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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姦殺案大有蹊蹺，受害人朱媛媛並非外人，而是老師契女。自幼由老師供養成長。媛媛長得非常癢眼，如一朵含苞待放花兒嬌美可人，除了有超人玲瓏身材，白裡透紅膚色，更有一雙惹火大眼睛，早令王偉強色眼迷迷。常以言語挑逗騷擾。往往酒後趁機博懵毛手毛腳屬小事，經：月眾目睽睽飛擒大咬，扭住小美人又搓又揉作出淫穢行為。弄得媛媛啼哭呼叫，老師見此為維護契女與王強發生衝突，處處保護女兒嚴防媛媛受到侵害。你們會相信義父姦殺契女嗎？大有蹊蹺哪。至於說在老師家裡搜出受害人內衣褲，根本不值一提，媛媛當成老師家為己家，連睡覺都在老師家。發現媛媛內衣褲何足為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眾人聽後大有疑問，李傑忍不住道。
"定是那赤腳醫生幹的好事，書記寵兒都是壞蛋。星哥，你說怎麼共產黨人品格必壞？好事不多，壞事幹盡？"
流星對此觀點持不同意見道。
"我對共產黨沒好感，但也不反感。共產黨並非壞蛋。為什麼接觸到，或者聽到看到幹壞事佔大多數是共產黨人所為。因為他們掌了權，有人有了權就私心畢露。利用手裡的權滿足私慾。人民利益道德法紀不顧。這等如一個抓財政的才有機會貪污。你見一個平民百姓貪污嗎？道理顯淺，並非某派某黨特別骯髒。國民黨失了政權，把整個中國統治敗給共產黨，不是國民黨壞，他的理念不錯，只是掌有權的貪官橫行霸道，視百姓如蟻，結果失敗逃到孤島，一個政權抓權後在百姓頭上拉屎撒尿。難免受民眾唾棄。不要偏見，如果人人以理性看問題。極權霸道難在中國立足。"
囚室內朦上一層迷惑。總覺禁在死囚內的朱子良含冤受屈，各人心情甚為不快。李傑更為偏激。媽媽聲罵王偉強，其實王偉強是否真兇，憑什麼說他是兇手全是一種猜測。整天沉在迷茫凝滯悶悶鬱氣裡。吃過晚飯，吹響睡眠哨子，囚室不准有說話噪吵。蚊子響聲如雷。鑽進蚊帳亦吵得難以入眠。陰森黑夜傳來尖厲呼叫。
"放我出去，冤枉啊。放我出去。我沒有殺人......冤枉......"
聲音響徹看守所每個角落，那呼叫悽慘使人心悸。聽來令人毛骨悚然，不似男人粗大慘烈，又不似女人尖哀。一種不男不女特殊哀鳴。
朱能仁忍不住道。
"聽。那是老師哀嚎。好人怎得不到好報哇。太可悲，太可恨。"
囚室內吹了熄燈哨子是不准噪吵的，說話定為違反倉規。囚牢頂上持槍看守大聲吆喝。
"想造反嗎？不准出聲。"
朱子良哀嚎悽厲恐懼。令持槍看守聽得毛管?起。吆喝幾聲縮到亭裡躲避，整整一個晚上無人能入睡，囚室內蚊聲雷鳴似的加上那悽厲呼叫，弄得囚犯神經緊迫頹喪，直至尖哀叫變得嘶啞。變得低沉，變得微弱。漸漸消失。看守所靜了，靜得恐怖。靜得肅殺。突然朱能仁嚎啕大哭。他沒有說話，只是痛哭。越哭越響。陳管教走來吆喝制止。
"那個混蛋一早哭喪？他媽死了老母？給我停止。"
山流星對陳管教道。
"陳管教，死囚裡的朱子良嚎叫一晚，我們全不得安睡，朱能仁是他同村又是老師，總有點人情難忍，陳管教體諒體諒，能否看看朱子良是否出了問題。"
陳管教無奈到死囚室看過究竟，不一會回到流星住的大倉對流星說。
"你的同情心爆棚，給你一個盡孝機會。出來做做好事，這次有額外獎賞，幹完了給你多加一碗鍋巴飯焦。"
大鐵門開啟只容流星一個人出外，出囚室後沉重鐵門馬上趟閉。流星跟陳管教走，心想什麼工作會有獎賞的，一年多來天天無賞工作，從未得過有賞的，必不是好事。管教一直把他領到死囚室。交給他一把鎖匙道。
"朱子良真媽的無用，一個晚上就給報銷，還好，我們省了三發子彈。你去開了他手腳的鎖，給他穿上衣服，用草蓆捲起等會兒叫火葬場派車運走燒掉。"
管教打開死囚倉門，眼也不看一下掉頭走了。留下流星處理屍體。進入八平米死囚室。見一具枯瘦只穿短衣褲屍體大字分開，分別用鎖鏈鎖著手腳。外露的四肢和頭臉皮膚被毒蚊叮咬如荔枝果皮，紫黑色斑斑點點。眼睛?得大大，定定瞪著茫茫空間，嘴巴張開，還要哀嚎，只是再沒有氣息，呼不出冤屈叫聲。他的軀體清瘦單薄看似女子由於四肢大字分開鎖牢，動彈不得，任由餓蚊叮咬，別說一個身體如女子單薄的人，就是壯若水牛大漢。恐怕難捱一晚叮咬之苦，血液被吸乾，毒蚊叮咬後的毒素會令人喪生。流星用手按摩朱子良眼蓋，心裡暗暗禱告，合上眼睛吧，這世界太殘酷，還瞪眼幹嗎，別再看它，早早結束痛苦，人生最終是結束生命。有人含冤不忿而去，亦有人抱住奪得政權迷戀不捨痛苦而亡。結局一樣，富貴貧寒，無分彼此。走吧。別再留戀人間悲哀。朱子良合上了眼睛。嘴巴也順著流星幫助合上。流星為他開了生鏽鐵大鎖，給他穿上被脫去的外衣。穿褲子時令他有點猶豫。朱子良被關死囚室時強脫去他外衣褲只穿內衣褲，以便讓餓蚊懲罰。曾有過掙扎，苦於牢牢鎖著彈不得，他受到的痛苦從撒得滿褲子屎尿可以想像到。不能讓他滿褲屎尿走，流星決定脫去他撒滿屎尿內褲。再穿上乾淨外褲。忍住噁心臭氣，為他脫去內褲，流星大大吃了一驚，以為自己眼花，再細看一遍，證實所見真確。高聲呼叫道。
"陳管教，朱子良不是殺人兇手。朱子良被人陷害。來人哪，朱子良被人陷害死。朱子良冤枉哪..."
這一高喊令看守所驚震。令囚犯們震憾。陳管教媽媽聲叫罵跑來。
"山流星，發什麼瘋癲，誰陷害朱子良？你媽的別發瘋。別大呼大叫。憑什麼說朱子良被人陷害..."
流星沒有因此放低聲音，他要讓所有看守所的人都聽見，他要讓囚牢高牆外的民眾都聽到，令當局無法掩蓋冤案真相，要真兇現形。要為冤枉死去的老師得到雪恨。高聲道。
"陳管教，來看哪，朱子良是個女子。百分百一個女子。女子怎能強姦女子，怎能弄到別人一臉精液？"
陳管教初時還以為山流星一定被死屍嚇得瘋癲，親自檢查朱子良遺體，確實長著女性生殖器官。鐵的事實，令管教目瞪口呆。根據送來文件，朱子良明確地寫上男性，怎一下子變了女性，這一驚非同小可，只好向上?報。這事想掩也無法遮掩，全露了天。公安派人立案追查。流星又被關進囚室，陳管教也依諾言，開飯時特別多加一大碗鍋巴飯焦。流星無心獨食，分給眾囚犯共享。朱子良被人陷害冤枉遭虐殺。引起囚犯強烈不滿，為朱老師含冤遇害感到憤恨。紛紛聲討陷害老師的兇手殘忍無良。李傑除怒罵兇手禽獸又覺好奇問流星。
"朱子良是女性怎會隱瞞性別以男子漢生活工作呢？"
流星說。
"朱子良以男子身份活在這世界裡有她難言道理，旁人難明其秘密。最常見是女子因生理有缺陷。生育機能出了問題。例如生育器官不健全。按華人俗例，女子到結婚年齡便出閣離開父母，若嫁不出去會被人歧視閒語，對父母成了累贅。但生育機能有缺陷結婚後更得到夫家體諒，到了這時候女子會進退不得，過去此等不育婦女多以自梳，食長齋。甚至出家為尼躲避難堪局面，海外沒有出生戶口制度，乾脆出生後以男性隱蔽。長大了不娶妻便無人知曉，也不累家人，相信朱子良極有可能出現此情況，肯定一點，朱老師既然隱瞞性別，活在這世界已緒多不便，其受到痛苦可想而知，今日竟含此不白之冤屈死，人生不幸者並非我們也。"
朱能仁呼叫大抱不平。道。
"害死老師者必是那狗雜種王偉強。那次老師醫好二牛蟲患。王偉強不學無術，有樣學樣，有次又來一個大肚子病人向他求醫。他學著老師用苦棯樹皮給人杜蟲。但病人根本不是患蟲病。而是其他病患，他不知苦棯樹皮毒性極強，結果病人喝下苦棯樹皮水不足一小時痛苦而死。家屬要追究，被當黨委的父親擋住不許說話，王偉強不去檢討自己，卻怪責老師有意裝西瓜皮讓他摔倒，懷恨在心。卻找不到報仇機會，這次殺了人還要陷害朱子良，此等禽獸若碰到我手裡定剝他狗皮為老師雪恨。"
此時王偉強未知事情出現意料不到故事，約了幾個公安死黨飲酒尋歡。朱媛媛事件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他一直對媛媛抱有邪念，苦於朱子良處處為媛媛防範，無法埋手，該日老師收到郵局通知，海外有包裹寄到，著媛媛代她去郵局領取，為證明委託收取，把工作證給媛媛以作佐證，郵局按規矩辦事，要朱子良親自到取，老師請假親往領取，趁這空檔，王偉強到學校對媛媛說她母親有病要她立即到他診所。媛媛不防有詐。急隨王偉強到診所，走到僻靜小道，王露出猙獰面目，抱住小美人撕脫衣褲，此時媛媛才知大難當頭，拚命抵抗掙扎，高呼求救，死不順從，禽獸淫火燒紅了眼，見她不肯就範，還大呼大叫掙扎。怕引來民眾。掐住她脖子，直至停止呼叫，媛媛軟癱草叢。禽獸即撕去衣褲，這時才發覺媛媛正來月事，血紅紅的埋不了手。大罵她祖宗十八代。恨得咬牙。無奈又遏抑不住慾火。手淫解決，把一灘精液射到她臉上。事後怕媛媛醒來會揭露他罪行。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掐死她。事後見媛媛衣袋掉出朱子良工作證，立即想到陷害老師計劃。
事後走到派出所。約了幾個平日貪飲貪食損友到診所飲酒。有意領著眾人行走媛媛伏屍小道。眾公安發現姦殺案，屍體旁邊遺下朱子良工作證。這還了得，眾公安直奔老師家裡。五花大綁捉住老師，又在她家大肆搜掠。凡值錢的搜個清光收歸己有。最後搜出幾件媛媛私人衣物以作罪證。眾無賴趁機發了財，為求過骨對朱子良進行殘酷迫供訊。打得她昏死過去再潑冷水醒來再用刑。她被毆得遍體鱗傷，迷迷糊糊的只聽得王書記親自審問道。
"你是怎樣姦殺朱媛媛的。說。老實交代。"
此時老師才知道義女被姦殺，自己又遭嫁禍，忍住心身痛楚叫冤枉。
"我沒有殺人，誰姦殺我義女。誰殺了朱媛媛......"
