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太消沉頹廢,你的性格不是這樣的,我是想你到印尼不是你做我的工作,是想你靜靜的把一生經歷寫成小說,寫一本‘東遊記’,必然震憾人心。以一個孤兒親身經歷。以最低層人物敘述大千世界,現今還未有人做到。描寫孤兒經歷的小說世上就有不少事,但相信由一個真正孤兒用其親身感受說出來恐怕沒有。那些所謂孤兒作品全是經篩選過濾,為某些人某種政治勢力利用。其目的為統治者貼金,為某些人裝潢成為大慈善家。我希望把真實告訴人們,讓世人認識愛與恨,知道什麼是虛偽,什麼是人性。世人被那些欺世盜名偽君子騙得多了,爆出來吧這樣才給世人一個真知。"
流星苦笑說。
"有一肚子苦水要吐,有一腦子恨事要講,不過為了兒女我不能,起碼今天一段長時期內不能,我還得適應目前社會,重新學習時代新趨勢。國內屬於封閉社會,特別我生活在最低層草根人物,連冷氣機未享受過,未見過彩色電視,一切就如大鄉里出城,像荒島來到文明世界,一切得由頭開始。原諒我呀老右,明白你也有一肚子怨恨,誰叫我們生這個不合時宜的時代,時代兒女就要承受時代的不幸。"
他們歡飲傾訴分別懸念,從社會動態,政治走向,世界觀感,人情世故無所不談。老右忽然問。
"你還記得那矮小的李森嗎?"
流星道。
"怎不記得,是那個啞巴看牛的李森伯吧,你見過他?
老右說。
"十多年前我到臺灣談生意偶然碰到李森,他根本不是個啞巴,原來是當年國軍一個軍工總工程師,據他說是營長洞察到農場要向他動手,及時通知他立即逃亡,幸好及時逃脫,回臺灣後找到死剩的家人,他不再擔任軍工工作,自己開了間公司做家電生產設計,生意不錯,很懷念你和營長,當知道營長死訊顯得極其傷感,如果你有機會到臺灣他必定重重報答你哩。"
不覺歡敘了整個晚上,直至晨早,江偉超要告別返回印尼時說。
"談了一個通宵二十多年情結總言之不盡,為了我另一個友人在印尼遭遇到危難,不能不離開你們,我要趕回印尼,有五萬元給你作應急,錢是少,只代表我一點心意。如你需要,來信我會盡所能為你分憂。"
流星連聲多謝,但只要了五百元道。
"我們情義不是錢財可論的,感激江兄雪中送炭,這五百元足矣。相信小弟有能力渡過難關,過去艱困歲月捱得過,如果到了一個自由世界找不到飯吃那真是個蠢笨懶漢。"
老右見流星堅拒不受,只好道。
"我相信你的堅韌性格不屈不撓精神,但有時天下雨柴濕透生不了火也會出現無奈時刻,我把錢留在鄺醫生處,你何時急用何時取。不足的鄺醫生先給你解決再由我付還。本想留下來和你敘敘舊。但我在印尼正處理一件家庭大事,心裡總覺不大落實,我們僑居海外的沒有國家做庇v,生存沒有保障,哀嘆空有一個大國名譽,這個國只能到處吹吹牛,並沒有能力保護離鄉別井的子民,我必須回去。希望還有見面機會。希望你有機會把你所見所聞寫成書讓世人知道善惡。"
時間迫人,江偉超告別老友踏上歸途趕回印尼。
當年江偉超從大陸回到印尼也經歷一番奮鬥努力,他的愛國抱負和一股熱血理想。回到祖國後國愛不成反被打成右派變成中國階級敵人,他的愛國幻想徹底破滅後逃出鬼門關。返印尼後才意識到自己在中國日子如到了一個蠻荒世界現在才返回明文時代,他和現時代脫了節,中國原地踏步不進反退,然而世界潮流正日新月異,他需要重新學習適應社會發展。要投身社會必須和社會融合。最好方法加入社團組識,藉社團力量取得社會關係。但社團五花八門,經過大陸政治鬥爭洗禮,對帶有政治色彩社團戒心深重,偉超決定向沒有政治色彩的教會靠攏。教會不同於一般社團,它有著和平愛心與人為善旨意。靠攏教會後,老右漸漸改變人生觀。知道政治的污穢卑鄙。特別身為僑居外國華僑,只是客居身份的二等公民。政治上沒有話事權,客居卻能活下去。政治不參與不要緊,最要緊沒有政治迫害。偉超很快認識新朋友。一個與他年紀相若名叫任序男子,任序也是個知識份子,心地善良人品純樸,兩人相見恨晚。他還未結婚在某中學教書,是家裡經濟支柱。江偉超除了在藥廠找到一份化驗科研工作,也到任序的學校兼職炒更做代課。偉超有空到任序家裡閒坐。任序除了父母還有一個表妹向月娥。長得俊秀,年紀只有十七八歲。
向月娥也是華人,但生活在僻遠山區。生活極其貧困。父母希望女兒能有出頭一天,脫離苦困。把女兒送到任家,雙方父母商量好,女兒長大許配給任序。雖然有些陳舊腐朽。但生活在國外華人常有這種現像,為的是遺傳華裔一點血統。在國外,特別身處不同種族國家這種保存種族遺傳不會視為畸形,而年青人看到前輩們苦衷多不會反對。那年月娥剛好高中畢業,她有志繼續升學讀師範。但自己寄人籬下。升學根本不可能。任序一家生活已經十分緊迫,有三餐溫飽算是最大滿足,再無能力支持她升學,但年輕的她就此結婚實非她心願,所以整天緊鎖秀眉,鬱鬱不樂,任序當然知道表妹苦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更不能趁機提出結婚,左右為難,被江偉超知悉。一天江又到任家閒坐對他們說。
"你們總是愁眉苦臉不是辦法。月娥想要升學就讓她繼續學習吧。不過是四年轉眼間的事,如果錯失了這升讀機會,一生也會遺憾。"
任序愁悶道。
"這點我也知道。可是我的經濟情況江兄不是不知。顧得朝顧不得晚,我正被這事苦苦困擾著。"
江偉超認真地說。
"我明白,有錢不是萬能,無錢卻是萬萬不能。如果你們相信我,月娥的學費由我負擔好了,我單身一個,支持月娥繼續升學讀書還是可以。"
但見愁眉不展的月娥眼睛閃出希望火光。但瞬間又熄滅了,她搖搖頭說。
"江叔叔好意我心領了,讀書是我個人最大希望,但不能把自己的希望建築在別人負擔頭上。算了吧,我心裡的不快會很快被現實磨去,世界上像我這樣想升讀又無能為力的人多的是。命運賦予這樣怨不得人的,多謝江叔叔好意。"
偉超笑著道。
"什麼把滿足建在我的負擔頭上?讓我支持你不是我的痛苦而是一種無窮快樂。只要有能力助人,那是最幸福不過的。別把我們友誼看得太市儈。辛苦也是暫短幾年時間,卻可免去一生人的遺憾痛苦。你失去了這黃金機會永遠追不回來,悔之莫及。所謂負擔算不了什麼,人生要負擔的事多如牛毛,沒有負擔的人只有那些二世祖,吃阿爺飯迷迷懵懵的人。負擔是人生一種樂趣。父母由我們出生一天起就揹上負擔,我們生長就要承擔著父母對自己的希望。學習增值人生知識本能。有弟妹的又應負上愛護幼小之責,長大了更要負敬養老人責任。結婚後這負擔更為沉重。有負擔人生才顯得有意義。不要把負擔視為痛苦。它是一種歡慰。人生最理所當表現。"
任序嘆氣說。
"偉超,我明白你出自善意,但要我們接受實在難,良心受責,心理難受無法過得感情這關,施比受更有福就是這個道理......"
"任序兄弟,何苦耿耿於懷。你既然知道是一種福份怎不能讓我享受這份甜美。如果限制在心理過不過關我們根本就不是朋友。假如說你們真不願意,算我暫借成了吧,等月娥畢業出來工作,有了工資再還可以吧。錢銀身外物,今天花掉明天還會賺回來。可是青春有限,求學機會掉失了就尋不回。我們為什麼不用輕重衡量而耿耿於不設實際的過意不去兩個字呢?"
任序兄妹被江偉超說服了。他們接受了江偉超幫助。向月娥因此到了新加坡華人師專升學。
江偉超埋頭苦幹。信守承諾依時給月娥寄去所需要費用。月娥不負偉超和表哥任序希望,用心求學。用優異成績回報他們。每到發成續單時都有一份優良成續表寄給偉超。當收到江偉超匯款時簡地知會‘收到’加上一兩個致謝字句,其簡潔為的是避忌不必要猜疑。
女孩子心思總比男子敏感,她面對兩個未婚男子,一個是由父母定的婚嫁對象,一個是對象朋友,她不想在求學時涉及到婚姻問題,儘可能避開不必要猜疑,對於婚事將來再說。
任序勤勤懇懇工作,父母老邁多病,到了最後老人家臥床不起。任序花盡所有精力金錢照顧老人。對月娥供讀真是有心無力,全靠江偉超支撐。
歲月如流,四年像瞬間即過。月娥畢業回來,到城內中學任教。那時她長得如花似玉。極受男士追求,但人們都知道這朵驕花名花有主,追也枉然。任序這時父母已過身,生活也好轉,一天與月娥談及婚事。表妹顯得猶豫鬱鬱。似有難言之隱。任序問她。
"表妹,你我都是成年人,也算是個知識份子。有什麼不妨坦然談談,你我婚事本來由老人家商定。是老人家意思,你要是不願可以提出你的意見。結婚是一生一世的事,來不得勉強。倘若勉強得到結合也不會長久。就是長久內心也存著不快。只不過是責任維繫。談不上愛情個字。也不能得到心靈上舒坦情趣。你到了新加坡讀書是否有男朋友,不妨談談。我們不能成夫妻也是兄妹關係。"
向月娥見表哥真摰懇切坦率說。
"表哥。這些年來我連累你吃了不少苦,我永生難忘的,過去還小,對終身大事並沒有多少思考過,長大了曾細心思考。覺得夫妻不同於一般關係。在文化不高的地方,夫妻可以結合於倫理道義上,所以中國歷史上大多由父母作主,盲婚啞嫁。而且一樣和睦相處白頭偕老,隨著知識提升,人對情感也有不同觀念,舊有觀念難再受認同,特別是知識份子很難接受父母指定的舊式配婚,雖然表哥是男子中的表表者,但我們感情始終在兄妹親情上,用親情改變成愛情似有違心緒。我一直把你當做哥哥。要把這種感情重新轉移,而且還轉移到愛情上我怕難過心理這一關。表哥。我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男孩子,而是不願把兄妹感情顛倒過來,我需要你這位哥哥,一生一世希望兄妹感情永存。而且我覺得,夫婦沒有愛情根基很難到達升華得到愛情幸福。只能得到道義上的盡責罷了,雖然中國人幾千年都這樣繁衍生息。隨著時代不同,人的要求也不同。現在夫婦求的是建樹在有愛情的連繫上,沒有真正愛情結合就像生存在一個沒有感情的動物繁殖世界裡。表哥能諒解妹妹心意嗎?"
