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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朝佛若等閒  金榜題名又洞房

貞觀十三年,太平盛世,時值仲夏,京都長安早晨,大街上人來人往,一派繁華景象。朝陽似金,皇家宮殿更顯得巍峨挺拔,氣象莊嚴。今日天子上朝,憐痝蔔e而入,依官序並列金鑾兩側。

魏征出任丞相,奏道:“方今天下太平,八方寧靜,應依古法,開立選場,招取賢士,擢用人材,以資化理。”

太宗深知,開國之時,烽火連年,民心思定。太宗早就聽到有詩諷喻:“戰士血流若江海,吾皇開邊意未止”。是該讓百姓休養生息的時候了,古人亦有雲:“馬上得天下,馬下治天下”,治理天下就要靠有才之士。中華大地,地廣物博,藏龍臥虎,若開科招選,可選天下有用之材爲朝廷所用。於是,太宗下旨詔告天下:“各府州縣,不拘軍民人等,只要是讀書儒流、文義明暢,均可赴長安應試。”

話說,神州東南海州農弘縣,距長安八百里。此地山海交錯,民生富庶,民風淳厚,樂善好施。集市處,車水馬龍,慾H擠擠一團爭相圍睹黃榜。一個生得秀才模樣的人,攜家仆剛剛從寺院替母親祈佛歸來。路過黃榜處,也擠進去看了個究竟。這人姓陳,名萼,字光蕊,年方二十,長得眉清目秀,相貌奇偉,氣宇軒昂。

回到家中,陳萼滿臉憂色。母親張氏以爲他今日外出遇到了什洶ㄥ隊萿漕ヾA關切地問道:“我兒,有什洧ち你不高興,是寺院的長老說了不吉利的話讓你擔憂?”陳萼原本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的心事。他是個孝順的人,知道若是自己離家遠遊,母親一定會牽腸挂肚終日不安的。更何況,近來母親的眼疾又犯了,日常起居全得靠家仆貼身陪護才行。若自己此時外出,豈不更讓母親牽挂,添了病疾?光蕊想到自己從小就是母親一手帶大的。聽母親說,在自己三歲那年,父親在一次外出販運貨物的途中遭遇強盜洗劫,抛屍荒野。光蕊至今不知生父長得什狩瓞芊C

兒子畢竟是母親從小養大,有什炯葖舕s樂瞞得住?見家母一臉的關切,光蕊只得如實說道:“兒今日上寺院替母親祈佛還願,路過集市,見朝廷頒佈的黃榜招考賢才。孩兒十載寒窗,不知究竟學到了些什活A也想去應試。只是想到這一去,就要讓母親您一個人在家堙A兒實在是放心不下。”

張氏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對仕途經濟豈有不識之理。聽了光蕊的話,面有喜色道:“我兒自幼好學,如今皇恩浩蕩,開科取士,倘若能得到一官半職,顯親揚名,封妻蔭子,光耀門楣,正是男兒之志。古人雲:‘幼而學、壯而行’,我兒怎能因爲家埵陳f母就不去謀功名?若真是這樣,你那九泉之下的父親一定要怪我養而不教了,實在是不敢擔當。只是進京應試,千里迢迢,路上千萬小心。不管如何,你要早早返還。”在深明大義的母親面前,陳萼不再有什爰雃n說了。叫家仆收拾行李,擇吉日良辰赴長安應試。

陳萼從小未曾遠遊,隨從的家仆叫金貴,比陳萼年長三歲,金貴雖然外出不多,卻也老成,跑前跑後,照應周全。一路上順風順水,不到半月便到了長安城下。兩人找到一家客棧住下,店主知悉光蕊是來長安應試的學子,見他言談舉止不凡,在一旁問長問短,對他們格外親近。

