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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伯及馬飛夫婦,唐英母親各抒己見,贊成有路不怕闖一闖,死裡逃生總比被困等死好得多。最後唐英表態道。
"林杰哥給我出主意不會有疑心,既然計劃不能預先說。應有林杰哥理由,我不怕闖。說吧,要我怎幹?"
林杰見眾人下了決心才凝重道。
"事情到了此地步,我的計劃必然會有違常規,但最終目的不外恢復唐英自由,爭回幸福。達到平反洗脫強加頭上政治箍箍,還要給禽獸陳小虎重重一擊。別讓他開心快活。計劃凝定了。現只要唐英按計劃踏出第一步。不想牽連太多,計劃盡可能低調。"
說完向各人點頭示意,只留下大姐和唐英。各人理會迴避。林杰道。
"第一步是唐英必須結婚,對象我已物色好,只要馬上呈報申請結婚,過審查關即可。"
大姐和唐英吃了一驚,什麼招數?說結婚就結婚。兒戲吧。大姐說。
"同誰結婚?目的什麼?"
唐英大惑不解問。
"婚姻可不是小事,連人也沒見過。怎麼結婚?"
林杰堅定說。
"是結婚。但只是名譽上的事,對象是位榮譽特殘軍人。現居榮軍休養院,解放戰爭時被手榴彈炸去下截身體,連大小便靠導管,實際上講不上結婚。政府有政策規定,凡特級殘廢軍人娶妻要大開綠燈。任何人不得藉口阻礙。婚後其妻當國家職員給予薪金,用以照顧特殘軍人。我的用意是繞過政治箍箍,把戶口遷到省城,療養好身體,利用灰色地帶解除政治死結,政策是毛爺為攏絡人心親自頌發。陳小虎不敢插手干預。唐英盡點人情照顧一下特殘軍人,算是給他一點回報,至於下一步先別問。你們意下如何?"
大姐默默點頭。覺得招數雖然太邪,有可取之處。唐英聽說亦點頭答應。林杰繼續道。
"特殘軍人叫田大牛,龍山人。申請結婚只是手續上事情,不會很難,只要咬住為革命,無人敢說個不字。他們開出條件,答應不拒,等既定事實以特殘軍屬之名,到看守所把羅若然保出。"
大姐經林杰說明贊成說。
"這辦法可行,道義上不至傷害別人。唐英不必考慮,照林杰安排做。"
林杰早已摸過底,田大牛樂意找人為他推輪椅,至於夫妻關係與他早成?唱。唐英依計劃向榮休院呈上申請,院黨書記明知唐英為的是把戶口遷回省城,無奈政策規定不得阻礙。疑惑道。
"你必須考慮清楚,結婚不是兒戲,說不得虛假,同特殘軍人結婚確無人可以阻止。但文件規定。結婚後不得離婚。除非丈夫拋棄。還有一條必須緊記,婚後如發現在外勾三搭四,會受嚴懲,勾引特殘妻子對方會被判死罪。目的保障特殘軍人利益。考慮清楚,免得終生抱恨。"
唐英坦然接受,並且在保證書上簽了字。結婚並無儀式。唐英把自己行理搬到田大牛獨立大房間,另外設上自己單人睡床,因為大牛屬特殘患者。其病床吊滿藥瓶喉管。做妻子的只是名稱真實是個特定護士。
唐英行出第一步後。大姐也告辭回北方,小玉正生小孩,趕回迎接新生命。臨走時對林杰道。
"四個兒女三個結婚,雖然唐英只屬名譽結婚,她的路還依賴你張羅。相信會給妹妹一個好交待,你年齡不少,也應想想自己的事,這兩年你找到對象嗎?"
林杰紅著臉道。
"老媽媽。現在什麼時候?命都保不住還談戀愛拖人落水嗎?山流星調查事件發生後,上頭一直追查幕後人物,他裝傻扮懵,令省牛欄無奈,遺返農場巡迴批鬥。流星可算孤兒硬漢,沒牽連任何人。我曾在農場露過面,他們一直尋找追蹤我,這段時間躲躲閃閃。還談戀愛累人嗎?而且我一無所有憑什麼拖人捱苦受困。"
大姐道。
"別悲觀,孤兒也是人,而且比嬌生慣養的人更堅韌,有鬥志。俗語說選女婿不懂的看家底,懂的看女婿。寧欺白鬚公莫欺少年窮。你不敢入情關由我來作主。找幾張近照,給你找個稱心如意女孩子。"
林杰笑笑,不想老媽媽不樂。敷衍拿了幾張相片,心想現代還有盲婚啞嫁包辦婚姻怪事。不把事情放在心裡。而且他也有心上人,只不過情況不允許罷了。
唐英成了特殘軍嫂後,榮休院對她有戒心。一個年青貌美姑娘會自毀前程守生寡?相信只是吃不了管制勞改之苦,以嫁特殘軍人藉以解除政治死結。為防範內裡藏有別的詭計,院方有意把事情擴大影響。她要低調的,院方有意高調,為的不讓唐英有轉變翻悔之機。也是對唐英一種打擊羞辱。林杰早有預算,見榮休院正掉進自己預設的圈套內,要她忍耐,高調爭取田大牛信任,建樹群眾基礎。有空時她手推輪椅載他到市內行走散步,不理身邊嘲笑異目。組織其他榮譽殘廢軍嫂成立文娛隊,為其他孤寂殘廢軍人唱歌表演。很快受到人們歡迎接受。不再疑心她另有詭計。時機成熟向田大牛說。
"大牛,我有個表兄被關在縣看守所,你能幫我向院方請假寫張介紹信去探望?"
大牛樂意幫忙向榮休院要了部車,寫了探望介紹信。凡關進看守所囚犯不准探望。因尚未定案判刑。怕被囚禁者與外間通風報訊。除非判死刑,臨行刑前一天可人道施恩獲見家屬一小時,當作臨終前遺囑咐。
院方接納請求,高調配合,以達制約效果。派出司機護送她探監。唐英手拿介紹信,直達看守所,所長預先收到電話正等候特殘軍嫂探監。唐英大大方方進所長辦公室,一屁股坐下,傲慢遞上介紹信。所長接信見簡單幾個字。大意是特殘軍嫂探望表兄。看守所務必予以協助解決其所有要求。所長不敢怠慢,還以為欽命夫人光臨,叫人請出羅若然。
羅若然被押看守所差不多半年。從未見提堂審訊。看守所實際是人肉倉庫。全部拘押者由公安或有權勢者作臨時囚禁看守之地,所方無權過問,他被押來囚到何時不得而知,寄存單位如要放人先得繳付糧油票和伙食費。贖身後才准離去,如果罪名成立判刑則由國家免費放行上路勞改。不是虧本生意。到了勞改場要萬倍償還。
他被告知接見家屬,同囚者吃了一驚,接見家屬意味死刑臨終告別。怎不見提審,結局嚴酷。羅若然心裡疑惑。所犯不至死罪。但共和國無法可依,生死不由己。只要一句‘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無上訴理由。命握在權霸者手裡,不受也得受。心一橫隨管教跨越七重沉重鐵門到所長辦公室。
囚犯到所長辦公室還屬第一次。他看看四周,除所長,另一個竟然是分別五個月的唐英。臉上顯出健康紅潤。與分開時判若兩人。見到羅若然高興站起來詭秘眨眨眼道。
"表哥,你吃苦了,哎唷,是吃不飽還是受虐待?"
羅若然雖不明真相,但見唐英暗示順著稱呼說。
"多謝表妹來探望,看守所那有好過的,死不了算有運呢。"
唐英放開聲音道。
"表哥,別擔憂,我會把事情向有關當局投訴,看那個敢虐待特殘軍人家屬。"
所長聽得話中有話,似表示對自己不滿,答道。
"嫂夫人,事情與我們無關。全是林場寄管的,你們先談談,我打電話給林場,叫他們放人。自己人何必鬥氣?我們只為二餐,發不了財,留點和氣,還望嫂夫人到時提攜提攜。"
唐英接口道。
"所長真是通情達理,當個所長大材小用,只要你費心,我不會忘記的,有機會必然向有關人事推薦。"
見所長離開打電話,唐英簡單告知近況。兩人談話時所長向林場搖通電話,把羅若然受到特殊人物破例探監,有省屬單位開出要求看守所協助,誤以為遇到有背景人物。道。
"袁興同志,快把羅若然取回,免得連累看守所,事情有些不對勁,來者肯定有背景。依我見解,老兄倒不如做過順水人情。關著他得不到便宜,恐怕到頭來惹禍燒身。找個單位安置算了。袁兄,我們混飯吃的,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做個太平官好了。"
林場袁興早知唐英嫁給特殘軍人,連戶口遷走。正恐唐英會向他報復,見所長談到覺得趁機脫手,避免鬥爭落到頭上,做人代罪羔羊。唐英瞬間成了特殘軍屬,凌氣迫人,最怕她發起雌威撒野霸道,那時不好收拾。只好決定即時釋放,調往邊城生產資料倉做個會計。決定立即執行。
所長得到指示,回到辦公室對唐英道。
"嫂夫人。羅若然得到林場同意即時釋放。調往邊城生產資料倉。你可回去辦理調動手續,不過要按規矩,先要繳納此期間伙食費和糧票。每月伙食費八元。共計四十一元,糧票一百一十二斤。"
唐英露出欣喜道。
"謝謝所長幫忙,錢可以交納。但糧票卻未隨身摧帶,先寫個欠單,日後原數交納。請所長通融。"
所長不強求,辦妥手續,讓羅若然隨唐英離去。
又經歷幾個月,唐英下嫁田大牛一事漸漸失去吸引力,生米煮成飯。再沒有人關注。林杰約她到長堤敘談。唐英請假趕到古城長堤。顧名思義是江河堤壩,堤不高,不足一米,?度不大。也是一公尺餘。用作阻欄珠江水大潮時江浪泛出湧到馬路。堤旁栽種南方細葉榕,夏天遮陽像把大傘,給途人不少清涼,傍晚青年戀人雙雙對對坐在長堤樹下,悄悄輕語。另一邊是古城舊朝遺留舊洋樓排列,望去令人回憶昔日繁華時代。兩兄妹坐在長堤石壩。林杰細望她,病容退得無影,談了些各自情況,唐英道。
"生活還算平安,只是心理上有些怪怪。"
林杰安慰她說。
"第一步算成功,羅若然當了個小小看倉官。真荒唐。從一個囚犯變成官兒只一瞬間。計劃又要向前推進,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唐英道。
"路踏上了。只有向前走。不到我有太多考慮。下一步如何?