任序聽到月娥坦誠表白點頭道。
"對的,我一直沒有思考過你的感受,兄妹情不同於愛情,兄妹是血肉關係,夫妻是情緣關係,表妹能坦然對我談及是件事很好,覺得你很成熟很有理性,我完全不理解也很同意這正好顯得表妹把我當作親兄弟姐妹的親情。不要緊。只要我們互相信賴,坦誠對待並不會帶給我們之間隔膜,相反我們間的兄妹情誼更堅定。未來的日子長得很,我們依然以兄妹親情互相幫助互相關心,把過去那份婚約掉開,還回我們親情關係,你有心上人不妨和表哥談談。"
月娥靦腆說。
"我還未認真考慮過,或者女孩子不同男孩子,男孩子可以主動地追求他心儀對像,女孩子有道德矜持約束。只有被動地等著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追求。我也不能超越女孩子的矜持,等待命運來到吧。"
任序親切看看懂大體的表妹,十多年相處,他們確如兄妹,並沒有超越兄妹範圍,他明白表妹感受,要把親情轉化到愛情。心理上多少有點別扭。要兄妹變成夫妻的確難轉變,而且讓人有種違反倫常近親婚姻感,他落落大方說。
"如果表妹還未有對像,表哥給你介紹一個如何?"
月娥有點吃驚難為情說。
"表哥不必為細妹費心了。有緣者自然來。婚姻總有點令人摸不著頭腦。所以自古中西都相信緣份這個難理解的名字。不是妹不相信表哥,而是雙方未必願意接受......"
任序還是不放棄說。
"我還未有說對方是誰。或者你會接受,對方也樂意哩。既然你是我妹妹,當然不會介紹一個不可信任的人讓你受到傷害。加上對方是我最好朋友,你們能結合到一起是我最大希望。"
月娥感到有點奇怪,好奇問。
"他是誰?"
"江偉超。你對他的人品道德應十分瞭解。不必我作介紹,這樣的男子那裡尋?"
月娥臉兒有點發燙。變得紅紅的。自從得到江偉超供讀師專後,她對這位施予者的形象深印在少女心裡。她知道內心上愛上了這位無私的施予者,但愛情不是單方面的,月娥從來未摸索江偉超的心意。平時書信來往儘量簡潔,多一個字也不寫,怕招惹誤會。女子有女子矜持。矜持才顯得女兒家純潔修養。然而女孩子的心是最念情懷。只要男孩子有一個好印象會深深印在心裡。而這好印象又像一顆種子,會慢慢萌芽生長,長出愛意。但這愛意還未露出土壤。它只是一顆荳芽,令女孩子常常沉浸在荳芽春夢裡。這就是少女情總是春。如詩如畫般美麗甜蜜。能否長成樹木,開出花朵結出果實還有漫長的愛情路要走。她心裡猛地跳了說。
"哎唷,表哥呀,我憑什麼愛他?我們從未涉及談情兩字,忽然地提出來不是太唐突嗎?或者會被人思疑有不良企圖。就算我願意難免別人嫌棄。"
任序心裡想。江偉超除了品格道義都是可信之人。假如表妹能與自己朋友結合那真是完美不過的事,激勵她說。
"好男子難求,這幾年他不計較自己得失,為了供你升讀他沒有結婚。這樣好男子絕對可以托付終身。表妹放過了此生再難尋覓。只要你願意,我會想法給你牽線,表妹也是女孩子中上上者,不比別人差,相信偉超不會拒絕的。"
月娥點頭靦腆說。
"他是個好人。誰嫁給他都會得到幸福。不過愛情不能勉強的,假如他有心上人就不要強求別人。心裡對他始終有著感恩的情結,我有今日全依賴他幫助。不管事情發展到怎樣,他的情義我永遠難忘。"
得到表妹同意,任序找江偉超品茶敘話。談了一些瑣碎事任序轉入正題說。
"偉超,這幾年辛苦你了,我表妹總算得到文憑有了份好工作,她年紀亦不少,我想為她擇偶成婚。這幾年表妹對你也有情意,如果你不嫌棄小妹相貌平平,我給你做牽線人怎樣?"
偉超一聽即時耍手搖頭,連呼。
"不能,不能夠,向月娥是你青梅竹馬配婚妻子,怎可以提出如此荒唐事。她能夠獨立事業有成,理當成婚,你們趁早完成長輩遺願結婚走人生另一段路途,完成另一個人生任務。"
任序認真道。
"偉超兄差矣。現在是自由戀愛時代。我們前輩為了保留華人血緣。想方設法為子女找到華裔血緣做對象結合。現在過時了,世界快沒有國界族界。人類都是宇宙寄生者,血統族裔不合時宜了。過去我和表妹確由長輩定了婚姻,但我和她始終保持著兄妹關係。其情也如兄妹。如果把兄妹親情變為夫妻愛情十分勉強,而且不倫不類。像有點蠻荒意識,不講求愛情戀意,一男一女拉合一起繁衍後代。偉超請你不要用庸俗心態看待我兄妹兩人。主要是你願不願意,對我妹的品格德性有沒有猜疑,可不可以建立感情,這才是值得你思考的。"
江偉超還是搖頭說。
"問題不是月娥好不好,而是我心理過不了關,第一你和她本是有婚約在,雖然是陳舊過時的東西,可以不理。但有點奪兄所愛那能平淡當無一回事?不單過不了內疚一關,社會議論亦難消除,再說我曾資助過她,更易被人疑惑我當初目的心懷不端。只是利用小恩小惠打女孩子主意,月娥也不會原諒我所為。月娥是個很好女孩子,百中無一,任序兄何不與她結成夫婦達成前輩遺願。雖然古舊些,只要情投意合,能同心同德踏上人生另一條歸宿路無須拘謹於新與舊呢。"
任序知道偉超為人,憑三言兩語無可能解開他的避諱。早思考過友人會執著情理而拒絕,準備了擬好方案說。
"偉超,我是信任你,相信你才把表妹終身交托你。月娥雖然曾與我有婚約,我們早私下解除,可以問問她,正因為我知道月娥是個好女子。所以才介紹給你。老實對你說月娥不是一件貨品,不是由我身上轉讓給你的東西。這幾年我相識日惹市一女子,感情發展很好。她要我到她那裡工作,過幾天就要到日惹。在離開前只有月娥的事令我放心不下,曾徵求過她意見,她表白對你很是信任。現在只是你的意願了。你願意在我走後繼續為我照顧月娥嗎?但一定要你自願不是勉強。不是同情敷衍,而是共同進入新的人生里程。希望你好好考慮我的意見。"
江偉超見他說得誠懇,並非存有不良目的說。
"任序兄,如果這樣我當然樂意。只怕月娥未經仔細思考,只要你們願意我是毫無異意的。我就有點奇怪,我們相處多年怎未聞你在日惹有個女友?你們打算何時結婚?到日惹幹什麼工作?"
任序答道。
"這幾年見你埋頭苦幹供給月娥經濟,對自己終身大事不提,我那能對你提及此事呢。我到日惹幹老行業吃粉筆灰__教書,何時結婚不是由我單方面決定的。要女方同意才可以,一切由緣份取決吧。"
偉超完全相信任序的話,經撮合與月娥談及任序的事,月娥對表哥婚事從未聽聞。得知表哥在日惹有女友心裡十分高興。與偉超感情更坦誠無諱忌。
三人經過籌劃偉超與月娥正式步入教堂結婚。婚後幾天任序告別偉超夫婦到日惹尋找工作。他並沒有女朋友。為了使偉超和月娥結合他惟有編造故事,打消偉超顧忌。當一對新人成婚,他不能不離開,怕偉超知道他編導故事而存著受騙感。隻身到日惹圓其騙造的夢。
任序到了日惹找到相熟朋友找到一份中文教師之職,租住一間潛建天台屋過其孤獨生涯。教師生涯極其枯燥無味。刻板式天天如此。教課時間眼看一群荳蔻年華小青年嘻戲過著人生最為快樂一段無愁無慮歲月,會給他帶來一點歡愉,但有時透過張張笑臉會發現一些鬱抑不快臉孔,各個學生有著不同家庭背景,經濟好的笑得燦爛些,差的自然生活得不會很快樂,遇到家庭出現問題的學生。家庭不幸陰影會在學生臉上顯露。
任序上課時發覺學生中有一位十七歲女生,名羅妙芳,平日寡言內向,她很少與人接觸,放學後會快速離校返家,任序作為主任老師,對學生表現很敏感。當然不是太特殊關注,只限於教師職業對學生的注意。學生有自己家庭小圈子,各有各私人世界。但近幾天總覺得妙芳有點反常,平日下課後不會和同學談話停留,現在卻反常地留連在校內,但又不與同學談話,只是默默躲在暗靜角落裡,這樣又過了幾天。妙芳鬱抑舉止越來越令任序擔憂。他心裡暗想,這少女一定遭遇到難解開死結。有一天下課,見她離魂失魄似的呆坐花園暗角落淚。他走過去關懷問道。
"妙芳同學,你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事。為何暗自落淚?能告訴我為你分擔嗎,或者我可以幫到你哩。"
妙芳只是呆呆沉默不言只是落淚。任老師問話也無法讓她擺脫壓在心頭大石。老師還是耐心地安撫勸導。
"妙芳同學,有什麼不妨告訴我,只要我有能力的一定幫忙。要知道人生遭遇到的困難單靠個人很難解決,多個人商量多一分智慧。或者你認為無法解開死結會迎刃而解。但先決條件是你要相信世界沒有走不過的河,相信人間不是人人懷著害人之心。你還年青。前途無可限量,更不能小小年紀就把世界看得要掉下來似的,我有個朋友遇到沒頂災難。他敢於信任朋友,結果最艱困時刻還可以逃出生天。你不妨把我當作朋友,親人或哥輩,告訴我你遭到了什麼難事,或者你認為難以啟齒男女問題也可以和我傾談。不要鬱在心裡,說呀......"
沉寂靜寞,陰霾重迫,忽然電閃雷鳴。她一下爆炸出悲哀豪哭。淚如雨下。伏在老師臂膀上哭個痛快。任序這時候知道,只能讓她倒盡心內鬱抑。哭過夠,積聚心內悲哀抒緩了才可以問出原由來。她哭了足足半小時才抽泣著訴說她的不幸遭遇。
"任老師。我好苦哇。原本我也有個幸福的家。父親是海員,母親是家主婦,我是家中獨女。一家三口靠父親行船養活,生活不算富裕但十分幸福,所以我才能進到這所名校讀到高中。我很愛媽媽。不僅媽媽長得特別漂亮常受到人們讚美。母親除長相美麗心地善良,她是個柔弱形婦女,我怕她太過柔弱受人欺負,所以我放學馬上回家陪伴母親,雖然我也是個弱女,但多一個人總覺得有點保障多點安全感。爸爸又長期不在我們身邊。我母女相依為命。幾月個前爸爸因海難失蹤,屍骨全無,我母女頓成失去支柱孤兒寡婦。經濟全無,生活走向絕路。我本想輟學找工作,但媽媽不許,她要我讀到畢業,然而連吃飯都顧不來還讀什麼書呢。媽媽為了我與一個土著馬拉人阭荂A願改嫁他為妻,但條件是供我讀書,直大學畢業,我知道後極力反對,我知道華人和土著馬拉人從信仰,生活方式等等有著不同差距,翻頭嫁即再婚婦人受到歧視難以想像,我也成了油瓶陪嫁女。將來怎樣生活實難想像。媽媽也知道。但我們眼前困境實在不是孤兒寡婦可以解決的,要生存只有忍辱。
"媽媽明知踏上再婚道路將是無可想像苦難,但為了我的學業她還是咬緊牙關往苦難中闖。再婚婦女受到的歧視難已想像。在非華人社會這種被人卑微鄙視不僅我媽媽,連我也無法抬頭做人,我們很後悔,但生米鶡釆艨滿C只能低頭偷生。盼望捱到畢業,我更希望到了高中畢業找工作把媽媽供養不再受那種奴婢似的生活。"
妙芳說到這裡又悲傷哭起來。
任序輕輕安慰她。
"別哭,告訴我以後究竟怎樣?"
