來，真是癩蛤蟆想天鵝屁吃。蔡庸還說，她女兒蔡文姬一旦落入胡人手裏，不管她在那裏是否紮下了根，如果有可能，都要把她解救回來。云云。
呂布的整個天下是一片空白......
眼前出現了一片大海，按說長安這地方屬於內陸，不應有什麽大海，可的確有，也許是海市蜃樓吧，管它呢，反正呂布想死想活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呂布愣愣地站在礁石上，眺望遠方水天一色，一群白鷗嗷嗷從遠處飛來......
一星期後，不好了，村裏人突然發現貂蟬的墓被人掘了，裏面沒有屍身，只有一堆絢麗多彩的絲綢......
狐疑，
猜想，
悲痛，
惱怒......
貂蟬最有可能是被盜走了，可是，還不能排除，透明棺槨裏面，美女僅僅是一個畫像而已而根本沒有其人。
可南陽村善良的群衆寧願編造謊言也不願讓全世界的人知道佳城裏面只有一個毫無價值的空洞，他們趕忙將碑墓修葺如初。
可南陽村善良群衆的心如今只是一個空洞，蕩然無物。
陣痛之後，村裏人還發現天天在河邊凝神守望的呂布這天不見了。
就是呂布搗的鬼。
多少往事，已難追憶，多少恩怨，已隨風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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