林杰深吸一口氣道。
"說得好,只有向前走下去,不管多難也得闖。你必須克服情緒難關,要像過去演戲那樣表演一場極不願意當的擐漶A而且要演得似模似樣,不能有半點瑕疵,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極難。這一步是整個計劃關鍵。成敗就看此一著。"
"杰哥直說好了,我相信你。"
"好妹妹,我要你想法把陳小虎騙下來。只有你假裝向他承認過去的不是,說是為了擺脫管制嫁給一個特殘軍人為妻。現在才知道後悔,願親自在他面前陪禮道歉。答應所有要求。約他到來幽會。感情上很難受,我們目的只有一個,給他狠狠一棍。要得到徹底平反。除了專案組有權糾正或推翻原來的定案,別無他法。專案組又是陳小虎把持。只有他可以把這個死結打開。不過陳小虎不會相信你真有悔意。你一定使他受騙上當,我們的計劃才可以繼續下去。多年來他對你垂涎三尺。無非想得到你的身體滿足他的獸慾。當他得到了也不會放過你。只要小虎中計,下來幽會,便是成功最關鍵。"
唐英面露難色,陳小虎害得她差點掉了生命。聽其名已狠得牙齒咬得咯咯響道。
"提他感到噁心,世上就有這種不知恥辱壞蛋害人。約他幽會心裡真不好受。怎講得出口。"
林杰道。
"嗲他,誘引他。對待這類政治扒手,幹盡壞事,不必和他講求誠信道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演一個淫婦角色,只要演得成功,淫色會使他得意忘形,必然上釣受騙。記住越淫蕩越易使他喪失警覺。"
兩人談了一些細節,唐英領略回榮休院,三天後,果然小虎上釣。初時他還不大相信,唐英使出一個怨婦口吻,講些嫁給一個不能人道,性無能丈夫,等如守生寡,聲聲嗲嗲現出性飢渴,真把淫賊慾火撩撥起來。小虎真的以為強權下無人可以頂得住。女人嘛。只要嚇嚇她,給點苦頭,再給點甜頭,上床只是一時半刻的事,換來一個自由免去眼前受苦,那有不情願的。他狂妄邪笑。勝利者永遠是握有權勢的人。他給省城專門接待高級首長的賓館掛號,要了個寧靜廂房。約唐英幽會。他以為多年盼望一嚐金絲貓滋味,總算擒拿到手了。
唐英把消息告知林杰。他們又作過一次詳細計劃,靜等淫賊掉進陷阱。南方秋天是最美麗,秋高氣爽,不冷不熱,氣溫宜人,山野處處青翠。平原遍地金黃稻田。雖然沒有春天艷麗。卻是一年希望在此間。秋天的實在。秋收喜悅充實人間。她經歷生與死,已經瞥見一點光芒。闖過一關又一關,這一關對她來說更是艱困重重,按林杰擬定計劃,高調地向榮休院請假,並要求院黨書記派車到機場迎接陳小虎。榮休院黨委書記一聽是北方軍區陳公子到來約會,高興異常,以為執到寶。難有一個巴結上頭人物機會,現在正是時運到。毛爺賜予金筆的陳小虎非同小可。院黨書記樂意協助,軍區司令公子,又是阿爺的寵信。難得有機會阿諛奉承,那能錯過,派出車輛司機為她接送。
陳小虎滿臉春風,得意揚揚步出機場,見到朝思暮想美人臉帶桃花,白裡透紅,微笑燦爛,一頭金色秀髮微風掀動,一雙碧眼幽幽含情,五觀美艷,穿著性感顯得身材驕人豐滿,站在接機坪如一尊精美玉雕琢藝術品,惹來眾多傾羡目光。小虎被她的美艷弄得如痴如呆,感謝毛爺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感激死鬼林彪給他機會。使他有機會弄得美人依順。忘情地上前要索吻。香艷刺激。擁抱著多快意。唐英見淫賊撲來反感非常,忍住憤怒抑制厭惡。面露笑容輕輕說。
"虎少別這樣,大庭廣眾。你還穿著軍裝多難為情哩。先回賓館再說。"
按林杰策劃,唐英早吩咐司機在轎車內偷偷為他們照了幾張相會照片。司機不會追問,為有頭面的人照個相那有疑心之理。接待小虎挽著唐英小蠻腰到小轎車時。為他攜上公事包坐上小轎車直往賓館。到達賓館,小虎已忍無可忍,慾火燒得眼球發出可怕淫火,扭著就要幹。唐英半推嗲聲直呼道。
"別喉急。多的是時間,何必急於一時?我一早起來趕接機,沒吃過東西,肚子直咕嚕叫,你不會要我鬧著肚子餓幹吧。先到外面吃些東西,喝點酒,助助興好嗎?而且天光白日的,我從未接觸男性多難堪...等到晚上好嗎?那時一切聽你的"
小虎聽了也不強求,不能餓著肚幹,喝些酒充充電理所當然,小虎答應,兩人同踱出賓館,直往繁華西堤高級餐館走去,小虎毫無顧忌趁機手抱唐英小蠻腰,親熱得如雙戀人,鬧市中視若無人。招搖過街。唐英馴如羊羔,小鳥依人,倚靠他身旁,貼得緊緊實實。一雙男女。男的高大威猛,女的貌美如花。羡煞旁人,表面天生一對。十足戀人樣板。心內卻各懷企圖。一個出盡百寶奪人青春貞操,毀人一生。一個表面親暱暗裡想把淫賊撕個稀巴爛。
到餐館,小虎為求充闊氣,要了不少高檔食品。開了瓶舊洋酒。唐英親熟勸酒。他忘形頻頻乾杯。不久滿臉通紅。酒氣薰天,盼望早點回賓館做其好事。唐英卻羞人答答,臉兒紅紅推說。
"時間尚早,現在回去被人見到多羞煞人呢,答應今晚由你,何必心急。"
直到華燈初上,晚燈下女孩子比平時更添幾分誘惑。小虎酒精催情,慾火熾烈,直呼返賓館,唐英見時候已到,扶住他返回賓館,進到房內小虎就要飛擒大咬。唐英半推嬌嗲道。
"虎少,一身酒氣。多煞情趣。想盡興盡情。先洗洗澡。再上床伺候你。"
小虎無奈,美人嬌嗲不願。唯憋住慾火到清潔間沐浴。這時唐英馬上開門讓早已等待的林杰進來。兩交換行動細節。林杰把一支注有麻醉劑針筒交給唐英,自己拿著一方滲有哥羅芳液體毛巾站在浴室門外等候。陳小虎還在淫思中吹著下流口哨,他滿心喜歡出盡百寶才得到這一時刻。哈,哈,哈。金絲貓連毛毛都是金色的。想到淫念發出狂妄笑聲,一絲不掛走出浴室,嘴裡淫亂呼叫。
"美人兒,金絲貓,我來啦。我要......"
話未說完。林杰把滲有哥羅芳的毛巾嚴嚴實實捂住他的口鼻。他拚命掙扎吸氣。一股哥羅芳迷迷味直吸進心肺,連連掙扎。拚命呼吸,無力地癱瘓。唐英給他扎上一針。小虎成了死貓,倒在地上。按林杰計算,麻醉劑可以維持半天。兩人慢慢搜查小虎公事包和衣物上所有東西,最後翻出小虎用來嚇人御賜金筆。筆杆刻有阿爺贈語,好好學習幾個字,有一本筆記。錢鈔一分不取。只拿了兩件物證,最後林杰翻出一個軍人現役證。用皮套得好好的。證內有陳小虎大頭相及填上師長軍階。這軍階如何得的鬼曉得,這軍人證是拿來擺款唬人的。林杰拿著看看想了想道。
"找把剪刀,剪你一撮頭髮來。"
唐英身上早藏剪刀,預防不測時反抗自保,雖不明林杰目的,剪下一撮金色髮絲給林杰。林杰把金髮藏到現役軍人證皮套內。然後把軍人證原封不動放回陳小虎的公事夾內,對唐英道。
"認清楚狗雜種身體特徵,特別注意性器具及身體上隱蔽特徵,是很重要依據。"
兩人翻轉死屍似的軀體,小虎陽具龜頭缺損一截,那是強姦何燕君時遺下罪證,淫賊不思悔改,還胡作非為,唐英真想一剪把禽獸廢除,不讓他再害人。林杰努力勸阻。搜集完帶走室內當日登記住宿等證物,不費一個小時退出賓館。兩人離開後林杰問道。
"唐英妹。你老實告訴我。羅若然相信得過嗎?"
她不明林杰所問意思什麼,坦率回答。
"羅若然當然可靠,他曾冒死救我,能對他有懷疑嗎?"
"如果要你嫁給他可願意?"
"林杰哥,現在什麼時候?說夢話嫌早了些。我無條件愛他。如論到願不願意,他能為我付出一切。不怕受牽連捨身為人。世上還有誰比得上他呢。"
林杰高興道。
"這樣我可以放心了。命運有時靠自己掙扎創造的。走吧。今晚你不能返榮休院。你到羅若然那裡過夜。他已經駕車在路口處接你。我有個希望。說來又十分離譜荒唐。但早說過,我們做的是有違常規的,大膽去做。明白我的意思嗎?"
唐英還未能理解搔頭道。
"林杰哥,我不明你指的什麼。"
"哎唷。不拐彎抹角了。我是要你和羅若然一起有身孕。你們能給我做到,整個計劃完滿成功。等著你的喜訊,要做得不被人發現,妹妹不必擔憂,我早和羅若然交了底。"
唐英臉兒紅得像個熟透了的紅蘋果。覺得如在夢中。林杰哥安排得天衣無縫。無法預知結局。但相信苦難中同成長的林杰哥哥會給她策劃好了一切。到了街口。果然見一部紅衛牌卡車停著,羅若然正急等她。林杰見他們上了駕駛室。說。
"羅兄,不要虧待我妹妹。祝成功。"
揮手向他們道別。
陳小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赤條條的躺在地上,皮包衣服翻得凌亂,御賜金筆和筆記本不翼而飛。幸好金錢分文不少。穿上衣服,慢慢清醒,知道自己中了美人計。要發惡又知理虧,弄不好後果極嚴重,勾引特殘軍人妻子,罪可判死。惱恨非常,想找唐英算帳又不能,氣得咬牙跺腳,只有灰溜溜回北方軍區,不敢張聲,怕再招麻煩,失去金筆和記事本,知道必然有手尾跟,天天求神拜佛,希望事過景遷,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四個月相安無事,小虎計劃施展大報復,找來一班馬仔死黨,求計對唐英等人報仇雪恨。事情被軍頭陳大虎覺察,見兒子滿懷興奮到南方,說外出幾日散心,但第二天趕回,而且一反常態,整天悶悶不樂,六神無主心事重重,百問不肯吐露。司令知道必有不常事情發生,但幾個月過去又不見有事發生。
榮休院風平波靜。文院長杯不離手,整日醉生夢死。同一班死黨大嘆風流道。
"院內平淡無波悶死人了。"
正嘆太平無事,偏偏令他心驚膽裂事情發生,榮休院內傳出唐英懷孕。她竟穿起孕婦裙有意挺起大肚子四處揚威,大顯風騷。這還了得,田大牛不能人道。那有成孕道理。特殘軍人妻子有孕,第一個要問責的是文院長。管理不善。追起責任有被炒魷下放到窮鄉僻壤勞動改造,怒揪田大嫂追問經手人。要查主犯。文院長責問道。
"唐英呀,早說過,不能忍受守生寡的別嫁特殘軍人,搞出事了,知道後果多嚴重嗎?。你的情人會受黨紀國法嚴辦,你也得不到好結果。好好坦白,經手人是誰?"
唐英撫摸凸起的肚皮道。
"文院長,你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我每次出外必然向你請假。有什麼情人你不知道嗎?"
文院長這下慌了神。道。
"你,你,哎累死我了。你自己做的我那能知道?"