"我們想到的別人早想到了,繼父的陰險我們還未覺察,當我們發覺時已經太遲了。一天我放學回到家。媽媽給繼父差開到河邊洗衣。屋內坐了一個四十多歲馬拉本土男子,繼父未發覺我回來正和男子談話,我悄悄到隔壁本想做功課。偶然聽聞他們對話。繼父說。‘四兩黃金你拿去好了,這很平的價錢。你知道她只有三十八歲,滿嫩口的,還可以給你生幾個娃娃。’另一個男聲說。‘太貴太貴,最多只值二兩。第三手殘貨當作一流貨色,現在找個正貨也只是五兩金。’又聽繼父說。‘看女人不是看第幾手的,那個敢說娶回來的女人是處女。女人嘛下面那東西看不到,看到了就不值錢呢,看女人只是看其樣子,告訴你,我那婆娘樣子一流。誰看了也想和她上床。要不是她帶來一個妙齡女兒我還不賣給你。我打算把老的賣給你,留下她女兒自己享用...算了吧減你一兩,三兩黃金一手交金一手交貨,怎樣?’‘好。金子我拿來了。人呢?’‘我帶你到河邊你把人帶走便了......’
"我知道大禍臨頭,立即想去通知母親,因為心裡慌亂,要逃離時碰翻了椅子,被他們發覺,把我關起來,媽媽被捉走了,直到今早才放我出來,任老師,我怎辦?我經沒有家。再回到繼父那裡等如送羊入虎口。那魔鬼正等著我哩。寧死也不回去......怎辦......"
羅妙芳哭了,她哭得悲切,一個妙齡少女等著她是個無邊火坑,她能逃到那裡?土著馬拉人本土意念極強。這裡是他們天下,華人始終是個寄居客,外來者,正所謂猛虎不及地頭蟲。何況一個無依無靠弱質女孩子。任序一邊安慰她心裡想著如何解決棘手問題。叫她回去萬萬不可。找人收容她恐怕沒有那個敢冒這個險,難道叫一個女孩子踏進火坑嗎。他左右為難,不能見死不救。最後決定說。
"羅妙芳同學,你目前情況確實棘手,家已沒家,母親情況又不明,最好找個地方先躲躲,打聽母親下落再作下一步準備,你有沒有可靠親朋?能否先投靠其他親朋戚友?"
妙芳搖頭悲傷說。
"有幾個疏親戚。但我沒有和他們來往,過去都只是父母和他們交際,我現在的情況他們也不敢插手。怎辦。我媽媽都被他賣掉。這樣的人比禽獸還兇狠,我不能落在他手裡,寧可投河自盡也不能做他的性奴。"
任序聽到此抉然對她說。
"如果你願意到我家裡暫住幾日,打聽你媽媽下落再作處理。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我住的是天臺屋。十分簡陋。不怕寒酸的來我家裡避避風頭再說。"
"任老師,我現在處境還有什麼選擇呢。能有個地方避避難已經感激不盡,只是帶給你不少麻煩。"
天漸漸黑下來。任序帶著羅妙芳到自己租住的天臺屋。沒有電梯,拾級爬上七層大廈天臺。天臺屋是潛建的,整個天臺只有一伙。十分清靜。除了潛建的一房一廳,其餘空地用花盤栽種花草。地方寬廣。只是住地只有一房。任序亮起電燈。廳間不算小。但陳設極其簡陋。除了一個書櫃。一張書檯。一張陳舊沙發,一張放有火水爐和煮食用具大方桌子。標準單身漢住宿設備。任序在小小廳間用火水爐煮晚餐。其間對妙芳說。
"你不要拘束。來這裡不是做客。一切當在自己家裡。今晚你住我房子裡,我搬到廳睡,你先到房子收拾一下,把不方便的東西清出來。"
妙芳走投無路有老師收容已經感激萬千那還計較,聽得任老師把房子讓給她住謝絕說道。
"任老師,這怎可以呢?我得到你可憐收留已感激不盡還要你讓出房子,那能接受?我睡到外面也可以。萬萬不可以鵲巢鳩占,令我心理內疚難安。"
任序堅持說。
"不必推讓,我是老師。你是學生。聽從指導。女孩子有許多屬於私隱的。不能沒有自己私隱地方。要你睡到室外或在廳間我就不配為人師表。現在不是內疚或者好不好意思,要明白你處在非常時刻。把一些平常慣用的尊卑收起來,像回到自已家裡。你就不會有那麼多顧忌。渡過了難關再說,吃飯吧。吃完了拿點水到房子內清理一下自己,這裡沒有浴室,關上房門將就點......明天不要到學校上課。情況未明朗時不要露面。"
吃完飯任序到房子拿了些被褥在廳的沙發打鋪。妙芳也按老師意思在房內梳洗休息。一夜無話,第二天任老師煮好麵條叫醒妙芳吩咐道。
"這裡生活簡陋,你梳洗完在這裡吃早點,不要外出,等我回來看外面的情況再說。無聊時看看我書櫃裡的書,記住,不要外出。"
任序吩咐完執起幾本教課的書出門到學校教課。經過報攤。見人群搶購報紙。知道一定有什麼突發新聞,擠進人群購得一份當天報紙。一看頭條要聞‘華婦跳河輕生’內容簡單報道。‘一年約三十餘歲華藉婦人同兩名中年壯漢路經泗橋中段,發生糾纏,華婦掙扎狂奔,並躍過橋欄跳河輕生。經路人合力撈起,已魂歸天國......據街坊熟悉者稱,該華藉婦人名陳好桂,是位再婚婦人,育有一女,不久前攜女再婚下嫁本土稍有名氣人士。但為何輕生,其女兒下落何方?至今成謎......’
到了學校,正見幾個警探在校內偵查。見任序回校,偵探上前詢問。
"你是任序先生?"
"是。未知有何要事?"
"有個女學生,名叫羅妙芳,你認識?"
"認識。是我班裡學生,有什麼事嗎?"
偵探算很客氣,在外國對知識分子較為尊敬。不會輕易做出粗暴行為,客氣道。
"羅妙芳離家出走,其繼父來差館報案要尋找女兒,任先生可知道她的下落?"
任序心裡暗暗吃驚,但裝出平常說。
"我剛回校。還未點名,未知她回校未有,等會兒點名再給你打聽,看看那個同學知道她的下落再告訴你。也許她到同學家裡做功課未回家,昨天還見她上課呢。"
偵探道。
"任先生知道馬上上差館報告。收留離家出走少女屬刑事罪。她的繼父報案說其女被人拐帶,誰收容她要吃官司的。"
偵探詢問不到結果收隊回去。任序照常教書,沒有露出半點破綻。放學後回到天臺屋。羅妙芳早煮好飯R等任老師回來。見到老師回來一臉沉重知道一定發生什麼事情,急問。
"任老師,怎麼啦?有些什麼消息......"
任序沉重地說。
"妙芳同學。你要冷靜。坐下來,聽我說要冷靜,這是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完就該明的...事情發生了,你要冷靜對待,知道嗎?"
妙芳看見報紙所載的新聞她悲憤狂哭。伏在任序的臂膀淚水把任序的衣服濕透,任序只是撫熊菕A由她把心內悲哀傾倒個盡。對一個初長成的少女,這打擊實在難以承受,一個完整的家,先是父親離她而去,媽媽又迫到跳河輕生,留下孤寡一人無依無靠,今後靠誰?而且還有一惡魔正把魔掌伸向她,等著她。妙芳只不過經歷人生十七年,便經受殘酷家破人亡的災難,她頹喪地萌生跟著父母走念頭,前路茫茫看不到未來,留在這人間活受罪...
突然她帶著灰暗暗遊離的哀傷站起來奔向天臺欄杆要躍下樓了結這無未來的人生。任序眼見她這一反常舉措。急急從後一把抱住她。
任序說道。
"妙芳同學。你怎可以輕生。死了不能解決問題,死只是弱者逃避責任表現,父母生你養你就要你好好活下去,他們千辛萬苦為了你什麼,難道一跳了結生命就對得起父母的苦心顧盼?你不能死,眼前只是人生一點災禍。人人都會碰到不愉快事情,都會經歷各種苦難,難道都以死去逃避嗎。人生就得迎接艱難困苦。克服他戰勝他。或者稱為掙扎,說振作也可以,生存就是從萬千艱難困苦中渡過的。剛遇到危難就氣餒,未來你怎應付呀,抹乾淚水,迎接未來吧,相信我。有我一天存在就會把你照顧到自立為止。"
她在老師開導下漸漸安穩。經過耐心引導妙芳平靜接受現實,時間是治理悲哀良藥。時間會沖淡悲哀,消化傷痛。任序為了使她忘記眼前不幸,鼓勵她克服逆境意志,把好友江偉超經歷死裡逃生經過告訴她。雖然妙芳消化了親人死別不幸,但對未來還是看不到光明,她像罪犯老是躲藏著不能露面。那繼父並沒有放過她。四出派人訪查她的下落,又到處張貼尋找出走人羅妙芳告示,並且懸獎。凡能提供並尋獲者得到金錢獎賞。如窩藏者問罪追究。她不單為自身困獸生活苦惱,又為連累老師感到無限內疚。一天對老師說。
"任老師,我住在這裡連累你吃苦,心裡真不好受,長此下去不是辦法,我想尋求外面力量幫我解困。"
任序安慰她好奇問道。
"不必說什麼內疚的話,人生總會碰到困難時候,互相幫助是人生美德,今天我幫了你,將來你也許會幫我,人生道路漫長,未來歲月難估計。你說找外力解除困獸生活,有特權的人相識?"
"我一個女兒家那有相識特權人物。聽人說,中國人遇到困難可以尋中國領事館解困,或者國家使館可以幫我媽媽伸雪追究,為我解除困獸呢。"
任序猛搖頭說。
"不可以,萬萬不可以。許多國外華人聽了宣傳。以為大大的中國可以對其子民有所保護,錯了,許多人吃了這幻想的虧。認為中國是大國,應該強大,寄居海外也得到國家庇蔭保護。全是口頭宣傳中的強大,實際上中國在兩個不同政治勢力鬥爭下。國民政府被迫撤銷聯合國地位,共和國坐上了,可是世界絕大多數國家恐共反共。表面上承認共產的中國,暗地裡排斥。抵制,孤立,只要僑居外地僑民稍有接近共產中國使館便視為有共產傾向,有推翻本地政府造反嫌疑。印尼二次排華。東南亞各國跟住排華就是這種政治災禍惹起的。全拜毛澤東要解放全人類才解放自己的偉大學說。各國怕華人按毛澤東指示辦事,凡有風吹草動先向華人開刀。共和國幫不了被逐華人的忙,只是派了幾艘船把喪失家產被逐僑民接回大陸安排到海南島廣西等僻遠地帶讓華僑重新開荒重零開始生活創業。這些年來華人受的苦比任何國家僑民還要深重,共和國講的是空頭政治,得把口,如果真有實力怎會有排華現象出現哩。"
羅妙芳失望地說。
"華人在外真全無保障嗎?那我們靠什麼保護自己。中國真如此無能?"