王書記怒道。
"媽的，有贓有證還抵賴？共產黨不冤枉好人，事實求是，你今天請假沒上班，朱媛媛就失蹤遭姦殺，死者身邊又遺有你的工作證，你家裡又搜出大量朱媛媛物件，任由怎狡辯，跳進黃河洗不清，還是坦白從?，抗拒從嚴。低頭認罪免受皮肉之苦。"
老師喊冤叫屈，怎也不認姦殺罪。打了再打。還是不得要領，最後列舉各項贓證。押送看守所。怎知天意弄人，朱子良由男變女。姦殺罪不能成立，相反眾怒沸騰，公安迫於無奈重新立案偵查。漸漸露出端倪。媛媛被殺前由王偉強從學校騙走。又翻出她日記本，記錄了平日王偉強對她的非禮騷擾。民眾要為老師伸雪，要求嚴辦殺人兇手。茅頭直指王偉強。他只好到老爸的黨委辦公室避難。憤怒人群圍住黨委辦公室要捉拿兇手，書記罵兒子道。
"媽的混蛋，偷食不懂?嘴，現在弄出個大頭佛。惹上個?形朱子良，此事還不知要花多少錢才可平息哪。"
偉強不知悔悟道。
"我那知朱子良是個陰陽人？老爸會有辦法，大不了花點錢擺平，又沒有人親眼見我殺人，無贓無證奈我何？錢嘛，花去又會來，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時多刮些填補可以。"
王書記平日不把百姓放在眼裡，他是皇上委派的地方土皇帝，黨領導一切，誰敢造反衝擊？打電話到公安局要求派武裝保護。公安派了十多全副武裝大漢來鎮壓。但見人群洶湧。十多人無法壓住幾千憤怒人群。只好對王書記道。
"此事真不好辦。現在形勢不穩。眾怒難犯。弄不好大家吃虧。倒不如做做戲，要王偉強到看守所暫避風頭。又沒有人在場見證。入不了罪。只要過了風頭，調查說證據不足釋放平反，天下又是你們的。"
書記雖然很不樂意，但見水洩不通圍著憤怒人群只好無奈點頭。偉強見要到看守所坐牢，大吵大叫道。
"不成。我不坐牢。堂堂黨委書記兒子。毛爺領導下的赤腳醫生坐牢，你的面子放到那裡。今後我怎能見人。我不去。"
書記狠狠道。
"媽的懂個屁。短淺見識，坐牢只是做做戲騙騙班動亂份子。顯出我們大公無私，不偏不枉，書記與平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入看守所不是定你的罪，為了避風頭做門面，以後給你做個平反，不是一天光亮嗎？常叫你好好學毛澤東思想。以為讀讀書便學懂，要學阿爺文章裡的精華，學習他內裡要害。看哪，毛爺沒收了資本家財產，剝奪反動派自由，還能讓他們感激流涕。高呼萬歲，這才是最高明最偉大之處。告訴你，天下間沒有公平公正可論。能懂弄權術者才是英雄，有時候要吃點苦，共產黨就是從吃苦中成長的。二萬五千里長征被國民黨追得屎滾尿流，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吃盡苦中苦才有今天掌握大權。有了權才有一切。你好好躲到看守所，只需三天，我會扭轉局面，?不會讓那班刁民囂張鬧下去。權握在我手裡。那能讓他們造反。"
幾個掌權者經商量，由公安局開來一部小轎車由幾部滿載武裝卡車護送來到黨委辦公地前透過高音喇叭叫喊。
"各位群眾注意，毛主席教導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不要上了階級敵人的煽風點火惡意攻擊某些革命同志的陰謀。圍困衝擊黨政機關屬嚴重罪行，是反革命政治動亂。各聚集人員馬上散去，別上階級敵人當。我黨對顛覆無產階級專政，反黨反毛主席的人?不放過，用強有力的無產階級鐵拳堅決打倒，嚴厲鎮壓。對王偉強同志事件我們會按照黨一貫政策不枉不縱。會徹底調查給予公正處理。暫時會扣留看守所，請相信黨，相信毛主席，現在立即散去。不准集結，不得聚眾鬧事。"
千餘憤怒群眾見大兵壓境殺氣騰騰，在槍口強權警告下，又見王偉強被送上小轎車，只好忍氣吞聲，目送小轎車?塵而去。
陳管教接到新丁入牢通知。看過文件，原來涉及朱子良案件關鍵人王偉強。新丁由公安要人親自護送，吩咐道。
"老陳，這名新丁是自己友，其父是黨委書記不好招惹。給點面子免得日後難做。"
陳管教雖然心裡老大不滿，朱子良一事令他要寫檢討。全是王偉強所累，對這新丁沒好感。一個書記獨子必然恃住父蔭多是欺欺霸霸無惡不作之輩，面對黑口黑面無點笑容陳管教依然擺出一副高傲目無一切樣子，不把這獄卒放在眼裡。昂首闊步，以為來看守所只不過避風頭的客棧。陳管教擺出一貫黑冷面孔，心想。‘來到監倉逞英雄不知死活。不必由我來教訓。囚犯自有迎接你的節目。’凡是姦淫強暴罪犯進到獄中最受囚犯鄙視，當晚必會受同倉囚犯狂毆洗禮迎接。而且會長期睡到廁所一邊，不會調換，除非有個新的強姦犯進內頂替。太子免不了今晚受傳統式迎接，想到此黑口黑面木訥表情露出一絲冷煞煞笑容。那點笑來得陰森可怖。猶如地獄鬼差般令人看而心悸。
王偉強不識死活，進到牢內被一股難忍汗臭氣直撲鼻孔，第一眼見到同村因拒交雞蛋被他老爸關進看守所的朱能仁。在村裡王偉強欺欺霸霸目中無人。凡人讓他三分，今日還以同一神態把行李掉到朱能仁睡的位置上傲慢道。
"小子，把你的東西搬到廁所旁邊。挨著廁所怎睡得著覺。"
朱能仁以往在他面前連頭也不敢抬高，任由他父子踩踏。太子以為他會像過去般順從默不作聲忍氣遷去，怎知馴服如羔羊的他突然站起，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打得臉上留下五隻手指印。火辣辣的痛，眼睛直冒火星。太子受到然襲擊，大叫道。
"反了，反了。你他媽的敢打本少爺。打共產黨書記兒子要勞改......"
