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說凡右派份子必然聰明知識過人，不是迷信，果真如此，一個大老粗講些反黨言論，大多批判為講怪話發牢騷，最嚴重戴上頂壞份子帽子。右派必是知識份子，或專業材幹人員。越精尖越被排擠，當權者不想有人超越自己，共和國誕生之日起，那個知識子能受到重用。差不多個個被鬥到七彩，鬥得頭崩額裂，江偉超逃不過大勢所趨命運，打成右派，但他的專業不是一個空叫口號革命派所能頂替。老右雖戴著右派帽子，但幹的是農場最需要的繁殖工作或作物生長激素。自製激素注射魚體可加速繁殖，配製滅草劑抑制雜草生長。流星常到他研究室請教。一天老右配一種新激素，流星問。
"這種激素對人有害嗎？"
老右悄悄對他說。
"這是一種劇催情劑，要是用到人身上就使人精神錯亂，會不受控制強索性事，不過藥力一過便無後患，所以我一直把藥藏到暗處，不給人知道，你就當別論，相信你不會幹傷天害理事。"
老右配好把激素放到一個專門小角裡，也不標名稱用途。兩人經常談些微生物培殖知識，流星在老右身上學到不少知識。江偉超常提到茁露。那天收到海外物資接濟，冬瓜挑選後把不要的丟給老右，他從不計較，最重要求得到一份安寧，拿到餘下糖果餅乾交給流星道。
"我們都是大人，餓不死就算，代我把這些東西送給茁露吃，真思念她哩，見到她時代我問候她一家，問候她繼父，雖然沒見過他，相信是個好人。茁露兩母女最需要人幫忙，能伸出援手不計較茁露是不是自己女兒，現在有人性的難能可貴，我不吃也想敬敬這位可敬漁夫"
流星答應了，老右不能隨便出入，流星可以藉趕牛車送物資之便看望茁露。茁露繼父四十多歲原來是個行船水手，後來船主被清算鬥爭，船被充公，他買了條小魚船以捕魚為生，本是孤苦單獨，老天造就救起茁露母親，又以情義感動她活下去，終成一對相依為命夫妻。現把茁露尋回養育，給兩人孤苦生活帶來希望生氣。他不忘山流星救養茁露，當成自己人看待，流星自小無親無戚。把茁露當作妹妹，每有空餘必去看望，苦中共享人性溫馨。今天流又來到，茁露如一隻小燕子跳躍歡迎，魚夫弄了點魚蝦與流星共斟酌。酒間說到老右處境，把老右心意和物品送給他們，魚夫感觸道。
"不知什麼世道，好人全受冤屈，我們已覺生存艱難，你們更為不幸，天天講改造，日日受鬥爭，那裡是人生存地方？你是澳門人，想過回去嗎？"
流星道。
"天天都想，不過澳門舉目無親，我回去能到那裡？如果不是迫到無路可走，不想走偷渡之途，我不是論革命愛國，實不想犯法，如果政府讓我正正當當返澳，不留戀此地。無鞋赤腳也要回去。"
魚夫沉默一會道。
"唉，你還年青，還抱有幻想，許多事看不透，到你認為有必要再找我吧，雖然我無能，但畢生在海裡打滾，我們一家欠你個人情。只要說一句，我們傾力報答。"
流星感激說。
"不要說欠人情的話，人就應做人的事，我們不是狗，不是禽獸，那有見死不救之理。你救起茁露媽媽，我更應為茁露感激你，使她沒有失去媽媽。今天又讓茁露得到失去了的父愛。人生該當如此。如果不講道義，不講人性只屬一隻狗。"
他們談論很久，回去時魚夫拜託流星向老右致謝，茁露還用紙摺了隻飛鳥要流星帶回給老右。
回到農場，見江偉超心事重重，愁眉不展。躺床上唉聲嘆氣，流星關心問道。
"老右，出了什麼事？從未見你如此沮喪。"
老右道。
"今次真是大難臨頭，我要結婚。"
流星笑言
"結婚是喜事，何來大難臨頭。該恭喜恭喜。"
老右沮喪苦言。
"誰都知道結婚是喜事。可我結婚不同，不是自願，是硬要我食死?，是迫婚。完了。比戴右派帽子還可怕，更可悲。"
流星奇怪道。
"現在不是巴金小說，家。春。秋封建年代，那有迫婚荒謬事，不願就拉倒怕她幹什麼？"
老右道。
"要是二三十年代還好，大不了逃婚走人。遠走高飛。可是無產階級專政年代，又是被專政對象，走不能走，逃無處可逃。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誰人膽大包天，國家法理何在，老右，你不願意，不相信有人硬把你拉上床。"
江偉超道。
"他們不會拉我上床，卻會拉我到青海勞改，一生從此完結。"
流星不理解道。
"拉人判刑總得有道理，沒犯法，大不了是個右派份子，全國右派多如牛毛，像我思想，今天不是右派。遲早會被定成右派，我不懂講假話，講真話的必然當成右派，就算什麼沒講，當官的看你不順眼，箍上個右派名稱，右派根本是個名詞，無根無據，看不著摸不到，只不過是個意識，無質無量，任當官的說了算，最簡單比如，當官的必然自喻為革命左派，他看不順，或與自己意見不一的必然是右派，只不過壓制民眾莫須有罪名。"
江偉超道。
"小兄弟別發得太多牢騷怪話，被人聽到打小報告，就要大難臨頭，給戴上一頂帽子永世不得翻身，今天得如此可悲就因為被一頂政治帽子箍住，任人魚肉，胡娜姣婆早不懷好意，前幾天晚上忽然到科研室，趁我趕工闖進來挑挑逗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求平安只好裝聾扮啞。怎知第二天胡管教找我，說我和他女兒有肉體關係，要我立即娶冬瓜過門，如果說個不字，告我強姦罪，太荒唐?論，叫我如何應付，老天，見到姣冬瓜已反胃嘔心，同一床睡怕會嚇得窒息。"
流星聽後甚覺不平，道。
"你沒碰過她，叫冬瓜到醫院驗身，不是真相大白嗎？"
老右道。
"驗身必定更糟，冬瓜水性楊花，姣到出汁，那會是處女，驗身定然要我食死?，唉，太得人驚。太可怕。"
流星道。
"剛才說逃婚，也是辦法，逃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看冬瓜能奈你如何。"
"全國是他們天下，逃到那裡都是死路，除非逃到港澳海外，回到印尼。那有門路？，這冤屈難吞呀。"
流星想到茁露繼父對他說的那番話，壓低聲音道。
"門路我倒有，但有一定危險。而且也未知別人願不願意，如偷渡失敗會禍及別人全家，叛國投敵罪名非同少可，你得好好考慮。"
老右眼睛一亮他似見到光，抓住救生水泡，急道。
"果真？不是安慰我吧。此事說不得笑，是逃生救命大事，幫幫我，永不忘救命之恩。"
流星說。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嗎，說到救命之恩，我承受不了，如成事，有人確用全家生命前途為你拚博，到時你會知道，切不可忘記別人救命之恩，我也有個請求，要是你能平安到達澳門，打聽我母親下落，雖然極渺茫。希望不大，我父親在生是澳門有點名氣華人工程師，沿這點或者可以得到訪查頭緒。"
江偉超道。
"只要我到澳門，定會竭盡全力查訪，我不是個冷血動物，誰好誰壞不會忘記，有朝一日我必報救命之恩。"
兩人商量一會，流星趁晚飯未吃，即趕往茁露家裡，茁露見大哥哥又來，歡喜跳躍，魚夫見流星趕得急忙，知道必有急事，差開茁露母女問。
"你想透了嗎？是否逃返澳門。別怕，我願冒險幫你，我們一家能有今天全靠你義氣人情兩字，說吧。"
流星執住他手激動道。
"是的，我急需求你幫助。但你得考慮一下，萬一出事禍害你全家，當然不會死，但會被扣上黑帽子，今後受到批鬥請再考慮，我需要幫助，確不想害人，除非打定拚死決心，成功者救人一命，我永生不忘。不成功後果怎樣你會明白。"
魚夫夫堅決道。
"死不了就不怕，死了也算問心無愧，如果要走，不必考慮，立即起程，趁今晚月黑順風，潮退順流，我立即準備，怎樣。"
流星緊緊握住魚夫手道。
"感激你，我們將永世不忘大恩大德，不過我老實告訴你。要走的不是我，是江偉超，。"
他把老右處境說給魚夫聽，最後說。
"我知道機會只有一次，我想把機會給一個最需要的人，你幫了他即幫了我，求求你伸出救命之手救救老右。"
魚夫聽後道。