"文院長,我只到賓館過了一晚,經你派人接送和陳小虎開房幽會。全院的人無一不知,又有賓館記錄,如果說我有罪,先問問你應怎麼解決?你還有疑問嗎,請你看看當日司機為我們拍攝的約會照片。這還是你一番苦心安排的哩。"
唐英把幾張在機場接機時相會的相片。雖然照得並不出色,焦距用錯了,相片中還清楚當時約會情況。只是面貌模糊了些。
文院長急得跳起來。搔著禿腦袋說。
"喂,別迫我吃死貓。我一家大小,靠一份薪金養活。別扯我落水,你說陳小虎經手。要有憑有據,誰人負責要弄個明白。"
唐英不畏懼說。
"當然要有人負責,要證據嗎。陳小虎送了毛爺贈的金筆給我作定情信物,還有賓館住宿紀錄,你的批准假單,也有司機做證,要不要我把小虎體徵給你說說?"
她說得實實在在,而且文院長確也知道,只怕陳小虎不認帳,到時重責必歸他受,要唐英詳細寫出交代。收集月餘,唐英肚子越見脹大,事情再不能掩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一個不能人道特殘軍人妻子被人弄大肚子,經手人又是軍區司令公子。文院長只好請省司法等組成專案小組,找到誰該負責任。專案組集齊資料直奔北方軍區。
陳司令見南方司法專案組闖門而來,當時不以為意,在接待室接見。文院長見軍頭濃眉突眼,一臉殺氣,不敢說話,由司法專案組組長說話。
"陳司令,打擾你不好意思,事情非得不已,你軍區有一位女文工團演員,叫唐英,她被你們專案組定案定為林彪契女。是林賊小艦隊成員,下放到南方林場管制勞動改造,可有這回事嗎?"
陳司令點頭肯定道。
"唐英一案早定了,你們有懷疑?"
專案組頭頭道。
"不是有懷疑,我們已按軍區要求把她押送到最邊遠林場改造。但她卻鑽了管制空子,嫁給一個特等殘廢軍人田大牛,該榮軍下截身體盡廢,根本無性機能。但近日唐英竟然身懷六甲,指明經手人是貴公子小虎同志。此事不好辦,唐英要小虎負責。若得不到解決,要直鬧上中央軍委。陳司令,此事講不得笑,毛主席曾規定。誰人淫辱勾引榮軍眷屬。要以最嚴厲黨紀國法處置,誘姦會被判上極刑。為此成立專案組調查。得到大量證據。包括賓館陳小虎住宿紀錄,接送小虎和唐英的司機寫的證明,唐英當晚請假未回榮休院紀錄,還有小虎送給她的定情信物,毛主席贈送的金筆等,還有唐英交待和小虎幽會認得的身體特徵。說小虎性器具龜頭缺去部份,連左邊股溝有兩顆墨痣也寫出來,這事無法爭辯,請司令親自過目,專案組只能按事實尋求解決。"
陳司令聽到暗自吃驚。才發覺小虎幾個月??惚惚原來闖了禍。只好叫小虎來向專案組解釋事情始末。小虎早已擬好應對辦,泰然自若道。
"毛主席說得好,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階級敵人不會甘認失敗,唐英本是我軍區的人,勾結林彪進行謀反,政治上定了案,而且不准翻案,可是她奸狡鑽了我們空子,嫁了個特殘軍人,繞過政治對她的專政,這還不算,用奸計,盜用我的名字,大肆對我進行陷害報復。原因一個,當年她的案件由我經辦,所以她找人冒充,誣陷我誘姦成孕。至於我的物件為何在她手裡,不足為奇,數月前確曾到南方遊玩,被人盜去金筆等個人物件,不知她從那兒得來大造文章,至於我個人身體特徵,被她說得確確鑿鑿。也不奇怪,我曾大病到醫院留醫,她從醫護人員得知我的部份特徵。"
司令見兒子說得頭頭是道,雖然大有疑點。但亦有道理道。
"現在明白了。唐英的話根本是假,小虎說得明白,希望專案組是非分明,不要上敵人的當,好人當作壞人辦。"
陳小虎正高興自己聰明,幾句話辯得清清白白。此關太易過了,還有雞腳被抓住嗎?專案組長卻道。
"我們只按黨政策辦,查清楚了就可以給小虎同志一個清白,陳司令,我們公事公辦,要不專案組實在無法交代,請問小虎同志這裡有幾張你和唐英在機場照的相會照片,你又如何解釋?"
小虎接過相片一看。哈哈笑道。
"我還以為有什麼百寶。幾張矇矇矓照片就當成證據嗎?太可笑了。你找別的人上一套軍裝只要外形相似就可以當作證明?太兒戲吧。你見相片內的人物臉上有沒有長上兩粒痣?我臉上有痣的呀。"
專案組人員被他頂得塞住不能說話。最後專案組長問。
"陳師長。請問你除了金筆和紀事本掉失外還有其它證件,如軍人證掉失過嗎?或者有人有本你的軍人證冒充你會嗎?"
陳小虎肯定道。
"軍人證從未掉失,還用皮套套著,有懷疑嗎?可以給你們看。是否有人冒充我的名字偽造證件?這樣就更證明唐英陰謀詭計。毒辣哪。"
他會錯意。以為專案組發現唐英偽造他的證件。為了證實真確掏出軍人證揚了揚。組長看著皮套封著證件道。
"能讓我們看看嗎?"
小虎不以為意遞給組長,打開看看沒有不妥。把軍人證皮套退去,皮套是小虎自設的以示貴重,皮套內露出一撮金色髮絲。按唐英口頭交代,小虎和她幽會後剪了她一撮頭髮藏在軍人證皮套內。表示愛戀。專案組從帶來的紙皮檔案袋中取出一撮預備好唐英金髮對比。顏色,粗細,完全吻合。專案組長向陳司令道。
"司令。情況不必再說了。小虎證件未曾遺失,一直在他手裡。唐英金髮怎會在他證件內,怎樣解釋呢?"
小虎目瞪口呆,這一悶棍打得失魂落魄,無以應對。陳司令無話可說,心知小虎歷來不顧後果,雖然兒子口口聲聲連呼遭人陷害,總未能說清楚。文院長做個中人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再爭拗下去亦無了結,還是化解為妙,被上頭知道,追究下來大家遭殃,小虎同志或有委屈,不過唐英死口咬住。撒野要鬧上中央。到時掉官事小,掉腦袋補不回來。"
小虎氣難平,陳司令心知肚明小虎真的有和唐英鬼混亦不能讓她成孕,但怎說呢。小虎不育內中還涉及一條命案,這死貓難啃呀。報應,只能認命,讓事情鬧下去,必然更難收拾,司令道。
"文院長,你有何高見?為求大事化小,受點委屈算對革命作出貢獻。榮軍眷屬出此醜事不能揚出去,影響我軍眷屬聲譽,個人利益是小,革命利益是大。"
文院長道。
"臨上來時曾和唐英談過。事情能化解掩蓋著最好,屎臭密蓋。她亦明白得到好處要收手道理,提出三個要求。如答應,她不再追究,如不能得到,拚死也要告到中央軍委。"
陳司令發怒不能。把柄被唐英抓住。怕她潑辣鬧上京城,知道大姐會趁機煽風點火,背後放一把火時後果不堪設想。問道。
"有什麼要求?"
院長道。
"一是要為她平反摘掉反黨小艦隊成員帽子,恢復原有軍工職。她會以合法理由退伍。二,准其離婚,脫離榮眷名稱。今後結婚否,不得干涉。三,補償五仟元作產子營養費。如果不能按其要求。將控告陳小虎立心不良,進行政治迫害,用政治手段迫姦特殘軍人眷屬,使其懷孕。陳司令呀,唐英心狠手辣,每一步棋經深思熟慮。每步棋向死胡同走。使人難知企圖,下一步又搞什麼。相信她有高人從後策劃。倘若不依其要求,下一步會更難解決,誰料她又搞什鬼把戲。別鬥下去放她走吧,留得青山在,那怕無柴燒。老實說,多見她一天我就心驚肉跳。唐英留不得。"
幾個人共議一番,認為再拗下去必然把自己弄到焦頭爛額。忍忍氣答應全部要求,陳司令心內不高興,小虎氣得咬牙切齒,金絲貓捉不到,反被咬得遍體鱗傷。可氣可恨。心中暗暗下決心,有機會定報此仇恨。
冬天過去,春天來臨。何家熱鬧非常,趁春節假日,唐英和羅若然舉行婚禮。她不想太宣揚。大腹便便,似不合時宜。兩位媽媽卻不依,嫁得光明正大,無須閃閃縮縮。舖張些可以清除閒言閒語,用林杰的話說婚禮是人家送的,何必太小家。而且越是誇張造大。日後有人想報復也有所顧忌。有所謂人只要出名使政治扒手不敢明目張膽搞事。
婚禮隆重誇張,大有造作演戲,在古城名菜館大排筵席,何家不是主家,新人夫婦省城別無親人,何家便成唯一落腳點。何伯亦不拘小節,這段婚姻充滿傳奇,飽含血淚,強權下的政治受害者與霸道掙扎苦鬥,得來不易,結婚是喜事,假如每對婚姻都要經受一場生死苦鬥,喜中滲透淚與血。不敢稱為喜樂。畢竟人生路途又不以自己心願安排。特別在瘋狂時代。更不能用常理應付政治迫害。能夠付出苦難而獲得最後幸福還算是勝利者最後笑聲。
何慧心是整場婚禮活躍者,何家女兒,新娘弟婦。兩個不相識母親同聚一堂,互訴親情。陳小玉夫婦抱著初生嬰兒到場道賀,方炎一家也來參加。最受人歡迎的是伍修女。她已經不是沉默憂傷的人,而是一個佈施仁愛天使,給婚禮添上仁愛溫馨。修女本來與世無爭。一個和平施愛使者,但在瘋癲時代躲不過魔鬼之手。她看著一班無父母孤兒在苦難中掙扎,在死亡中滾爬。二千多孤兒逃出生天的只有百餘人。能看到她們的成婚心理上總算有點安慰,自己的付出總算有了收獲。天主的恩賜。她又用昔日一句話祝賀一對新人。
"願天主保佑你們。"
林杰應是婚禮幕後功臣。但他極為低調。只是偶間露露面與相熟打個招呼,大姐不知何故,專為林杰度身訂造一套新潮西裝。結上領結,他從未領受穿西服約束。穿上龍袍不似太子,總感別扭,全身不舒暢。活動受到限制,不似穿便服來得大方舒適。但老媽一番心意,唯有順從。奇怪的是老媽媽整日伴著不離。生怕愛兒被人奪走,林杰心想。老媽媽經受打擊太沉重,一時難平伏,出現異常只要好好安慰不日必能放?情緒。