捂住紫紅色的臉頰發火大吵。刻間又被重重一拳直擊胸膛，站也站不住往後退倒。不防後邊李傑伸出腳絆個正著，王偉強搖晃倒下，剛好坐到臭氣熏天廁坑內，眾囚拍掌叫好，弄得太子又惱又恨，見囚犯怒目相向。不敢再耍威，垂頭喪氣如隻喪家之狗爬起身，執上自己行理乖乖到臭氣撲鼻的廁所旁坐下。只聽朱能仁怒道。
"王偉強你還在發夢哩。這裡是牢房，共產黨用來關良民的。關進來的就不是共產黨人。認什麼共產黨嚇唬別人。共產黨不壞，給你們這班狗雜種弄壞了，弄得共產黨骯髒無比。本來百姓擁護愛戴共產黨，就因為你們無惡不作，比昔日國民黨統治更糟，人民過的生活更難，解放二十多年，你們做過什麼有益人民事？反右派，大躍進，超英趕美，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等等那一樣利國利民。厚顏無?自吹光榮偉大。中國因為有你父親一眾害民賊黨贓官，助紂為虐。百姓迫得走頭無路，今日連個未成年女孩子不放過，姦殺還要加害朱老師，禽獸不如，還要稱為共產黨人，假如我是共產黨人，一定把你碎屍萬段，洗去被你這禽獸沾污名譽。告訢你，外面是你老子天下。這裡才是乾?清潔地方。外邊可以胡作非為，這裡不到你橫行霸道。"
說到激動撲去又要打。流星忙制止道。
"朱兄弟，不要勞氣，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自己做了的罪孽不會不報，只是時間未到呢，忍忍氣。"
又對王偉強鄙視說道。
"你是新來的，按慣例睡廁所邊，牢房沒有階級之分，同是被喻為階級敵人。外面的特權到這裡不再適用，老老實實反省過往。你是人，我們也是人。被你害死的媛媛小妹和朱老師也是人。本是平等的。你老父得到不該得到權勢當個土皇帝胡作非為，殘酷迫害百姓。好事不做，傷天害理的無惡不作。曾否想過當年你父親不滿國民黨統治腐敗貪污迫害百姓，起來鬧革命奪得政權嗎，可是他掌了權，幹的比昔日統治者更壞。老百姓養隻母雞下蛋給老人家養病亦拉進牢房囚禁。國民黨統治還未壞到要用糧票布證配給，現在創了五千年中華歷史先河，世界還有更霉國家可比嗎？。你父子夠壞，不應口口聲聲扯上共產黨。讓一個本來不壞的黨被你們一班禽獸玷污抹黑。有你父子在黨內。不被民眾唾棄才怪。有一天人民起來向你算帳時別扯上共產黨名字。留點德性，自己罪孽自己揹。"
偉強受到重拳辣掌，又被罵得狗血淋頭，這口冤氣一生未經受，但勢孤力弱，只好任人辱罵，垂頭?在廁所旁邊。心想‘罵吧，三天後待我出去定要你們嚐嚐無產階級專政滋味，要記住誰罵共產黨，誰說了反黨反革命壞話。到時一起秋後算帳’。
捱到晚飯時間。王偉強第一次品嚐囚餐。送囚餐的是個五十多歲長得枯瘦矮小男子。百人百相，美醜並非由自己決定，長得醜的心地未必惡毒。反之美貌不一定善良。最怕長相不佳再加上心似蛇蠍便令人反感生厭。他學識少，貌不佳，加上長有一頭疥癬，頭髮掉清光。半百年紀仍孤身寡人，在外被人看低，自尊受到矮化，把變態情緒發洩到囚犯身，凡不順眼的剋扣囚糧，罰站立。他排行第九，除性情暴戾。更是色中餓鬼，每天無事做時會到女囚室兜轉。因為女囚室設備與男室相同。不加任何隱私地方，大小二便及洗澡等要在管教面前進行。按規定女囚倉應有女役工管理必要工作，奇怪這裡不設女役工。全由生?狗一人管治，有了合理窺視，囚犯受監視理所當然，女囚無奈，換衣褲時只有躲到蚊帳內。生?狗眼中囚犯只是一條長著人類面孔的狗。女囚犯只要放下自尊露點兒肉，會獲得額外米飯分配，如稍有違意，剋扣囚糧拿回家裡餵雞，生個蛋補補身。
據囚犯傳聞，幾年前看守所關進一名年青貌娟女囚，因做不道德行業。即以娼妓為生，國內不許賣淫，以娼妓為生的屬犯罪，所以都是暗暗操業，這就被一些淫賊公安有機可趁，他們脅迫暗娼，除要妓女提供免費性服務外還要妓女交掩護費。這種食兼搶的人渣妓女十分惡感，但迫於淫威無力反抗，有時生意欠佳或是有病無錢交掩護金，即被控以賣淫罪收進看守所囚禁坐牢。該妓女就因病無錢交費被收監的。
生?狗見其貌娟體態撩人，天天在女囚室兜兜轉轉，妓女為求得到飽飯不計較生?狗色迷迷搔擾。後來生?狗膽大包天。常常以幫助做廚房工為由，把妓女帶出囚室躲到廚房幹其好事。這種髒事本來隱瞞著，生?狗日日享用免費淫慾餐。而妓女得到額外飽飯。好景不長，妓女被關了半年不審不放不判，才發覺生?狗為了私人享受免費嫖妓。向上頭做鬼有意不放妓女出獄。她大吵鬧起來，看守所當然不認。說是妓女有意捏造攻擊無產階級專政。權在他們手上，妓女怎樣吵也不能得到公平對待，事情以為可以瞞過去，怎知天網恢恢。做得妓女者多少身體帶有不潔病毒。生?狗以為撈到便宜，從來不帶套。結果中招惹上嚴重性病。不得不把妓女釋放隱瞞那醜事，但經此一事，生?狗雖然沒有喪命卻甩掉了幾乎全部頭髮，只剩下疏疏幾條被囚犯譏為生?狗。
生滋狗送來用小鐵桶載的囚飯，由各倉囚犯自己平分，?菜每天一樣。鹽水白烚瓜菜，每月二餐有肉，每人一件薄如紙豬頭肉片，該日是十四，食齋日，王偉強獲分一小碗發霉了的科程米飯。科程米是新研發高產糧種，米粒特大俗稱大肚米，淡而無味，營養極低，百姓稱蟻民米，因為有權有勢者視它為豬米，不會食用。囚犯每餐四兩三錢七米。只填半肚。外加幾條黃菜葉。囚犯視每餐當作最高享受，慢慢品嚐，如山珍海味。第一次見到囚餐的太子被霉氣味弄得作嘔反胃，他每天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吐出來的殘渣比這裡好上百倍。難吞難忍，暗埋怨書記老爸把他放到這鬼地方，如此生活怎捱過三天？
晚飯過後，囚室變得寂靜無聲，白天的激情怒斥像青煙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人們似乎忘記敵意。太子心想‘這班混蛋原來貌似兇狠，內裡笨蛋一個，罵幾聲收歛無聲，待我出獄逐個剝你們的皮，想得復仇快意陰陰笑起來。躺在臭氣難頂廁所邊，忍著捱過難堪的三天。
夜靜靜，蚊蟲又響起如雷般大合奏，趁著微弱燈光。各囚犯做自己私事，補衣的補衣，捉蝨子的捉蝨子或者乾脆閉目養神，等到尖厲哨子響起，大瓦燈泡熄了，留下高高的吊在天花頂上螢火般五瓦燈泡長照著，為的是給屋頂持槍警衛監視，此時是睡眠時間，不准亂動，不得說話。有人對太子說。
"吹睡眠哨子，要蓋過頭不准偷看。"
太子以為倉規如此，為免像白日捱打，順從用被蓋腦袋，但立即感到不妙，想揭開蓋著腦袋被子時太遲了。幾個大漢早騎在身上拳頭暴雨似的重重擊到身體各位，要呼叫，被子封住腦袋呼不出聲，要掙扎整個身軀被棉被嚴嚴實實的包裹著，只有任人狂毆，又聽有人道。
"王偉強。你這狗雜種，外面靠你當土皇帝老子魚肉百姓，姦淫婦女，殺人後陷害無辜。只因中國由你們一班惡霸橫行，又有個偉人給你父子撐腰。百姓無地可訴。到了牢房便不是你們天下，輪到我們為含冤者吐吐憤恨。為朱媛媛朱子良伸雪。各位難友大家來洗洗手，洗洗我們怨恨。"
洗手是囚倉一種代語，意思要全倉囚犯每人要參予行動。人人動過手，即為全部濕過手，不能有人處之事外暗中做二五仔寫小報告領功。囚犯不敢抗拒，不願濕手的視為囚敵，亦會遭同等命運。太子慘被二十多囚犯狂毆一頓，正痛得透不過氣聽得一沙啞聲道。
"王偉強。這只是一點點小教訓，給你的洗禮。告訴你，姦殺陷害惡行難容。逃不出冤死的人向你索命，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你要向屈冤死去的老師和她的女兒懺悔，或來世可以做隻狗，別以為外面有人給你遮天可以胡作非為，大圈世界是你們的，但大圈內還有小圈天地。這小圈子就能給你判上死刑，老實點，今晚的事不准向管教提及，你跑到那個倉一樣遭到譴責。這裡是你們撐腰一伙不會到來，這裡全是含冤者等代伸冤的地方。你今日自投羅網可算天網恢恢。該有的報應。"
太子聽得此話心裡直打顫。那沙啞聲很陌生，白天未見聽聞，現在全牢房的都聽他指揮，像個煞星判官，落到他手裡必定活不成，他牢牢記信這把聲音，要想辦法查知判官聲音是那個囚犯施發的，有朝一日誓報此仇。
好不容易忍了一整個晚上痛楚。受了一個晚上嚴刑洗禮，起床哨子響起，該是放風洗臉時間。跟著吃午餐，太子轉身亦痛楚難忍，午飯也吃不下。直到管教到走廊巡倉點名時間，太子見到陳管教走來。揭開被子站起痛苦呼叫。
"救命哇，我被人落刑快無命啦..."
他出自土皇帝之家。社會上只有他們話事，平常目無法紀，隨意向不順心的人施暴。那知今日虎落平陽受狗欺凌，氣難平，忍了一個晚上生死威脅，驚了一夜那沙啞判官死亡驚嚇，現在有救了，高呼大叫道。
"我要投訴，這是共產黨地方嗎？一個革命幹部家屬得不到安全保障，昨晚被人毆打私自落刑，看哪我全身遍體鱗傷。差點命沒，我要投訴無產階級天下囚犯目無法紀，要投訴囚牢內階級敵人任意興風作浪，階級敵人大罵共產黨進行打擊報復，我要投訴看守所管理不善......"