"我以為是你自己，冒險報恩是義氣所在，要是別人。我真不想用一家人前途幸福冒這險，但小兄弟你能顧全別人，道義感人我能拒?嗎？不過你要好好想想，老右一旦失蹤，農場必拿你算帳，到時你如何應付。"
流星道。
"放心，一切我們商量好了，如有事我們盡最大努力把一切罪名攬到自己身上，不冒險那能逃出生天，只是難為你，事不遲疑，你把船撐到求碑壩邊，求碑前等你。"
計劃商量好，流星趕回農場趁熄燈哨子響過，帶江偉超偷偷逃離農場直奔求碑。他沒有說出救命者是茁露繼父，事情極危險，盡可能把牽連減到最低，按計劃江偉超是不滿受迫婚，寫下遺書投江自盡，為求做得真實，脫下江平日穿的衣服鞋襪放到河邊，遺書中放下二百元人民幣，大意叫人打撈到屍體用作買棺木費用等等。
黑夜籠罩麻河河畔，老右向營長獻身求碑跪下敬崇求告，流星道。
"營長，我們又來看你了，今日帶來一位朋友，如果你在天有靈請助江偉超逃過一劫。保佑他平平安安離開人間地獄逃出生天，營長，我平生不信鬼神，如果老右能平安回到家我必代他向你燒香還願，天際間我會默默禱告，願營長英靈永在。"
言畢恭敬叩頭，江偉超誠心許願，叩上響頭，此時聽到嘩嘩划船聲，水波泛起淡淡閃光，小艇泊向求碑邊，老右摸黑踏上船，坐定後，小船飛快順水向南划去，流星目送老友和魚夫離去，心中暗暗禱告。祝順風順水，從此脫離無自由。無人權，無法無天民政農場。直到小船消失，才摸黑回到農場。
第二天，天未亮點名軍訓。軍訓是所有勞改場特有規則，內容不外點名，看看有誰缺席逃亡，其二撓圈跑步叫口號，造就紀律氣氛，鎮住鬆懈和平自由活動，最重要是跑步之後訓話，內容是點上一些不服管制人員名單，以示警告，或是日必要工作反思等，當點到江偉超時無人應到，點了幾聲，鴉雀無聲，管教心知不妙，少了其他人尚可，少個右派份子，再加上是外單位寄管人員，非同少可，即時進行追查，很快茅頭直指山流星，平日最接近老右莫過他。胡管教大聲喝問。
"山流星，站出來，你說右派份子江偉超到那裡。"
流星站出隊伍答。
"我不知道他到那裡，但有一個人知道老右下落，只管問她。"
胡管教道。
"是誰，說出名字來。"
"胡管教，何必裝糊塗，你千金胡娜小姐不是明日要和他結婚嗎。新娘不知新郎行蹤找我要人幹嗎？或者老右正和冬瓜睡得正香哩。"
全場轟笑，弄得胡管教臉色紅一陣青一陣，好不是味道怒道。
"山流星，別陰陽怪氣，平日和右派份子混埋一氣，搞反黨小集團，整日講牢騷怪話，發洩對黨對改造不滿言論。今天不好好交待說出江偉超下落不會放過你。"
流星毫不退縮道。
"論同右派勾結，誰比得上冬瓜？胡小姐自認和右派勾結上床，這不算打成一片嗎？說我和老右打成一片。冬瓜豈不打成一團。搞小集團搞反黨勾結非你千金莫屬。"
說得胡管教吹鬚轆眼，要罵不成，要打無由，只好發散四周找江偉超下落，不久有人拿著江偉超遺書及衣物，才知老右不忿迫婚投河自盡以示抗議。冬瓜一手策劃迫婚得到人死婚散，好不悲傷，即時嚎啕大哭，流星自知底細，暗笑冬瓜自作自受。老右能平安到達嗎？他不敢到茁露家。怕露出馬腳。
一個月過後，農場派人沿江打撈老右屍體，一無所獲，胡管教把二百元執屍費個人吞沒，把老右留下所有物品全掃歸私人，理據是老右本是他女婿，當歸其所有，無人夠膽爭奪，事情不了了之，不過只靜月餘，事情突然起了變化，有人在澳門遇見江偉超，西裝骨骨，穿梭富豪之家，這還了得，誰放走老右？誰幫老右偷渡出國，一連串問題直指流星而來，最恨流星自然是冬瓜，壞她好事。寫了大量揭發材料，揭發流星反黨幫老右投敵叛國事情，加油添醋，置他於死地以解心頭怨忿。
事實上冬瓜確曾偷聽過他們談話，知道一點內情，再加上流星一直對農場規章制度大表不滿，經常拒?參加游民改造生活檢討會，也不參加向黨交心會，口口聲聲自己來參加工作，並非來作游民改造。農場一直視他為眼中釘，分場總場直至民政廳認為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孤兒，其煽動性極大。怕他長此下去會煽動農場人員反叛，一直想除去此心腹大患。民政廳和農場一起，透過公檢法弄來一張逮捕證。蔡連傲慢道。
"山流星能逃出我手掌嗎？"
人事幹部說。
"別小看他，一肚鬼主意，又能收買人心，小心中他鬼計。"
蔡連道。
"別擔心，大權在握誰能爭脫，連一個孤兒仔搞不垮，還當幹部做什麼？如果給他逃過關，算我們全班都是飯桶。"
山流星從幹部管教突然對他客氣，早上點名也不再提他，知道暴風雨將臨，既然查到老右到了澳門，理應順?摸瓜胡娜又揭發了那有不聞不問？知道即要向他動手，日思夜想。表面裝出若無其事，內心翻雲覆雨，不能任人魚肉，不能任其宰割，最大把柄握在冬瓜手裡，如果把她......想到老右對他說到繁殖魚苗激素，據老右再三警告，此藥劑不可亂用，一旦落到人身上會使人喪失理性，精神失常。根據毛爺教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對...該學學毛爺指示了。林彪說立杆見影，自己對毛爺語錄一直抗拒，想不到還有值得學習地方，來個辣手報復。
他把老右收藏的激素拿來，見胡娜正患咳嗽，農場人員平日服藥多放到食堂私人碗格裡。每人都分有一個碗格，用來存放私人物品，如私人小食，鹽醋等，藥物也放進內，流星找到機會，把胡娜服的咳藥水倒掉，換上激素，再放點糖漿，混和得分不出原樣。
午飯食過後，胡娜照樣服藥，她不知藥已給流星掉換，一口喝乾。回宿舍休息。不久激素藥發，全身滾蕩蕩，一股性衝動直升腦袋，她臉色紅赤，變得喪失理性，脫掉所有衣物，赤裸裸直衝向飯堂找男人性交。當時飯後閒話人眾。突見冬瓜一絲不掛赤裸裸，平日用衣服遮掩已覺冬瓜狀，今日光身露體，胸部，屁股，肚腩，大腿，背部賤肉橫生。如一大堆肥肉癲癲晃晃直衝直闖向男青年撲來，嚇得人們雞飛狗走，四處躲避。流星雖心知肚明，但逃不過癲姣失常冬瓜，見流星俊俏，直撲來扭住不放，流星見此那有不逃之理，掙脫冬瓜一堆肥肉扭纏，極力掙扎躲避，冬瓜那肯放手。撕一聲流星衣服被扯破才逃離瘋癲肥冬瓜，胡管教見女兒忽然發癲發姣，幾個大漢合力捉住送往醫院，醫院見她不受控制，送往精神病院關起來免再出醜。趁亂期間，流星早取去藥瓶，毀滅一切證據，人們當成笑話，大唱特唱，哄笑嘻言，令到胡管羞得無地自容。
下午全場停工召開批鬥處理大會，公安局派人親自上門，人們知道又有人受逮捕。會場氣氛嚴肅冷酷，首先場保衛幹事領著讀一段毛語錄，然後才說。
"階級鬥爭越來越激烈，階級敵人不放過任何機會向我們無產階級專政猖進攻反撲，所以，毛主席教導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一個多月前，發生一件極其嚴重事件，右派份子江偉超外逃叛國投敵，不是一件單獨事件，根據我們作了大量調查，群眾大量揭發材料。今天將要揪出隱藏在我們身邊的階級敵人。"
跟著一陣‘無產階級專政萬歲，’‘毛主席萬歲，’口號聲。山流星被點名押上鬥爭台，他身上還未換衣服，依然穿著被胡娜扯破衣服，鎮定站到台上，不低頭，面露冷冷笑容。保衛幹事喝道。
"山流星，低頭。"
他昂首冷傲答道。
"我無做虧心事。向誰低頭？"
幹事額露青筋叫道。
"山流星，別裝鎮定，知道你又硬又臭，死到臨頭還囂張，好好交待，同誰合謀放走江偉超。"
台下又一輪口號，叫喊得耳朵震聾，他平靜道。
"毛主席教導要事實求事。別給我猛砌生豬肉，誰放走江偉超我那裡知道，別抓住毛主席給你的權做違反毛主席的事，誰是階級敵人不是靠你講的，誰不按主席的指示辦，誰就是階級敵人，說我有罪的靠戴大帽無用，拿出證據使人心服口服。"
氣得人保幹事呱呱直叫。
"要證據嗎？哈哈早知你有此一著，根據革命群眾胡娜揭發，你和江偉超在室內密謀偷渡......"