光蕊初次到京城,沒有朋友,主仆二人相依爲命,倒也清閒、自在。光蕊無心京城的繁華,只記得離家時母親曾再三囑咐,到了京城一定要先去觀音菩薩廟前進香許願,求菩薩保佑。光蕊問店主:“京城菩薩廟,哪里香火最盛?最靈?”店主道:“城南南山上的生化寺,一年四季朝拜的信徒絡繹不絕,信徒們都說那堛瘋[音菩薩‘有求必應’,不知客官是求功名,還是求婚姻?”金貴在一旁,打趣道:“我家公子兩樣都想要。”店主是個機靈人,聽了金貴這話,見陳萼是個有才有貌的少年郎,接過金貴的口氣,調侃道:“公子有才有貌,才足以得功名,貌足以招附馬。”光蕊畢竟年少,被二人一番戲笑,滿臉羞澀,但心媕Y美滋滋的,古人不是也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顔如玉”嗎?光蕊在一旁低頭無語。店主見光蕊態度誠摯,又道:“長安城西門街上有一卜卦先生,叫袁守誠,是京城第一鐵嘴。知凶定吉,斷死言生,鑒若神明!二位客官不妨今日先上他那兒課上一課,再作打算不遲。”

卻說,鐵嘴袁守誠,是上能算天文、下能測地理的神人,在京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光蕊聽了店主的話,與金貴一起到城西門街上。見一顆老柏樹下,端坐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先生,上頭還懸挂一幅黃色的招牌,迎風招展。走近一看,上面寫著“開談風雨迅、下筆鬼神驚”。光蕊猜測這一定是店家所說的神課袁守誠先生了。上前問道:“先生您就是人稱神課的袁老先生?”老先生低頭不理光蕊,反問道:“公子來此,欲卜何卦?”光蕊回道:“學生海州人氏,進京應考,想知前程凶吉,聞老先生大名,特意向您來問卦的”。老先生問了光蕊生辰八字,閉目掐指蔔算起來。

突然,老先生睜眼注視著光蕊,仔細打量了一番。光蕊不知先生爲何如此唐突,低下了頭。老先生畢竟是見多識廣,深諳江湖之道。馬上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重新彎身坐下,斯文如初。口中娓娓道來:“老朽正是袁守誠,客官命象不凡,但注定有劫,客官可信佛?”光蕊點頭道:“信!信!受家母影響,自幼信佛,不知學生有何吉凶?”老先生道:“公子既是信佛之人,可於明日卯時到城南南山生化寺進香祈佛,公子便會逢凶化吉,保你一生吉祥。切記,萬萬不可延誤了時辰!”

老先生的話光蕊銘記在心,怎敢有誤。主仆二人順路上街備足了香燭貢品,準備明早去生化寺朝拜觀音菩薩。

夜幕時分,忽起狂風,繼而大雨傾盆。

頓時,整個長安城像是飄浮著的一葉小舟,天昏地暗。神算測定卯時要到生化寺,光蕊的住店離生化寺有三十余婺禲A要是平常時光,兩人年青腿腳快,一個多時辰就可趕到。這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去那生化寺恐怕要兩個多時辰,光蕊焦急萬分,見三更已過,仍不見風定雨停,急得在屋媢庣恲遄C

眼看著這雨越下越大,光蕊恐耽誤了時辰,執意要冒雨前去。金貴覺得遇上了這風雨夜,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怎洛h得了!勸道:“這洎茪恁A如何去得!這洶j的風!這洶j的雨!就是白天也是寸步難行,何況夜間?萬一有個不測,耽誤了應試,回去如何向老夫人交待?”光蕊道:“進香祈佛也是家母的囑咐,今日神算又測得時辰,且再三關照不得延誤,怎能畏懼眼前這點風雨?”金貴道:“要是平常,山再高、路再遠,公子去哪里,就陪你到哪里,決沒有半句怨言。只是今日這天氣,唉,長這洶j了也沒多見,擔心你我即便去了,一定也要被這風雨阻隔在路途中。公子看看,外面伸手不見五指的,現在怎能去得?明日卯時怎能到生化寺?何必白白受這份罪呢?公子,還等應試完畢,再去也不遲!”光蕊見金貴如此萬般推卻,心塈韞[急了。大聲喝道:“你不去,我一個人也得去!”說完,光蕊急匆匆地想一個人推門而去時,恰好店主聽見兩人在樓上吵吵嚷嚷,不知何事,上來想看個究竟,在門口與光蕊撞了個滿懷。