任序長長嘆口氣說。
"我也是中國人,對自己國家那有不愛之理,政治不是一般人可以說話的,中國被幾個政治野心家控制住,他們走的是封建獨裁霸道的帝皇路線,一人話事皇權帝制,口頭上是共和國。但人民沒有話事權,執政者在國內進行的是愚民極權政策,對外也自以為是,但在外人眼中的中國,是世上最蠻荒國家。是個沒有自由,沒有法律,沒有保障的野蠻地方,中國政府連國內的民情民怨也解決不了還有能力顧及海外華人嗎。我們海外華人只能乾著急,恨執政者為什麼只顧爭權奪利,恨統治者只顧自己寶座不被人搶去而不擇手段的進行不停息鬥爭。國強不是靠把口講的,他須要人民生活的安定富裕。需要有強大的國防力量,有被人信服的穩定政治法律,要以法治為基礎。最重要一點,國家政權必須是國家人民所認受的,共和國是打來奪來的,所謂人民共和是執政者自己說的。人民根本說不了話。這樣的政府,世界出於現實承認它,但難免被各國鄙視看不起。唉......只嘆中國封建霸道的根還是那樣根深柢固。你多看看世界對中國的評論,就會明白中國在世人眼中的地位。雖然你我沒有能力沾染中國的改革。但瞭解它,知道它的動向也算是中國人對祖國一種顧盼。"
任序每天勞勞碌碌教學,羅妙芳被困在天臺屋的小天地裡看看書,洗衣煮飯,她努力做好家務,使任序得到安靜樂趣。而任序盡努力安撫她,像親妹似的呵護關懷她。兩人相對著生活,沒有超越彼此間的師生關係,這樣足足過了年餘,男女相處一個狹窄小天地,除了互相傾談,四眼所接觸的單純是對方的身影,日久生情。任序極力控制住非份之想。妙芳情景悽涼不能趁人之危潛有慾念。加上師生關係更不能打破道義品德界限。而且年齡也有差距,相差十多年,妙芳又是剛成熟少女......就是那份初成熟的誘惑令到靜靜的夜間相對下任序心跳加劇。時時眼睛禁不住多看她成熟變得玲瓏曲線一眼。窈窕淑女是男性無法抵擋抗拒誘惑。雖然表面上裝得清淡文雅,但內心狂野遐想恐怕控制不住做出傻事,他知道男性最脆弱在其對女性野心遐思會變成難控制衝動,在這時他會藉著買東西到街上逃避擋不住女性成熟那種性誘惑。
成熟的女孩子對情愛的敏感是超人的,男人只要一個簡單動作,一句不留神的話也會被女孩子深思。成熟的女孩子走不出對愛情憧憬迷戀,離不開青春成熟思春,她警覺到自己心裡暗暗愛上挽救自己的老師,腦海沒有一分鐘少了任序的影子。女孩子應有的矜持是不能超越,否則會被異性看得淫蕩賤格。她很小心處理思春那份流露,盡量把眼睛移開不注視任序眼睛,有情人眼睛最容易相吸引。像磁鐵似的不知不覺會四目相對,那瞬間電傳愛意弄得兩人臉兒經常如抹胭脂。
中秋晚上,任序特意買了月餅水果還有一瓶桂花酒回來與妙芳共渡中秋。天臺靜靜的。從高處向下望,點點燈光從萬千窗戶透出,每點燈光內有著一家老少歡聚渡中秋,華人的節日。華人家團意念日子。身處異國華人對中秋更懷著絲絲懸念牽掛,離開自己祖國便是一個游子,一個無基無權寄居客。中秋帶給華人一種思念惆悵。妙芳在天臺空地上,鋪上一方草氶C氻W放上任序買回來過節的果品月餅。放了兩隻杯子,兩人相對刓L腿而坐。月亮從平線上升起,萬千閃爍星星被中秋朗月隱蔽,月色冷冷皎潔,月色最大魅力可以穿透人們的心。照亮靈魂深處。平日收藏得密密思念在月華下會毫不掩飾顯露出來。雖然很少透過言語表露,一旦遇到可傾訴對象會真情流露。
任序斟了兩杯酒遞一杯給妙芳說。
"妙芳,我們在這裡又過第二個中秋,不知不覺時間似瞬間過去,你住在這裡雖然委屈,像囚牢生活,但我們寄人檐下。既不是自己國土,又不是自己家園,只能偷偷生活,何時盼到光明,只能等待中國強大,華人受到國蔭保護才可以光明磊落生活。喝上杯酒。祝願我國強盛,在國際上不被矮化,蔭護離鄉別井子民,乾。"
兩人望月遙祝國強一飲而盡。妙芳拿出一封寄給任序的信說。
"今天在信箱有你的信。給你。"
這兩年任序為了低調不引起人們注意,除了教學少有對外聯係,誰人來信,他拆開信封掉出一張全家福相片。拾起來一看,原來是表妹和江偉超合照,倆人中間夾住一個肥胖可愛BB...信中大意是。
"...分別兩年。十分懸念。我們生活很好,有了愛情結晶一個極可愛男孩子,我兩給他起了個名字叫‘頌義’,意思是頌揚道義。因為我兩的結合是在道義上。我兩極其珍惜對方的情義,崇敬對方的道義才結合在一起,我們的結合也有你一份道義滋養。我們始終忘不了你那份恩惠。你走時說找到了心上人而到日惹,不覺二年過去。結婚了嗎?你們的近況怎?請給我們寄上一張全家福,免除懸念之苦......"
妙芳看著江偉超甜美全家福,聽任序講述表妹和江偉超結合故事她感慨道。
"你表妹決定嫁給無私助自己的男子真是再好不過的決定。女孩子有一個對自己不存野心而肯付出的男性,此生真的最大福份。現在世人多以利益為重,惟利是圖。無條件扶助別人的好人難求哪。無要求的付出,這樣的男性道義可信可托,女孩子用一生情償還他亦心甘情願。也是女孩子最大願望。假如我可以,亦願走上你表妹的路。"
妙芳說到這裡臉紅羞澀。她不是暗示而是坦露。任序怎不明其意。他很想得到妙芳的愛,但又不能跨越道義界線。愛情成熟時就像一個成熟果實會放開異性距離的羞澀。會像溪流水到渠成。愛情來自心靈。可以無聲傳遞愛的訊息。任序明白妙芳心意。手牽著她的手激動說。
"你真願意嫁給一個比你大的男子,願意嫁一個一窮二白流浪漢?如果你不是出於無奈,不是因為被情勢所迫,我向你求婚,你可以考慮,細心考慮,我除了有你喜歡一面,有更多你未必接受的缺憾。如年齡差距。沒有財富家底等等..."
"序。我已經考慮了兩年多。愛你好的一面。也接受你不足的地方,如果愛一個人只愛其好的,不接受不足的那算不了愛情,要愛就要愛對整體,包括你的不足梐哄C當然我也盼望你對我同樣看待,每個人多少存有不足的梐哄C愛就得包容,就得全部接受。此生除了你我不會再選擇別人。你對我的付出我願像你表妹用一生情還你的義。將來怎樣我交給你。去乞食的跟你當叫化子,嫁雞隨雞希望你攜帶妹妹一生一世。將來我們有孩子也改名為頌情。像你表妹多有詩意。"
她小鳥依人依偎在任序身邊,任序愛撫她的秀髮感激說。
"謝謝你給我信任。很遺憾我沒有鮮花向你示愛。沒有鑽戒送給你作為定婚,甚至不能為你打扮穿上婚紗,沒能力宴請親朋擺喜酒。請你原諒,不是不想,情況不容許我們這樣。我們連證婚人也不能請。你會抱怨嗎?"
"女孩子都希望愛情來得浪漫,留給自己一個美麗永遠回憶。但愛情不必限於形式,互相瞭解信任才是最重要的,婚禮是一種形式,只是向世人宣示兩人共同承諾,我們來自真心。比形式更實際。我不需要什麼,只需要你的真心實意,不管將來遭遇什麼,但願不會捨棄妹妹足矣,沒有證婚人不要緊,天上的月亮為我們證。月老當證婚世上多得很,從古老傳說從許多流傳愛情故事,以月老當證婚的不知有多少,而且月老當證婚的都出自情投意合,都可以百年歸老。但願我倆在月老下見證成為夫妻。甘苦同攜。"
斟上兩杯酒,向天,向地謝拜,共發終生不移誓言,喝過交杯酒。他們相擁相吻。天地明月做證,但願與天地長久共渡人生驚濤駭浪險灘。
他們把訊息發給江偉超,並把真實情況告知好友,江偉超接信後才知任序的苦心。然而任序和羅妙芳的命運使他們心裡極擔憂。任序處境十分惡劣。一對離國僑民。處在異國地方又涉及地方勢力家庭糾纏。被扣上拐誘少女。在人家地頭上有理也說不清。江偉超發信任序,要他立即帶同妻子逃離日惹。
但事情太遲,任序知道問題嚴重時欲走不能,羅妙芳己經大腹便便,正在胎動即要臨產。硬著頭皮冒險送妻子到醫院生產。並寫信告知江偉超,待產後馬上逃離日惹回老家,並希望江偉超夫婦準備接應。江夫婦接信準備一切,正在這時刻江偉超接得流星批准返澳,與妻子商量,分開辦事,妻子負責接待任序夫婦。江偉超到澳門接山流星。山流星平安抵達故土澳門,江偉超舒了口氣,第二天即回印尼。
向月娥每天到公路邊等待從日惹開來的公共巴士。等了幾天,任序夫婦音訊全無,究發生什麼事情。心急如焚。計算如順產早刻起行難道發生了什麼意外?
事情真如偉超憂心的那樣。羅妙芳到醫院即被警方查扣。但因生產期間,只能通知其繼父嚴加看管。羅妙芳平安產下一女兒,當晚任序帶備潛逃行李,暗潛入產院接走妻子及初生女嬰逃之夭夭。逃離醫院前對妙芳說。
"不管發生什麼事。帶同女兒離開日惹到凡城我的老家。女兒按你心意改名頌情,我有封信預備好的信,如出意料不到的事,我們分散時你按地址找我表妹,到時把信交給他們。不要怕,不會有事,我們只要離開日惹就會無事的。"
可惜剛逃離醫院就被警方發覺喝止。任序以為警察只是嚇嚇而已。不理喝止,護住妻女逃走,只聽幾聲尖厲槍聲,任序應聲倒下。妙芳拚命嘶叫抱住鮮血淋漓丈夫。任序連中幾槍早己身亡。產後的妙芳身體本已極度虛弱,受不了眼前劇變昏死過去。
妙芳醒來己經是三天後的事。據地方上報載,任序因誘拐未成年少女,窩藏離家少女罪。誘姦成孕,拒捕被警方擊斃。其遺體火化。妙芳幾經爭辯才取回丈夫骨灰。這裡不是自己國家。有理也說不清,更無投訴餘地。她拿了丈夫骨灰抱著初生女嬰離開日惹。按任序遺願回凡城老家。
事情並沒有因此而完結。妙芳繼父沒有放過到口肥肉,過去不知道她的下落,現在全露了光,妙芳名譽上是他女兒,絕對有權作為監護人身份支配她,擁有她,妙芳雖然同任序生了女兒,但任序己經死亡。不能白白讓她跑走,但在日惹捉她又似有點張揚,先讓妙芳離開再在外地捉拿。繼父嚴密監視她的去向,妙芳乘車去凡城,他則駕車帶同買妙芳母親那同夥從後跟蹤。經長途跋涉。妙芳一手抱女嬰另一手拿著一個大布包,布包內除了幾件衣物及路途必須品外還有一個瓦罐子內裝的是任序骨灰。她要把丈夫骨灰帶回到任序原居地。長途客車到了凡城,妙芳第一次出遠門,只是按丈夫給她的地址,司機通知她已經到達凡城,她下車後左右顧盼,人地生疏,正徬徨要找人問路,瞬間一輛小轎車擦身吱聲在她身旁急煞。一個大漢打開車門強硬地奪過她手中的行李及女嬰掉到地上。擄了妙芳上車急速疾駛絕塵而去。
女嬰被重重掉到地上。呱呱啼哭。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被在路邊苦苦等待表哥一家的向月娥看見,她正帶著二歲多的兒子每天到路邊等待。自從丈夫江偉超到澳門會朋友,臨走時吩咐她接待任序夫婦。但等了幾天卻不見人影,正心急如焚卻在眼底下目睹暴力一幕,。沒想到天意安排得如此巧合。她拖著剛學行不久兒子頌義上前看過究竟,見一個初生嬰兒及被拋棄地上包袱,嬰兒受到趺撞呱呱哭叫,月娥抱起呵護。旁側別無他人,擄人的車又去得無終,她只好抱起嬰孩撿起被棄包袱拖著頌義返回家裡準備再報案。
回到家翻開撿獲包袱。除了簡單幾件生活應急物件。有一封信。收信人名字竟然是丈夫江偉超,而字跡相當熟悉,是表哥任序筆跡。心裡暗吃了一驚。打開信一看。文字寫得十分匆忙且又簡單。似臨急寫的。
"江偉超兄弟,月娥表妹: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的處境已經十分惡劣或者遭到不幸,原本打算與羅妙芳帶同初生女兒逃返凡城,但這幾天風聲甚緊。警局把我們當作罪犯通緝。妙芳因要生孩子無奈到醫院而暴露了行蹤。我們已經遭到警局緊緊盯梢鎖定。惟有冒險潛逃,因為一切不能預算,我們屬亡命逃亡的人,只怕出意外,留下這信以防不則。妙芳到達時請你們好好照顧她和我的女兒。
我們沒有犯錯,妻子羅妙芳一家受人販賣迫害,我不能見死不救。這事早在信中告訴你們,若然我們是歐美僑民絕不會遭到這無妄之災,歐美國家會全力保護自己國民,華人就沒有這好運氣,僑居國根本不把華人看在眼內,他們認為華人是最低等民族。中國是個封建沒有法律野蠻國家,其國民等同蠻荒份子,無須尊重,對華人動不動就是排擠驅逐,或當奴隸似的任其鞭撻奴役,中國又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子民。國內只顧爭權奪利,國外依然只顧政治名譽叫別國承認唯一政府。僑民福祉保護卻不關心,自感當個孱弱中國人很是無奈...