他把胡娜揭發材料如數家珍一一讀出來。然後傲慢道。
"事實面前看你如何抵賴，毛主席教導我們要相信群眾，相信黨。怎樣無話可說嗎？"
山流星並未被幹事大?材料所住，他冷然道。
"幹事，如果你真尊照毛主席指示去做我無話可說，毛主席要我們相信群眾?對正確，但毛主席並不叫我們相信一個精神有問題傻人，如果一個精神病患者說的都是證據。我國法律保障了誰？幹事，你所相信的群眾原來是個精神病患者，是毛主席教你嗎？"
幹事被窒得無話可說。暴跳如雷道。
"你亂說，胡娜同志只不過一點少病，誰說她精神有問題，你是醫生嗎？她因為揭發你，你才說她有問題，胡娜同志是管教女兒，十分正常，寫的揭發材料?對真實。"
"幹事，胡娜現在在那裡，請她出來說話呀，公安局同志坐在這裡，讓他們說句公道話，一個脫光衣服癲婆公開拉男子和她性交，弄到群眾雞飛狗走，請看看我身上衣服，她捉住我要求性交，我當然不能像隻狗亂幹，她發怒陷害我，大眾所見，無半句虛言，這樣的人能算正常，能相信她的話？幹事，看來我的罪還不夠秤。你再到癲狂院找多幾個傻人寫上殺人放火材料，足夠拉去槍斃哩。"
台下人群哄堂大笑，更有人不怕死的鼓起掌。公安見他說得實在在，問農場場長是否屬實，蔡連無奈點頭，公安局來人搖頭不快道。
"你們怎搞的，搞出個大頭蝦，笑死群眾，你看怎麼收場？這事全炸開了，要硬拚下去恐怕更難收科。簡直開玩笑。"
場長真的氣餒了，虎虎盯了幹事一眼，幹事早有準備，他知道山流星不是好招惹，想不到一場鬥辯竟敗給一個小子，他把最後八寶曬出來，原來沒收山流星平日寫的日記。
山流星習慣寫日記，把平日的一些心得，思想毫不隱瞞寫到日記上，幸好一些事關別人的都不會寫，正如老右事件，隻字不提，這點要多謝營長提點，營長曾警告過，別把被人抓住痛腳東西寫上，免得日後連累他人，今天真的被營長預先警覺到。寫日記極私人事，共和國一直把英雄人物日記作為教育下一代工具，如雷鋒日記，相信是經過創作和過濾。充滿統治者所而要內容，不會有瑕疵，流星日記肯定不是統治者所要的像雷鋒，像歐陽海共產主義英雄。拿來供於大眾批判使流星有口難辯，幹事傲慢地拿起十本收繳私人日記道。
"多年來，我黨從國民黨孤兒院把他從死裡救出來教養長大，我黨做到仁致義盡，為了不讓他流離失所。把他安置到農場工作，可是知恩忘報，竟然與階級敵人混為一體，狼狽為奸，這次放走右派份子，還多多狡辯別以為他只是在農場勾結搞小集團，對外有一夥同流合污者大肆攻擊我們社會主義，攻擊大躍進，攻擊人民公社，這裡我抽一段讀給大家聽，證明他不是一個獨立反革命份子，日記中寫道。‘今日收到郭威來信，她介紹到連縣星子鄉監收放衛星情況。畝產六萬斤谷。她作為監收員一份子，訪問當地鄉民，所謂畝產實在用幾十畝臨成熟水稻合併而成，合併後怕半生未成熟水稻太擠而霉爛，動用大風扇向稻田扇風，又怕稻谷不能成熟，日夜用太陽燈照射，稻子上可以站立人，收割後發現谷粒許多已變壞，畝產有多少斤根本無秤，只由他們說，最初是萬斤，到第二天變了六萬最後誇張說十六萬，太誇張，簡直當我們為盲人，大躍進看來只是個鬥說謊話騙取功名，勞民傷財騙局，如此下去後果必然百姓受害......’日記中又大罵物資困難是人為不是天災，人民挨餓是領導者責任，各位，山流星一言一語，與羅翼群餓死邊緣右派言論有何差別。這幾本日記是你寫的，難道你也否認？"
流星卻坦然道。
"如果日記寫的都能入罪，我無話可說，我承認自己不是雷鋒，不是歐陽海沒有他們崇高革命思想，我只是個平民俗夫。幹事，如果你也把日記公開，相信大量言論可批判。不會比我的日記乾淨。日記屬於私隱，我不知把私隱的當作罪名，請你告訴我，憑的是那條國法。共和國不是有憲法嗎。那條憲法給你這種權力。你可以說階級鬥爭需要，何不趁別人睡覺時把夢囈當作罪狀。不想和你爭辯，無限上綱是你拿手好戲。不過講點道理讓人心服口服。"
黃幹被流星駁得體無全膚，蔡連大表不滿罵道。
"他媽的人事幹部，真個飯桶，幾千人面前被山流星駁斥無面。場員學他頂著幹，今後怎能讓其他人服從。"
黃幹道。
"小子確不容忽視，幾千人面前敢頂撞，留在這裡必成心腹大患，趁他翼翅未豐，調到最偏遠農場，使他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到有人煙地方也得走上一兩天。看他如何囂張。"
蔡連吃過苦頭，知道山流星不會輕易就範，憂慮道。
"他不會乖乖聽你擺佈讓你調的他不去怎辦？"
黃幹擺出聰明說道。
"大可設個圈套，讓他乖乖自己踩進去，到時不到他嘴硬。"
然後講出他的陰險妙計，蔡連拍掌叫妙，奸笑道。
"聰明也會有失算時。看小子逃得過如來神掌。"
不久，農場搞了個表忠運動，向黨向毛主席表忠。服從分配聽從指揮。老生常談，別無新意，但每個人必須表態，每人講上幾句違心好聽話，應付過去，到流星表態。他緩緩說。
"我不是共產黨員，要我做一個黨員要做的肯定不能夠，如果我做到，那何必再到這裡改造，早成了一個革命先鋒，說什麼服從分配，服從指揮，待我成為一個共產黨員一定做到，今天是個改造對象，做不到共產黨員要求，先聲明，我不會象隻豬任人趕到那裡就到那裡，更不會蠢到自己掉進別人挖好的陷阱還要感激設陷阱的人。"
蔡連黃幹不明山流星怎會識破鬼計，老羞成怒，把山流星調到最邊遠一個剛接收的勞改場工作，流星不加理睬，照樣開工依樣生活，氣得蔡連暴跳。怒道。
"調動是行政問題，不得拒?，不服從調動不行，戶口己調去，生米煮成熟飯，不去也得去。"
山流星答道。
"又是你們要我表態，不是早告訴過你我不會服從嗎？又未犯法，那能到你們私心報復，硬迫就範。有本事用花驕抬我去。"
氣得黃幹吹鬚，流星死硬不肯就範，他理據曾聲明在先，拒不接受調動，又不能就此了結，最後宣告罰扣半年工資算作處分，自始流星拒不理髮，頭髮長如女性，到處招搖過市，有人問他為何不理髮，他答。
"農場不發工資，那有錢理髮。"
天天拖住長髮過街招搖，令蔡連黃幹十分無面，扣了三個月即時解除，但事件令民政廳關注，此一反叛孤兒，天不怕地不怕。搞亂民政農場者必然是他。
秋天一個中午。一位妙齡姑娘到農場找山流星。農場男多女少，鮮有年青姑娘到訪，而來訪者青春可人，美艷大方，令一眾寡佬羡慕窺望，如陣春風，若朵鮮花，帶給死氣沉沉苦海一點生氣。少女找到流星依伴身旁，如兄妹，像戀人，走到僻靜處，少女埋怨道。
"星哥，我們那裡得罪你。幾個月不見來我家，爸媽和兩個妹妹惦念你哩。"
少女是公社獸醫大女桂好，流星向她說了一些道歉話，說道。
"這幾個月，農場集中火力對付我，幾經苦鬥，終逃過危難，為免牽連你們，唯有把自己孤立。像一個有傳染帶菌者，幾個月誰都不去探訪任何人，請多向老人家和兩細妹道歉。"
少女道。
"事情我們亦若有所聞，你為別人，大家十分贊賞，但要加注意，那些人不會輕易放過你。這次來不為別的，昨日收到江偉超來信。自澳門直接寄來，信中為求保秘，連字跡都請人寫，怕你受到牽連，信中說已經找到你生母，詳情自己看吧。"
流星接過信，字跡確不是老右字跡，內容說。
"星弟，多餘話省卻不談，詳情可問你好友，現告知一件重大消息，你生母已查到下落，真名尤彩芝，現年五十多歲，因長期孤苦無人照顧，生活艱難，年多前中風入院。幸好澳門有鏡湖醫院，入住三等無須付費。但始終孤單無助，現寄上鏡湖醫院留醫證明書，此證明可作為正式文件向有關當局申請來澳，證件已有你母相片。請盡快回來，拖得太長恐有不則，這段時間我會竭盡所能照顧她。有一點想告訴你，原來山家確是顯赫名門，澳人無人不識，你何故進孤兒院實令人費解，如山先生肯點頭。大陸政府必然專車送你下來，怕有政治因素。就當別論，無論如何見信寄上近照給老人家看看，以解開她思念二十年之苦。"
信內留院證明蓋有醫院鋼印，第一次見到媽媽滿臉病容，臥床相片，淚水滿眶，幕幕悲痛回憶湧現心間，不禁哀呼媽媽媽媽。
少女相識他多年，從未見有皺眉日子，可能孤兒不興流淚，人間最大痛苦全經歷過還有什麼更讓他傷心的，眼見觸動情感。見者無法不被掀動，她努力安慰道。
"星哥，媽媽只是入院，未必太危險。趁早向農場提出申請，回澳照顧她為要。相信農場不至見死不顧吧，誰沒有父母？除了禽獸才會拒?申請，先按江偉超吩咐，寄張相片給媽媽看，或可暫時安慰她。"