店主將光蕊推入屋內,問金貴爲何半夜在爭吵不休,金貴就把白天神算占卜與剛才和公子的爭峙復述了一遍。店主聽了,不暇思索勸道:“這洎茪恁A去不得,去不得。”店主回頭正想勸阻光蕊。光蕊覺得店主與金貴一般見識,更是火上澆油。不等店主開口,搶先道:“你們這些人,你們這些人!罷、罷、罷!”邊說邊動身向樓下沖去,任金貴與店家怎洸堀ㄓㄙ皉^頭。店家見陳萼這般執拗,隨光蕊下樓,取出雨具,搖頭道:“客官真的要去,也請帶上斗笠,雨披。”光蕊接過斗笠與雨披,一頭沖進風雨夜。金貴急忙跟上,沖進了風雨之中,邊叫:“公子等一等,等一等,我也一起去。”店主站在門口,望著二人消失在風雨之中,搖頭歎息不已。

外面雷鳴電閃,隱約可見兩人在風雨中艱難而行。

光蕊與金貴跌跌撞撞走到城門,幾個值守的衛兵正蜷蛐在門城下躲避風雨。今夜這樣的瓢潑大雨的確罕見,若不是上峰有令要密切注視護城河水情,他們也早已關門歇息了。值巡的衛兵擔心夜間出巡,不慎喪命河中,正嚇得戰戰驚驚,不敢外出巡查。

朦朧間,見陳萼與金貴卻頭戴斗笠,身著雨披,在雨夜中行走。值巡的官兵以爲是不軌之徒。上前大聲喝道:“來者何人,竟在此風雨交加之夜潛行遊蕩!”

金貴連忙上前去,回道:“我家公子進京應試,白天去城西門大街神算先生處問卦,老先生掐定要公子于明日卯時到生化寺去進香求佛,並再三交待不得延誤。誰知晚來突起狂風大雨,任憑旁人怎珀U,公子執意不改,只得冒雨連夜陪他一起上路。各位老爺雨天值巡,辛苦了。”官兵打量著光蕊,見光蕊渾身濕透,但眉宇透出一股風流偉岸之大氣,不像壞人模樣。轉而用平常的口氣道:“這堥鴠秅あx,還有三十多婺禲A平常也要一個多時辰。今日,這風這雨,夜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如何去得了?不妨在此略事休息,等到天明再走。”光蕊道:“我去意已定,切莫勸留。”邊說邊撇開衛兵,自己一人朝城外走去。衛兵見狀,只好勸告金貴:“出了城門,要一直順著大道走。約莫有二十堙A雖是大道,但一面臨河,夜間行走千萬要小心。若滑入河中,怕是難有生還。出了大道,山上多歧路,務必等到天明再走。”金貴謝過衛兵,一邊叫喚公子、公子,一邊跟了上去。一會兒,兩人便消失在風雨交加夜幕之中。

一夜風雨,不僅驚動了人間官府,也驚動了當地的土地與城隍。

原來,前幾天觀音菩薩東來大唐尋找取經人,投宿于長安城外一土地神祠,土地只好去城隍處借宿。晚來狂風大作,暴雨狂泄,土地擔心自己那破舊的小廟經不起風吹雨打,讓菩薩受到驚嚇了,城隍也爲土地擔憂,只好陪土地冒雨潛回那座破舊的土地祠查看。