馬飛有意邀請甘士唯赴宴。這幾年,馬飛是個幸運兒,香港人士免了許多共和國政治鬥爭禍害,也逃過大躍進帶來的飢餓,帝國殖民地二等公民卻享受到一等公民夢寐以求自由生活。港,澳,臺同胞成了華人幸運兒。那年代港澳臺同胞意味自由,幸福,是天之驕子,人人希望有個港澳臺親戚,那怕是沾沾邊兒亦是光彩十分。家有男丁的說句某某親戚在港,澳,臺生活,或是拿出幾張華僑購物票。就算盲啞都有姑娘願嫁。
甘士唯苦了。一場無根無果愛情打擊得無法振作。人生灰蒙蒙,人也癡癡呆呆。他眼裡世界全是不幸和痛苦。朋友,同學死的死。逃的逃。心愛情人去如黃鶴。傻人有傻福,街道派出所,知青辦等均不打他主意。成了人們目中廢物,只有馬飛和簡妹妹視他為兄弟朋友。馬飛請他參加姐姐婚宴,目的讓甘士唯知道人們並沒有忘記他的存在,他還是人們心中的兄弟和朋友。一個人在最失意時只有尊嚴才會令他振作,從中感到人間還有溫暖。
婚禮第二天。老媽媽把唐英,小玉。林杰集中到何家,她為林杰整理衣服。又為他梳理頭髮,舉止使三個兒女摸不著頭腦。心想,老媽媽一定要什麼重要事要說,靜等她說話,她見三個兒女靜候。傷感說。
"你們跟我快二十年,雖不是我所生,由始把你們視作親生兒女,四個中王進池被迫走了。今天又...人生旅途多坎坷...林杰也得走。收到訊息,陳小虎他們正收集資料準備動手。我早作安排搞好出國護照,林杰下午乘飛機走。只有躲開魔鬼才會平安,除了出國別無辦法。還有一件大事,林杰年紀亦到成婚之年,我知道他一直有和山櫻櫻通信。兩人早成情侶。林杰只是太悲觀,以為孤兒比人低一截。不敢入情關。這關媽媽給你闖開了,勇敢面對未來新生活。話不必多說。有人等著哩,車快來了準備上車吧。"
幾個人愣了一下。原來老媽媽早作安排,知道小虎一定不忿。遲早要報復。天天對著惡勢力掙扎苦鬥。不如離開是非地。遠走高飛。幾年來知道山櫻櫻和林杰正熱戀,山本一亦支持女兒意向。兩位老人暗中為他們張羅籌劃。為林杰取得合法移民證件。眾人跟她上了接送小轎車直往機場。走進候機室。室內十分寧靜,客人不多,邊角一張茶几沙發旁,兩位外賓迎出,林杰驚見歡喜若狂叫說。
"山本一先生。你好,櫻櫻妹妹你好。"
山本一紅光煥發,圍繞腮幫子鬍子刮得光光淨淨,身穿筆直西裝笑著迎過來道。
"各位好。不見幾年,想念得很,大家好吧。"
山櫻櫻長得成熟豐滿,體態美艷,見到林杰,反覺害羞,臉兒紅得像抹了胭脂,低頭又忍不住偷偷窺視分別幾年的心儀情人,見他比前更結實穩重,不穿軍服的他顯得斯文英俊。自母親病逝,她得到林杰撫慰關懷,少女的心留下磨滅不了的影子。雖然她的身份改變了,已經是日本僑民。比一個還沉浸在苦難中的中國青年有了許多差距。但人類不是禽獸,有著情義感情存在,林杰當年的付出像一顆愛情種籽深深種植在少女的心田裡,萌芽成長,開出了愛情花朵。天下男孩子。你種下的因會收到什麼樣的果。你善良的付出終會有好的收獲。她心裡歡愛非常,含羞道。
"老媽媽好,各位姐姐好。杰哥好。"
唐英小玉圍著她問長話短,櫻櫻抱住小玉的寶貝逗樂。山本一和大姐兩人傾談別來情況。大姐道。
"山先生,你走得合時,自文革開始,沒有一天太平,互相鬥爭排擠,為權力鬥得風腥血雨。文工團不僅是權貴淫慾場所,亦成了鬥爭場地。太恐怖。王進池迫得逃亡香港。唉。想不到幾十年革命,萬千人犧牲,落得如此下場。心灰意冷,令人失望。"
山本一唏噓說。
"我們知道中國發生酷劫。一個剛站起來的共和國會出現令人費解文革。世人嘆息一個極權獨裁政權。沒有人民當家作主監察。獨裁者走火入魔。將一個大國,八億人民福祉送進死胡同。當年日本也曾走過此路,造成千千萬萬中日百姓死亡。想不到六十年代亦發生在中國大地。"
大姐道。
"論國事不到我們說話。看著長大四個兒女又走掉一個。剩下兩了。你可高興哪。要了我最好的一個。"
山本一笑起來道。
"大姐。真識開玩笑。你培育四個兒女長大成人,各有出路,他們不會忘記你辛勞,應該高興才是。不必愁悶。走一個又快補充一個,過一年說不定不只四個呢。"
他話裡說的小玉抱著的孩子和唐英快將出生小孩,逗得大姐樂開了臉。時間到了,大姐把機票遞給林杰,道。
"跟山本一走吧。有點捨不得。以你的才智幹點正經事,跟山本一先生學做生意。或有一天再回來為國做點有益事。"
林杰明白幾天來老媽媽神秘心事,十多二十年未細心回味老媽媽慈祥呵護。盡心撫育四個孤兒成長,恩重如山。扶住老媽臂膀道。
"媽媽。感謝多年關愛呵護。永生不忘大恩大德。我走後兩個妹妹會照顧你。但國內形勢不大好,文革沒結束。一場大復仇即要發生,林彪死後,阿爺眼見再難制服與他一起打江山元老,只好起用鄧小平,實際承認文革徹底失敗。但文革中一批政治扒手得到的權益不會放棄,鬥爭會繼續,鹿死誰手未知,決定勝敗在軍頭向誰傾斜。老媽媽,我真為你擔憂。"
老媽媽只是痛苦嘆息,廣播催捉登機。兩位妹妹向林杰道別。林杰同山櫻櫻雙雙走到媽媽前鞠躬,一左一右吻別白髮蒼蒼偉大母親,堅韌的她流出難捨淚水,兩位妹妹上前住她。林杰道。
"別了,保重呀,兩位妹妹請代我照顧媽媽。"
不同血源一家。經歷腥風血雨。她們以人性結在一起,用人性衝破階級界限,衝破不同血緣的關係,結成了一個整體家庭,闖過重重危難答,有今天得來不易呀......想不到他們又將分別,何時再見?盼望中國有自由民主,人民真正當家作主時。大大方方的歡歡樂樂再見。他們依依不捨在時代災劫中分離。
林杰踏上出國同一天,甘唯士找到馬飛。要求道。
"馬飛兄弟。能陪我到華僑新村看看簡妹嗎?她可能出事了,剛才岑姐急來通知,要我立即見她最後一面。"
馬飛雖然沒有像甘士唯有空就到簡家消磨時間。這幾年變化驚人。四個同學好友,一個死,一個逃,一個傻。只有他免過災劫。對從不肯露面畸形女子簡妹心裡尊敬同情。聞得簡妹走到生命邊緣,急道。
"不必考慮,我們立即趕去。"
華僑新村改變了,寧靜白色小樓房外壁有髹得血紅色,寫上最高指示。有用筆歪歪斜斜寫上大黑字,打倒劉,鄧,陶。打到趙紫陽,砸爛某某狗頭。殺氣騰騰。街道上人心惶惶。青年人大都被趕往農村上山下鄉插隊落戶,稍有錢的攜眷逃回海外或港澳臺避亂。一些逃不及時遭了殃,雖然中央三番五令要保護僑胞,連共和國主席自身難保,有誰保護他們,遊街的遊街,戴高帽掛大黑牌被揪鬥抄家無可避免。簡妹算是幸運,是殘疾者,又是海外富有人家。簡家小樓房外牆寫上‘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大標語。小花圃被雜踩踏得一塌糊塗。茉莉花東歪西倒,只剩下殘枝敗葉。
客廳沒有多大變化。依然用布幔作屏障,阻隔不讓人見到簡妹面目,兩人坐下,岑姐如往端上茗茶待客,隔著幔,聽到有小孩聲音,和一個女子與簡妹談話聲,說話微細,甘士唯聽得如雷電直擊心田,多熟悉。日思夜想總盼這一點聲音。那不是汪月娟嗎?
汪月娟是她臨時化名,真名是汪竹菊。家居南洋,高中還未畢業,家母因得到?症,為救病危母親,需要一筆巨款,那時剛巧簡老伯膝下無子,只有一個患殘疾畸形女兒簡妹,老伯為求有人扶助他接生意,在省城弄了個公開招親,本望招得一女婿入贅接管生意。但遭到女兒拒?,招親不成。女兒卻認了三個異姓哥哥。簡妹要老父另納妾待,希望搏得一子。竹菊就這樣下嫁簡家。簡伯有心無力,為求一子,與竹菊商量,求她秘密回國求子,演變甘唯士艷情奇遇記,那知情郎竟是簡家殘疾女兒誼兄。
竹菊奇遇甘士唯,懷孕回到南洋產下一子,名譽丈夫簡先生心裡也十分高興,此子雖然不是簡家骨肉,但有時命運有意作弄人。正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到不得人去自決。能有個承接簡家產業續承人亦是無奈中的安慰。簡先生給小兒起了個名字叫簡承業。不久簡伯亦百年歸老。彌留時寫下遺囑。把其產業分給殘疾簡妹和年青小妻及一個名譽兒子。竹菊亦按慣例,給簡老厚葬並帶孝一年。年青守寡人生一遺也。既然嫁入簡家只能吃得鹹魚忍得渴,守住家業撫養幼兒。但昔日那段情卻無法忘懷。她曾用各種辦法意圖把甘士唯忘記。把那位傾情於己的英俊男子從腦海中抹去。但總揮之不去。情字是那樣堅韌地沾到心內。每晚夢見他的身影,每日聽到他的呼喚。情債無時不在咬碎她平靜的心屝。最使她無法揮走的是甘士唯那甜蜜笑容。因為這笑容面貌無時不在她面前痚吽C他的基因種下的種籽。他們情戀結晶餅印倒模似的活生生移到了小兒體形面貌。越長大越似樣。真是種瓜得瓜,種果得果。誰的種籽長出誰的樣貌。近日獲得簡妹告急電報。攜子來見簡妹一面。竹菊雖然對孩子生父情難斷,苦於簡氐名譽,只能思念。不能尋合。直到此一刻還未知孩子他爸正相隔一屏之外。
簡妹幾年前早知真相。甘土唯曾告訴她奇艷地址。此一地址正是簡家產業。從時間推斷汪月娟即細姐汪竹菊,為簡家索得一子,按其出生時間計算,證實甘士唯兒子無疑,但苦於家族和產權,內心矛盾死結無法解開。幾年來,甘士唯痴情欲?。常到來訴說苦衷。痴痴呆呆。簡妹好不憐憫。只有好言安慰。直到老父百年歸去想把實情揭開,又未知細姐汪竹菊心意如何,直至今日。人已齊集,見到細姐果然如甘士唯訴說情人一樣,其侄兒似足甘士唯。嘆息道。
"世界真奇妙,說大不大,說小不少。竹菊細姐,你知道孩子他爸爸這幾年對你懸念茶飯不思,整日痴痴呆呆嗎?"
汪竹菊震驚愣住,她以為回國內求子一事秘密非常。南洋族人尚未有人知曉,簡妹那會知道,疑惑道。
"簡姑娘,難道知道事情真相?誰告訴你?孩子他爸你認識?"