陳管教看到太子面目全非。好好的端正五官變凹凸長出個個泡泡，腫若豬頭，身軀痛苦得扭曲挺不直腰。陳管教心內冷笑，此敗類太子只有囚犯可以教訓他，社會上根本無人敢動太子一根毫毛。外面可以又文又武，到了看守所還以為是他天下呢。陳管教對這種黨內二世祖早有厭惡之心，但自己也吃幹部這碗飯，同道中人無謂互相揭短，今日有囚犯代為教訓本該醒悟，可惜受了點皮肉教訓還在此撒野，媽的不知好歹。冷冷說道。
"有人打你嗎？怎麼我看不到？如果在晚上發生可以高呼叫守衛解決。你要投訴誰？那個打你的給我指出來。"
太子唉唉聲痛苦呻吟說道。
"看不見誰動手，因為我被棉被蓋著看不見，反正許多人打我。全囚倉裡的人都有份，最後有一把沙啞聲音威脅不許我向你說，如果我說了今晚就要我的命。他像個地獄判官，要我的命。我不能留在這裡，放我走。不然那班牛鬼蛇神會把我打死，陳管教，我有事你脫不了干係。我老爸一定找你算帳。我是共產黨地方黨委書記兒子。不能把我關在階級敵人囚倉裡。我回去後一定算這筆帳，放我出去。"
陳管教很不滿他用土皇帝老父壓他，雖然不滿太子所為，但其父確是地方上有名惡霸土皇帝，實在得罪不得，只好說。
"太子呀放你出去你也活不成，多少憤怒鄉民正等你算帳，要不你躲進來幹嗎，還不是為避開怒民。好好在囚倉呆著。別以為這裡也你王家天下，像你的品性，調到那個倉也會受同一待遇，這個囚倉算是斯文講理的，要在別的倉可能你連站起來的也不能呢。你要求放你出去，讓別人識出你王偉強，怕一條街未走完早變成肉餅。還是留在倉內吃吃大鍋飯，這倉住不了調你到另一個囚倉吧，三天前還有人住過，不怕就調你到那裡單獨囚禁。"
太子聽得到那裡都同樣受刑挨打，昨晚算是最斯文的，那其他不更要命嗎？馬上答道。
"不管那裡，只要平安渡過兩天我就會無事，公安局答應我三天便可放回家，現在己經過了一天半，只要再過天半放虎歸山，又是我的天下。"
陳管教道。
"你要去我沒辦法，那囚倉是死囚用的，到時不要怪責我，先簽個自願請求調倉字條，免得到時反咬我一口。朱子良兩天前就死在倉裡。執上行李跟我走。"
太子一聽朱子良名字臉色一下變得慘白，打著冷顫猶豫起來，但不去又難過今晚，再一被人落刑怕難活命，他剛才還罵過囚犯晚上定不會放過他，去了又懼朱子良冤魂索命，哀求道。
"一個人去我有點驚呢，陳管教，好人做到底，調多一個人給我作伴可以嗎？"
管教無奈道。
"好吧，你自己選個合心水的，免得到時又要投訴我什麼。"
太子全倉看遍，似乎個個怒目相視，像要生吞他似的，唯有一個沉默不聲青年呆呆傻傻的坐在一邊，指著他道。
"陳管教，就要這呆佬陪我吧。"
管教冷冷道。
"傻佬傑，你有福。黨委書記的太子看上你跟他過一夜吧。"
李傑垂頭不言，像送喪似的執上行李準備跟管教走。太子卻撒起野道。
"管教，叫傻佬傑給我拿行李，我周身傷痛動一動痛得要命。"
"傻傑，捱捱義氣，你的東西先不要拿，只陪太子一晚，過了今晚得回到這裡。"
李傑默默拿過太子行李隨他一起調倉，走出天井時他神秘地向流星眨眨眼睛，沒有說話，兩人被調入只有六平方公尺死囚室。死囚室一下子住了兩人算是史無前例。因為其設備只供一名死囚用，六平方除了廁所只有一張大床大小。傻傑不言不語蒙頭大睡，太子憋了一肚子怨氣找不到發洩對象，不斷叫囂惡罵，無人理會甚覺無癮，用腳踢踢傻傑，想弄醒他聽自己發洩，如對死豬，只聽呼嚕鼻息聲，又痛又恨。一生沒受過此苦楚。加上肚餓。早飯沒有吃，在外面那有肚餓時刻。今天最倒楣的事齊齊出現。
好不容等到晚飯時間，生滋狗按慣例為死囚倉送去二份晚餐。他無資格過問案件，按常規進入死囚倉的第二天便拉赴刑場行刑。當晚的一餐稱作人道餐，囚犯們稱之最後晚餐。據說看守所待死囚特別人道。不會打罵。晚飯備有燒鴨及比平日加倍的一塊豬頭肉，飯亦可吃飽。只要吃得下，生滋狗會格外施恩。平日對囚犯苛刻殘虐，以飢餓虐待囚犯當作一件樂事。但對待死囚就當別論，大凡邪惡者最怕報應兩字，怕死囚會變厲鬼向他索命，而且最後晚餐照樣報鎖，用阿爺的錢賣個人情給臨死的死囚，說不定死囚化為厲鬼時會給他一個好報呢。
最後晚餐送到死囚室，李傑早嗅到燒鴨和大肉香味，唾液直冒。生?狗端上兩大碗死囚餐，按常慣例，死囚會呆若木雞不會接受，臨死前的人對食慾已無反應，但今天情況大有不同，傻傑接過囚餐歡喜若狂，太子早餓得瘋了，顧不得身上痛楚拿過自己一份，又一手把李傑手裡的大碗搶過來道。
"傻傑，你那配食燒鴨大肉。我是書記太子，革命後代，捱不得餓。讓給我吃。"
說罷一手把那香氣撲鼻肥油淌滴的燒鴨大肉搶到自己大碗內，李傑好不容易盼了半個月才盼到一塊豬頭肉，更難得見到燒鴨這也因生?狗的誤會才有機會見到，只可惜不是他的還是吃不到口。燒鴨是死囚的最後晚餐，他只不過陪人來的，理當無福消受。見到比平日倍多的一大碗米飯，還留有大肉汁香。亦是難得優惠。李傑不想強求非份死囚的最後晚，吃得津津有味。
太子本對燒鴨豬頭大肉算是低級食物，今日肚餓得眼睛冒金花，吃起來格外滋味，像從未品嚐過的晚餐。雖然他搶了李傑的一份，並不覺過分，自懂事時候起，奪人所好是最大刺激享受，也常常因強霸掠奪而受父親讚賞。他從來未想過有人會不滿意出現反抗，天下是我的，拿自己所要的理所當然，共產主義不是有句口號叫做‘各取所需’嗎？今日雖然囚困牢房亦以為當個土皇帝，平民百姓皆要聽從擺佈踐踏在他腳下。朱媛媛是他腳下奴隸。看上她，要她貞操是理所當然，只怪她不肯就範反抗爭扎，要是順從了那會弄出人命？朱媛媛死不足惜，可恨累了他要進牢房躲避，權在老父手上，只要過了今晚，公安局出一份文件，‘查無殺害朱媛媛實據，無人能提供實證。’可獲釋再找那班暴徒秋後算帳。想到得意時對李傑道。
"傻傑，別看不開，今天吃你那份肉，過幾日等老子收拾那夥暴徒我送你一頭大肥豬補償，只要你跟著我。坦白說你很靠得住，任勞任怨，正是我黨最需要的順從者。你是有前途的。叫老爸弄你出來，培養入黨，只要成為黨員，要什麼有什麼，各盡所能各取所需嘛，你要有狠心把那些不聽話的打壓下去，讓全人類聽從阿爺指揮，這就是革命。我們領袖多高明多偉大，他的法寶多如牛毛歸根到底只有一條，不要講人道，要心狠手辣。為保護權力和既得利益，連同打天下死黨也不能放過，動老子一根毫毛殺他片甲不留這就叫階級鬥爭，誰敢反對毛澤東思想誰就是我們的敵人，只要拿出階級鬥爭寶貝一揮，誰能敵。告訴你，朱子良和朱媛媛不是好人，朱子良思想反動，立場早站到資產階級修正主義路線。朱媛媛更是媽的臭地主女兒，她父親早被槍斃了，這個地主女，遲早都被男人搞，今日我看上她，算是給足面子，怎知動一動她鬼叫般，你知道嗎，一個地主女兒，讓一個純粹無產階級革命者親熱一番是她祖先有福，死性不改，反革命就是反革命。她不但不領情，還要咬我一口，他媽的混蛋，掐死她清理階級隊伍，老實說，掐死她算不了殺人，只算對革命一種貢獻，敵人殺一個少一個，革命更順利，我記著昨晚打過我的暴徒，特別那個聲音沙啞的判官，查出是那個必剝去他十層皮肉，解我心頭之恨。"
說得忘形，根本不知李傑是不是聽他的狂話，直叫罵得聲嘶力歇，口乾舌裂，聽得一聲尖哨響過，牢頂上大瓦電燈熄滅，留下一盞五瓦暗如螢火小燈泡閃著幽暗寒光，太子開始心裡發毛，朱子良就死在這裡，她的冤魂還未過頭七，據說非常凶猛，又聽得如雷鳴蚊蟲嗡嗡聲。心虛得無地可躲，恐怖，煩躁，周身被毆的傷痛靜中更劇烈如刀剮似的直鑽心田，四周是冷冷牆壁，他驚悚得向李發出顫聲道。
"傻傑，過來給我按摩按摩，我很驚，過來呀，我出去後給你好處。"
李傑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他身邊，低沉道。
"向牆壁跪著。"
聲音低沉威嚴沙啞。像地獄判官，太子最怕聽到這地獄判官之音。想不到二十多個囚犯中他親自選了這個聽聲已嚇得屎滾尿流地獄判官陪伴，太子覺得大難臨頭，他驚懼全身發抖按照李傑發出指令跪到牆壁前哀求道。
"英雄，饒了我吧，知道錯了，我不該搶吃你的燒鴨，傑哥，明天我出獄送你一頭大燒豬。饒命饒命...我答應做你的入黨介紹人，做了黨員你有權有勢，跟住阿爺包保享盡榮華富貴。無人敢動你一根毫毛。傑哥你只要成為共產黨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為什麼這樣多人要求入黨，為的是取得特權。取得生殺大權...饒了我...你就可以成為有特權的黨員......"
李傑怒不可遏一手捉住太子頭髮罵道。
"禽獸，共產黨有你這樣的禽獸，別說救星，簡直是災星。有你這種共產黨員人民那有安寧日子過。我能饒你，朱媛媛朱子良不能饒你。留你在人民永得不安寧。你這種人渣多活一天就有不幸者遭到迫害喪生。"
太子哀求說。
"英雄。饒命呀，我們無仇無怨。只要你饒過我，我一定會報答你..."
李傑憤怒說。
"你我本不相識，無仇怨。我只是替天行道，為屈死的人雪恨。"
說畢用力扯住太子頭髮猛向牢壁碰撞，轟然一聲，太子撞得直冒金花，額頭感到沾糊糊的一股污血流出遮蔽了眼睛，渾糊糊地向李傑哀求道。
"放過我，只要過得今晚，權又落到我手上，生死由我主牢。不忘你大恩。給我生路，將來你可出人頭地，把得罪過你的人全給打成反革命。想報仇嗎？想發財嗎？。想騎在別人頭上話事嗎？放了我......答應你給你一個生殺大權的共產黨員名頭。"
李傑不聽還未達不受控制，這時更是怒火難遏，道。
"去你媽的禽獸。只有禽獸才與你同流合污，到地獄裡找魔鬼入黨做你的同志吧。"
李傑一邊罵一邊扯住太子頭髮發狂地向冷硬牢壁不斷擊撞，不斷怒罵。
"放你不得，要我同合污坑害百姓。枉費心機。放了你明天更多人受到虐待殘害。外面是你們禽獸天地，這裡才有我話事地方，我要替朱子良母女報仇雪恨，要替百姓除害，鏟除你這人渣瘟神，世界會乾淨得多。早早下地獄繼續革命吧。"
李傑扯住太子頭髮猛向牢壁上碰撞。直致覺得力氣不繼，太子軀體漸漸沉重癱到牆邊爛泥似的不動。李傑試試太子鼻息，早氣絕身亡。他冷靜下來。呼了陣憤怒火氣，洗去手上血污，然後發出沙啞驚呼。
"有鬼，有鬼。快來人啦，有鬼啊。朱子良來索命啦......救命..."