觀音出遊,向來是下榻華貴、典雅的處所,不曾住在荒郊陋廟。那天觀音菩薩進得廟來,土地聽說菩薩要住在本廟,還以爲是自己年長耳背,聽錯了,卻又不便多問,只好在一旁應承著。後來,看見菩薩確有下住之意,才急忙與城隍通知本地四周的社令及滿長安各廟的神祗前來拜見。哪知,菩薩見摩奕ㄗ茷籊ㄐA不但沒安撫之意,說上幾句好話,還滿臉不高興的樣子,冷冰冰地抛下幾句:“此番東來,特奉如來佛旨,來長安尋訪取經人。待找著了真僧即回,你等切不可走漏了風聲,壞我大事。”

土地、城隍討了沒趣,更加當心再出什洫t錯了,二神爲此整日提心吊膽的。城隍與土地是近鄰,常來常往。城隍知道土地的苦衷,近年來,信男善女們都是喜富不喜貧,把供奉大多給了生化寺那些大寺院。地處荒郊野外這小小的土地廟,一年四季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日子,農夫們才會拿出一點微薄的供奉。小廟年久失修,今日菩薩大駕光臨,偏逢大雨。唉,這風,這雨,怎叫人放得下心!菩薩此番東來,身負秘密使命,想必一定是忘記與風神、雨神打招呼了。否則,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光顧到小廟來啊。

二神在廟外守著,一道閃電劃過,城隍依稀看見了廟門兩邊還是原來的那幅對聯。上書:“鑿紙即爲錢,想陰間必無窮鬼; 念經能解孽,任世人多作惡端。”城隍大吃一驚,指著土地的鼻梁道:“你啊,真是老糊塗了,這對聯怎能讓觀音看到?”土地徒然色變,大步上前,揮袖擦拭。可任憑怎洛峇O,那字[總是難以消去。城隍上前一看,見字[依然明晰可辨。道:“要是擦得了,早就認不出來啦!好像有幾年了吧,這字[能留到現在,說明已經滲入牆壁灰土之中了,怎能擦拭得了?不如再寫上一幅將其罩住。”土地一臉苦相,附合著道:“老兄說得對,但筆墨都在廟內。這破門一開,就吱吱嘎嘎的,若將菩薩吵醒,出來詢問,不是自暴其短嗎?老兄幫忙幫到底,這埵釦琣u著,勞您再回一趟城內取筆墨吧。”城隍無奈,邊搖頭歎息邊潛入雨夜回去取筆墨了。

土地守廟門外,沒想到自己天天進出這小廟,倒沒有注意這對聯,全靠城隍心細,要不然,……唉!記得這是三年前一個失意秀才信手塗鴉的。當時看了,文詞雖然有些尖酸刻薄,但心媊控o倒也痛快淋漓。別處不知,自己腳下這塊地方卻也被他一言道破了。唉,幸虧城隍看見了,要是被觀音瞧見了,一頓呵斥自然少不了,說不定還要革職,年邁之軀將何寄託?如若傳揚出去了,定會成爲神界千古笑柄,遺笑萬年。思前想後,土地更膽怯了起來,屏住了呼吸,恐出半點聲息就會將菩薩驚醒。

不多時,城隍重新回到了廟前,將筆墨遞給土地。土地雙手哆嗦著,推辭道:“今日還請兄長代勞,這一驚,雙手就不聽使喚了。”城隍見狀,只好上前,蘸飽了墨汁,揮寫上:“土生萬物,地育千家。”土地看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連忙纏扶著城隍在廟門一側坐下歇息。

二神在小廟前坐著,四處張望,觀察風情雨勢。無意間,茫茫的雨夜堻漲釣滮H在湍急的河邊踟躕而行。二神好生驚奇,駐足觀望,只見兩人深一步,淺一步,一路踉蹌,道路的一邊就是滔滔的河水,真是驚險萬分。