我女兒已改名‘頌情’。如果我發生不幸請幫我為她歸化印尼國民。不是我對中國藉反感,實在無奈,為求生存,歸化只是名譽上的事,頌情的血依然是中國血脈。誰能保護她就入藉誰,不要耿耿於一個政治名稱。匆匆迫急,我難預料將會發生的事情。保重......拜託。任序字"
月娥見信心裡十分驚恐。又見一個瓦罐子,內裡是什麼。心內十分生懼,打開蓋子見是一罐骨灰,蓋子內清清楚楚寫上任序夫君幾個毛筆字,禁不住淚水湧出眼眶,她悲痛哭泣,女嬰被其哭泣感染哭起來,頌義年幼不知發生什麼,見媽媽突然痛哭他也哭起來,一屋悲慘哭喊,一屋愁雲慘霧...
江偉超剛從澳門趕回印尼,腳未踏進屋子已聽那哭聲,更奇怪的多了一把嬰兒呱呱哭聲。急推門進內,見桌面一堆不知那來的包袱和一個打開了蓋子的瓦罐。妻子手裡抱著個嬰兒全在哭泣。他還未問,見那裝骨灰蓋子內寫任序夫君心知不妙,撿起桌面上書信。讀後搖搖哭得迷惘妻子問。
"這是麼一回事?任序呢?任嫂嫂在那裡,不要老是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說呀..."
月娥止住哭聲,把所經歷的事說出來。偉超心裡好不是滋味。事情雖然令他擔憂,但怎麼也意想不到出現如此殘酷結果,心裡雖然知道事情不妙,但還希望出現奇蹟,這事不會是真的,也許在發夢,也許是同名同姓,又或者有人在作惡劇,如果找到羅妙芳便可水落石出弄清真相。
羅妙芳被突如其來的強擄不知所措,女兒和丈夫骨灰被繼父同來的幫兇拋落地上,聽到女兒悽慘哭叫她爭扎要打開車門下車。粗魯的同夥不管妙芳如何呼叫爭扎,他邪邪淫笑說。
"我是用錢買你們回來的。你是我的人,是我奴隸。那容你私奔逃跑,跟我回去。在我們國家你只是個流浪女受我國收容可憐蟲,受我們收容就得受我的管,怎容你華人亂來。你媽媽就是不識抬舉跳河自盡,今日你想死也容不到你跳河,好好坐在車裡,別亂動。回去我們會好好給你顏色看,要你補償我的損失。"
妙芳氣怒大叫。
"你害了我媽媽,你害了我丈夫,今日又害我女兒,我不會屈服。雖然我是個華人,華人也是人,只不過遠離自己國家,華人少了國家庇護,華人不是狗,不是任你買賣的奴隸。放我下車,放我下車......"
馬拉土著繼父加大油門,車像脫韁野馬在凹凹凸凸馬路飛馳。他狂野像個奴隸主叫囂。
"什麼媽的華人。你們的國家是野蠻地方。算什麼國家,連法律都沒有,誰打得天下誰執政,別國要驅要趕華人中國政府說個不字也不敢。哈哈華人只好認命。不服嗎?叫你們國家生性,在世界樹立法治威信,不要叫別國把華人當作爛泥踩在腳下..."
妙芳眼見車子越開越快,越遠離被拋棄女兒,她心急如焚,被那馬拉繼父擄去必定不會有好結果,她寧可走媽媽的路,要死也得把仇人了結不能讓他再坑害人,想到此,她撲上去雙手緊扭轉方向盤。車正駛上山路,一邊是山的峭壁,一邊是幾十公尺深山崖,呔盤被扭向崖谷。兩個擄人者眼見大臨頭,原以為一個弱質女子可欺可弄,不把她放在眼內,人到了仇恨極限時由最軟弱者變成一頭猛獸。當法律幫不到自己,保護不了自身和親人,被迫走到絕路時便會用最原始的方法大報復。以生命與仇敵同歸於盡。妙芳決定了,面對死亡她顯得勇敢無畏,面帶勝利者威嚴。安心理德。結束短暫生命要仇人償還一切覺得有價值。兩個擄人者後悔晚矣,他們張大口瘋狂絕命呼叫。面對死亡恐怖懼怕,他們不想死。覺得死得太無價值,生於世想得到的是享受,只要享受那管別人痛苦,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頭上,是爭奪世界勝利品,不管它正不正義有沒有道理。弱肉強食生存之道。為了奪得他人權益掉了命太不值得。他們驚恐發出絕命尖叫。
"不要。不要亂來,我們放你走。我們不想死。不..."
遲了。作惡者必然被罪孽所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飛馳的車瞬間向山崖飛墮。轟隆巨響跟著是一個火球爆炸,妙芳走完生命最後一步,她雖然心有不甘,但報了家仇雪了親人的恨,死也不能讓仇人活著。
江偉超雖然未知發生過程,但從報上得知有輛從日惹開來的車墮崖發生爆炸焚燒,車上發現兩男一女燒焦屍體......心裡明白發生了什麼。好好一個家被弄得支離碎,最後遺下一個孤女......
向月娥心裡極悲憤說。
"表哥夫婦死得好慘,我們要為他伸k,為他們取回公道,一個好好家庭就此含k受屈遭到毀滅,留下小頌情怎活下去?"
偉超悲傷說。
"以我們身份有伸k權力嗎?我們連二等公民都不配,憑什麼向人家政府討還公道。按人家政府說法,任序是拐誘與未成年女生同居而令離家出走少女懷孕產子,最後又是拒捕被擊斃命,羅妙芳其身份是離家出走少女。他們的關係不合法,也是稱之違法。我們到那裡為他們伸張?"
月娥懷著希望道。
"到中國大使館要求協助呀,我們是中國人,中國政府理應為自己子民伸張正義加以保護。華人不能沉默受到不合理迫害。"
偉超搖頭苦嘆說。
"我早想過,但行不通哪。中國雖然是大國,世界最多人口國家,可是在世界人類大家庭中,我國被別國視為野蠻無法無天的封建霸道地方。主要原因中國歷史以打霸搶奪政權,誰搶得到誰就是皇帝,今天已經是人類上太空時代,是文明法治時代。可是我國還以誰多槍桿子搶到皇位誰就是執政者。這樣的野蠻霸道只有蠻荒時代才有,世界正走向文明,搶來的政權在世人心目心不會受到尊重。你見到華人處處受排擠驅趕。中國政府能做得什麼?既沒有向華人僑居國提出抗議。也沒有保護到華人財產安全,每當發生動亂,華人首當其衝,財被搶一空,物業遭到放火焚毀。華人被殺被姦。中國政府只能派船把受逐禿然一身的華人接到荒蕪僻壤去開墾立根。唉...華人在海外境只有經受過的華人才知道其辛酸。"
"那我們怎辦?本地政府要是追查如何應?"
偉超無奈說。
"我們只是客居者,連二等三等公民不配,要活就得忍受,接受現實給予我們安排。要是不服大可以返回中國,我吃過回國那苦楚,回去比死還可怕,一等公民做不得,還是按任序兄說的讓頌情歸化印尼,連頌義也一併歸化。雖然沒有中國籍有點忘本感,但那只是名譽上的事,孩子體內流的是中國族裔血,改變不了的。說到愛國不提也罷,我就因為愛國差點掉了命,今日的愛國被野心家扭曲了,他們把愛國定性為愛其統治黨視為愛國。不愛共產黨的便是賣國,用這種荒謬論據我永遠是賣國賊,做賊倒不如做個忘本外國人...我們只是蟻民,夾在政治勢力下掙扎,維有在別人施捨夾縫下求生。寄人籬下受人管制,誰叫我們國家這這樣無力孱弱呢。"
夫婦商量後把小頌情視為己出,一是為報答朋友親人恩惠,對頌義不幸遭遇寄予憐憫,儘量把關愛施予幼小不幸者。他們請了一個保母幫助撫育兩個小兄妹。因為負擔重了,兩人勞碌奔波,每當放工回家疲憊不堪。江偉超怕妻子有怨言找些話開解她。
"月娥。辛苦你了,是我無能力連累你也吃苦。"
月娥反倒安慰他說。
"人就得勞碌才顯得生命意義,假如像豬似的吃飽了睡,待到長滿肉被屠宰成為人們盤中餐,生命就等如白費,辛苦只要苦得有意思。為理想,為目的,人活著就是這樣。你看哪,小頌情六個月了,她長出兩顆乳牙,我們辛勞得到收獲。"
"是呀,見到她長出兩顆乳牙。聽到她呀呀學語稚嫩之聲真如一首令人陶醉生命之音。"
江偉超有同感,人活著不是為了自己,最自私的人也會為子女勞碌終生,他們看到頌情天天長大,由兩顆乳牙又過了五個月見到另外的兩顆乳牙,十三個月學步行走。辛苦是值得的,汗水換來新代成長心靈上得到慰藉,得到獎賞。
時間過得真快。生活平靜地快活地過去,頌義頌情兄妹從小學升上中學,升上高中。生活平靜而充滿樂趣。月娥看著一對異姓兄妹成長,雖然眼見丈夫和自己的黑髮漸漸變成灰白,臉上顯出深淺條條皺紋。心裡是甜的。他們並不覺得白費了青春,不覺得碌碌無為。生命就是為下一代著想。每個人生命有限,青春暫短。養育子女就是把生命延續下去。祖先把生命因子留給我們,我們把基因留給下代,生命永遠繁衍生息。基因代代相存。
這期間中國發生一件大事,八十年代未一場民主運動震撼了華人社會,學生到天安門靜坐訴求反貪反腐。五千年封建獨裁社會被震動。大陸,港澳臺和海外華人以為學生正義吶喊會喚醒封閉獨裁統治,各地紛紛響應。十多億華人每天注視電視機,電台的播放。六月初中央台播出軍車被人焚燒。坦克排列焚燒場面,人們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江偉超曾在大陸生活過,心有餘悸說。
"糟了,共產黨要大開殺戎武力鎮壓學生。燒坦克和軍車是鎮壓的先兆。"
在教會敘會中教友不明江偉超所指。有人疑惑問。
"焚燒車輛在動亂中常有發生。不能用此為藉口吧。"
江解釋道。
"你們沒有吃過共產黨嫁禍的苦,軍車確會被暴徒焚毀,坦克全是鐵造的,根本無可能焚燒,除非遭到外力爆炸。現在完完好好的燒起來,不是有意插贓嫁禍又是什麼?火燒坦克明顯動手鎮壓藉口。中共做得實在太不高明。國家之悲哀。可悲可嘆。"
六四天安門果然出現了鎮壓學生事件。華人心裡悲憤異常,中共派出袁木出面澄清,‘天安門清場沒有死一個人。’此後又騙造許許多多理由,為鎮壓學生作辯解。稱為是一場政治動亂,不鎮壓中國就會大亂,讓柴玲,吾爾開希等動亂份子當政中國就更亂......