靜寂看守所像炸響一個重形炸彈，囚犯們驚醒了，管教，武裝守衛。牢役和所長全被呼叫震憾。迅速趕到死囚室看個究竟，李傑出事無人關心，黨委書記獨子，阿爺新產品的赤腳醫生有三長兩短被書記反過來咬一口說是階級報復，殺人滅口，干係非同小可。到了死囚室。亮起大電燈泡打開沉重鐵門，見傻傑大被蓋頭打顫，不停懼怕驚呼叫。
"有鬼，有鬼。有隻女鬼索命。怕怕，怕怕..."
又見太子捲曲身體，伏在牆邊腦袋血肉模糊，全無氣息。管教撥開傻傑緊蓋的被子，見他還在打顫，面色驚嚇得傻呆呆。所長問。
"傻傑，是怎麼一回事？"
李傑問非所答，只是抖顫吃口喃喃道。"
"鬼，一個穿短衣褲女鬼向太子索命。怕怕。"
陳管教怒道。
"混帳，你搞什麼鬼？天下那有神鬼道理。太子是怎麼死的。給我坦白。說。"
李傑顫抖吃口道。
"不知道...不知道...哨子響過熄燈，我怕朱子良冤魂回來，用被蓋過頭便睡，只聽得太子突然大叫。‘朱子良饒命。朱媛媛饒命......’跟著聽見太子瘋狂自己撞到牆上，越撞越烈直到聽不到響音，我揭開被子見太子血肉模糊便嚇得大叫。"
陳管教搖頭斥責叫道。
"傻佬說傻話，世上那有屁鬼神。荒唐。別給我耍花招，老老實實說出真相，坦白交代。"
李傑裝出一臉驚愕惘然失神道。
"管教，是你叫我來陪太子的，他被鬼索命與我何干。吃過晚飯，我怕朱子良冤鬼回魂，早早蓋被不敢動彈。熄燈哨響過不久便聽到太子求饒。‘大叫朱媛媛饒了我吧。朱子良饒了我吧。我殺了你們不該，等出獄再燒金錢冥強給你們打齋。’跟著聽到太子撞牆聲音，越撞越烈，等聽不到響聲時才敢揭開蒙頭被子，太子已氣?身亡。便大聲呼喚，怕怕真真嚇死人，所長，我不能留在這裡，朱子良說不定又回魂索命，我沒害過人哇。"
所長閱歷廣闊，在看守所見慣古怪離奇案子，有些案是不能追根問底的，牽連太長，越扯越理不清。一旦扯到權高官大的人身上，一個芝麻小獄官。那能擔當得起。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得過且過，太子有背景，土皇帝碰不得。而太子一案已涉及三條人命。民憤難遏，就按傻傑胡言結案了事，雖然說因冤魂索命迷信難令人信服，但只消說因太子經受不起恐懼，產生幻覺，精神崩潰自殺身亡。計劃好了拍拍陳管教肩膀道。
"此事不必再追查，一個傻佬說的總是傻話，不必認真，太子撞牆而死結案作自殺處理，傻傑調回大倉，明天通知書記只消說是太子要求住進死囚倉，把調倉記事給書記看，這免去不少麻煩。別弄得太多事明白嗎？"
陳管教狐疑說。
"那土皇帝書記相信嗎？他追究起來怎樣解釋？"
所長冷然說道。
"我們只消說太子受不了精神上的恐懼，患上精神分裂自殺身亡。這種案最好了結的，精神病根本就不能用常理作解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何必做人磨心？"
李傑調回大倉，現場保留不動，等待書記派人探查免得被土皇帝反倒一耙。
土皇帝王書記自獨子被迫到看守所避難後，忍痛拿出平日括到的民脂民膏向各方打點，經討價還價，有人藉著土皇帝只有一粒奉香燈太子，叫價甚高，以群眾憤情作籌碼，迫土皇帝就範。為救太子，書記惟有破財擋災，交出大批財物賄賂有關人士，簽好無罪釋放文件，準備天亮接太子出獄。又給他備了跨火盆酬神消災。
天亮忽聞電話猛響，土皇帝聽到的不是釋放報喜消息，卻是太子死訊的報喪。一時驚得呆若木雞，豈不是人財兩空，心中難平悲憤，誓要追個水落石出，土皇帝懷疑有人落格，收了錢財殺人滅口。立即親赴死牢查探。見愛子捲曲頭顱破裂，死狀恐怖。身旁邊無任何行兇器具。翻查調倉紀錄，詢問各囚犯所言，全是鬼話連篇。書記百股無奈，要追查又不能大張旗鼓，事關太子所為超越出金錢所能掩蓋的，而收受賄賂的又拒絕回水，貪官那有講道義的，吞下肚子賊贓沒有那個肯吐出來。王書記要理論，受賄的說‘要吐出來就爆大鍋，把太子所作所為公之天下，書記只好認命，要陳管教收屍送返王家做喪。
事發當晚，李傑已回到流星身旁睡覺，兩人置腹密談，李傑把為朱子良伸雪一事坦誠告知。問。
"星哥。我實忍無可忍，此禽獸太囂張無人性。放過他日後更不知多少無辜女子受害，替天行道，反正我生於這世界已屬多餘，人人視我為傻佬。沒有溫暖，沒有自尊，沒有親情關愛，死了無足惜，為社會做一件好事良心上總覺有一份安慰和有人生的價值感。我會落得怎下場都不要緊，反正做得正義暢快。感到一生中做得最有意義的就是這一事。感覺到問心無愧。"
流星耳語道。
"你的行動換著我也一樣，見蛇那有不打之理。李傑啊你做得對，能有這種事理分明愛恨清晰。你已經不是過去的傻傑。"
"過去渾渾愕愕，對這世界早心灰意冷，覺得世界不是我生存地方，活著只是受罪。飢餓，寒冷，父母慘死，家破人亡孤苦伶伶。迎面來的是迫害，歧視，毆打唾罵。寧可進牢獄做囚犯，坐牢還要比外面遭遇的好。自從認識你，聽到不少過去我聽不到的事。往日以為成了無依無靠孤兒是人生?境，無人生色彩，沒有人間溫暖，見到你和你的同學苦鬥勇闖激發我看到生存光亮，多盼望有一天能出牢獄，再艱苦奮鬥。做個真真正正的有作為平常人哩。可是遲了，被這禽獸誤了終生，我變成殺人犯，但我沒有後悔，再一次從頭做起也願用生命毀掉這個禽獸狂魔。不能讓壞蛋佔盡便宜胡作非為。"
流星平靜安慰道。
"阿傑，你會無事的，錯有錯著，也許是做了該做的事，朱子良朱媛媛會報答你為她們報仇雪恨。依我估計，上頭不僅不會追根問底，而且你很快被釋放。不是安慰你而說，所長為人我很清楚，幾年前曾和他同住一牛欄受鬥。他不是個傻瓜。腦根十分清楚，肯定知道事情是你幹的，他不會相信你的撞鬼之說，但就接受你說的冤魂索命之說，不這樣，看守所要揹上管理不善鬧出人命責任，土皇帝獨子被殺必然鬧到翻天覆地，衡量利害，看守所寧可為你包庇渾騙過關，公安局也會順水推舟置之事外，土皇帝本想報仇追究，但太子確犯案在先，如要追究，事件揭露對土皇帝百害而無一利。他只好食死貓，至於朱子良和朱媛媛案件，上頭會以所有有關案件人員死亡，無法追查為由結案了事。民怨雖未平伏，當事人遭到報應。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算給冤屈的人一個交待。因為太子被冤鬼索命一案，看守所不會容你待下去，免得夜長夢多。恐怕你又在看守所生事壞了他們穩定，過不了幾天，就會釋放你出外。難得機會，到了外面切不可再提此事。儘管說太子是撞鬼的，信的人相信是惡行的報應，不信的人也會以為太子產生幻覺神經失常自殺身亡。不會有人對你不利，事不關己，人人怕招惹麻煩。會視你為一個神經不正常傻佬，就算心裡明白。也是不好說話，惟有不了了之。我會寫封信給勞旺，他是個好人，相信會扶你一把。好好幹，時代常有變化，當政策改變時你有望見到光明一天。睡吧。明天一早，有人找我時說我病了，無法起床。"
第二天生滋狗叫山流星出外工作，李傑依流星預早安排道。
"山流星昨晚病了，今天不能起床。"
生滋狗不樂，最後開出更誘人條件道。
"山流星。起來幹活，今日多加你二碗飯焦。出來開工。"
流星唉唉聲痛苦呻吟呼叫說。
"九叔，我的頭痛得炸裂，站也站不起來，那能工作。這兩碗飯焦無福消受，找別人吧。"
生滋狗媽媽聲叫罵，找別的囚犯做，囚犯知道是搬運太子屍體不敢答應，最後由生滋狗自己動手收屍。
一個星期後，果然如流星估計到的李傑終獲釋放出獄，拿著流星介紹信找到勞旺。勞老板早按流星策劃與當權派結合，利用他們貪婪和特權組成建造工程隊。業務蒸蒸日上，正等人用，流星親自推薦樂意接納。傻傑終有個好結局，後來還為朱子良朱媛媛立了個神位放進廟裡供奉，說是朱氐為他所幹酬報了好結果。
李傑一走。空位置瞬間被新丁周公頂替。按年齡論，周公是前輩，五十出頭，據當地人介紹，周公祖傳書香世家。祖輩曾出過會元，即狀元之次。幾代以教書為生。正是個祖傳寒酸文人，由於時代運轉，私塾式微，周公越教越倒楣。有一手好文字。又有滿肚儒學道理。共和國被馬列毛思想統治，所有中華學說批判得體無全膚，儒家列作封建反動罪魁禍首。周公受孤立排斥。其學術不僅沒有市場，還變眾矢之的。五十出頭寡佬一員，知識份子被視為臭老九。無人肯嫁。腐杇的儒家學更處低劣批判地位。周公懷才不遇，常發牢騷對現實社會大發怨言，這種怨言用時代術語稱之‘怪話’。即不合時代要求奇異怪語。按例說怪話者不會坐牢。只是批判鬥爭，但周公這次講怪話講出火，他對一群平日愛聽他講故事的閒散人又大講起荒誕古典封神榜或什麼傳說道。
"......昏庸暴君駕崩前，必然像唐山大地震般出現天崩地裂。海嘯濤湧。漫天昏暗，日月無光，跟著一聲翻天覆地大爆發，萬千生命傾刻化作厲鬼。一個朝代終結就此發生......"