簡妹點點頭。向屏障外說話。
"馬飛哥,士唯哥。多謝你們幾年對我不離不棄,生命對我本來無色彩,自從認識你們,才感到生存可愛。感到生命有色彩,有依戀,可惜有色彩生命只給我太短暫。剛得到溫馨關愛就被病魔奪走。人生總得走到盡頭。哥哥們不把我視為殘廢畸形。常來安慰,相識是天賜我愛憐。可惜一個比我早走,一個又迫逃亡,說句感謝也不能。人生苦短呀,士唯哥,幾年前我曾答應給你尋覓愛人,有結果了。雖然作為簡家女兒,家族關係不讓我把這秘密揭開,以兄妹情份,要維護哥哥利益。這幾年讓你受苦,感情上使哥哥傷痛多年。愛情尊一令人深深感動,簡妹無話可說,願士唯哥好好接管簡家產業,我把名下一份全交給你,算是簡家對你補償,竹菊細姐,帶侄兒見見他的生父吧。"
汪月娟帶著愛兒出廳相見。甘士唯盼望四年,不僅見到心上人,還見到兒子,喜出望外。上前抱住兒子,望著夢中情人激動得流下淚水。
士唯激動說。
"月娟,你知道我這幾年想得你好苦嗎?自從你失蹤後我茶飯不思,人生全沒有色彩,前途迷茫一片,我看不到人生樂趣,聽不到笑聲。我的行為只是走屍行肉。活著只是一俱沒有靈魂軀殼。我每日只能拿出你送給我那塊鐵達時手錶,聽到它鸂笚眹瘍T聲像聽到你的心跳聲。這幾年要不是簡妹給我活下去的鼓勵,我早自殺了,人生多苦痛呀,月娟啊。我希望這次不是一場夢,我希望你不會再在我面前消失,假如再這樣我寧可死在你的面前早早脫離人間情愛苦楚。"
竹菊淚水像泉水淌下,她的思戀不比士唯淡薄。這幾年為了一固無法償還情債。她無法安寧。激情說。
"士唯。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但我真的愛你,這幾年我的內疚已使我受盡痛楚。士唯對不起你。希望我們再不會離開。現在我才知道金錢買不到真愛。就算被賣去身體,那情感是無法出賣。萬千財富我不需要,只要一個情愛,我願永隨伴你一生一世不分離。士唯。原諒我的過去,今後我會用畢生償還我欠你的情債。"
兩人抱頭痛哭。夾在兩人中間的簡承業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也哭起來。馬飛見此抱過小承業,讓這對情人哭訴個夠,幾年的相思苦戀,能有這樣一個大團圓結局感慨的嘆息。
"人生能有如此大團圓結果。無悔無恨也,付出的傷痛,付出的苦相思得到了最美滿回報,栽下的樹結出甜甜的果付出算是值得。你們該笑呀。哭的日子過去了,迎接來到的是永久歡笑。最後的笑聲終於盼來了,祝賀你們。"
簡妹眼見一對情人相會,一家團聚。枯瘦臉頰露出微笑。對身邊岑姐道。
"岑姐,十多年你盡職盡責,屎屎尿尿照顧。無以為報,我走後這裡所有一切,包括房產物品,送給你。當我報答一點心意。來這世間禿然一身,走時不帶走一物。人一生像場旅遊,悲歡離合,來時哭聲呱呱,走時笑笑告別。岑姐。此生最得意相識你和幾位年青哥哥,亦是我最大歡慰。幾年前我還怨恨老天對我不公。我看不到人生溫暖,享受不到人與人的關愛。以為我是被人間遺忘的一條殘疾生命。我自卑。自認為人生再沒有價值。相識你們後我的世界觀全改變了。生命對我是短暫了些。人生不可強求活到那個歲數,活著享受到人生意趣比那些為了金錢權力拚博一生有意味。懂得感恩活著便不會悔恨。知道感恩才是懂享受生命的人生......我走後處理後事時不要把我樣貌露給別人看,給他們一個好的記憶。人不必用相貌美醜去攏絡別人的心。用一顆善良的心。把帶不走的東西讓留在人間的人去利用,去分享那才是財富的價值。謝謝你岑姐。不要為我傷心。人生總會走到盡頭。我比你們先到盡頭。祝願你們在人世間活得更快樂"
她。一個只活了二十一歲的女子離開人間,她沒有顯得痛苦,沒有怨恨。雖然她活著比健全的人少了許多享受,但命運賜予她的是這樣,怨又有何用?懂得感恩才覺得生存於人間的精彩。
岑姐見主人別離,很是傷心。十多年對著苦命殘畸人。雖是主僕關係。從未受主人呼喝。她來自順德農村,受到封建制度影響。眼見婦女嫁人後生兒伺夫,還要受公婆閒氣,三從四德樣樣忍氣吞聲。一生為奴,出嫁比在家做人女兒差上百培,不如自梳不嫁,自食其力當個媽姐女傭。有幸遇到好僱主怎知又悄然消失,忍不住傷心痛哭。屏外眾人聽到哭聲,知道簡妹走到生命盡頭。為簡妹不如意一生唏噓嘆息。家財千萬。盡頭也是禿然一身。遺下潔淨心靈。讓後來者永遠懷念。汪竹菊,甘士唯,岑姐,為她極盡尊貴辦了後事。岑姐接收簡妹贈予房屋財物。她的付出得到了最好的回報。默默地伺服一個殘疾人一生,她從未思考過將來會得到怎樣的回報。你是善良的會有良好的回報。雖然是一種願望,到底人生有多少得到岑姐的收獲?先不要打這個算盤,你還未有付出就算著收獲未免太市儈了。
甘士唯夫婦帶著簡妹骨灰回南洋葬到她父母墳地。為念簡家恩惠。甘士唯依然讓兒子姓簡。使簡家燈火不?於世。延續簡家產業欣榮。
山流星被省牛欄遺回農場繼續關進牛欄巡迴各民政單位批鬥。負責看管押送批鬥的是死硬派楊計。四十歲左右,眉粗健碩,腮幫長滿鬍髭,長得高頭大馬。為人憨直,就是不易扭轉灌輸進腦的東西。受共產主義教化深刻。誰反對共產黨誰就是敵人。誰反對場黨書記即為反對共產黨,場領導視他難得盲從忠實份子。常讚賞他是黨的忠實維護者,令這位忠於革命忠於黨的人更盲從,更奴性。
楊計未轉業到農場時,有段離奇古怪經歷。他原籍黑龍江,祖輩以木匠為生。少年時父母按當地民俗為他禮聘一門親事,未過門小妻子姓古名柳。兩人從未相識見面,由老人家定聘。楊計聽人傳說,古柳醜陋非常,屬於籮底橙揀剩尾的殘貨,心裡悶悶不樂,他們未經相識感情處於空白。怎可結合同過一生一世。他產生叛離避開盲婚啞嫁封建俗規,有日趁解放軍路經家鄉時大肆招兵買馬。他趁機參軍隨軍隊遠走高飛,用他的話說,由黑龍江打到海南島。戰鬥大半個中國。由小小丘八升至連長。由於為人忠厚單純大獲領導好感,有某高官特意介紹一私人女傭為妻,並且預支蜜月,成了未辦結婚登記事實夫妻。按婚姻法,必須回鄉與從未相識妻子離婚。楊計請十天假回到離開十年家鄉。
離家十年,父母早離人世。但古舊家門依然整潔,只是比前顯得陳舊。敲門見一美貌結髻女子迎出,有禮道。
"請問同志哥找誰?"
楊計好生奇怪。是親戚或舊居屋被分配給誰人居住,那年代沒有私產法律。私產不獲保障。只要一句地富反壞或敵特產業就可充公或分給別人居住,他陌生口吃吃答說道。
"我來找揚家人,你是......?"
女子毫不含糊說。
"我是楊計妻子,有啥事找楊家的?"
楊計吃驚望眼前貌美女子,她是傳說醜陋非常古柳嗎?未過門古柳定婚時才十三四歲。未成熟小女孩或會是一隻醜小鴨,女子十八變,成熟時會變一隻美麗天鵝。古柳是舊時代?牲者,耿耿依舊禮教傳統。小丈夫參軍後,按舊禮教,用隻公雞代替丈夫拜堂進了楊家。盡了妻子責任伺候公婆,直至楊計父母辭世。又獨守空門等待丈夫歸來。十年盼望苦候。丈夫敲門相見尚不知是誰。楊計不知所措說。
"你是古柳?我楊計呀。十年來辛苦了你。慚愧,只講革命,累了妻子守空門,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相見既陌生又尷尬。有久別相見一份情結。古柳紅著臉兒迎接丈夫進屋。封建禮教,女子無夫身無主,丈夫是自己身主。她雖然一生未見丈夫面。今天相見。雖然十分靦腆羞澀。但見丈夫身材健壯。一身軍裝打扮,英偉得使她有點吃驚,她動手弄了幾道小菜。打瓶二鍋頭。為丈夫接風,兩夫婦第一次相見。話兒不知從何說起。說到情愛空白一片。說到思念白生生的連面也沒有見過何來思念。兩人默默相對。四目偷偷瞅看對方。啊呀!原來我的另一半長得不錯......兩人默默舉杯...古柳第一次飲到交歡酒滋味。
晚上他聽到妻子十年苦守細訴。知道父母親靠妻子伺候終老。心內感激又慚愧。他擁抱吃盡苦妻子。覺得此生欠了古柳太多。但楊計文墨不多。萬千話不知怎說,離婚之言根本不能啟齒。每天足不出戶,喝悶酒麻醉良心愧疚,十天過去,必須回部隊消假,年青古柳陪著丈夫十天,苦守十年總得到結果,有所安慰。但又發覺丈夫神不守舍。心事重重,不想破壞難得相聚時刻甜蜜,直至分別前一晚才問。
"你我已是夫妻,這段日子覺得你心事重重,有什麼事說出來讓我分點憂愁,比一個人悶在心裡。憋住難受,做妻子的猜不透丈夫心意一樣受苦楚。"
初時不肯講,後來經不起妻子關懷追問,把部隊首長以共產黨員不能守舊,要他破除封建為由,要他回來辦離婚。痛苦說。
"我不知該怎麼說,上級的話不能違反,共產黨員結婚一定要經黨組織同意,我過去的盲婚啞嫁封建主義婚姻不被承認,上頭配個首長傭人給我要我和她結婚,這次回來是本意要和你離婚的,我們是盲婚啞嫁,說不上感情兩字,但你不顧個人幸福,依俗入楊家門,伺候我父母直至終老,古柳呀,我能忍心拋棄你嗎?寧死不能埋沒良心。過去欠了你,今天更不能再使你傷心。早知你對我情深意長,不會行伍浪跡天涯。現在該怎辦?"
古柳聽得心腸斷裂,苦等十年,只十天夫妻聚首,又要被拆散。是自己錯嗎?做女人太苦了,離婚對一個舊禮教女子比死亡更?望,女子離婚,即為棄婦。世上被人拋棄的渣滓垃圾。受歧視。受非議排擠。她沒有做錯,不幸卻衝著她而來,古柳悲傷痛哭,丈夫撫慰發誓不做負心漢。第二天,夫妻依依而別。
楊計回到部隊。無法向領導拿出離婚證書,坦言道。
"無法辜負空守家門十年妻子。我不能做個負心漢。"
事情不到他靜息,首長私傭郭芳說有了身孕,這怎辦?火燒眉睫。他又不肯與古柳離婚。領導只好蠻幹。經由法院向古柳發出離婚通知書,她收到離婚通知書後。想了一晚,第二天隻身坐火車往南方部隊尋夫。經幾天顛沛尋覓。終於千辛萬苦找到楊計。
楊毫不知情下見妻子滿臉憔悴,臉色青黃,行動搖晃,扶住她道。
"古柳呀。要來怎不先來信我去接呢。坐下來有什麼大事?"