土地給城隍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上前去看那兩人究竟是想幹什活H

正在這時,光蕊的腳底一滑,滑落到了河堤邊。一邊急忙大聲呼叫:“金貴!金貴!我在這堙A在這堙A快來拉一把!”一邊伸手亂抓岸邊的雜草。金貴尋聲向河邊摸去,剛碰到光蕊的手指頭,正想抓住,不料卻又滑脫了,慌亂間金貴連自己也一同向河邊滑去,兩人在河堤邊記忙亂地掙紮著。這堤岸經一夜的雨淋,已光滑不堪。兩人怎洶]使不上勁,正一寸寸向河中滑去。

土地見狀,急忙拉著城隍上前去。土地化作一塊頑石,頂在光蕊的腳下,城隍將手杖化作一條樹根盤結在岸邊。光蕊腳踏堅石,手攀樹根,拉住金貴,終於上了岸。

光蕊和金貴都變成了泥人,大雨潑打在他們的臉上,借著雷電閃動,才可分明哪是眼睛,哪是鼻子……。兩人受了驚嚇,心堣@陣驚惶,席地坐到大道中間。土地和城隍見狀,在一旁直搖頭。金貴道:“公子啊,這樣走下去,怕是到不了生化寺,就已命喪河中了。賠上自己的性命不說,老夫人那埵p何交待?”光蕊道:“在長安城堙A人們都說那神算是世間第一鐵嘴,他的話豈有不聽之理?我們歇息一下再走吧。”土地、城隍聽了,驚訝萬分,世上難尋如此有心之人!二神爲光蕊的執著而感動,擔心兩人在這雨夜埵A遭不測。土地想:“倘若再在自己的門前鬧出命案來,還有何面目去見觀音呢?”二神決定,要暗中相助,讓眼前兩人度過這一關。

一路上,光蕊、金貴左搖右晃,幾次差點滑入河中,全靠二位神左纏右擋,在暗中助力。

曆盡艱辛,終於到了大路口。這時,天已微明。這一路上,弄得土地和城隍一身的泥漿,土地原來那雪白的鬍子也變成黑呼呼的一團。二神相視一笑,手拉著手,自顧向小廟走去。

天色漸白,雨也止了,風也停了。光蕊與金貴畢竟年青,一夜的風雨行程像是無甚大礙。城門的官兵說過,只要從此上山,再走十來堣s路,就到生化寺了。兩人略作休整,又匆匆上山。

卻說生化寺,坐落于南山頂峰。遠遠仰望,飛簷斗拱,氣勢不凡。走近山頂,俯瞰平川,經過了昨夜一場大雨沖洗,顯得格外清秀。空中飛鳥回盤,耳邊不時傳來陣陣鳥鳴聲。潮濕的晨風送來寺院傳來的陣陣鐘聲,一個早起的僧人正在清掃一夜的落葉。今日,生化寺請來高僧來寺內傳教佛法,方丈早早就起床了。昨夜這一場風雨讓信徒們望而卻步,只有僧人在往來穿梭,偌大的寺院空蕩蕩的,顯得有些格外冷清。

光蕊和金貴到了寺院大門前,讓掃地的僧人覺得非常驚訝:“昨夜的風雨催花折木,生化寺周圍人煙稀少,怎炤|有人這泵韭N來到這堙H”掃地的僧人看見光蕊與金貴兩人一身泥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問道:“二位施主,是怎洧茠滿H”光蕊作揖還禮道:“學生乃海州人氏,前來進京趕考,聽說貴寺菩薩靈驗,冒雨特來貴寺祈求。一願家母安康,二祈學生科場有成。還望佛子指引,進寺朝拜。”僧人擔心兩人淋雨著涼,催促二人趕快進入寺內。

又說觀音菩薩這次東來,一是要尋找取經者,二是給取經者踏路。雖然一路悉心探尋,竟也沒有遇見合適的取經人,眼見期限已到,觀音正準備回雷音寺去向如來複命。生化寺供奉的是正自己的金像,今日起了大早路過這兒,觀音有意在生化寺前駐足停留,也算是盡了自己一番辭別之意。