流星只好依言找出相片交桂好寄去澳門，他拿著母親留醫證明書，到場部找到黃幹。他和黃幹可算老相識，但從未有過私人交談，相遇都在鬥爭會上。黃幹眼中的他又硬又臭，思想反動，階級敵人的表表者，做任何事都與農場對著幹，不僅如此，其反動思想極有傳染性，那怕一丁點事，只要他一呼喚即有大群孤兒和收容人員響應，就連不能參與政治外國僑民，越南，朝鮮，印尼，泰國等收容安置者都受其煽動。弄得農場管理層頭痛非常，又奈何他不得，老右逃亡事件已令黃幹失盡威嚴。
流星眼中的黃幹只是個搖著革命幌子共產黨內人渣，從不做一件有益於人事情，坐在人保幹事位置上，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收集別人反革命言論。搜集他人黑材料然後整理向上匯報。把眼中釘戴上黑帽子，或逮捕判刑。踏著別人痛苦，剝奪別人自由作向上爬本錢。他只是一條全無人性瘋狗。是現代蓋世太保。心知黃幹對他不會好感，事急不求他不行，跪地拜豬?無奈的事。見到黃幹坐在人事部辦公室，擺起官架子。流星低聲下氣道。
"黃主管，平日多有衝撞，是自己脾氣不好，請黃主管多多原諒。"
黃幹見眼中釘今日竟然低聲下氣。心想這小子定然遇上大件事有求於我，小子從不肯刷鞋，從不低頭諂媚，今日何故苦臉低首，黃幹傲慢靠著椅背上道。
"怎啦，太陽會從西邊出來，頑固份子今天自動低頭，有什麼狗屁要放。"
流星要是平日必然會駁得狗血淋頭，但今天忍耐道。
"黃主管，我是從澳門上來的孤兒，離開故土快二十年，一直不知母親下落，現接通知，母親病危在澳門鏡湖醫院留醫搶救，希望農場前事不計較，讓我回澳門見母親最後一面，我永遠感激黨的大恩大德。"
黃幹一聽，臉露幸災樂禍之色，接過鏡湖醫院開據證明書，不但不批，還在證明書上大筆一揮寫上‘不准申請回澳’幾個字，道。
"我不會聽錯吧，你要申請到港澳？到港澳是你這種滿腦反動的人有資格提嗎，沒鏡子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臉反動相，別妄想，哈哈...你也有今天真是活該，毛主席萬萬歲。"
流星氣得肺要炸開，但還是苦著臉道。
"說我思想反動不敢爭拗，我未戴上階級敵人帽子，思想問題只算人民內部矛盾問題，澳門原是我故土，母親病危回去探望理所當然，怎能說我沒資格。"
黃幹冷嘲道。
"我們共產黨只會放愛國愛黨人士出國，像你這樣反黨，反革命的人放你到臺灣反攻大陸嗎？別想壞你的心。"
流星差不多哭著哀求道。
"黃主管，你也有媽媽，倒轉是你，也會心急如焚，不能只講政治，連人性也不顧，講講良心吧，讓我見見母親一面，求求你，我回來後任由你們如何處置都接受。"
黃幹斬釘截鐵道。
"給我滾蛋，告訴你，我們共產黨章從來沒有良心兩個字，只有階級鬥爭。只有黨親主席親，那有你他媽的反革命母親。滾吧，別沾污了我的辦公室。"
山流星?望一手搶回被黃幹劃花了的留院證明書，憤怒道。
"共產黨黨章有沒有良心兩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像你這種人渣那有良心人性可言，你只是藉共產黨幌子做盡喪心病狂的事。代表不了共產黨。共產黨人是個大公無私革命者，黃幹，你那一點像個共產黨人？共產黨給你這種人渣污染。給你這種狼心狗肺狂魔蒙羞。"
怒氣沖沖離開黃幹辦公室，他向公安局，向民政廳，向澳門山氐家族哀求，但得到的是?望拒?。無奈無助，自幼離家到孤兒院，好不容易找到媽媽下落，現在還被人落井下石，是什麼制度，港澳大陸相隔咫尺。政治兩字弄得千千萬無辜百姓分隔苦盼，政治給人民築起一堵無形牆壁，一條跨不過鴻溝，這條溝。隔?人性親情，這堵牆隔住平等自由阻住家庭團聚。這堵牆徹底讓山流星變成一個叛逆者，他從前懷疑口號真實性。偉大，光榮，正確，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到今天徹底?望，誰令他有家歸不得？誰讓他母子分離二十年臨終不獲見最後一面。美麗話說上萬千遍，無法經得現實考驗，共產黨沒人性可言，沒良心可論。一切都使他感到?望，連點兒幻想也給撲滅。
江偉超在茁露繼父冒死幫助下以一葉陳破小舟總算突破珠江口的砲艇封鎖，遙遙望到東望洋燈塔，漁夫說。
"偉超。你總算逃出生天。你知道嗎。本來我是想冒險幫助山流星偷渡回澳門。最後他決定把這會給了你，我這隻陳破小艇又不能多一個，而且也是最後一次能吃得風浪，這艇實在受不了海浪顛簸。"
破爛小艇在棚石灘上登岸。江偉超向漁夫道謝。漁夫說。
"不必言謝，你要謝的是山流星，盡其力量幫助他尋找他的親人，吧一個孤兒歷盡艱辛顛沛流離二十多年。他能活著真是人間奇蹟。"
偉超說。
"放心，我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只要他尚有親人在生，我一定盡我所能為他尋夫親人下，落直到有結困我才返印尼。"
江偉超找到在澳當醫生的鄺醫生。住下後開始為山流星找覓親人。茫茫人海，又經䊼漫長的二十多年真是困難重重，經過多次失敗，記得流星曾告訴他。其父親是澳門稍有名氣華人工程師。也許這是條線索，到工務局翻查資料，困然有其父記錄，順著一點線索，果然發現流星生母尚在，她住在福隆街。即沿得到資料尋到福隆街，一幢陳破老屋己人去樓空。打聽得佑老母親孤苦寡居，因病進竹鏡湖醫院，再尋下去，始在三等病房見到一位正在急救垂危婦人，身體和口鼻插上各色管子，據醫生介紹。病情極不樂觀，只是時間問題，江偉超只好請求醫院開出病危證明書，希望山流星趕回澳門見生母最後一面。並通過桂好把證明文件交到流星手裡。待老媽媽醒後把山流星尋親的事轉告老母親，像一支強心針，她眼睛閃出點點火光，臉色也充上血色，二十年，了掉失的兒子二十多年，她以為兒子早離開人間。那知老天可憐，山流星還活著，初時不敢相信。希望臨終能見兒子一面，了卻二十多年苦苦的念。當佑道兒子處境，氣噓噓拉著江偉超的手說。
"幫我找找山家侄兒，他是澳門有頭有面人物，只要山氐肯助。大陸不會拒絕......"
把山先生地址說出後江偉超心懷疑惑。山家是澳門望族。怎會有人流落進孤兒院。情果真嗎？半信半疑帶上手信造訪山家。山先生真認不諱。但提到申請面露難色說。
"大陸做事那會白做的，就算肯答應非一年半載，盡我努力吧。"
老母親病情日嚴重，在彌留時間，江偉超收到山流星寄來的相片。他拿著照片給山媽媽看，她努力睜開眼睛，手抖顫撫著照片中的兒子，淌淚說。
"山流星...我的兒子呀......我...我多想見到你一面...是誰不能讓我們母子相見......是誰無人無陰功......"
母親在三等病房苦苦思念淌淚辭世，江偉超打點後事，山家族人贈棺執葬。山流星苦無援助，孤苦買點冥強走到營長求碑前跪拜焚香，他曾許過願，若然老右平安到達澳門便會焚燒冥強還願，對著死去苦命人他暗訴苦哀，把不幸，不滿，憤懣盡訴冥冥中人。老右辦妥後事重返印尼。
山流星接到母親淌淚盼望兒子歸來中辭世，對養育過他的黨和政府徹底失去信心，十多年苦思，十多年盼望，被一隻無情手掐得粉碎，把眼淚吞進肚子，人變得沉默沒歡笑，黃幹暗自慶幸，想盡法寶不能使流星低頭，只是一個機會使他變得失神頹喪，沒有這個死硬人物阻礙，他可以毫無顧忌為所欲為。
由於糧食限制。人們只能吃得半飽，不是農場如此。八億人民除了幾個特權者外均被捱肚餓困擾。秋天，朱炳元派去剝甘蔗殼，鑽進蔗林叢中，見到快要收割甘蔗，忍不住餓肚轆轆聲，偷偷拆蔗充飢，那知收工時胡管教叫所有人列隊站立，知道胡管教又要捉拿偷食甘蔗的人，蔗食下肚子，能知道偷食過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胡管教自有方法，他要所有剝蔗殼場員逐個手叉腰間，左右搖擺，凡偷食甘蔗的，蔗汁在胃內會受到搖晃而發出咚咚響聲，本來全部人員均有偷食，知情者早把褲帶?緊肚子，腹腔沒有空餘，自然晃不出聲，朱炳元沒有這經驗，被捉個正著，食條甘蔗算不了什麼，但在非自由民政農場可不是小事，視為抗拒改造，違反場規，盜竊生產物資，幾個打手毫不留情痛毆，朱回到宿舍，遍體鱗傷。本來體質孱弱，經此狂毆臥床不起，流星見好友受此災劫好不氣憤，細心調理就是不見好轉，這日見炳元稍有精神。問。
"老友。你想吃些什麼？我給你弄來。"
炳元道。