老天,學生們並沒有提出奪權當政。只提出反貪反腐也屬動亂?要殺人鎮壓?中共可以騙造一百個理由解釋。但無法掩蓋對手無寸鐵和平集會的學生進行屠殺鎮壓罪行。你可以說出一百個偉大正確。鎮壓愛國和平學生就無法說是正確偉大,除了魔鬼才會做出如此瘋狂罪孽。
有人問江偉超。
"江先生,你在大陸生活過,學生提出反貪反腐應該無罪的,又不是提出反對共產黨,怎麼會鎮壓呢?"
江偉超氣憤道。
"學生們提出的反貪反腐,其矛頭即是指向共產黨,指向執政當局,所以北京政府才會不顧世界譴責血腥鎮壓。"
問的人還是無法理解說。
"這怎麼解釋?反貪反腐不是很合理嗎?政府理應支持,"
江偉超嘆口氣道。
"學生提到反貪反腐即反政府反共產黨。要明白,誰能貪誰能腐?有權有勢的人才能貪腐,無權無勢的憑什麼貪腐?誰握大權?只有執政的共產黨。大陸是獨裁一黨專政,無反對黨,也沒有反對派,因為反對共產黨視為犯死罪,要殺頭的,正因為沒有反對派的監督,執政者胡作非為無法無天,權在他們的手,任由他們扒竊刮龍,學生們看不過眼才發生這次天安門請願靜坐事件。學生們太天真,以為共產黨會聽取正義之聲把貪腐的人懲處。那想到會用坦克鎮壓呢,中國之哀。"
時間像瞬間飛逝。社會也瞬息萬變。最令華人注意的莫過於香港回歸。港澳回歸消息震憾全部華人,雖然各持不同觀點,不同態度。回歸鐵的事實。月娥就有關香港回歸與丈夫閒談。
"港澳回歸了,你看是好是壞?"
偉超平淡說。
"這事早聽山流星議論過。他曾說鄧小平臨終前必然收回港澳,為他樹碑立傳。果然被他看穿。港澳回歸是遲早必然的事,只要和平不使用武力。對華人都沒有多大影響。山流星曾說‘最怕鄧小平貪功喜大,不顧中國人民生命福祉動用武力解放統一臺灣。為自己有生之年立起統一的偉績那才是中國人民不幸。現在用一國兩制收回港澳。又定立基本法安撫港澳同胞。本來一國兩制是誘餌臺灣的,臺灣人不會接受的。臺灣人最為反共,大部份臺灣人本來是從大陸逃到臺灣國民黨人。他們心中的仇怨十分深重,要一國兩制談何容易?兩制可取,問題是一國。國指的是中華民國還是共和國?中華民國現在實行民主選舉。共和國還是獨裁由人治。兩制下的一國說的是那一國。真是兒戲鬼話......"
月娥弄不明白搖頭說。
"這話值得思考。但港澳可不同,它們根本脫離不開大陸。所有資源,連生存必須的水電靠大陸提供,相信回歸對港澳人會是歡迎的。"
偉超笑笑道。
"港澳人願不願不到他們話事。如果中國算是一個母親,港澳便是兩個離開母親百多年和四百多年的兒子。他們離開中國母親是由於當年母親孱弱,被賣被割成了離開國母孤兒。兩個可憐孤兒卻因禍得福在乾媽的扶養下竟然出人頭地,成了四小龍之一。澳門雖然不是四小龍但亦有驕人成就,正如當年華人賣豬仔到金山做苦工發了達。今非昔比。現在中國母親要回這兩個兒子,母親要回,兒子能說話嗎?我不是港澳人,相信他們的心裡有著種種難言矛盾,回歸只是換了母親,說不好聽的換了話事人,港澳人稱的換了‘事頭婆’。港澳人民誰能話事?一國兩制基本法箍死了的,一切得由中央批准。但願港澳人好運。過去因為受帝國主義殖民,港澳人躲過不少災難。希望一國兩制港澳人像過去似的避過政治酷劫。港澳人心目中。除了個別靠政治向上爬。有著別類目的。做小市民的理你乾媽濕媽。誰給人民自由,生活安定。誰就是好媽媽。就是好的管治者。"
月娥天真道。
"香港回歸,港人意氣風發,連股票都狂升猛漲。我也祝願他們興旺昌盛。"
偉超搖頭道。
"別太天真。中國要收回港做了許多手腳,為了表現港人欣喜,表現興旺,他們有意催谷股市,把股市催谷至超高位,我怕股市出現泡沫,受害的將是香港小股民。最得人驚鄧小平根本不信任港澳同胞,要在回歸時派軍隊進駐。說是體現主權,保衛國防......現代城市多不設軍隊。不駐軍,軍與繁榮都市格格不入,要宣示主權升枝國旗不就可以嗎?說到保衛國防更離譜。香港又不是邊疆。國界相差萬里。何來保衛國土?說穿了只不過準備港澳出現像六四天安門動亂時用來鎮壓。這樣的回歸能使港澳人坦然受樂?"
他們的議論不久即見浮現。亞洲暴發金融風暴。整個亞洲地區,特別是東南亞首當其衝。無人不受其牽連,回歸後的香港股票跌到七零八落。回歸時拚命催谷意在唱好回歸的興旺。遭到兜頭潑盆冷水,小股民損手爛腳。大鱷們卻官商勾結,特區政府出資收購幾個寡頭股票,而一些力薄股票變成仙股,最後湮沒沉淪。一片破產之聲囂耳,美麗頌歌變了哀號,昔日大躍進鬼魅又隱隱可見。
江偉超不能免於其禍。夫妻力撐兩兄妹完成大學課程。夫婦盡耗精力,稍停一日其他競爭者就會乘虛而入。有競爭才有進步。有理想才有方向,他不斷工作,由傳呼機年代轉變到手提電話,現在又由電腦代替,機器要更新,人的知識也要隨著時代需要提升增值充實,稍微放鬆即會被時代淘汱,他經受了金融風暴,又面對越來越多競爭者爭奪市場,自由世界能者居之,盡自己智慧,盡能力創造財富,漸漸他覺得有心無力,偶然用鏡照照自己,頭頂早被歷史風霜凝結在毛髮間,他已是白髮蒼蒼,老了,年歲不饒人,正當愁思,兩個兒女站在他左右道。
"爸爸,你太辛苦了,如果相信你的兒女不是個白痴,讓我們接替你的工作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老右看看留學回來一對兒女,老懷安慰道。
"我等這句話等了多年,由你們的口裡說出來多令人快慰,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再無能力與青年一代競爭。把事業的捧交給你們繼續向前跑,別停下,努力奮鬥一定會有好收獲。我捱了一輩子苦,最大收獲是見到你們長大成人,有能接力跑下去,努力吧,但願一代一代在和平競爭下繼續下去,我相信新的一代定比我們老一代少了許多政治苦難,生活得更有色彩。我的理想還沒有完成。交給你們繼續努力。一代不能完成交給第二代,第三代。代代相轉下去總會成功的。"
兩個子女點頭稱是,在老人家扶助下接過事業又發出新的光華,江偉超放下沉重工作閒來思念澳門的老友,長長二十年似瞬間的事,正當惦念郵差送來一個小郵包,解開一看原來是一個小磁碟,放到電腦。屏幕出現一連串文字。
"偉超兄:
瞬間二十年,我們各自為了兒女拚博,沒有多餘時間想到別的事,並非對友人冷漠,只是各自為事務奔波,相信友人也會為事業正忙得無法分身,不想騷擾友人安寧。直至今日我要離開澳門始給你一個訊息,寄去小磁碟談談我們這些年的感受和遭遇。
時代變了。昔日我們還要拿筆杆沾墨書寫,今日只用手指按著鍵盤暢談。再過幾年又不知出什麼花招,令我們這些上了年紀老頭變成科盲。
"二十年說長不長象瞬間短暫,說短又非短,這二十年變化太大,先說說你的老友山流星,自你和他分別後,山流星低調找了份教書的過活,三個月後妻子和兩個兒子均獲准到澳門團聚,一家四口住在堂兄一個倉庫小閣樓,環境極惡劣,只有一百多平方英尺。為了生活妻子找了份無人想幹的清潔工,但工資卻較優厚,比一個教書先生還要高,他們就這樣拚博養活孩子,開始了艱苦創業。我曾試圖把你留下五萬元給他買一所舊樓居住,免受山氐族人冷眼。這時候,他擔任堂兄公司的機修工作,到建築地盤維修機械。人們嫌貧冷眼可想而知,特別一個任清潔工作妻子,竟然居於望族圍內,令族人感受到尊嚴傷害,其實他妻子的工作由堂兄安排。流星為了尊重堂兄,報恩忍受。他曾說,‘並不嫌棄什麼。有人不願我留下的只須一句話,即遷得遠遠的。’世間貧富犀利怎能生活在一起?現實畢竟不是窮漢娶公主童話般沒有階級,他遭受白眼,冷言冷語不言亦當明白矣。
"記得當年他說一句話,澳門靜如死水將會消失,我還不信,曾說過恐怕澳門人不接受吧,他的話很快顯露。大陸改革開放,一下子讓大批新移民湧進澳門,再加上大批非法入境的湧來,小小澳門瞬間多了十多萬人,這批新移民不是泛泛之輩,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新移民為了生活,為了創業各出其謀,有人趁國內開放大做走私生意,水客成了一個新鮮行業,更有人甘願付出青壯勞力幹起粗重地盤工。澳門被翻動,高廈幢幢冒起,走私暴發戶成了澳門新貴。
有人看不起新移民,給他們起了個極貶低名字稱為‘阿燦’。意思是揀精學懶,只圖享受,又存不勞而獲幻想。有人趁新移民沒有合法身份證趁機進行盤剝,壓低工資,甚至姦淫無證女移民,迫良為娼。那年流星正為生計擠身教會,組識了一批殘障勞動力打開承接工程大門,用他的話說。‘我沒有社會基礎,要打開承接工程大門只有組織殘障人士,利用社會的同情關愛擠身承接工程行列,果然他的計劃有效,學校,教會,政府工程往往就因為關愛兩字被他承接。