觀音菩薩看見生化寺內清一色的僧人在往來穿梭著,只有寺院大門前有兩個衣衫不整的年青人正與一僧人搭訕,無意間看了一眼,見光蕊雖是一身泥濘,仍氣宇不凡,於是,隱身於雲端,剛才光蕊與那掃地僧人的話,菩薩卻也聽得真切。觀音覺得這讀書人,孝心可嘉,且難得對佛家一片至誠。回想起自己這一路東來,只顧尋找取經僧人,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賜福人間了。觀音菩薩一時高興,對著光蕊揮動楊柳枝道:“這等的讀書人,如此虔誠士子,就賜于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之美吧。”隨後,駕起寶蓮座,直奔靈山寺去了。

今日,原本是生化寺一個盛大的日子,要是往年,朝拜的信男善女一定不少。孰知一場狂風暴雨不期而至,只來了光蕊和金貴兩人。撕洶H正閑著沒事,覺得有些掃興,見光蕊和金貴來到都紛紛湊了上來,忙著爲主仆二人,沐浴、更衣,爭著與他們搭訕、閒聊。金貴受寵若驚,從懂事起,金貴只記得如何侍俸主子,今日卻有撕洵萓囓炙k,反而覺得渾身極不自在。冒雨來生化寺,光蕊一心只想著朝拜觀音菩薩,見到了這種場面,也覺得有些失意。二人拜過菩薩,吃過午齋,托辭明日朝廷開考,便匆匆與方丈、僧人道別,返回客棧。

次日,皇宮的考場內,氣氛肅穆,憐狴穻釭瑣恭堥H思;有的奮筆疾書,只見得陳萼成竹在胸沈著應試。監考主官殷相——殷開山走到光蕊身旁,駐足留心觀看,只見他不停地捋須點頭……

皇宮外,因昨夜勞累,金貴正倚著一顆老樹,在打盹。

光蕊胸有成竹地走出宮門,不見了金貴,急著四處尋找,一時著急,正撞上一位公子,光蕊連忙行禮致歉。那人卻也謙恭隨和,原來都是應試的學子,又剛出考場,心悅無比,三言兩語兩人自然就親近起來,互通姓名。光蕊得知那人姓章,名光,字太金,涼州人氏。兩人還約定,搬到一塊住店,在京城等候金榜詔告。光蕊與章光志趣相投,不時結伴出遊,兩人呤詩抒懷,閒情逸致,好不快活。

一日,兩人出遊歸來,住店門前官兵雲集。光蕊遠遠望見,金貴喜上眉梢,踮起腳尖在人群中翹首張望。金貴一眼就看見光蕊和章光一同回來。大聲呼喊:“我家陳公子回來了,新科狀元回來了;章公子回來了,新科舉人回來了!大家看,新科狀元、舉人都來了!”

欽差取出聖旨當場宣讀,新科狀元陳萼接旨:“科舉廷試,陳萼獨佔鰲頭,特賜新科狀元,欽此。”接著又高聲說道:“今是大唐第一次開科,這是太宗禦筆親賜,尤其難得”。新科舉人章光接旨:“科舉廷試,章光名列榜眼,特封新科舉人,欽此。”二人一齊謝過皇恩,高呼萬歲。

欽差接著又高聲道:“皇上口喻,宣二人一同進宮。”

晚上,太宗召集滿朝的文武百官,賜光蕊和太金禦膳。

陳萼舉止超凡脫俗,魏征丞相看了,愛憐有加。進言太宗:“我大唐乃禮儀之邦,今新人脫穎而出,該當詔示我大唐皇恩浩蕩,讓天下有志之士從者如流,中流砥柱,方可保我大唐江山永固。”太宗笑道:“朕亦有此意,已喻禮司擇良馬,備司儀讓陳萼、章光遊街三日,詔示天下,以彰文德。”