"想不到一生人吃不到一餐飽，我想吃魚粥，小時候，我哥哥很疼愛我，到河涌捉魚煮魚粥給我吃，哎，好想念哥哥，好想再吃上一餐魚粥。"
山流星見老友虛弱得聲音微細，瘦得只見大頭和一個瘦小身軀，心裡著實同情，道。
"堅持下來，我立即到茁露家弄點魚給你煮粥，先別多想，好好休息。"
流星為求老友早日康復，跑步到茁露家裡，自老右事件，他鮮有再到茁露家裡，怕牽連魚夫一家，母親病危曾想過請魚夫助他偷渡，但考慮茁露一家安危，還是忍住心頭哀痛不去求他冒險，這次為老友，顧不得受嫌疑，直奔茁露家，向魚夫說明來意，魚夫二話沒說，捉了兩尾魚給他，流星拿到魚，煮了鍋香噴噴魚粥，正待飼餵朱炳元，黃幹忽然闖進來，一手把碗魚粥撥到地上。罵道。
"那來魚粥？識享受呢。現在開生活檢討會，別裝病，你偷吃甘蔗尚未向你算帳，給我起來，滾出去開會。"
流星本對這頭瘋狗沒有好感，見他竟潑了魚粥，怒火中燒道。
"你這條瘋狗，不見到朱炳元發高燒嗎，用點人性對人，別老像瘋狗到處咬人。"
黃幹從來只有他罵人，那容別人罵他。動手把朱炳元拉下太平鋪道。
"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風，造反嗎？"
山流星怒不可歇，眼睛充血，一把抓住黃幹手臂，他已經從苦難中煉成一個強而有力青年，那容黃幹欺負老友，手如鐵鉗，握得黃幹動彈不得，差點被強而有力的手掐得拆斷，好漢不吃眼前虧，求饒道。
"好，好，我不碰他，今天不必參加開會，明天再說，休息休息。"
流星怒火未收，真想狠狠毆打一頓，對瘋狗吵下去沒益，憤怒道。
"給我滾。趁我還能控制理智，滾得遠遠。"
黃幹碰得一頭血，那會甘心，但眼前敵不過盛怒的人，只好灰溜溜走了，第二天，黃幹得到總場同意，叫各分場派來代表召開對山流星和朱炳元批鬥大會。露天批鬥場擺上幾張乓乒球?併合當作臨時批鬥台，設備高音喇叭，千餘場員坐到太陽照曬下的大曬場地上，朱炳元山流星被幾個復員軍人打手押到批鬥台上站著，朱炳元根本無力站立，由流星把扶住，批鬥會不是新鮮事，每月少說也有十次八次，有時不分日夜，只要場長或黃幹心血來潮，就把一些不順眼的人擺到?上鬥上一氣，出出自己的邪火。被鬥者也不會特別感到壓力，今天鬥某甲，明天鬥某乙，差不多人人有份永不落空，不過今日鬥爭會與別不同，一是黃幹親自出馬，又有各場派員參加，氣氛特別富有殺氣，而且被鬥者又是兩個來自孤兒院苦大仇深孤兒，論常規，農場對孤兒院來的人會客氣些，他們有點顧忌，不敢過份打罵，今日明擺著向孤兒開刀。黃幹站到台上，對住麥克風大聲叫喊。
"今天開的批鬥大會不同過去一些皮毛小事，階級敵人抗拒改造，製造事端。竟然動武襲擊革命幹部，是一起嚴重反革命事件，毛主席教導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今天我們就要對山流星和朱炳元反革命小集團進行嚴厲批判鬥爭，要把他們打倒批臭，決不放過，要按毛主席教導痛打落水狗，打倒還要踏上一隻腳，叫他們永不得翻身。"
"打倒現行反革命。"
"打倒階級敵人山流星朱炳元。"
"無產階級專政萬歲。"
口號聲不斷。幾個打手上台按住朱炳元腦袋大聲叫囂。
"低頭，坦白交待。"
朱氣喘喘微弱對著麥克風道。
"我們沒罪。是黃幹趁我發燒把粥潑掉，還要拉我起床去檢討，不能起床他就打我，山流星看不過上前制止，黃幹今日公報私仇，我們沒有錯。"
山流星也大叫。
"黃幹進行打擊報復，反革命是他，事情全是黃幹私人誣陷，借革命之名打擊良民，我們無罪，我們無罪。"
黃幹氣得青筋突露，暴跳如雷，想不到反被流星咬一口怒道。
"死不低頭，還要向革命幹部反撲，給他們上鐵鍊，看還敢嘴硬。"
打手把幾十斤重鐵鍊繞到朱炳元和山流星脖子上，朱炳元站立不住，搖搖晃晃倒下來。流星彎腰扶他。打手那會放過，拳頭如雨向他們狂毆，流星用身體護住朱炳元，對住麥克風大聲呼叫。
"農場殺人啦，黃幹殺人啦，農場殺人滅口。黃幹殺人報復......"
聲音尖厲恐怖，透過高音喇叭在丘陵地迴盪。路人聽得毛骨悚然，悽厲呼叫聲向天下訴說孤兒慘被迫害虐待遭遇，向民政當局發出抗議......
丘陵黃土築的車路上塵土飛揚，兩輛吉普車飛馳駛向分場，掀起一條長長塵土，領頭一輛坐著總場頭賈德和一個保衛幹事，一個秘書，後面緊隨的一輛軍車坐著一個中年軍官，兩個隨員和林杰，中年軍官是朱炳元失散了的哥哥朱炳恒，拉壯丁捉去後拉隊投向共產黨，經戰火洗禮，由一個普通人升到團長，對失散弟弟心深惦念，四周查訪，最後尋找文件落到方炎地區，方找林杰商量，林杰記得孤兒院確有朱炳元其人，但現今不知到了何方，想到山流星曾是朱炳元好友。唐英母親曾見過他，到馬家打聽知道流星下落，直驅車到民政農場，找到總場賈德，場頭見來的是個團級現役長官，身邊又有個特派員及隨員，懼怕非常。知道朱炳元和山流星正在分場受批鬥，見來者權勢不是好惹。黃幹平日待人心狠手辣。這次批鬥會又經他批准。心感不妙，只好陪同朱炳元哥哥親到分場，有什麼問題也好推到蔡連黃幹身上。當車快到分場時，高音喇叭傳來農場殺人慘厲呼叫，其聲令人毛骨悚然，像被害者臨死前呼救抗議，賈德知道事情嚴重，冷汗不斷從額角淌出，朱炳恒聽德呼叫，想到賈德驚慌懼怕情況，心想必然弟弟有事，催促司機加大油門，隨員聽到呼叫，拔槍向天嗚放示警。
幾聲尖厲槍響劃破空間傳到批鬥場裡，人們吃了一驚，望向槍聲傳來地方，一條塵龍正向分場撲來。黃幹不知死活，還狂叫喊打手狂毆。
"打。重重的打，打死了算為革命消滅兩個階級敵人。打......"
正瘋狂虐待，塵土之端直達曬場煞然停下，幾個持槍軍人下車衝上批鬥台，兩支冷黑黑槍抵住黃幹腦門，喝令停手跪下，眾人見兩個受虐者己經奄奄一息，流星死死護住朱炳元，朱炳恒解開鐵鍊，流星清醒。炳元只剩一絲氣息，哥抱起瘦得不足半百斤弟弟猛呼。
"炳元，哥哥來啦，哥哥來遲令你吃苦，炳元醒醒。看看哥哥呀......"
炳元努力睜眼望見日思夜想哥哥。聲微氣弱道。
"哥哥，救我，救我，離開你後我沒吃過一頓飽飯，未穿過一件好衣服，民政廳農場要殺我。國民黨時我只是捱餓，今天捱餓還要受打罵，苦呀...民政廳農場孤兒無活路。好苦苦..."炳元努力睜大眼睛，想多看看自己親哥哥，盡了最後一口氣呼叫。
"救我，救我......"
他沒有閉上眼睛呼出最後一口氣，哥哥眼看弟弟被虐至死，憤怒異常。黃幹見勢色不同，正想站起來向賈德求救。炳恒一腳踢到黃幹嘴巴，門牙和著血水自狗口中吐出，炳恒怒道。
"我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由東北打到海南島，自己弟弟卻遭受虐待摧殘，還大叫革命。一夥混蛋借革命之名幹反革命壞事，我黨和國家花費多少心血才把死裡逃生孤兒養大。卻給你們當牛當馬，當廉價勞工，當階級敵人肆意拳打腳踢。我們出生入死。為了什麼？今日竟然連連弟弟保不住，誰負的責任。"
他真想一槍把黃幹槍斃。黃幹嚇得面無血色，跪下求饒道。
"不關我事，只是個執行者，一切是上頭指示要幹的。鬥朱炳元是賈場長批示，我們做小的那敢自把自為。"
賈德見黃幹把事往自己身上推，手指黃幹道。
"簡直瘋狗，誰叫你打人，我只叫你對他們耐心說理教育。誰指示你虐待殺人。我們黨政策能讓你扭曲嗎？"
又對朱團長道。
"這混蛋太過惡劣，我們定嚴肅處理秉公辦事，把壞蛋繩之於法，替你弟弟伸冤。"
林杰扶起流星勸道。
"朱團長，別激動，對這種人渣，打著共產黨幌子迫害人民狗雜種一槍斃了太便宜，把鐵鍊給他帶上，讓他嚐嚐被虐待滋味。"
林杰要打手把沉重鐵鍊繞到黃幹脖子上，台下被暴曬千多場員拍掌高呼。
"不要法西斯迫害。"
"要自由。恢復我們自由。"
"結束無理改造。我們不是階級敵人。"
賈德見情況失控。怕事情越鬧越大，連自己也遭殃，立即叫人把黃幹和他的一夥打手押回總場等待法辦，把朱炳元屍體連同山流星及團長等送回總場部。草草結束大會。
賈德把責任往黃幹身上推，林杰總覺有點不可理解，找山流星瞭解，流星把知道的全說了，他們發覺民政農場不似安置單位，除了不用槍看守外，不管制度，規則，管理與勞改場別無兩樣，按分析，除部份收容人員適用這種規定，?大多數不能以改造對待。專政是對一些違法者，或危害統治用的手段。虎口餘生孤兒對共產黨會造成危害嗎？對他們實行慘無人道迫害為的是什麼？事情有蹊蹺。令人百思不解。朱炳恒團長道。