故事還未有說下文，暗藏地方蓋世太保即時現身，不管是古老傳說或是封神榜荒誕演義。借古諷今，暗示阿爺即要駕崩。煽惑群眾足以判上死罪，周公因口禍而接替傻傑睡位與流星成為鄰居。
囚犯說到周公離奇遭遇惹起流星同情，半百年紀無辜蒙受口禍之罪。安慰道。
"周公，不必愁苦，只是一時受點苦，蔡翁失馬未知禍福，住上一段日子習慣就如渡假休養，既來之則安之。怕他什麼？"
周公愁眉苦嘆道。
"說得容易坐牢非坐花廳。最怕有日阿爺撐直腳駕崩，我罪大矣。他們必會說我惡毒咀咒。果然奏效，必治我重罪，其實非咀咒，只是講歷史故事，怎知有此巧合。想不到半百年紀死在獄中太過冤屈。"
流星不以為然道。
"咀咒也罷故事也罷。八十四歲風蠋殘年病入肓方到了喘氣掙扎尚死攬皇權不放，拖著十億國人走向絕路。中國五千年封建皇朝歷史，皇帝駕崩才改朝換代。今日說是民主共和。依然讓十億國人陪著帝駕崩，只有獨裁君主才會做的荒唐事。人活著就有死亡的結局，有些人自喻唯物主義，革命偉人。卻吃古不化。趁早讓出權來讓後人早作準備，做做有益後人的事死了還可以讓世人惦他的仁政。死要攬著皇權不放，直到所謂駕崩，結局依然要死，死了一了百了，卻給後人再一次爭權奪利，這才是最可悲的。周公，不必為咀咒而擔憂，咀咒的人多哩，這不是惡毒咀咒，而是真心的咀咒，良心的咀咒，誰願意活在一個太空人上了月球時代還要受到封建皇朝似的日夜高呼萬歲，受一個昏庸病危暴君主宰著國家人民呢？稍有良知，稍有理智的都明白，國家的可悲就是有人不顧國家利益。為了自己私利將共和國變成帝制皇朝...崩吧，只有一個皇朝駕崩才有一個新開始，是暴政駕崩的時候，是一代暴政結束時候。"
周公漸漸平伏不再驚惶憂慮。山流星教他找到了娛樂辦法，每天捉上一大把吸滿鮮血蚊蟲，把蚊腹內的濁血沾到毛筆上寫唐詩。流星笑言。
"周公啊，只要你寫完唐詩三百首，包保你平安出獄重見光明。"
他真的每天捉蚊沾血寫詩，同囚犯人無聊時也幫他捉蚊寫唐詩，蚊子會飛。本來捉之不易，但吸飽囚犯血的蚊子變得滿腹鮮血，飛也飛不起來，捉之極易。牢房水泥牆壁寫了快二百多首了，秋天風高氣爽，囚犯們少了那股暑熱難受，精神好了些。突然傳來駕崩消息，表面上國人顯得哀傷，如五千年封建文化，演出一場國殤。這又使人記起五十年代初，一代暴君斯太林死得不明不白，外國君主撒手干我何事，但當年就有不流淚者革命感情有問題，弄得國人裝出一副孝子相，整個共和國遠比蘇俄更裝得哀傷悲痛。劉少奇說得妙，‘吃小虧佔大便宜’流幾滴清淚換個革命情操。甚至升官，最少可得到不是敵人幸災樂禍的評價，免了許多政治猜疑。哎唷，這買賣說得明白些。便是陽奉陰為。這種賣弄色相的藝術共和國人人學得滾瓜爛熟，不懂表演就得吃虧。
囚牢當然不會出現外間的愁雲慘霧做作，卻也快活不起來，阿爺駕崩，囚犯停肉一次，本該半月一次有肉的囚餐，變為為哀悼阿爺食齋。不知是否生螆狗傑作。吃齋一天囚犯罵聲四起，生?狗偷偷暗喜。這餐肉全落到他的口袋裡。生螆狗不但剋扣了一餐肉金，加上幾百囚犯配給的肉票，真是和味非常。
周公又犯愁偷偷對流星道。
"好的不靈，壞的靈驗，駕崩了，當局會不會把我開刀祭阿爺？心緒不寧啊。"
流星泰然說。
"他們自顧不暇，那有時間管你雞毛蒜皮事？上頭正為分配利益講手。好戲在後頭，至於怕有人用你祭阿爺大旗可放心，連我在內獲自由靠的是這機會了，你不是常講故事給人聽嗎，凡改朝換代必大赦三天，以示仁愛攏絡人心。只怕看守所又有人滿之患，關不是你我，而是一些爭權失敗者，勝者為王，敗者為賊。但願改朝換代不再出現戰火禍國殃民。"
周公疑慮道。
"你只是住好的心願想。怎不去研究人民日報和紅旗雜誌文章？他們說全國會按阿爺既定方針辦，緊跟毛爺革命路線走，還有阿爺寫下的遺囑把大權交給華國鋒。‘你辦事我放心’。有什麼改的，算了吧。別幻想多多，毫無實際。"
流星反駁道。
"我正是看報見他們的文章得出結論，社論每一句話有它的用意，一般人被文章的表面東西蒙騙。一篇社論等同一個樂隊指揮捧發出重要作用。指揮者手舞指揮捧像指揮一支演奏樂隊。掀動聽眾們的心理神態，使人陶醉，使人著迷，使人忘我。這是一般人所感受的。原因是觀眾會按他的指揮捧向上狂舞時激情高昂，向下滑時迷情陶醉，但一個盲人看演奏感受變得理性，不會被指揮捧所引導。因為失明者看不到，他不會受誤導，他才是一個真正的欣賞家。你或者不同意，細心看看，奏樂的樂手是不會看指揮捧動作，他只是看著樂譜奏出他份內的樂章。而那樂章的高低音韻早定好，指揮家實際是引導觀眾情感去向。報上文章如指揮捧作用向人們引向他們目的。‘你辦事我放心’。明白告訴你，華國鋒是御定話事人。聽華國鋒指揮等同毛爺指示。背後卻說明華國鋒只是過渡時期一粒對各方沒有實質威脅棋子，上頭還有動作。你辦事。辦什麼事大有可圈可點。也就說上頭正發生一場權力惡鬥，誰是真命天子民間難以估計，肯定華國鋒不是真命天子，權力屬誰得要看利益分贓，軍頭向誰傾斜最為緊要。但凡看事物不要看表面，要看他的骨子裡想得到什麼，他的意圖是什麼。周公，你常看到報上撒播什麼大豐收，什麼形勢一片大好，必定是因為失收而講大話，其意思要人民不必擔憂，豐收了不會餓肚子，形勢大好必然是大亂失控，讀報紙要反過來理解。報紙是統治者控制的宣傳機器。為統治者服務，別給他們矇騙。過去知識份子就太相信報紙說的話，叫你們大鳴大放向共產黨提意見，許多人中計說了真話全被打成右派。難道還不明白統治者心狠手辣伎倆嗎？...你用蚊血寫唐詩抄足三百首嗎？"
周公聽得糊糊塗塗，似明非明，
"你的話如應驗出獄後我也得學馬列毛學說，原來政治有這麼多招數，儒學注定被淘汰。中國悲哀哉。"
"政治這東西不是我們學的，本是治理國家民生統治者的學問，現在卻成了一種鎮壓武器。被野心家利用奪取益依據，政治成了一種新奇騙術，不是一個對權慾懷有莫大野心的人切不可招惹政治，林彪提出政治掛帥。軍頭大談政治不覺可笑嗎？執槍是英雄，說話語無倫次也要裝成文質彬彬。結果露出尾巴，與阿爺反了面，阿爺氣得暴跳如雷。搞個批林批孔。你是孔孟弟子，孔子學說與林彪何干？"
周公道。
"牛頭不對馬嘴。兩者怎能扯上關係？不明不明。"
"不是笑話，阿爺心知他的馬列學說難統民心。中華五千年文化，人心所能聚合靠的是孔孟儒學，文革鏟除儒學道義，扭曲了人心民意，換來的是親離眾叛，批林批孔是要人們不要相信林彪和孔孟道義，阿爺思想才是聚合國人惟一政治支柱。阿爺對自己學說也失去信心。民眾需要一種正統依託維繫國意民心。用強壓式馬列毛主義只弄到家庭破碎，人心扭曲。從批判孔子學便知能維繫中國的非孔孟儒學別無更好政治理念，不是孔孟學說是中國惟一的治國之本，要是中國能像外國走向法治，以法規約束野心。以法治代替人治黨治，中國才可以獲得徹底解決，孔孟之道只能在皇權帝制起到平伏人心的作用。坐牢坐得太無聊胡亂想想覺得時間容易過。會理順一些道理。"
上頭正在為分贓忙得不可開交，下面各派窺探摸索。暫且風平浪靜。誰是真命天子謠言滿天飛，阿爺駕崩剛過三七。軍頭迫不及待起事。四人幫遭到扣押。權力鬥爭出現端倪。文革得益者垮台，受文革衝擊的回過頭來成了主子，鄧小平成為新寡頭呼之欲出。本該劉少奇坐正寶座，可惜共和國主席捱不過文革牛欄生涯只留下一句忿言。‘歷史是由人民寫的’含恨而去。鄧小平吃得苦中苦成為人上人。因受文革苦難，得到軍心民意同情認受。各地方勢力又回過頭來倒戈離開失勢的文革得益派。各地紛紛安撫釋放受文革衝擊的領導幹部。暗中結束私設變相監獄牛欄。看守所跟風大清倉。凡外間寄存人犯交回各單位自行處理，看守所清靜多了。
此時管教通知山流星有人要來提審，被雪藏一年半終有人過問，流星跟陳管教到提審室。進了靜穆嚴肅提審室，內裡只設一張木辦公桌和兩張椅子。椅子是給審問的人和副手坐的，人犯只能站在被審位置。只見桌面上?起幾本厚厚的一書，一個頭尖額窄漢子架著二郎腳吞雲吐霧抽煙卷。此人正是流星見之噁心標準流氓劉士光。桌面放的是紅文四卷。標準賴以裝門面的架生。他衣衫不整，一副流氓相，流星深感唏噓，一個嚴肅地方，讓一個流氓怪物所踐踏，司法還有何價值？流氓乾咳一聲，裝出威嚴道。
"下面被審人聽著，這裡是人民法庭，黨的專政地方，現在你該向黨低頭認罪的時候。坦白從?抗拒從嚴，低頭認罪爭取獲得黨的?大處理。"
流星極反感譏諷道。
"標準流氓大人，發夢也想不到一個滿身罪孽姦淫邪盜標準流氓膽敢坐到一個用來審訊罪犯的潔淨位置上。你不怕玷污了法律的神聖嗎？羞辱了公，檢，法？劉士光你沒有鏡子就撒泡尿照照你那流氓相，那一點似個法官樣。羞死人哩。"
劉士光臉皮夠厚，但被人如此潑罵還是第一次。大怒道。
"反動透頂。我是流氓又怎樣？黨相信我。你雖然滿肚文才全是滿腦反動。今天就要老老實實低頭認罪，我們可以?大處理，別執迷不悟。對你這種忘本反革命不會姑息。"
"想嚇唬我嗎？標準流氓。你的時代結束了，趁人民未向你們清算時收手做點好事。過去趁文革無法無天胡作非為，捏造誣陷使我坐了十八個月冤獄。企圖趁火打劫要我認罪開脫你們陷害罪責嗎？你沒有資格審問。一個犯法者要做執法者，簡直顛倒是非。"