古柳面色灰暗用憂傷聲音顫抖道。
"我不識字,不懂寫信,找人寫又不好說,親自摸來向你說句心裡話。我無才無能,確配不上你,經過細想,如果能令你活得快樂,可以讓位給別的女子,但我古柳生是楊家人,死要做楊家鬼,要離婚我堅不答應,寧可死在丈夫面前,你可名正言順再娶。不必離婚,讓古柳有一個潔淨名譽,夫呀,只怨古柳命苦不能伺候你一生......"
聲音越說越沉細。嘴角滲出血液。楊計知道不妙,速送妻子往醫院急救,太遲了,醫生說古柳三個小時前服下殺蟲藥,中毒太深無法搶救。楊計發現妻子袋裡離婚通知書。恨得大罵誰幹的事,害死了她。抱住古柳嚎啕大哭。像頭狂性大發老虎失了常性。且身上掛有手槍,眼睛發紅,不讓別人搬走屍體。醫護人員不敢輕舉妄動。經過一整天勸解,楊計提出要醫生做遺體防腐,還要幾磅水銀。灑到古柳棺木遺體上,據說水銀可以永保屍體不腐。初時軍醫院不想答應,但見到傻了眼的北方大漢不時拍著腰間手槍。真怕他像黑旋風李逵亂鬧無法收拾。按其要求結束一場驚人護屍事件。
自始,東北大漢楊計性情大變。沉默寡言,以酒消愁,郭芳腹部漸大,不得不拉上天窗草草成婚,雖然有人胡亂揣測,忠直東北漢子說。
"女人沒罪,不能亂給人蒙上不白之冤,兒女是我的,別人怎說由他說。"
但夫妻感情時時出現爭吵,各懷不同感情生活,最後郭金忍無可忍向高官投訴,丈夫常一個人私到墳地挖開古柳墳墓,揭開棺蓋,對著不腐屍體訴說衷情。跪訴幾小時後才蓋棺掩上黃土回家。回來時滿身福爾馬林氣味,加上屍臭。郭芳天天吃死屍醋,弄得軍營醋味濃濃。
軍旅生活不適合他們,只好把調到地方工作。楊計身懷豐厚戰功,卻被情困心竅。沒有當官能力,整日吊著酒瓶,用酒精麻醉自己。整日醉生夢死。調到那裡也坐不長。他的功績起碼當上單位黨支部書記,或是廠礦企業的大頭目。這位東北漢子沒有當官命運。最後流落民政農場當個小小管工。
楊計押送流星到各地批鬥。兩人各扮演各角色,一個像牽牛似的盡忠革命,接到批鬥通知牽押牛鬼蛇神上路,常跨越幾百公里。穿越十多縣市。一程往來十多天。只為執行命令,身不由己。但對山流星不加留難。私下同情佩服他的勇氣。
流星頗為配合。不反抗逃走,批鬥中常受酷刑,拳打腳踼算皮毛事,最慘烈是用鐵絲綁住雙手,雙腳離地吊著,再用木棍棒打,稱之吊飛機,常被打得口吐鮮血失去知覺。遇上赤裸跪碎玻璃時他亦不皺眉頭。早預定民政部門不會輕易放過他,必置他死地而後快。大不了是個死字,俗言判死無大害。死都不怕還有更可懼的嗎?楊計事後盡其能力照顧。流星早有心理準備,判了死心,任由批鬥堅韌不屈。
各地批鬥花式不同,有動粗嚴刑虐待,也有斯文口誅筆伐。批鬥者只想表露革命熱誠,對階級敵人仇恨以達向黨表忠目的,不會幹對自己無利的事。有時會出現些令人啼笑皆非事情。有一次流星到農村一生產大隊接受批鬥,大隊民兵正宰狗喝酒,忽然有人說。
"吃狗肉再喝綠豆水會撐破肚死亡。你們相信嗎?"
有人相信真有其事,有人半信半疑。就未有人嚐試,只是民間流傳而已。但最終沒有人敢嚐試加以證實。那個敢用自己條命教飛?有人竟想出歪主意說。
"不妨用流星當作試驗以證真偽。如真吃死人,一個牛鬼蛇神死掉無人會追問,當作畏罪自殺。"
端來大碗狗肉,混合綠豆湯給流星作晚餐,楊計告知。
"不可進食,他們黑了心。用你的命做實驗。"
他卻泰然道。
"怎不吃?難得一頓美味,要是吃飽死掉樂得做個飽鬼。免受人世鹹苦,有個請求,既然盛情請吃狗肉,多賜一瓶水酒,讓我好好享受,如有差錯?不追究。"
民兵果真滿足流星要求,讓他吃飽飲醉。眾民兵眼不眨動看他如何掙扎。經過一段時間,見他安然無事,還談笑風生,證實狗肉加綠豆吃死人只是無聊傳說,但對流星臉不改容視死如歸佩服非常。楊計問道。
"你真不怕死?後悔莫及呀,人生死亡只有一次,生命了結什麼也沒有。何必自暴自棄。"
"老楊,人生到了最後誰也得死,僅是時間問題,像我早死樂得乾淨,少了許多辛苦,由出生至今,只有在省牛欄享受過飽暖,只有拚死才有頓食飽飲醉,飽暖只是人生最低要求,得不到溫飽已是人生不幸,再加上受管制,天天被當犯人勞動改造,人生一點點生存權,自由權被剝奪。印度有種被稱賤民低等階層人。相比我今天處境,那一點比印度賤民為好?賤民只是被人看低,生活困苦,不能參與政治,不會連想都不能吧。我們的思想被箍上框框,受到毛思想箍制,不准超出半分,超出了被視為反動,活在世上如行屍走肉。我不明白孤兒對共產黨犯那個規,孤兒已是苦人,再要落井下石,生不如死,有依戀嗎?"
楊計搖頭苦嘆。
"我不好說話,過去鬧革命講打仗,不必想什麼,現在和平,靜下想想許多事越弄越不明白。見你遭遇,心裡著實難安,你受苦只是皮肉之痛,我心裡更不好受,日夜受良心責備。不會比你輕鬆。從黑龍江打到海南島十幾年出生入死,老婆被迫服毒慘死。現在得到的每天牽著你這條牛,如古時代押送充軍差人,囚犯走到那裡跟到那裡。囚犯多一具枷鎖,差人亦要手持架生陪著乾受罪。革命革得這般,當初留在鄉間伴妻比現在快活得多。得益的只屬幾個特權階層,我們卻做了蠢笨蛋。"
文革常出人意外變化萬千,沒有一條正路規範,政策朝夕不同,一覺醒來黑變成白,錯變成對。革命變了反革命。令人無可適從,楊計山流星兩人又被召回結束牛欄生活,農場起了變化,也許是山流星那一番敲門之舉。令民政農場取消晚間向黨交心生活檢討會及晨早勞改場式軍訓跑步訓話。每月有四天休息。破天荒地要了幾個孤兒院安置者入黨成為中共黨員,能入黨的腦子較為單純,或是流星要好朋友。流星心裡明白,民政部門為了隱瞞過去謬誤。悄悄糾正昔日一些混淆情況,政治上表明民政農場並非把孤兒當敵人看待,改造與安置區分對待,策略上有意分化孤兒聚合,劃分可靠和不可靠。團結和非團結之分,意圖把孤兒分割成散砂。流星不覺意外,想到龍司令曾說過,‘敲中央的門會有成效。但內務部不會承認錯誤,或會稍作糾偏。把一些太露骨,不合時宜政策稍改,對敲門者將受到報復。共產黨沒有承認錯誤這胸襟。’事情果然如此。
農場為表示與社會同一步伐。成立革命委員會。所有成員全部由有政治權的人選舉產生。即除了被戴上五類分子帽子,和外國僑民不能參選外。農場以為幾個受重用黨員必定會當選。選舉當日搞得隆重民主。不過開票時令民政?派來的監督人大跌眼鏡,得到票數最多的竟是他們最不願看到的山流星。又不能明賴帳。最後以選票多寡定了十一人。但鄭重說明,所有被選上者必須經由上級及公安局批准作最後定案。流星早預到做做戲而已,既得利益者怎會放棄霸道任由人民監察自己舉動?不久上頭批下來,只有五名符合資格,全是黨員自己友,流星第一個被除名,擺出不符合理據,山流星因出身不明,屬殖民地澳門人,政治不可靠,立場渾濁。執政者眼中港,澳,臺人士,並不是表面裝出的客客氣氣稱同胞,認為大凡港澳臺人士受資產階級殖民奴化教育,性格奸狡,嚮往西方資本主義民主自由,有著搞事推翻霸道專政前科。歷史上就有孫中山把港澳為立足點推翻滿清,又有省港大罷工借香港作橋頭堡搗到民國政府無日安寧,近年透過香港電台向國內撒播反共思想。惡毒批判毛澤東語錄,迷惑人心。港澳臺的人是不可信任的。
流星不會對革委會存有幻想。選舉在共產世界是一種裝裝門面怪胎,共產黨字典沒有民選這名稱,如果選舉有用無謂搞武裝革命。老子打的天下那容你選舉推翻的?說不定有一日革委會又變為反革命罪名,他相信革命委員會壽命不長,只是一種把戲,社會紛亂出現一時平靜,風雨前一時沉靜。他得到療傷機會,每天收工買上二斤蔗水酒到楊計家裡與他同飲。
楊家只有一個十六平方米板間房。內裡佈置簡陋。除了一張木板砌成雙人床,一張碌架床,上鋪女兒睡,下鋪兩個兒子,兩床之間用一張食飯方?隔開。幾把木凳和用紙盒裝載衣物,無一值錢東西,一家五口擠迫著生活。楊計每月三十多元,郭芳不足十五元,加起來五十元,要唯持一家五口十分困難,喝酒屬最高享受。下酒小食不計較,常拿個苦瓜,粘點鹽巴喝得津津有味,期間,他們很少交談,直至郭芳和三個兒女外出才談話,流星問道。
"一家人怎不見你說話?"
"喝酒時情緒興奮,難免說錯話。政治運動來臨遭老婆兒女揭發不稀奇,我不願因此而搞到家破人散,農場不少人因說錯一兩句話被送來改造的。少說為佳。加上阿芳又是個醋瓶子,多說多麻煩。"
流星笑言。
"醋瓶子不是壞事,女人不愛你根本吃不上醋,愛得越深,越怕第三者搶去心上人,出現吃醋應是愛的像徵,值得高興。"
"別亂彈琴。吃醋也是愛的表現。怕第三者撬牆腳。吃死人也怕死人活過來搶我走?算了吧,你想過結婚嗎?"