"事情並非孤立。不是黃幹一個人可以自為，這事我一定要追究，不能容許兇手逃出法網，雖然我不屬政法線內，但對弟被遭虐待至死，不聞不問怎對得起弟弟。不明民政部門搞什麼，民政本屬國務院內務部，由曾山統領，任務是救災救濟，關心撫卹老弱殘疾，安置也是慈善之舉，按理是好事，但為什麼會搞出專政改造？還要把一班虎口餘生孤兒當敵人橫加迫害？說什麼也說不過去。"
林杰道。
"事情確實令人費解，說是下面的糊渾難使人信服，民政，公安，檢察，法院同一條戰線，這條線說得明白些為了鞏固無產階級專政而設，目的不外是誰動搖無產階級政權就要鎮壓，明白這點就可以知道，民政帶有一定強制性，問題出在有人把矛頭對錯方向。孤兒無論怎樣也不能用強壓性對待，朱炳元死得冤枉，要追究會掀起大波。他們為了遮掩最多把黃幹置之青海勞改，國內有千千萬朱炳元不幸者，一個省有省直屬農場，又有地區農場，市局農場，縣屬農場，計起來受害孤兒何止千萬。問題很可能出在上頭。"
朱團長問。
"你怕會追到中央頭上？"
林杰肯定點頭道。
"雖然不是百份百錯在中央，相信賈德不敢膽大妄為，黃幹更是個替死鬼，這種人死了不能解決問題，不過趁這機會向中央伸明，有千萬孤兒受到不法虐待。由受害人向中央表示不滿，雖然上頭不會認錯，只要驚動上頭，他們會趁機把一切責任賴到劉，鄧。陶資產階級錯誤路線上，有人背上黑鍋，暗地糾偏，孤兒才有生路。"
朱團長細想覺得有理道。
"地方行政問題我是門外漢。聽你所言極有道理，該如何辦？"
林杰道。
"由外人辦會事與願為，最好是當事人，進行調查，把各地孤兒受到虐待，強迫游民改造，用勞改制度不加區別強剝奪自由，進行慘無人道批鬥，毆打，刑罰迫害。長細列明。我們透過人事給他們轉往中央，事情不會一帆風順，會有人因此遭到報復，要得到廣大孤兒重獲新生，必有人作出犧牲。"
朱炳恒道。
"山流星可勝任嗎？"
林杰說。
"他能以自己生命護住朱炳元，在惡勢力面前不低頭，有骨氣，做人須知不是只為自己活著的道理，想到別人，有大無畏精神，共和國成立就有不少人流血犧牲，對眼前不平要敢於站出來向當權者說個不字。山流星，你敢嗎？"
流星聽到他們談話，明白箇中道理。表示道。
"我沒有什麼可懼怕。正如炳元所說，一生人還未吃過一餐飽，沒有得過人生應有溫暖呵護，連母親病危臨終希望見一面亦遭拒?。相信全國像我和炳元兄弟不幸的不少。如果用個人自由幸福換取孤兒們徹底解放，我願承擔一切苦難，再忍下去，無自由，無前途，人生灰暗暗，不如拚個出路，死不了有條活路，比炳元冤屈受虐待而死好得多。"
林杰感動說。
"小兄弟，從孤兒院掙扎出來的人是鐵打的，天不怕地不怕好漢。為了眾兄弟姐妹，相信你會不懼怕勇敢向前，坦白告訴你，要調查民政農場迫害孤兒罪行，會被視為反叛忘本，會被打成反革命，就算孤兒獲得平反，你有可能被上頭視為眼中釘。加以迫害。你有心理準備嗎？"
流星堅決道。
"錯根本不在我們，自由和人權每個生存者應有，卻硬被剝奪，向當權者要回。就算因此喪失自由，不要緊，只要孤兒重獲自由，得到人應有尊嚴。不做無罪的罪人，為自由，為生存權。我願去做，不會後悔。"
朱炳恒道。
"要革命必需有犧牲，只要不是害人，做得光明磊落，並不是反黨反革命，由始至終我相信你們沒做錯，包括我弟弟在內。孤兒也是人。他們比個平常人受到更多更大苦難，沒有理由被剝奪自由，剝奪人權，像囚犯似的失去尊嚴。我支持你造反，不能容忍第二個炳元受虐待，不充許共和國土地上出現慘無人道迫害事件。"
三個人討論一番，定好一個計劃，林杰最後道。
"小兄弟。據說你參加大學函授課程快畢業，本來是件好事，但今天形勢不要去參加考試，不要文憑，有人想給你戴上右派帽子也不能。既然準備上刀山，入火海，盡量不給人抓到口實，一個小學程度孤兒最多給你一個受蒙蔽盲動份子罪狀，如果你是個知識份子，有大學文憑為據，他們會給你無限上綱。將來有可能追查受誰指使，就看你如何應付，做好思想準備是一個勝利者必有本錢，明嗎？"
流星覺得這番似很熟悉，聽過什麼人說過，最後記起營長曾警告過他，當時沒有意識內在奧秘，他答道。
"林杰哥所言極是，這話唐英姐舅父曾不止一次對我說過，怪不得黃幹一直要我自動更改文化程度呢，他們心狠手辣，早就給我設下陷阱。"
經商量後，取得共識，由朱炳恒直接向賈德提出讓山流星到各地調查孤兒受虐待情況，直接向中央反影民政農場安置孤兒受到不公平對待，揭發資產階級修正主義在民政部門罪行。賈德苦於闖了禍，朱炳元兄長來頭不少，又加上一個不知那來特派員，不敢得罪，千依百順，只想應付過關再說。朱炳恒要求道。
"嚴處黃幹及其同夥，不判死刑也得判無期徒刑，虐待殺害軍人家屬足判上死罪，其他罪狀也可判上十年八年，結黨營私，搞反黨小集團，進行階級報復。?不放過，誰為他解脫要負上全責"
幾頂時代大帽子，覆天蓋地?上，弄得賈德心驚膽裂，因為事件有他撐腰，又曾參與。，論起來走不掉罪責，討價還價道。
"朱團長，判刑的不是我的權，只能把你意見向上反映。"
朱不耐煩道。
"賈德，你還要包庇嗎？要我直接上報省委，上中央揭發你們劣跡？沒有你支撐，沒有你指示，那個敢自把自為。難道我弟弟遭到虐殺就不了了之。除農場要負上責任，我還要追究背後誰違反黨的政策，誰人下令把孤兒全部趕到民政農場實行游民改造。孤兒犯了那條法規。硬剝奪自由，被剝去人權和尊嚴。賈德，你能答復我嗎？"
賈德冒出冷汗道。
"一切我是按上面指示辦，不信你可以到各民政農場看看，全部孤兒同一對待，不是我場對他們另眼相看。要追究的也不會是我們一個農場。"
林杰道。
"正因為不是一個農場問題，要不我們不會對你客氣，人命關天，虐待至死比謀殺罪加一等。炳元還是個軍屬，更是罪上加罪，我們叫山流星到省民政廳屬下各局，科農場調查，不關你的不會讓你做替死鬼，如果事情只發生在這個農場。你就要受到應有懲處。不是你場責任，會直接向內務部提出。山流星到外調查，農場要支持，除給開據證明，工資不得剋扣，還要當出差給予出差補助。除了嚴懲兇手，給朱炳元厚葬，今後不得虐待任何人員，黨的政策你該明白，對待階級敵人只能按法律辦，不得橫加私刑。特別是孤兒，他們由黨和政府養育成長，按理是屬國家兒女，是國家人民一部份，那能容許當作牛使喚，當階級敵人批鬥打罵。"
賈德被強壓所迫，照他們吩咐辦，買了副上好棺木給朱炳元厚葬，又給山流星開據證明，容他外出調查。但懲處黃幹及一批打手有些捨不得，不是同情他們，而是手下少了批最聽話打手，強壓下，難道要自己領罪受懲？不得不把黃幹幾個爛頭卒當作替死鬼。把黃幹叫來假裝關懷道。
"黃幹，這次真的保不了你，朱炳元被虐至死被他兄長親眼見到，他是現役團長，而當今軍人得罪不得，全國處在軍管狀態。軍即政。他指明要追究責任，虐殺軍屬非同小可，你知道該判什麼？"
黃幹初時不以為然，對農場場員打罵批鬥平常得很，經他虐待至死的不計其數，從來未見有人追究過，黃幹認為，那只不過執行黨的階級鬥爭去做，有點過火純屬為革命辦壞事。民政部門既然辦游民改造農場，改造的一天未釋放，就屬非團結對象，屬敵對階級，對敵人要狠，狠的表達最佳表現是打罵批鬥。為革命何罪之有，委屈道。
"賈場長，我只是個執行者，執行黨的政策，按照你指示做也有罪？豈不無辜？革命無罪嘛。"
賈德狠狠道。
"革命當然無罪，但革命也有犧牲時，你不見彭德懷，劉少奇，鄧小平，陶鑄嗎。他們陪阿爺打天下，革命需要嘛，不全進牛欄嗎。你同他們比算個屁兒，為革命受點委屈算得什麼？"
黃幹像條狗哀求道。
"殺害軍屬是死罪，我不想死，一旦死了什麼革命全沒有意思。我不能作這種冤屈犧牲，十多年來我為維護你，做了一些違心事，無論如何你得救我，要不，只好按黨政策做，坦白從?，反戈一擊有功，到時你也脫不了身。"
賈德被激怒了罵道。