劉士光臉兒變得難看，氣怒得嘴也歪了道。
"我是共產黨員。領導共和國是共產黨。怎沒有資格審訊？你不聽黨的話。對黨的安置不滿就有罪。黨養大你們，不到你討價還價願不願，聽黨的指揮，按黨的按排，有違背的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三反分子就要坐牢，要批鬥要打倒。"
山流星昂首鄙視道。
"林彪是共產黨，江青也是共產黨。連標準流氓也自稱共產黨。聽你們的中國早變成垃圾堆。共產黨不壞，只是多了你一類人渣。有了林彪江青野心家。共產黨給你們弄得國恨民怨。相信共產黨黨章不會容忍以黨名譽魚肉百姓，以政治罪迫害不同意見者。為圖私利不擇手段爭權奪利，不顧國家民族福祉胡作非為。你們那配得上稱什麼共產黨？一夥助紂為虐殃國害民惡棍而已。至於說黨養育長大，就得無條件服從安置，這和一個老鴇養大一個女孩子迫她賣肉接客有分別嗎？知恩報答也要講原則，不能要我做奴隸償還。而且你指的黨是林彪江青殃國害民的黨還是你這位標準流氓違法亂紀的黨。回去好好思考，為虎作倀的日子不會長。"
罵得火起，乾脆兜頭兜腦的罵個痛快。劉士光本是兵痞爛仔，被罵得狗血淋頭，無法駁斥，像洩氣皮球癱瘓椅上，任由流星辱罵不如及早溜走。口吃吃語不成句道。
"你好漢，你厲害，我鬥不住你。夠膽的坐在牢裡不要走......"
執起幾本唬人毛著，陣風似的溜走。山流星獨個兒站在審訊室，見標準再沒有回來，按提訊規定，他不能私自離開，便坐到審訊人的椅子上打盹。直到晚飯點名。陳管教發覺缺了流星一個，想到提訊未返，忙走到提訊室，見鴉雀無聲。人犯伏在官椅上睡著。叫醒問。
"那提訊人呢？到那裡？怎丟下你不管。"
流星惺忪道。
"你問那標準流氓劉士光嗎？早逃跑了。"
管教怒罵。
"那來的蕃薯。一點水平沒有冒充官員提審。他媽的糊混。"
山流星心裡想，共產黨的官那個不是胡胡渾渾的？不胡渾的官早被捉到牛欄鬥到七彩。只有那些奴性庸官，那些貪官贓官，同流合污雜種才能在瘋癲時代站得住腳。
帶流星回囚牢。周公給他留下晚餐，奇怪問。
"去了一整天。有好消息嗎？"
流星不以為然道。
"還未到向他們算帳時候。想趁上頭未穩定時搏懵。以認罪從?處理為餌，要我認罪。想得理想哪。沒有罪認什麼？只要你一認。他們脫了陷害罪名，反過來嚴懲治罪，還立了奇功。周公呵。別上當，沒罪的坐牢坐到牢穿也別亂認。他們的心比你還要急。怕一旦鄧小平執權時。學阿爺秋後算帳，趁文革撈一把的政治扒手驚怕受清算，共產黨的鬥爭學就是秋後算帳學，大凡換了新主子就會把過去的人和事全盆否認甚至清算，記得國民黨為抗日犧牲了多少勇士？共產黨上台後所有抗日的都是共產黨，連當時十九路軍新一軍，其至遠征軍戰功全被抹殺否定。還要加上欲加之罪進行打壓清算。文革的英雄們也正想盡辦法掩蓋犯下的罪行。"
又過了一星期，看守所留下的囚犯越見稀疏，連怪話罪犯周公獲無條件釋放，獲釋那天剛巧用蚊血在牢壁上寫滿唐詩三百首，怪有趣的道。
"流星果然神奇也，剛寫完三百首獲釋放，早知如此每天多捉幾隻蚊抄寫完畢免捱多幾日坐牢之苦也。"
陳管教到牢房通知流星有人要提訊。流星禁不住問。
"又是那流氓蕃薯來惹罵嗎？"
管教變得奇客氣說。
"要是蕃薯來時不要你罵，我也會給他臉色看。你究竟惹了什麼麻煩。平日全無聲色，有時嚇人一驚，來提訊的是省政法官員，縣級小小看守所還是第一次見省政法人員插手提訊，好自為之。別像蕃薯來到罵得人落荒而逃。"
到了提審室，有一個身穿灰制服壯年男子靜坐桌邊，被審者站立的位置特意放有一椅子。陳管教按省裡來的政法官員要求特設的。壯年幹部道。
"山流星。坐下來。"
官大人賜坐，老實不客氣坐下奇怪地望望審訊人。樣貌似曾相識，苦思一會無法記憶得上。官爺道。
"今天天氣風和日麗。很好。"
據說黨校教授黨員，與人溝通先要找出共同語言。人類能共通的必然是大自然天氣。氣候不屬黨派政治。無階級分歧，一般能讓人有共通點。正是這句話，山流星立即省悟到，坐在審訊桌上的人肯定是到過黨校洗浸幹部。這樣的高檔幹部他本來無緣結識，但十年前那段大肉包牛欄生活歷歷在目，記起來了，那不是當年唉聲嘆氣的程剛處長嗎？記得十年前那個豐盛中秋節，流星享受到美酒月餅和一頓豐盛晚餐，同困牛欄的一批官爺卻愁容滿臉，官爺昔日喚風喚雨威勢被文革沖得無影無蹤。每天受到凌辱批鬥，像牛似的被人牽著掛牌戴高帽游街示眾。迷惘失意在灰暗中，巧遇中秋，但見一點秋月光影漏進牛欄禁閉室。那年每個牛鬼蛇神每人輪著觀月半分鐘，他們對家人思念眷戀，對失去權勢未來惶恐，無不暗暗垂淚。眨眼十年過去，白髮滿頭，臉孔爬滿皺紋。程處長變得蒼老矣。也許曾有過同閉牛欄之緣，處長特意備上椅子優惠賜坐。流星倔強堅定不卑道。
"程處長。一別十年。想不到今日見面我們身份截然不同。處長早該官復職或又升了廳長。"
程剛很不自然道。
"別提過去的倒楣事。今日我只奉公來了結你的案件，一別十年，事變人變，可你依然倔強不屈。要變啦不能一絲不改，青春有限，再鬥下去枉費春華，太無價值。"
"程官爺。我一個小民為活命掙扎，那有同人爭鬥。文革十年官爺曾吃過苦楚。難道也與什麼人爭鬥嗎。相信程大人心裡明白，罪名是別人捏造，過去一句話，慾加之罪何患無辭，當今社會要立你有罪根本無須用詞。你今日要審我結案，別來一套坦白從?抗拒從嚴。又要迫我認什麼教唆罪。先向程大人說明，十年前我的一句話直至現在依然無改，我沒有罪。無錯可認。如果只為活著就是罪，那你可以把全世界的求生者殺清光，大人可用你的良知結案了。"
程剛聽流星倔強說話，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苦澀。沒有挖苦他，一個正直有良知的官，一個不肯同流合污，不願淪落當奴性庸官，不做助紂為虐貪官誰不受到文革衝擊批鬥。好官清官難做。程剛是個南下幹部，自喻為中規中矩不與人爭高低也難逃捱鬥命運，心有感觸道。
"文化革命是場史無前激烈風暴。戈壁沙漠括起沙塵暴是漫天蓋地誰也躲不過，現在總算過去了，現在不是風平浪靜嗎，過去的讓它過去，不必再提，我要來為你結案，當然不會強迫你認一些捏造罪狀。據說農場派人來給你結案時卻給你罵得狗血淋頭逃走。有關部門找我來辦這件事，希望事情有個了結。先聽聽你的意見。盡管說吧，不會給你戴帽子。"
程剛知道流星是個孤兒，越迫越倔強。不會向高壓低頭。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獨立意識份子，硬來必得其反，流星見程剛問話也不懼怕道。
"結案說得多好聽，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案要結，一切都是捏造誣陷。說我思想反動，此是無影無實的虛構東西，說我反動，我也可說你思想反動，說老實話對共產黨我不仇視，無理由反抗它。要說不滿的只是對一些欺世盜名流氓。打著共產黨名字幹壞事的傢伙有著厭惡。我所有行為只不過為求生存，為爭取應有的自由而做。何罪之有？沒有強求非份的東西。只要求一個能生存條件這有錯嗎？共產黨當年反對國民黨獨裁統治你認為有錯嗎？如果你說共產黨沒有錯，那我連反對都沒敢，只是爭取活的權利這也成為有罪？程大人，你是個省級官爺也曾經歷關閉牛欄批鬥受辱日子。像我一個草根小民。肉在枮板上任宰任割。何罪之有？"
程剛沒有生氣，思考一會才說
"結案是形式上的事，你一肚子氣想不通有怨氣。在革命運動中會有些人要作出犧牲，甚至有人犧牲生命自由。你比那此人幸運得多，黨和國家需要你作出一點犧牲，要明白革命需要不願也得願，你案中的教唆和思想反動罪暫且不說。群眾運動難免出現差錯。一個以黨的利益為依歸的又何必耿耿於個人得失，向前看前途無可限量。"
山流星不屈說。
"革命與黨和我扯不上關係，我不是黨員，無理由接受共產黨的所謂革命利益而犧牲。說句不好聽的話，共產黨是共產黨，我與共產黨毫無瓜葛，為什麼共產黨當自己是救星，是主子，是皇帝勞役著我們。你或會說共產黨打得天下，共和國就是共產黨江山。由共產黨統治。一切也得服從共產黨。在憲法定明了共和國由共產黨話事。一切就得服從共產黨指揮。過去戰勝者俘獲戰俘當作奴隸進行勞役，我們不是被俘的戰敗者，也得受勝利者的勞役？人民，人民全被你們當戰利者的奴隸。既然你們的定論是這樣，乾脆把共和國正名為共產黨獨權國，人民統稱奴隸。"
程官忍耐不住教訓道。
"這是五千年中國文化。誰取得政權誰就話事，中國不能像一盆散沙無人領導，現在由共產黨領導，人民就得服從。那怕共產黨有某些缺點錯誤都不能有異議歸順於中共中央領導。山流星，你的思想要不得，那是極端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思潮。中國要統一思想。十億人民要統一在一個理念中發展。這理念就是毛澤東思想，就是革命，在革命中或會有些人受到損害。為了國家利益個人受了點損失算不了什麼......"