流星答得乾脆俐落。
"未想過。不是找不到對象,只是覺得我不適宜結婚。從孤兒院安置到農場一天起,被農場設下種種限制,集體住在一個百人宿舍,過去還是太平鋪,現爭取到每人有兩塊木板架床,此外身無一物。結婚住到那裡?農場從未給場員有結婚條件準備。口頭上要我們以場為家。這個家是個集體改造的家。你是管理人員也只有十多平方臨時做的板間房。民政廳未為場員成家立業設想過。農場本是游民改造。以改造為首要目的,最慘是孤兒院無辜來的大批孤兒,年紀全到成婚年齡,隨歲月流逝,這批無援者終落得孤伶伶老去,拜安置所賜,結婚美事不是我所想的。"
楊計道出對結婚見解。
"結婚雖有一定條件,但條件卻因人而定,有財有勢條件要求高些,而草根低下人卻不是這樣想,結婚不是享受人生,不是渡蜜月享甜情蜜意。結婚只是完成傳宗接代繁衍責任,有人不同意。實際如此。看看我今天生活。算享受人生嗎?吃盡困苦只為下代成長承接祖傳血脈。人類如此,所有生命亦如此。理想歸於理想,說得直接,理想只是幻想好聽名稱。有機緣的找到對象完成人生血脈繁衍。別太執著理想兩字。認受這觀點,態度會隨緣。"
流星不大同意說。
"也得有感情。談談戀愛,通過互相瞭解建立感情才可以拉到一塊。"
楊計卻又有另類見解說。
"別那樣西洋化。什麼感情不感情?講感情得句空話,感情摸得到捉得住嗎?還不是騙人鬼話,許多人渣就靠口頭吹的感情去騙人上床,今天說對你有感情,明天又對別個有感情。我和古柳未見過面根本就算不上有感情,可是她為了我楊家孤守十年。我直到今天還無法忘記她,還在內疚中生活。感情兩字談不上。我認為做人主要有責任感。古柳對楊家盡了責,我卻辜負了她,這就是我內疚原因。今日我對孩子和現在的妻子也談不上感情。人生有緣結合到一起,就要盡到做人的責任。這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楊計粗俗觀點直接了當,人生確不能否認的路向。流星曾鼓起勇氣試闖情關,可惜第一仗以失敗告終。他想到麻鎮獸醫大女,相識十多年雖未踏進談情說愛。兩人情投意合,只是未敢扯上求婚兩字。流星考慮多日鼓起勇氣試試闖情關。一天趁假期,如常到桂好家閒聊,人眾時不敢提及。兩人相對時又難啟齒。直到晚飯過後還是?不起勇氣。白費一天假期。告辭時桂好提出請求道。
"星哥,表姐想要幾本書我給她找到了,她工作地很遠。踏自行車要三個小時,你能代我送去嗎?"
他爽快答應。第二天請了假,代桂好送書。
依地址尋找,原來是縣屬良種繁殖場,主要繁殖動植物優良品種。場員全是年青男女。過的是公社式工作集體化,生活集體化,學習集體化。為了使年青人不覺孤單寂寞,有意選男女各半。住宿分離頗遠男子集中住一大間,女子集中住另一大間。每間放上三十張單人床,女子宿舍床邊多配一個小木桌櫃。算是特殊照顧。年青人集中到這裡不單勞動,縣領導目的需要有一班應付特發事件民兵。實際上是民兵集訓營地。當時各地都大搞民兵。口頭是預防美帝入侵,實際上把一班年青人集合起來灌輸毛思想。控制地方突發事件,民兵始終不是軍人,沒有軍隊嚴肅紀律規限,各人有各自愛好。流星找到女子宿舍,一個孤男闖進女兒國不是件好事,眾女子集中面對一個孤男,氣勢覆蓋住女孩子平日矜持害羞。不忌諱對眼前孤單男子評頭論足,戲笑嘩然,弄得流星尷尬非常,硬頭皮向一位矮個子姑娘問。
"對不起,我是來找人的,請問吳桂珍在嗎?"
姑娘用手指向一位二十一二歲姑娘道。
"她就是桂珍。桂珍姐。有個俏哥哥找你哩。"
流星臉兒紅紅的走到桂珍床前,她正梳理頭髮,長相不算美麗。正處青春年華,常言青春無醜婦。健康足夠吸引異性魅力。他自我介紹道。
"我姓山。你表妹桂好託我送些書給你。請點收。"
桂珍不自然答道。
"麻煩你。這裡是集體宿舍,連張椅子也沒有。請勿見笑,隨便坐在床上。辛苦了,我找點水給你喝。"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面對大群女孩子,不單說不上話,連目光也不知放到那裡。四周掛著的放著的全是女兒家東西。心想真不該私闖男子禁地。弄到無地方避嫌。只好低首眼朝床上,床上不會有異性眼睛不斷審視你。儘量找些不關痛癢說話應付姑娘們訕笑,忽然見桂珍頭邊有一個小碟盛上半碟子水,心裡好不奇怪,問。
"這小碟子盛載的是水嗎?"
幾個姑娘搶著說。
"是碟清水。怎樣?"
他不經意道。
"小碟子容易打翻,潑了它吧。"
有姑娘笑道。
"你想潑嗎,先問過桂珍姐。"
桂珍正端來一杯涼開水,見流星說要潑去碟子上的水,臉紅紅不好意思。幾個女孩子取笑道。
"桂珍姐,俏哥哥幫你潑水哩。你願意嗎?"
流星見人姑娘們弄得桂珍狼狽尷尬。為她解困道。
"潑了它吧,別讓人取笑你。"
桂珍低垂頭低聲說。
"你願意潑就潑。隨你心願。"
流星為求處境變得輕鬆不至太尷尬。端起小碟子裡的水走到門外潑掉,姑娘們拍手歡呼,整個女子宿舍沸騰笑語,流星直搖頭。心想。多見樹木少見人,人家潑點水值得大驚小怪。不敢再在孤男眾女地方停留,拉扯上幾句禮貌式話,匆匆的告辭騎上自行車回桂好家回話。桂好獨自在家,他?足勇氣低聲說。
"桂好妹妹。有句話想問你,如果不願意的大膽說,不必怕不好意思。"
桂好見他說得有奇怪,道。
"星哥有話直問好了,你我相識十多年。還有話不能說的?"
"我想,我們的關係可不可以發展進一步呢?明白我的心意嗎?關係提升不等如立即成事,許多事還得長細計議。先過你一關,願意的話再徵求你家人同意。我的情況不同一般人有家有產。我是一無所有,所以不敢強求,如有人不同意不敢再冒進。事成面對是一家人。不能因我一個而弄到你家人面阻阻,你考慮考慮。"
桂好很平靜,她認為流星說的話遲早都會說,她盼望這句話許多年,今天聽到不感突然,點頭答充道。
"我沒問題,但怎對家裡人說難口。這事你直接問不更好嗎?"
山流星顯得極狼狽又尷尬說。
"我考慮過,直接問變成象未徵求你的意見便問老人家,如我們一起問,老人家有不同看法的也不敢坦誠說出來,你先向母親說,由她開個家庭會議,若能接受我的,那一切按步發展,如遭到反對,你我一樣是朋友,是兄妹。"
兩人相量後,桂好找機會把心事向母親提出,說。
"這件事流星說定要徵求你們意見,如有人反對的他?不強求,他坦率地說自己是個孤兒,一無所有,接受他就等如一家人。有異議的不會讓我們一家受到不快牽連,他以一顆坦蕩赤心。由人審視。"
母親聽後嘆了口氣道。
"山流星確是個難得男子,可惜命太苦,跟著他等如一場賭博。未來日子不好估計。結婚是大事,做父母的心裡總是難捨難離,有人說嫁出去的女是潑出去的水,女兒嫁不好受虐待拆磨,做父母的那會安心。但我尊重你的意見,明天招集全家,依流星意見看看有沒有人反對。他處理事情有條理有交代,免得日後有人講閒話。"
第二天,全家集中流星無權參加,母親把女兒婚事擺出來徵求大家意見,初時還有幾個親戚表示欣喜。反對的雖然沒有,擔憂疑惑亦有。到了最後,爆出大鍋,良種場表姐桂珍憤怒站起來道。
"我反對,桂好表妹不能奪我丈夫。山流星向我求婚,我亦答充,事情確確鑿鑿,而且良種場幾十個姐妹可以證實。表妹橫刀奪愛。我不答應。"
眾人愣住了,山流星怎會一腳踏兩船?平日文質彬彬,不見有沾花惹草舉動,原來好皮好貌內裡卻朝三暮四的。但又使人有懷疑。怎從未見他們有過往來?是桂珍說慌還是流星不可靠?桂珍激動嚎啕大哭,精神上突然變成不受控制,突然發生事件,令人們束手無策,多方勸導,不見效,最後還出現暴力自殘。但見桂珍到廚房拿過菜刀向手腕割去,嚇得眾人不知如何應付,流星得知趕來瞭解真相,桂珍見他一時哭一時笑。罵他負情郎抱住流星又撕又咬,流星只好哄騙拉扯把神智失去常性桂珍送到精神病院留醫,徵求家庭意見會議不歡而散,桂好心情更不好受,兩姐妹鬧出個爭丈夫離奇鬧劇,母親當然不會放過山流星大興問罪。
流星一口否認。他從未認識桂珍,只是送書時見她一面,時間不足二小時,而且眾目睽睽根本談不到求婚兩字。大呼冤枉。不管事情如何,桂珍精神失常,’黐了情愛線’。母親細細思考問。
"事情必有因,桂珍原來並不相識你,不會有單戀黐了線,你到良種場給她送書時說過有關和桂好婚事嗎?"
"沒有,由始至終加起來說了不五句話,而且所談的話全在眾目睽睽之下。肯定不會談婚論嫁。"
"做過什麼?有過身體接觸?"
流星臉紅紅的堅持自己清白說道。
"眾目睽睽,那會亂來。她曾遞給我一杯水解喝,我連手沒碰過她一下,我還給她潑去床頭一個小碟上的清水,而且事前曾徵求過她的同意,這點全部在場女子可以為我做證,?無做過有違道德的事。"
桂好母親拍著大腿道。
"真相大白。流星你闖了禍,我們家鄉有一種少為人知俗例,女孩子到了十五歲時母親會把一小碟清水放到她床頭上。意思等於一面照透心靈鏡子,女孩子會嚴守家規貞潔,每天對清水而照,表示對得起天地,父母,良心,直至長大出嫁,其丈夫會把碟上清水潑掉,以示接受女方貞潔心身。流星眾目睽睽下把她象徵貞潔的水潑去。即承認是她丈夫。女子名節十分重要,她以為山流星向她求婚,又潑水承認,叫桂珍如何轉過彎?她怎面對眾姐妹?"
眾人一聽愕然,流星更懊悔跺腳。該怎解釋?痛苦道。
"想不到自己愚昧嚴重傷了兩個好女子的心靈,無可補救,怨自己知識貧乏。誤了自己害了別人,怪不得有人說,世上最寶貴的是人生經驗。它是由痛苦經歷。由失去的青春換取得來。今天我得到這點知識,卻用我的最愛交換。唉..."