"你他媽的一條無用瘋狗，連主人都要咬。這事我也無奈，少了你一班狗奴才我好受嗎，事情迫得不已。我不會讓你受槍斃。最多判上幾年，到外地避避風頭火勢，等他媽的軍管過去，又是我們天下，要是你亂咬亂吠，殺害軍屬罪名誰都救不了你，實話說，你就愛自把自為，不信邪，老早告訴過你，山流星得罪不得，他死鬼契爺田營長得道成仙。盡人皆知，每天有人焚香敬崇，不見當年劉光打山流星被蠻牛閹割去勢，殘廢終生。茁露事件，又是營長託孤讓流星收留撫養，我當年有意放他一馬就是怕營長不滿向我報復。最近江偉超事件，冬瓜不識死，直指山流星，置他死地，眼看成事，那知最後一刻忽然脫衣亂性追男人，變成傻婆，又讓流星逍遙法外，你他媽不識好歹，今次又阻止他會母，又親手把他老友打死，不到你不信邪。十多廿年朱炳元從未有什麼當官的兄長，要不，他早不會被掉到農場受苦。偏偏在你動手，又是斷氣時那團長忽然出現。這事不是營長冥冥中安排能解釋嗎？這次你如果逃過大難，必須到營長求碑認錯焚香，不要你條小命算客氣了。"
黃幹暗罵，賈德這賊，什麼壞事由他指示，今天無話說便推到鬼神身上，如果營長真成了仙，第一個遭報應的該是賈德狗雜種。最後黃幹被判十五年徒刑，其手下打手也受到不同程度懲罰，賈德暗中關照青海勞改場，可以給最優厚待遇，盡可能給他減刑，三兩年後即可釋放，黃幹才極不情願滿心委屈上路，他並沒有按賈德指示向營長墳認錯請罪。以為當作旅行渡假，很快便可獲釋又可作威作福，那知到了勞改場，被受他陷害難友發覺，對他進行大報復，到達勞改場不足一個月，客死青海勞改場，惡有惡報，多行不善不會有好結果。
山流星執了幾件衣服。帶上農場開據證明踏上文革畸路，一條被現代人看來不可能荒謬道路，調查民政部門對孤兒虐待迫害罪行。向當權者宣戰蠢如飛蛾撲火，向扭曲了的時代挑戰，只有到了極?望時，才會踏出這一步。
到省城找地方住下，先熟悉當地情況，到各造反派造訪。派係多如牛毛，名稱離奇古怪，頭名全套上毛澤東思想，再左些稱為毛澤東主義，未尾是紅衛兵，或造反團。派別又分總派，地派，旗派，屁派，好派，反派，保派，有些乾脆標上編號，422，516，731等等，經細心考查，不管中央，省級，市級，地方廠礦企業全圍繞一個權字，為權鬥過你死我活，煽動不明真相學生，工人。停工停課造反，為的是把舊當權者打倒，自己坐上去，本來的利益擁有者不甘被奪權，出盡辦法保護權益，最初只是筆杆子當大炮。大字報滿天飛，但一張爛大字報不足奪得權勢利益，最後動用真槍實彈。秘密叫受蒙騙學生，工人到各自軍械庫取武器，(最後給取武器者冤屈為搶武器)。城市變成戰場。高樓為制高點，中央還要潑上燃油，指示要‘文攻武衛’，武鬥有據，共和國一下成了戰火紛飛。流星不願加入戰亂，趁亂之機向全國各民政農場收集孤兒受害情況。又到省民政廳搜集有關資料。那時所有國家機關全變成無掩雞籠。無人看管。所有人等不是拿國家的錢往外旅行遊山玩水，名叫串聯。無人敢說個不字，革命無罪，造反有理。國家所有財產物品夠膽的隨便搬走。官爺自身難保。要看機密文件隨處皆是，全同垃圾廢紙，從各地搜到資料中，令他驚心動魄，孤兒遭到迫害不是個別。共和國各地如是。而民政游民收容農場數目不少，每個農場安置大批孤兒院孤兒，據資料有某大都市福利院，把所有長大了的女孩子全調到內蒙，畸形時代的和番。從各地寄來的信件和材料中，竟然有戰爭遺孤寫來受到的不人道對待，事關國家與國家關係。流星不敢冒這個險處理，把他另作安排最後全交到有人士轉到國院，至於其他受屈收容人員，人人有著不同遭遇。個個哀怨求助。特別那些被外單位寄存的異己份子，簡直把整個民政部門當成變相設的勞改場。一個躲避法律報復場地。令他哀嘆共和國接收孤兒院的餘生者落到如此悲慘命運。
一天，山流星到一個特殊造反組織造訪，說是造反卻不符合，因為組織成員工資三百六十元以上俗稱三百六。毛爺工資五百元，三百六只比阿爺稍少百餘元，可知其官高權重，他們也造反？應該說是自保，這批曾參加二萬五千里長征幹部，要打倒必須經中央批准，常人只能對他們批鬥批鬥，不過全靠了邊，權被剝奪。他們組了個名稱老紅軍造反兵團，兵團可算老虎屁股，雖然年齡六七十，火氣十足，被人奪去既得利益，那能任之，組織自保。流星帶有朱團長便條找退休龍司令。
白髮蒼蒼老革命本想舒舒服服安渡晚年，誰知晚年起風暴，一群共和國建國英雄也被文革翻得不得安寧，大字報貼到門口，更難堪一塊大紙牌，一頂紙高帽掛到胸前戴到頭上押上街頭游街示眾。罪名無奇不有，什麼大黑手，修正主義後台等等弄得老人家不得不也學著學生哥造起反來。龍司令和藹接見流星，還問他。
"你可認識唐英，林杰嗎？"
"認識，都是同在孤兒院哥哥姐姐。"
老人家異常高興和這位年青人談起話來。雖曾任高官，但待人平和，沒有官架子，談到唐英四個被趙大姐培育成長，為革命盡力，大加好評。流星談到同一孤兒院大部份被驅趕到民政農場剝奪自由，慘遭迫害一事。老者搖頭嘆息。
"同是孤兒命運大有不同，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山流星道。
"我正為這事四出調查，想找出答案，孤兒是人，只是生命坎坷，不是自己想要的，命運已比別人痛苦，偏偏還被剝奪自由，尊嚴，趕到民政收容農場受改造，我們罪在那裡？我想知道內務部究竟如何看待孤兒。"
老人道。
"內務部的事我不能很詳細說給你聽，而且也是局外人，不過曾看過一份座談紀要。也許就是孤兒受到歧視虐待來源。座談紀要中紀錄了一次國務院有關人員對兒童教養院孤兒出路問題。曾提過兒童教養院孤兒來自被鎮壓了敵對份子遺孤，即當年鎮壓反革命，土改，或跟國民黨逃往臺灣反動份子遺棄子女，這些孤兒存有對新中國仇視感，養育是出於社會責任，因為讓他們流離失所會帶來社會不安，甚至造成反面影響，但這種人養大了也得嚴加管教，免得遺害社會。破壞無產階級政權。紀要指明對孤兒歧視在其出身，但座談的人根本忽視了當年留下來一大群虎口餘生者，就算一個受鎮壓遺孤，也不能長期受到歧視，人越受壓，造反越大，應該給他們一條出路。你敢於提出很好，一堵關上大門，裡面的人不知外面事，現在有人去敲門，他們應該醒覺，會作出適當修改，相信日後孤兒會得到改善，不過小兄弟，敲門者未必得到好報，即如共和國對待敢提意見者，都遭到不同程度迫害。你應注意呀。"
流星道。
"只要全部孤兒得到善待，心甘情願領受苦難。我們不能長此下去，活得要有尊嚴，活著要有自由，如現在視為改造對象，無罪成為罪人，太委屈。太難忍，寧可敲門拚個生死，謝謝司令告我難得的訊息。有點疑問想請教，現在局勢難理解，人人都自喻為革命造反派，到時中央怎收拾亂局。"
老人苦笑道。
"哈，哈。年青人倒問起一個很難答你的問題，不屬你考慮的，但你既然問了說個小見聞讓你想想，你見過蛤蟆打架嗎？"
流星想了想道。
"蛤蟆不會打架吧，雖有手腳不足侵犯同類。更沒有牙齒尖角，那能攻擊對方？大了不起互相吵噪一場。"
"你說的是常規道理，有時人為又別有不同，見過僻地農民，娛樂賭博，用一隻大瓦缸在外燒熱，放上兩隻蛤蟆。缸內中央放一塊只能站一隻蛤蟆冷瓦片，瓦缸越燒越熱，兩隻蟆蟆為求生爭鬥站上冷瓦片上，博鬥得你死我活，直到有一隻佔據瓦片，爭鬥才會結束。但後果如何不必我說。"
老人長長嘆氣，談了一些閒話流星多謝聲聲告退。
花費半年時間收集整理，花去所積蓄，買了部錘式中文打字機把理好的資料打成一份詳細報告，流星不想用手寫，主要是考慮到用中文打字機打印的會比手寫來得莊重會受到重視，這些材料足花去二個月時間，把自己關在一所空置氣象局大樓內，對外面一切不過問，埋頭整理，直到有一天越南姑娘阮英來訪，阮家同被安置到農場，為了什麼，因屬外僑，不會被當局洩露，有一點可以肯定，當局對他一家或其父有所疑慮，放出去不能，只好明說安置，實進行監視，她自小跟父親到農場以客居身份免去所有政治活動，明譽上不是改造對象，生活，工作，起居同收容人一視同仁，並無分別，已長得亭亭玉立，對山流星有著一種難言情結，並不是金錢或長相吸引女孩子青睞，男子才華比任何一樣東西更讓女孩子注意，但流星視愛情淡若流水，對農場女孩子避免接觸，這性格反使女孩子對他有有一種好奇研究，常規男子長大後總會主動接近女性，難道他是個發育不健全，甚至性功能不健全。流星避開女性是自悲心作崇，沒親沒家，一無所有，一個連飽飯求不到，不俱備談情說愛條件，既然無成家條件，何苦多此幻想自尋苦惱，有人不怕捱窮，願同過苦日子，他也不會接受，不願拖累別人，不想把不幸沾染一個前程似錦姑娘身上。多年相識，他只把阮英當作妹妹，不超越半步。
阮英來訪流星頗為奇怪，局勢動盪，到處槍聲卜卜，更加上趁機博亂撈一筆犯案者，弄得人心惶惶，流星問。
"局勢亂七八糟，英妹還有心情逛街？"
阮英悶悶不樂道。
"只是想來告訴你，我要結婚了。"