有一事讓山流星耿耿於懷,是澳門出現大批偷渡投奔自由的人。記得有一次。山流星要我上他的私家車直往青洲鴨涌河。鴨涌河與大陸相隔不足三十米。那兒是澳門用作傾倒生活垃圾的垃圾堆填區。小河對面屬軍事邊防區。不見閒人,只有持槍拉著大狼狗兇神惡殺的解放軍巡邏守衛。流星駕車進入青洲區,一邊駕車一邊說:‘清洲河雖然窄窄的但就劃分了兩個不同世界。一邊沒有自由受著勞役式生活但就稱為一等公民。一邊是我們澳門,受著殖民統治屬二等公民。一等公民卻希望偷渡下來。大陸政府對偷渡出境小民百姓當作敵人看待,凡發現偷渡者就格殺勿論。小小百姓傷害到共產統治什麼?我有一個朋友女兒前天偷渡來澳。自始失去消息。托我到邊防界禁區查看。今日約你來就為此。你是醫生,若出了什麼也多個人救命。’
到了邊界,對岸戒備森嚴。邊防軍往往為了射殺偷渡的中國同胞,槍彈誤射到禁區內居民玻璃窗。玻璃被射擊得紛碎。澳門居住禁區內的民眾生命安全受到極大威脅。到了河邊,只見幾個大陸邊防人員用長長竹竿推著兩具浮屍。相信是偷渡遇溺斃或者被槍殺的。大陸一方為省卻執屍麻煩,把屍體向澳門方向推送。生不能到澳門,死了讓偷渡者屍體還其心願,到澳門享受自由吧。人性那裡去了?一條人命比不上一條狗。屍體被推到澳門一邊,山流星到河邊認了認,原來是兩個青年男性。大陸政府連死了也不相容,把死者遺體推到澳門一邊。澳葡當局對這種不幸事件處理得有人性味。不管是偷渡喪生的,或是暴斃街頭無人執葬的都送一副四方薄板棺材執殮,下葬到西洋墳{。資本主義常被共產黨罵得狗血淋頭,沒有一樣好。但人性就比共產主義好上千百倍。山流星的朋友女兒到了那裡?恐怕葬身到無邊汪洋大海,他的心和我的心一樣沉重哀傷。偷渡者只是為了過較好生活,何罪有之?為什麼用真槍實彈射殺他們,置偷渡者於死地?......大部份偷渡是成功的。但偷渡成功的無證者面對處境不好受,他們處在最低下受壓迫受壓榨又無地投訴無證者。
山流星經歷過漂流生涯。對弱者有著同情感,看到那些偷渡者被凌辱迫到走向絕路悲憤無比。有一次葡國總統來澳訪問,大群無證者向葡國總統跪地哀求開恩給他們一個居留證。總統當時還不理解,愕然問身邊傳譯,當明白事情始末即答應格外發給跪地者居留證。事後山流星悲情說。中國政府面子全掉盡。不能說跪地哀求的人抹黑中國。他們都是些小人物,連蟻民都不配。為了求生迫於無奈,誰沒有自尊心?誰願在大庭廣眾下跪哀求?葡國總統走後。見無證者受到的盤剝凌辱越來越殘酷。有不法商人有意聘請無證人士工作。到月終發薪金時暗中向警局報警。把無證勞工全部捉拿遣送返大陸。無良商人判頭因而獲得免費勞工。更有些無良差人。藉查身份證進行勒索,年青女子常被姦淫,為了求得一證。有些女子屈身受辱,曾有特警小頭目,捉得無證女子迫姦,飽嚐獸慾把女子遣回大陸。有受不住凌辱者跳樓以死向社會訴說他們的悲哀。
流星因結識教會被人們稱呼白頭佬的大力人物,為一些無證者通過他的幫助領取身份證。但無證者太多,他暗中寫稿投到一些願接受的報章刊登,為無證者大抱不平,奔走崗頂天主教有名望主持說情,到某天主教學校譚校長請求,邟U無證兒童入學校讀書。天主教是澳葡統治極有影響力機構,最終出現爆炸性的藍帶證和臨時逗留證無證學生事件,使數萬無證者得到重見天日站起來做人,成為本澳一股不可抹煞新生力量,他曾領著大群無證學生直闖治安當局的高層官員申訴,當然不是流星一個人所為,他只是其中一個活動者。全賴教會和一些既得利益者合力促使。流星無利益可言,事情結束他低調地稍然離開教會。也結束了殘障人士承接工程的組織,轉到另一行業拚博。事後他感慨地說。‘沒受過苦不知苦人兒滋味。本來我不該出面,但實在忍不住。無證偷渡客也是人,為何把他們視為賤民任由人踐踏?他們都是無罪的,是大陸政府無視人權自由所造成的。事情算有了結果,我也得退出干係,要不被堂兄責罵說我無事找事攪牽連他們就不好辦。’
當他賺足萬元儲存,把這第一萬元全拿出來修理破舊父母墳地。說自己不住也要讓長眠地下的先人有個好環境。
為了生存他兼職做地盤管工,又與朋友搞地產生意,開飲食店等等無不親力親為不怕艱辛拚搏,他常說。‘歲月無多,在大陸白白流失了最好時光,不趁僅餘年華拚搏到老年時恐怕養老金也賺不足。要加倍努力補回損失了的歲月。’總之能創業的就去嚐試。
直到六四事件發生,流星在大陸時曾是改造份子,山氐公司怕受到連累。他被通知遷出倉庫小閣樓蝸居。居住十年不足二百英尺低矮小閣樓終能離開它簡直是一個解放,一家四口吉身離去,不帶走一物,有人曾徵求詢問按照勞工法在公司服務了十年他希望得到若干補償?然而流星婉拒道‘我不是為堂兄打工。這十年多謝他關顧,報答尚且不及還拿補償幹嗎。’他的舉動令山家族人愕然。那時還沒有人知道山流星早自置兩個住宅,但為免堂兄責難怪其忘恩負義,不想私自遷離,直到有人發出遷出令才欣喜住到自置居所。公司職員驚嘆其義,其志,倔強堅韌令人佩服。
"我和他各自職業不同,但有空又常坐談飲茶,他愛飲啤酒,每天要飲一打大青島啤。曾勸止勿飲酒過量傷身,他卻不以為然道。‘你看過一本書叫做‘我的前半生。後半生’?是末代皇帝寫的自傳式故事,如果當做歷史大有傳奇味,但它卻變了頌德政治說教,把一本值得一看的歷史回顧變了幼稚院童話。一個權傾天下,富甲一國的皇帝變成囚犯,變成一無所有受監管罪人。他還感恩叩謝奪去他一切的革命者。我就不信世上有這種離奇怪事。從有到無怎能樂得起來。歷史變遷迫使這位末代皇帝無奈接受,怎會發自內心感激別人奪取他的一切?太荒謬。一個人從無到有,不僅有滿足成功感。覺得無悔艱苦努力。現在兒子成家獨立,人生任務完成。二十年前還是拍手無塵一窮二白,現在不能說是富有,我用勞力養大了孩子,置了居所,有車代步,有一個蚊形商鋪收租。比富有人家當然還算是草根階層。我覺得心滿意足矣,夫欲何求。人生能平平淡淡的過著清茶淡飯,能有溫飽又不受別人管制,這種自由生活,未有經歷昔日苦楚,難明白今日的滿足愜意感。明白喝酒傷身,但又忍不住今日快慰,補償昔日失落,痛痛快快過上幾年好日子。有朝一天也出一本‘我的前半生和後半生’。一本是皇帝所寫,一本是蟻民所著,兩者天壤之別。有共同點,同是鮮活的人生經歷,末代皇帝從有到無,而蟻民卻倒轉過來,從無到有,感覺截然不同。一個是哭泣哀痛還要說口不對心感激話,一個大杯啤酒高歌盡歡。前者時代促使他的無奈,後者則是政治環境不同改變命運。有人說,笑到最後的才是愜意的歡愉者。’
"他的心情我很難理解,因為始終未經歷過他那死裡逃生慘烈歷程。有時聽他談及昔日經歷總使人聽得心驚肉跳,世上竟有如地獄般境地,他怎樣可以掙扎活過來。孤兒災難比一個常人多萬倍,你曾說過要他寫一本回憶,揭發社會不人道偽善,揭穿那些欺世盜名偽君子。世上失去父母家庭庇護兒童非一般人可以想像。慶幸自己有一個溫暖家庭。有時做噩夢自己變成孤兒遭受慘無人道虐待。驚醒滿身冷汗,實在太恐怖。不過見他今日那泰然灑脫樣子,不明白他怎樣從噩夢中解脫過來。
流星經歷對我竟成了恐怖負擔,香港回歸了,澳門即將回歸。使我無法安寧。像患了精神恐懼症。澳門人生活慣在和平寧靜裡安居樂業,雖然說二等公民,只要生活得愜意。理它二等三等政治玩意,活得自由自在愜意的才是頭等,政治名份與草民無關痛癢。如果能由澳人投票自決願否回歸,白癡才會贊成回歸。有人大叫愛國,似乎回歸即愛國,難道幾十萬偷渡出國的就不愛國,愛國不是由任何一個人賜予。不是一種名譽。現在有人把愛國當做打擊不同政見的大棒。你不按他的要求便是不愛國。甚至被罵賣國。投靠帝國。近代歷史在中國土地就曾有蘇維埃政權,甚至印發蘇維埃鈔票。這就不等同把中國分割出去?還好,現在把這段不光彩事實隱蔽起來絕口不談,把昔日的蘇維埃區改稱紅色邊區,但那段賣國歷史怎能抹煞?現在反過來罵人賣國。不滿意執政當局視為不愛國。用這種理論美國有一半人不喜愛現政府。那美國不是有一半人不愛國嗎?愛國不等如愛一個不是以合法得到政權。搶來的政權與當年軍閥割據搶奪有何分別?只不過名詞不同,一個稱之割據搶奪,一個美其名叫革命。我並不惱那個黨派,爭也好搶也罷,反正小百姓無權參與,孫中山先生所說的天下為公到現在還是一個誘人口號,天下畢竟是幾個強權者所有,要大躍進就大躍進,理它是人類大倒退。要文革就以個人把玩,像歷史上的荒唐皇帝搞煙火戲諸侯,玩酒池肉林似的,那顧百姓酷劫災難,老實說華人百份百愛國,死了也要把骨頭葬返唐山。愛國並不一定愛一個不是人民自決的政府。有人硬把一個不是自己認受的黨派政府蠻橫加在國家頭上,你不愛它,不認受它等如不愛國。正是大石壓死蟹,幾時論到蟻民說個不字?