浪漫在懊悔中消失,他不能承受兩姐妹中有一個痛苦生活而繼續下去,躲得遠遠的,讓這段浪漫留在歷史中回味其苦甜吧。十多年培植出來的愛情就此付之東流。一場令他永遠內疚愛情傷痛。然而山流星自始至終還是清純如泉水,十多年的交誼從未超出道德半分,別說擁吻,連手仔都未曾接觸拉過一下。雖然這樣,平生第一次的嚐試不管甜苦都是最難忘七十年代初,文革尚未結束,紅衛兵被利用過後,被趕上山下鄉插隊落戶,鹿死誰手未到最後階段。民間有句話‘最後笑聲未聽到’。趁上頭鬥法,民眾稍事清閒,農場忽然找流星談話,賈場長笑笑口對他說。
"你常埋怨農場不重視孤兒,現給你一個最特別任務,培植七零一菌及殺螟桿菌。"
七零一是什麼沒有長細資料,給他一個千二倍顯微鏡和一支試管裝著的白色菌絲。一支試管裝著的菌基體。農場為何把這個特殊任務給他?知道他曾在江偉超那裡學過一些微生物培養知識,’七零一’是個代號。意思是七零年第一號科研代號。原來是一種‘徒長細菌’經幾代培養後會出現一種白色菌絲,將菌絲經高溫殺死活菌,再以浸出法得到激素,用浸出液濆到植物上可以刺激生長,流星曾親自培養出菌體在甘蔗濆灑試驗,一個晚上可刺激長高二寸多,但再三使用,作物只見向高徒長,其莖幼如草。另一種稱之‘殺螟桿菌’連菌絲也沒有見到。流星心裡產生疑惑,想到老右當年因流產病菌一事終被打成右派,以國內現有文化水平,特別那些不學無術幹部,滿腦子毛澤東思想政治掛帥,他們尚迷信輸血可保青春,據說江清最為迷信此法。為了保持青春。她要來幾個年青貌俊猛男,輸血給自己,希望半老徐娘回復青春少女。一些幹部和特權者。為了天天沉浸在溫柔鄉提高性能力,輸入公雞血液希望變得如公雞似的性功能有活力。如此思維落後的唯心科學真能全民搞細菌激素?弄不好恐怕變成病菌大災難,他不想走老右走過的道路,農場要他搞七零一恐怕有著不可告人意圖,假如成功的領功自然是領導,倘若出了差錯罪必由他揹。再說一千二百倍顯微鏡能觀察到什麼?按理說一千二百倍只能觀看到寄生蟲卵。細菌非要萬倍以上顯微鏡才可看到真面目。上面要各地自行培植施放到植物。太兒戲太糊塗,但卻給他一個接觸社會好機會。藉著交流到各研究生產七零一單位採取經驗。這種培養出來白色菌體根本不能分辨什麼菌,大多菌類都會長成白色菌絲,七零一微生物產生出來的激素不是養料,不是基肥,植物豈可單靠激素生長?而徒長病菌殺不滅殘留下活體對水稻等為害極嚴重。
流星到外單位交流期間把其危險性說出。參加生產研究的多是年青人。而這批年青人又大多為幹部子弟。有人不同意他危險論解。但亦有清醒者。覺得眼見到的菌體難以證實就是七零一,憑千二倍顯微鏡觀察根看不出所以然。瞎子摸著幹,失敗是注定的。流星到了一間省有名的糖廠搞試驗,糖廠書記之女向冬梅卻有同感。認為事實求是。兩人很合謀,不再纏住七零一不放,流星提出向培植有實質用途的食用菌進行研究。他們著手研究培植蘑菇,草菇菌絲。最先用的是鯨脂培養基。擴大到第二三代改用牛糞及塘坭加上禾草經處理作擴大培植。經幾代培植長出白菌,推廣各地大受歡迎。流星不想立功。全部成果推到冬梅身上,冬梅不解問。
"成果本是你的,我只作協助,怎麼把成績說到我一個人身上?"
流星笑道。
"你是黨支書千金。又紅又專,要想推廣成功必你莫屬。掛上我的名字好事也變成壞事,資產階級思想,蘑菇亦會變成資產階級腐臭味。再說誰的成績沒關係,我們幹出點有意義東西,心裡覺得有成果而?足。我希望低調處理,不想沾上政治顏色。留給你發點光熱吧。若能給貧困者創造副業收益比個人名譽實際得多。"
冬梅心裡佩服,認為流星與別人不同,感情悄悄向他傾斜。常私約逛街看戲,流星對逛街興趣不大,但能到書店購買些知識書本樂意相陪,她常代為付款。兩人無拘無束。有一天冬梅邀他到家裡閒談,拿出父親收藏西洋美酒。美酒都是下屬為擦鞋送的奉獻品與他共飲。兩人渴得有點情不自禁。冬梅臉兒發亮黛紅。忽然問他。
"流星。你曾想過兒女私情嗎?"
流星情緒也正處亢奮毫不遮掩道。
"男女到了婚娶年齡那有不想。曾闖過情關。結局卻是頭崩額裂。"
他把桂珍一段奇特婚事說出來,冬梅興致勃勃感慨道。
"好事多磨難。一場誤會,罪不在你,應繼續發展下去。現在你們還有往來嗎?"
流星毫不掩飾說。
"說沒有罪說不過去,許多人犯了過錯,挖盡心思找理由為錯誤找掩飾。不能勇敢承認錯誤,對受害一方不公平。我確做錯,不管有心或無心。結果是傷害了兩個女孩子的心。對這事無法作彌補。若要繼續發展下去,對另一方會造成更大傷害,惟有遠離她們,讓時間慢慢治癒創傷,要是再找也會往更遠處尋覓,人不能為自己快活而不顧別人傷痛。"
冬梅試探問。
"流星。倘若再找像我這樣的女孩子合你心意嗎?"
看看她表情。有點迷人地誘惑,顯得含情脈脈,令人想到那激情愛戀。他笑道。
"你想聽實話還是虛偽話?"
"兩樣都想聽,實話未必好聽。正因為它是實話。結果又是肯定的。但假話不妨說說,有對比。你願坦誠而說。難得難得。"
"假話不說了,社會上人們經常說假話,說得最多的是當官,認第二無人敢誇第一。我們所搞的七零一不正是騙人假話產物嗎?說到找對象。如你這樣的人品當然求之不得,論智慧,身材相貌,文化知識在上上之列,誰娶到你三生有幸。說老實話我真想擁抱你向你示愛。不過我非一般人。自覺不能用常人心態去處理感情。我是一無所有,不是自卑心作崇。是事實,忘記事實會掉進幻想中。我不需要同情施捨哀求乞憐。活得像隻被人收容可憐小貓乖乖依附人腳下搖尾乞憐。你是可愛無可厚非。不合我身份卻又是事實。一個官家小姐配一個流浪孤兒,這不是寫愛情小說,現實來不得半點幻想。我對你的愛只能在幻覺中享受,我有衝動但也要用理性去抑制自己。"
冬梅不同意道。
"你的觀點是錯的,只要承認有愛情一切迎刃而解,愛情偉大,愛情有股無堅不摧力量。只要有愛情就有勇氣,你不認為愛情的力量嗎?"
流星搖頭道。
"愛情是摸不到一個空洞詞句。許多騙子用這名詞大唱迷人情歌。愛情是無形的,騙子說得情比金堅,掉過頭來又把愛情放到另一個人身上。你今天還是個女孩子,少女情懷總是詩。腦子充滿幻想甜美,覺得愛情是天下惟一追求的。我對愛情沒有深刻體會,但看了許多中外書籍。發覺愛情並非想中如詩如酒,中國人並不把愛情視得特別重要,不是說中國人沒情感,而是我國把道義責任看作惟一基礎。幾千年中國人婚姻大事多由父母決定,盲婚啞嫁,沒丁點愛情基礎,卻又相安白頭到老繁衍生息。維繫一起的是中國文化的倫理道義責任。是人性良心。沒它存在,只講愛情太幼雅文藝了。說了很多不合心意廢話。卻是心裡話。你是個好姑娘,惟獨你的家實在使一個平凡人不敢靠近,你父親身為廠黨委書記,靠政治吃飯,以革命為依歸。共產黨沒有人性。沒有道義,愛情對共產黨人也欠奉。黨員結婚還得請求黨組織審查批准。你不相信以為造謠攻擊。不妨問問你老爸。共產黨講的是階級鬥爭,講的是革命,其它全是資產階級,我目睹很多家庭破碎,只是一個觀點不同,或一方被打成階級異己,大難臨頭各自飛,冬梅呀或語言得罪。我們隔膜太大根本無法跨越,我只是隻賴蛤蟆。你是隻美麗天鵝。望望尚可,要吃到口等如神話般荒唐,異想天開。"
她被酒精燒紅的臉。燙熱的心充滿挑逗說。
"如果我放下女孩子特有的矜持。獻身於你願意吻我一下嗎?或者更進一步的我也不會拒絕相信你不會拒絕吧。"
她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流星眼睛。他被挑逗得難以控制。呼吸開始加劇。心臟跳得像鼓聲聽得見,他明白冬梅含意。只要他上前一步。只要他大膽擁吻。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加上酒精催化。迷迷的溫馨醉人。女孩子誘惑性的衝動正要動作,但理智告訴他不能。他不能踏出這一步。咬著嘴唇說。
"冬梅,我實在有點控制不住。我想。我想。但不能。人生第一步十分重要。我跨出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進而第三步。既然我們的路不能走下去我就不能跨出第一步。冬梅我要走了,再待下去我就要犯錯,或者你暫時不會抱怨我,但面對一生一世,那內疚將會揮之不去。原諒我,吻一下你是我最大心願,但我不能,不能......"
向冬梅才發現平日人們殷勸奉承,有幾多是說心裡話。她試探得到結果屬於意想不到的。沒有生氣說。
"多謝你把我不能聽到的另類觀點告訴我,這觀點從未聽過想過。我不惱怒。如果你願意,想向你索取一本日記,可以嗎?想研究別人心裡真實一面,只作個人收藏,不會作政治評論。"
流星挑選一本談看書心得日記送給她。結束了一場無開花結果感情聯繫。
工休假日。他會到麻鎮惟一茶館找一班志同道合朋友喝茶敘談,消磨打發時間。由於他看書多,文革初時又跑到各地調查,見識比埋頭苦幹的人稍為廣?,志同道合者多是鎮內精英。有醫生,教師,機械技師,科研人員,修理匠。行業不同,卻有一點相同,越有知識越對現實不滿。被人說是講怪話發牢騷一族,知識越廣越反動,他們常用事實揭穿虛偽。鎮黨委視他們為階級灰色人物。平民百姓反倒極之敬重,凡有不明或遇上難題會到茶樓找他們請教。這班灰色人物漸成人們的顧問。經常有求教者得到解困後會為他們付茶資以作酬謝。而茶樓就因為有這班知識廣闊牢騷者生意格外興旺,還特意留一張特別茶桌子供他們坐。別的茶友都稱這茶桌為博士茶座,平常人不會埋坐。
一天有位板金技師走來請他們幫助說。
"公社搞破四舊立四新,未有預告下就要推平山崗造田,這小山崗本是當地百姓用來安葬先人墳地,我父親就葬在那裡,推土機轟隆開來推鏟。弄得我束手無策,你們識得人廣。有人替代起骨殖嗎?"
有人對他道。
"去找殯葬館吧。只要給點錢執骨。不會找不到人。"
技師搖頭沮喪說道。
"事情想得簡單,做起來不容易。殯葬館不願意幹奈何?做是三十六。不做也是三十六,誰願做無利自己的事?"
眾人聽聞只有搖頭。殯葬館不願接誰敢受理。技師急得跺腳。流星同情地道。
"殯葬館不幫忙,自己動手不可以嗎,殯葬館裡的是人,你也是人。起骨嘛,又不是修理飛機。拿把鋤頭挖開棺材不就成了。"
眾人直搖頭不敢同意。起棺執骨並非一般人可承受。說得容易做起來不簡單。有人戲言。
"山老兄說得口輕輕,我不信你敢自己動手吧。屍體本來駭人,還要親自動手,不怕鬼魂麼?"
流星甚不為意說。
"人生最終歸根是死亡。有誰不死?我們祖祖輩輩死去的人比生存的多好幾千萬倍,如果有鬼神冤魂,世界上就沒有人敢橫行霸道的害了,霸道的人卻從未有鬼魂找他們算帳。自己親人離世。更不必擔心有冤魂。如無法可想。本人可以代勞,雖未能如殯葬工做得有條理,總比親人遭到堆土機碾壓得屍骨無存好吧,不過聲明在先,我不為錢而作,要用錢作交易的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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