結婚屬女兒家大事，必然充滿甜蜜，怎會鬱鬱不快的，他奇怪說。
"好事哩。我關在這裡有兩個月了，外面情況如何不知道，英妹將要出閣，今天由我請客，到外面為你預祝。"
她不快道。
"有什麼好賀，聽你過去說過，結婚是個人自由結束，夢幻年華的最終墳墓。我要進入墳墓還賀它幹嗎？"
流星站起來拉著她往外走，道。
"到外面透透氣，我每天吃的請人代買，外面世界忘記了，請你陪陪吃頓飯，遊遊公園一樂也。"
其實山流星不想孤男寡女困在僻靜室內，怕引來緋聞，更怕兩人到情熱時難免做出錯事，到外面可以避過許多遐思惹念。也可以打聽近日社會出現大事，兩人手牽手直向古老林蔭濃綠觀音山逛去。古城最秀麗算觀音山，山不高，但可極目古城全貌，位置又處在古城中心。離珠江很近，可以見到珠江清澈江水，聽到船隻笛鳴，還可望到蜈蚣爬行似的火車...山上綠樹紅花，鳥啼蝶舞，一座紅樓隱藏林間，很幽雅美麗，幾對年青情侶偷閒躲避時代激流談情說愛，幾個白髮老者懶散其間，他們沉默不言，整個觀音山顯得冷清寂寞，偶然幾聲悽厲槍聲劃破寂靜空間，破壞幽美環境。流星似乎不明白道。
"初到古城曾到觀音山，那時還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常，今天見不足百人，你覺得奇怪嗎？
阮英不樂道。
"你還懵然不知，整個古城像我們越南打起來了，兩派各霸一方，南北兩岸打個你死我活，只有我兩成了傻瓜，還到這裡遊山玩水。"
"英妹何必悶悶不樂，他們打他們的，你別理他，武鬥遲早要發生的，老早有此計劃，只是讓不明真相的人自己跳進陷阱裡去，現在才明白瓦缸裡青蛙打鬥實意。"
阮英摸不著頭腦問。
"瓦缸青蛙打鬥？未聽過呢，青蛙怎會打鬥？"
流星鬱鬱說。
"這事不知倒乾淨，我羡慕你們外國僑民，不會被硬迫參加文革，不必為爭權奪利者利用做替死鬼，許多人想躲避，不參加，但被一頂不革命逍遙派帽子蓋下來，強迫人們為他們爭鬥當炮灰，中國人太可悲，平白無事為個權，把大好江山弄得一塌糊塗。人人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當利用完了一腳把他們踢開，更有被他們當作替死鬼，把一切責任推到他們身上。英妹你比我們幸福得多......不說掃興話，說說你的婚事吧。"
阮英淡淡道。
"是要結婚，不過婚姻並不能使我滿意。伴侶不是意中人。不是心目中白馬皇子，你該明白我心意。現在怎說也是白費，女性最可貴是青春，青春給我們實在太短暫，瞬間即過，女人一旦過了青春期便會失去一切，雖然很多理由可以安慰自己，說什麼也不能說服現實，青春，人老珠黃，誰願娶個老去黃面婆為妻，我不能再等，唯有找個合眼緣的人結婚，結婚算是女人一個轉捩點，年晚煎堆，人有我有，對我來說算不上喜事。"
流星道。
"怪論連篇，我不是女性，不太明白女性心理，白馬皇子亦不過童話中故事，世上那有白馬皇子。就算有也不可靠。太多人爭，必然出現許多戾氣鬥爭。結婚本想結束青年一段不實際虛幻生活，回到實際人生里程，繁衍後代，如果整日為愛情鬧得雞犬不寧，眼前是個俊俏人有何用。很可能今天是自己枕邊人，明日變成別人丈夫。找個性格合得來的，同甘共苦，同一個目的。同一個方向，就算多遙遠同著一個共同點，生活變得有意義，有一種人不可同路，那是靠政治吃飯的偽君子，他們披著革命外衣，沒人性沒道義，總叫天大地大不如黨恩情大，爺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夫妻，父子兄弟姐妹不顧。這種人禽獸不如，。他們為求升官入黨，可以出賣愛人，揭發父母，兄弟姐妹不顧來個為革命大義滅親，這種政治偽君子要不得。"
阮英說。
"政治人物人見人怕，他們只能強迫別人信服，如果不是連迫帶壓，不會有市場，至於說白馬皇子，當然不是皇帝之子，而是心目中理想人物罷了，各人有各人心儀人物。要問我心儀中人，只求象你一樣事實求是，肯學，能為別人著想，凡事講道義良心，幾年來不求富有名譽，以你品格為樣板，可惜找了幾年還是尋不著，曾回國尋找心儀中人，可是國內連年戰爭，不僅南北政府爭戰。美國，俄國，中國更把我國當成新式武器試驗場。越南小小國家。承受世界軍火商和兩個陣營講手場所。要想得到安寧不易，再說我雖是越南人，在中國長大，故土雖親，但總有點不適應，越南人較為惰性，不及華人精儉細計，人生苦短只好把幻想放棄，留待來世再求吧。"
此話弄得流星尷尬非常。說。
"英妹說得太詼諧，我也是人板世上便沒有男子存在，命苦，無家，無業，無錢，無能加上無運。如果能象一個普通人足使我感到滿足幸福。你從不歧視我，心裡已感到無限溫馨，至於再上一步實不敢過份苛索。總不能連累別人只顧自己歡樂吧。坦白說，我能像其他人一樣有成家條件的，找到你這樣女子已心滿意足，可惜沒有入情關膽量，我要說一句多謝你多年關懷，但望有來生還我心願。"
阮英很無奈，不是山流星太過執著，她願共渡甘苦，愛情不是單方面的願望，它必須結合兩個人嚮往，有一個共識，沒有共同點算不了圓滿。現實不能用幻想代替。默默承認命運安排。
黃昏，晚霞燒紅西邊天空，天邊發出萬道光華，兩人漫步，由觀音山踱向黃沙河畔，黃沙是古城一塊繁華地，昔日繁囂不再，珠江河畔只有幾隻為求二餐冒險做生意小艇，小艇生意早被破四舊立四新砸破，剩下幾隻陳舊破爛，它屬於時代最後終結者。而且營生者處在地下式偷著幹，議好價，購了飲食下艇，小艇由艇女搖?緩緩向珠江最?闊處進發，人們稱之白鵝潭昔日每到華燈亮時十分熱鬧，江面漂蕩片片小艇，還有幾艘大船作珠江夜遊，如今夜夜笙歌珠江夜遊不准營業，白鵝潭靜得如死海，幾隻龐然大洋船停泊江面，三兩隻小艇閃著暗淡螢火般亮光在水波中漂浮，望向夜幕中南方古城，燈光暗淡，不時響起幾聲槍聲或從岸上高音喇叭傳來批鬥口號呼叫，使人心肺悸動。
艇家為兩位青年煮好食物，放到艇中讓遊客自斟自飲，流星斟滿兩杯，敬上阮英一杯，道。
"不管酒是苦是甜，人生道路必須勇敢面對。祝你順利，祝福白頭到老。"
阮英接過酒一飲而盡道。
"多謝祝福，希望有來生以求遂願。"
夜朦朧，天上忽然掠過一顆發亮流星，瞬間消逝茫茫夜空。人生第一次出現愛情象那一閃即逝星星在他身邊一掠而過。
山流星把有資料整理好，用中文打印好後交給林杰通過局內人事傳送有關人事，等待他的是深沉報復。正如老紅軍一番話，你敲了門，別人對敲門者不會不理。老者說得坦率，而且說到骨髓。
山流星現在明白了老人家所說的瓦缸蛤蟆爭瓦片故事含意，一點不誇張，文革正如一隻燒熱了的大瓦缸，造反派是大瓦缸裡兩隻青蛙，本是同類，但為了一塊活命瓦片。爭個你死我活。瓦片只是一個左派名稱。為爭奪成為左派，大打出手，最後由軍隊點墨，誰是左派御點而成，這就是文革中出現支左怪事。有了御點左派，就出現右派，凡右者非革命，打倒，批鬥，鎮壓。所有被利用了的人逃不過早設下陷阱中，鏟除異已成功了卻葬送了千千萬萬無辜者，有人把文革大亂歸咎於無知紅衛兵，紅衛兵確曾是亂的起始，但紅衛兵被利用不足二年，認真說不過一年多些，支左軍管後，紅衛兵組織基本完結，餘下的是當權者精心策劃支左組織，工糾。對其他非御點的造反派進行大清洗，不論老幼官民，凡有異心者毫不留情清洗，下放，插隊落戶，關進牛欄等。山流星逃不出被整命運，一天二十多工糾大漢衝進他打字整理材的空置氣象局大樓，二話不說捆綁起來進行大肆搜查，山流星幾個月前已把資料整理好傳上去，餘下的草稿燒燬，特別從各地寄來資料，一旦落在秋後算帳人手上，後果不堪設想。工糾翻搜兩個多小時，除了一部錘式中文打字機和一大堆廢紙，一無所獲。領隊頭頭氣焰囂張，呱呱叫罵，見流星早有心理準備，冷然傲視，只有把他押到省屬牛欄。
牛欄是沒有法律依據扣押批鬥者地方，全國高至中央，下到省級，縣市，地方鄉鎮，單位可以私設，有高級低級，有豪華或簡陋，有看管嚴密，也有隨便如無掩雞籠，只要需要者所需。和目的所在，豪華的不是關押批鬥者，而是一些過去權傾一時，民憤極大，群眾要求批鬥清算的當權者，他們同僚為保護他，專設高檔牛欄，為的是給民憤極大當權者一個避難保護場所，無人看管牛欄是用作應付上頭視察而設的掩眼地，要一些群眾同情，上頭又指示批鬥無罪者住進去，以示批鬥正在進行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