程官越說越興奮，大條革命道理，以阿爺思想為武器，以為戰無不勝。流星卻鄙夷道。
"直到現在程大人還以為毛爺思想真可戰無不勝哩。為革命犧牲，不計效個人得失。說得多好，十年前怎不用老三篇去改變你的怨氣。請原諒我直腸直肚，這種鬼話我聽了幾十年，當初真的被欺騙成了個熱血激情傻青年，以為當了革命英雄，後來林彪叫得最響露出破綻。革命只是騙人鬼話，實際為了統治人民，當個極權皇爺。我並不想造反，也不想與你們為敵，只求給我生存權，革命不革命與我何干。只求能生存足矣。這本是我應有的權利，卻被剝奪還要入罪。現說得堂堂正正稱這剝奪是為革命犧牲，能叫人信服嗎？我沒有罪，為什麼把我當作罪人關進獄中？不甘作此犧牲便是反革命太強霸專橫了。你的話只有一個意思，天下是共產黨的，共產黨要你死就得死，這與封建皇朝‘君要巨死巨不能不死’有何分別。共和國只不過是不稱王朝的王朝，毛澤東也即是不稱皇帝的皇帝。革命只不過如此"
程剛被駁得無話可說，又不能半途退縮強蠻道。
"別太頑固。你對革命和政權理解有偏差，以為不反對共產黨就不是敵對者，自身利益受到限制時就要拚命爭奪保護，按個人理解似乎合情合理。一個政府一個執政者對管治下的民眾要求不同。要的是每個被管治的人都得百份百順從。受管受治，聽話不反抗。聽來很專橫暴戾。我不能說這是一個十全十美管治政治。世界直到現在還未有一個十全十美管治政治權威。有不平衡不合理地方。但以大多數人利益為依歸，我看你還應接受，也就是我所說的犧牲個人得失，你經歷與別人不同，吃過不少苦，但十億人中有多少個孤兒？我只能說句同情和理解。政治問題我們還是不去討論吧。涉及的太廣太大。而且不是我們能舒發的。"
流星滿腹怨恨道。
"剝奪別人自由不過是強盜行為，別美化稱之革命。當年孤兒院難童能逃出生天已屬大幸，想不到有人欺世盜名。說什麼從火坑死亡線上挽救養育孤兒，未到成年便以安置之名把他們當作童工，剝奪自由困在民政農場改造。民政部門為了什麼？為名？為利？為打擊階級敵人？你能說得明白？"
程剛臉兒變得冰冷道。
"有些事只能會意，不能明言，既然你追問民政部門為了什麼，可以告訴你。為了鞏固無產階級專政。說得清楚些為了確保千辛萬苦奪得的政權不會受到挑戰，不會被動搖。安置改造是手段。目的是防範不穩定因素。共產黨千辛萬苦，經歷二萬五千里長征，披荊斬棘流血犧牲才得到今天政權。要是得而復失，被敵人顛覆復辟，我們就會千百萬人頭落地，保衛政權是共產黨緊要任務。誰動搖政權誰就是敵人，這是惟一依據，也是惟一界線，用這基點你能說沒有錯沒有罪嗎？"
流星反斥道。
"孤兒並不是共產黨敵人。誰願當孤兒，社會動盪，年年紛戰，孤兒是時代受害者，理應由社會負上人道責任。過去不幸且不說。今天還要歸罪於我們，太不公平。錯在誰，罪在誰？怎能把社會不穩因素算到孤兒身上。沒有家不是罪。我想聽聽程大人怎來給我結案。"
程剛並沒有怒吼，冷冰冰道。
"我是來辦公的，自然按公事公辦給你結案。你的錯誤在於對時代進展有違現實要求。錯誤地不按時代要求所想。做出與時代不符行為，亦可稱為罪過。你生活在現實社會，必須按時代步伐行事。時代兒女。受時代約束並不能說公不公平。這就是你的錯，也是你的罪。還有意見嗎？"
"程大人。這是一個政法幹部結案判詞嗎？簡直顛倒是非。不分黑白。我坐了年半的牢，只有四個字。有錯有罪。怎叫我服？你判案按那條法律？"
程剛平靜道。
"你問的坦率，我判案只按兩個原則，一是國家，二是黨。如果你沒有錯難道國家有錯？你沒有罪共產黨有罪？用輕重，利害衡量兩者間選其一當然要屈委你。不管你服不服。宣判你即時結束拘留，按看守所規定清算一年半在看守所的伙食費和年半的糧票，水電費可免，宣判結束。"
他不願看流星憤懣表情，掏出香煙自己抽出一根點燃，把香煙盒掉給流星道。
"公事辦完，你我不必再拘謹了，不要怪責，辦公是不能以個人情感做的。活著就得依從時代大流走。你還記得邱希這個人嗎？"
流星氣憤難平，但吵亦枉然，程剛只是執行公事，上頭決定了的他只是照本宣科。根本改變不了結局。接過程剛掉過來香煙抽出一支點燃抽著，審訊室瀰漫著濃濃煙霧，政治氣氛給繚繞香煙沖淡，他明白程剛有意提起一些事不關己的陳年老事，希望打破僵硬局面。想起十年前省牛欄內一人位健碩中年幹部名叫邱希的人，他是被體育戰線紅衛兵揪進牛欄的國家級教練。體育教練對政治無關。但在一次國際賽事中。領導要他的愛徒讓球給另一個選手，邱教練認為有違競賽精神。打假波屬欺騙手段。不理睬領導要求，反要愛徒拿出真功夫，打拚世界冠軍。結果不失所望。取得世界冠軍榮譽，卻觸犯了領導不滿，給了他個莫須有罪名‘對抗領導命令，損害國家利益’。當年流星私下和邱教練扯閒話，教練無悔說‘能成為一個世界冠軍是每個人力爭的榮耀。可算不枉此生，用自己能力爭取得那可放棄。要明白培訓一個世界冠軍花費我多少心血啊，要成為一個世界冠軍不是容易，除了平日不斷努力艱苦鍛鍊，還要靠最難得的運氣。能得到這種機會怎能放棄恭讓？成為世界冠軍的教練亦覺得一生最大榮耀。對得起世界，對得起祖先，今日落到牛欄受鬥雖然委屈但問心無愧。’想到此事問。
"我離開省牛欄時邱教練還未解放，程處長提起他不知是何意思？"
程剛深吸一口香煙，抬頭向天猛地呼出一條直直煙柱，嘆了聲道。
"他沒有順潮流而行，以為真理握在手裡。結果被批鬥時遭到一些要表演忠勇鬥士活活打死。而得到冠軍的青年也湮沒消失。你雖然不幸，但比起那些喪失生命的人要僥倖得多。回去吧，未來是怎樣誰也不知道，古語有話，留得青山在，那怕無柴燒。活下去你一定見到光明，只希望我們再見面時不要在牛欄看守所或勞改場見面，好好保重。"
話畢按按桌面上的小電鈴，陳管教進來，程剛把對流星判決作了交待，搖頭苦嘆目送倔強的山流星精神頹廢疲憊離去。
流星用盡一切辦法籌足伙食費和糧票贖身離開坐了一年半的看守所。過去曾聽說過，判死刑的囚犯受刑後家屬領取遺體要繳納三粒子彈費用才獲准收屍，當時還以為說說的天荒夜譚，但今日坐完冤屈牢尚要交錢贖身，真叫他哭笑不得，只仰天苦嘆。這是什麼樣的世界。恐怕除了共和國有的怪事天下再難找到的怪現象。共和國除了產量放衛星彌天大話，連司法亦令人無法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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