回歸前的澳門等如一個不設防金庫,有勢力的趁機大發回歸財,他們像分贓似的把公有財產納入自己衣袋。搬的搬,盜的盜。流星戲言道‘澳門有文物價值,彷如羅馬古堡似的市牢給人半夜推平據為己有,還要政府補償巨額金錢。學校醫院有價值文物被人賤價奪取。這還不算離譜。臨尾拉箱把大三巴牌坊掘翻七尺。說是考古。明明是尋寶。傳說大三巴下有大批寶藏,臨走了不翻開尋找再無機會。掘了數月,坊間傳說只不過是童話故事,並非真有財寶,尋寶者失望又不好交代,立了個好名稱說是‘考古’,要小市民支付尋寶考古費幾千萬元。世界離奇百怪。大三巴牌坊尋寶可算荒唐之最。別勞氣。大三巴也因此改變昔日荒蕪,貪是官場文化,無貪必然死靜,山流星有句譏諷語。不貪難當官。貪十億者為貪官,貪一億者為好官,貪千萬者為大大清官。如果官門貪一千留下一元給百姓,值得頌讚,最怕的是那些狗官咬百姓的肉,吸百姓的血這才稱得上貪。留給百姓一元也是恩澤。把貪的名字改為濕濕手腳,從建樹中抽取利益你便會接受。我不懂葡語,常聽葡人說有沒有‘即蘇’。即蘇什麼意思當初不大瞭解,細思才明此話原是廣東話的‘著數’北方話則是‘利益’。澳門的回歸等同租了一間房子給人,現在要收回來難道還望人家裝修好配上大批新家具交給你嗎?租住者搬走時不把你的門窗廁所砸爛屬最好人,別太幻想。他們不把房子炸個稀巴爛感謝它。澳門崩塌不了,只要那片蓮花地尚在將來會開出更燦爛花朵’。
澳門回歸要受大陸管治。百姓不願也得接受,說恐共嗎不能全怪責我。試想一個小小澳門既不是中國邊疆派大批丘八進駐為了什麼,有人說是為了體現國家主權,升支五星旗不是最大體現了嗎?丘八能體現什麼?雖然當局拍胸保證五十年不變,當年和平解放西藏不也是保證不變嗎?不幾年藉口平息叛亂什麼也保不住,五十年不變,要變的只須一句平亂不消一小時一國兩制便無效。丘八進駐不外為平亂埋下伏筆。不是百姓不相信中央政府,而是中央政府不信任港澳同胞。把顧慮說給流星聽。他安慰我道出要我打消顧慮大條道理。
‘西藏要變不是叛亂那樣簡單,一個是神權統治的地區,一個是君權統治政權,本來就是水火不相容。神權是以神學去熔化人性的雜念,自覺接受它的精神統治,神權能使人馴馴服服認受它的理念。不費槍砲征服人心。皇權說得透露些根本就是霸道,以武力強制性的驅使人們接受他的統治,他沒有使人從心理上認受,久而久之,神權必然是個勝利者,古時說的攻心勝於攻城就是這個意思。歷史上有不少極權皇帝撲滅神權以保江山。保住自己統治地位不被動搖,西藏神權被鏟滅清除,那是不能相容結果。港澳沒有神權,人們信的是鈔票,特別澳門‘蘇打埠’一個紙醉金迷聲色犬馬小城,大陸的官極需要它洗黑錢,更需要它調劑枯燥生活,最大好處運用澳門特殊環境做發財置富偷私走稅勾當。將刮的資產經由澳門轉移海外。澳門不會變,變了對高官有害無益,放心吧,那獨有的小天地等如一朵小荷花,外面顯得清純,內裡包著點點金色粉沫。再內涵的是結著蓮籽,蓮籽收獲者當然不是你我蟻民。但我們也沾著它醉人花香。活在這香氣襲人地方還求什麼。至於那進駐丘八別緊張,大陸是人治的,當年派兵進駐有人反對,鄧爺一句話‘你講的算還是老子講的算?’當然鄧爺是老大,誰敢說不。駐軍算不了什麼,不駐軍上頭要變的百姓又何奈?你要怕的倒不如外出坐幾年移民牢,取張外國護照防身。到時勢色不對拍屁股一走了之,君不見港人紛紛排隊領取居英權護照,不外買個保險。有錢人大可如此,我死了心,漂流多年回到故土,死也陪著祖宗。到時你會明白一個游子情結,千好萬好不如故土的好。天下烏鴉一樣黑。到時一樣回來謝世。’
"儘管他怎說,想起你們過往生涯令人毛骨悚然。我們國家畢竟還是人治國家,以個人喜好執掌國家命運,真怕不知那一天又來個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北。又是一場史無前例文革,中國人民再一次落入酷劫,弄得天下大亂國家又弄到雞毛鴨血糊渾。中國今日能繁榮富強,靠的是開放,雖然不是十全十美,算是近百年來和平盛世。怕末來接班人又把大門關上,國家不是由人民做主,不是由人民選出賢能。始終不是正途。有人說現在不是很好嗎,中國的國情特殊,百姓知識不合適選舉。老天哪,這也是一個獨裁政權道理?難道大中華還不及非洲蠻荒?他們尚且由人民選擇。中國人怎可能把自己同胞當作豬嘜蠢才。更有人大談民選不一定好,選上一個野心家更不幸,似是女孩子長大嫁人不准她自由選擇。配上一個算了,何必談戀愛選擇呢。不知道女孩子的心。身軀是自己的,那怕自己挑上一個醜陋無比的也是自由選擇,嫁得心甘情願。不知那一年我們的政治人物會認識女孩子要擇偶的心意。硬迫著她與一個不是自己選擇的人同床。不管那男孩子多英俊多了得,女孩子心靈能有愛的情結麼?等同強姦如被鬼壓罷了。人總有人性自決。強權那能得到認受。
流星安慰道‘中國趟開了的大門再關不起來,中國人一旦嚐到資本主義甜頭要他們再信服三面紅旗難哪,只有托兒所的幼兒才會叫萬歲。人民不好愚弄,不怕不識貨,最怕貨比貨。現在的人心早不是昔日的愚民。有一點掌權的絕走不了回頭路,估計國內財富有百份之七十集中到共產黨人手上,不是他們的腦子比一般人大。而是他們有權有勢。以各種手段把公有資產轉到私人腰包。試看國家公產還剩幾多?不為私利世上沒有多少白癡的。當官的得到過去夢寐以求利益,不會放棄既得利益的,放心吧,現在最大問題是人治可怕制度。沒有法律依據,憑的是槍杆子出政權,怕有一日某個軍頭不滿分搳A扯起革命旗號搶奪政權,成立新新共產國禍害無邊。你的顧慮可不無道理,真出現一個狂人毛澤北。中國又會落入災難深淵。到時也只好聽天由命。時代兒女免不了承受時代賦予災難。不改變制度,不是以法治立國,誰也保障不了生命財產,許多人移民做一個流著中國血有華人基因的外國籍人為了什麼?只是一個自由保障,法律保險。中國人太可悲。不能責斥人們的不愛國。實在國家制度使人心寒無保障,領袖們不明人權是啥東西,最低限度他們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生命賦予的權利。買一個外國籍付出的不僅是金錢,時間,最令人心傷的是中國人自尊。無奈呵,誰叫我們是時代中微不足道蟻民。當港澳人又是十多億中國人最幸運一員。現在就快回歸。怕也怕不來。幸好一國兩制是做給臺灣看的。港澳就如一塊誘臺灣上勾魚餌。臺灣一天不上勾港澳還是天下太平。臺灣有一日成了一國兩制特區。港澳再沒有利用價值,那時才是港澳噩夢開始,不過你不要怕,臺灣不是港澳,他本身是一個獨立政治實體,臺灣人心內存著極濃的反共防共恐共思想,要用共產統一或用共和國作立足一國兩制簡直異想天開白天發夢呢。
"我決定坐移民監。心情多不情願,但我不能像末代皇帝般失去一切,末代皇帝失去的本是中國人民的公產,要是共產我失去的將是我幾代人心血勞苦的積蓄太可怕了,為了保障幾代人辛勞不會掉失。忍辱做一個中華種族外國人,要離開生活幾代人小小澳門,心酸心痛難受。臨走時要為你辦好你委托我的事。二十年前你留下五萬元給流星,但他一直沒有取。曾見他經受失敗打擊,生活在困逼時送交你的五萬元,而他堅拒不受,問他為何,他答道。‘錢是可愛的,錢不是萬能,但沒有它又萬萬不能。只是人有著一個比野獸特不同的人性感。那包含著自尊和心理承受,用別人的錢有一種莫名重負,因為這錢不是從天下掉下來的,每一分厘充滿著別人的血汗。鈔票有味,有血腥味,有汗水味,如果以自己辛勞賺來的錢花費得坦然,用殺人搶來的用得受到良心遣責,用別人血汗換到的錢如同啜吸別人的血汗,心理上受不了。我明白老右為了減輕我渡過難關困苦,但是減輕困難被另一個愧疚負累,心內更為沉重,它可以使人永生沉溺於一個欠結中。讓我自己克服吧,人生遇到的困局多如牛毛,總不能用別人血汗養活自己這等同一條寄生蟲罷了’。他不願受我也無奈。這五萬元一直存在銀行,現在該了結,寄還給你想來你也不好受,徵求流星意願,他提議全數連同利息分送到幾個不同慈善機構。我以為是最好最有人情味的方法,便用無名氐之名分送到慈善機構。相信你不會反對吧。寄上幾份在報章鳴謝無名氐捐款啟事,算是給你一個交代。
"我要說的說了,這二十年來,特別相識你的朋友山流星得到許多昔日無法想像的知識,聽到匪夷所思駭人聽聞故事,多謝你給我介紹這個傳奇性小人物。一個草根小人物卻道出了大時代草根階層悲憤。過去不明他有句口頭蟬,時代兒女要承受時代賦予你的災難,初聽到時不能理解,甚至反感,直到我被時代波濤推到外國坐移民監時始明箇中道理。時代兒女等於‘無奈接受’。我們是時代兒女,那未時代便是我們共同母親,做兒女的依付在她的懷抱生存,啜著她的奶汁,靠依著她的溫暖生存,一旦母親病重或受到外力磨難她那有乳汁哺育孩子?那能給兒女一個溫暖懷抱。母親健壯否做兒女的無法自決。隨著母親忍受災難飢寒。無奈呵,畢竟我們不是創世英雄,不能像野心家姦淫強暴使時代母親遍體鱗傷。做兒女的只配向天祈求,野心家們,政治扒手,別再粗暴強姦時代母親,我們需要一個青春煥發健壯母親,我們需要一個和平理性由人民自決的環境,可憐時代兒女哞哞待哺。可憐天下蒼生掙扎求生,創造時代英雄們別再誤世誤人。我的朋友,請你誠心與我一起祈禱,願世界和睦相愛,天下太平,讓時代兒女們有一個生息機會,不要再為政治爭拗,不要再爭權奪利,天下為公。天下是大家公有。別搶奪了我們生存權。人民需要的是公平,公正,自由,民主和諧。
請祝福我帶著華人血統做一個不願做的外國人能平安回到生我長我的蓮花寶地澳門。
鄺白於澳門回歸前"
江偉超看著電腦小螢幕,心緒波動,最後見到澳門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但一直注意澳門動向,它除了有同渡苦難朋友。又是世上最微小一朵奇花。澳門實在太細小。連大陸一個人民公社也比它大,只有二十多平方公里,四十萬人口,但小小城市卻等如一個國家。有大城市必要設施。有世上令人稱羡大橋,有先進水平醫院,有世人認可的大學,有電視台,又有一個飛往世界各地國際機場及海運碼頭。還設有海關,自己發鈔,它如一隻微細蜂鳥雖然微小五臟具全。最惹人注目是它的賭業,澳門名稱在人們意識中是賭博代名詞。聲色犬馬紙醉金迷。有人說它是一個污煙瘴氣鬼反之地,然而生活在小城的人卻能自清,不是澳門人有特別免疫力而是他們真的如荷蓮般雖生污坭而不染,有著自清自淨自省的理性思維,許多國家地區見澳門因賭業昌盛想學其開賭,賭業是社會一個大毒瘤,不能輕易讓它生長,它雖然帶來社會繁華卻像癌症細胞讓它擴撒會帶給社會巨大災禍,令許多大好家庭破碎,衍生萬千罪惡。澳門人經歷幾百年身經目染知道賭博遺害,始有這般自清自省自潔理性。小城能有今日繁華有葡萄牙殖民者一份功勞,它不以政治傾向為依歸,准許不同政見存在,容許不同宗教,不同社會勢力。不同文化,不同種族群體和平共處。它的開放自由競爭是成功重要因素。當然能有今日成功澳門人是主要支柱,澳人和平忍讓。純樸不受政治干擾,澳門生存在兩個不同巨大政治實力的隙縫中。紅色與白色,但他們變得乖巧,變得馴服聽話,要生存惟一馴服,那管青紅黃白籃政治旗幟。小小澳門像朵稀世奇花。它可愛。是世間獨有品種,但願新的主子不要把這朵葡國用了近五百年心血,澳人世世代代辛勞結成的奇異小花踐踏。腳下留情呀。
如果世上沒有政治爭拗,沒有權慾之爭,我們活得多愜意。一代接一代的衍生下去多幸福,有些人自喻為救世主把天下推向災難深淵。昔日右派份子今日的流著中國血液印尼藉江偉超閉上眼睛誠心依著老友心願祈告上天,給我們一個和平理性環境吧,讓時代依照人民心願向富裕和諧,自由平等法治中前進。澳門祝願你昌盛興旺。
全書完
一九九八年完稿於澳門野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