光蕊騎著一匹白馬,太金騎著一棗色馬,兩人身穿皇上親賜的新服,在京城寬闊的大街上,前有官兵鳴鑼開道、後有官兵簇擁,更有街道兩邊百姓夾道觀看,人人爭睹狀元郎的風采。光蕊平時就是一表人材,今日喜事在身,更加容姿勃發。

如此第三日下午,光蕊一行正走到北街相府門前。光蕊見前面人群稠密,引頸眺望。只見危樓高聳,大門正中的匾額上書“殷相府”,側面的排樓上彩旗招展,下面人流湧動。遊街隊伍頓時有些混亂,停住了前行。司儀擠到光蕊身旁,告訴光蕊:“前面就是殷相府第,恰逢今日相府的愛媛,在此抛繡球選親。”

卻說,殷相愛媛殷溫嬌,又名滿堂嬌小姐,是殷相最疼愛的小女,有傾國之貌,才可賽男!京城的學子書生、公子哥們知道相府千金選親,都紛紛跑到相府門前來湊熱鬧。光蕊只是在書上看到過有抛繡球選親之事,不曾料想今日能在這兒遇見,感到了非常好奇,也停也下來,仰頭觀望樓上相府小姐。

一邊是相府千金抛繡球選親,一邊是新科狀元郎遊街,盛事、稀事湊到一塊了。人們不知道該看遊街的狀元郎還是該看抛繡球的相府千金,顧此失彼,亂作一團。樓上的溫嬌小姐也被眼前場面看得著迷了。小姐貼身的丫環秀芹,在一邊挑逗道:“今日,小姐選親,恰逢新科狀元遊街,真是天賜良緣。我看小姐與狀元郎真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定是天意玉成。小姐今天的繡球終竟不肯脫手,原來是有意在等那狀元郎過來呢!”聽了秀芹的一番話,溫嬌小姐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經秀芹在邊上這洶@說,小姐的心事像是大白於天下,感到羞澀無比。

秀芹在一旁指手劃腳,滿懷激情道:“小姐,下面就是新科狀元郎,還不扔下。”邊說邊用肘子撞了一下小姐的手。那繡球應聲脫手向下飛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光蕊的懷堙C頓時,相府門前笙簫金樂齊奏。從樓上一齊沖下十幾個婢女,把光蕊的那匹白馬緊緊拉住,硬往殷相府堳。

此時,滿街轟動,慾H高喊:“狀元郎成相婿啦,狀元郎成相婿啦!”整個遊行的隊伍全亂了。隨從的官兵面對這種場面,也是束手無策,任憑歡亂。

光蕊怔怔地抱著繡球,在慾H半縞b推之中,進了殷相府。殷相在書房堨蕃P賓客鷓癒A忽聽到外面喜樂四起,人聲喧嘩,知道定是小姐的繡球歸主了。賓客一定要殷相出去看個究竟。此時,殷夫人也正領著一群姐妹剛剛走出來,夫婦倆,笑盈滿面與客人一起朝大門走去。

果然,門外擁進一幫人,牽著一匹高大的白馬朝府內走來。僕人飛奔來報:“大人,新科狀元被我家小姐選中了!狀元成了相府女婿了!”殷相夫婦聽了,喜上眉梢。

殷相那天在科場上就見到過陳萼,對他的文采讚歎不已,今日小姐果真是選中了他,真是天意啊。太宗開科取士,想不到倒爲自家選中了一個賢婿。殷相見光蕊被慾H蜂擁而至,喜不勝收,兩個女僕拉著光蕊到了跟前,齊聲道:“請姑爺見過岳父、岳母大人。”光蕊見狀,連忙施禮拜叩。

相府上下,早已披紅挂彩。今日小姐相中狀元郎,更是喜上添喜,整座相府洋溢著一派濃濃喜氣。溫嬌小姐抛下的繡球正中了狀元郎,一陣暗喜,回房妝罷,更是柳眉杏眼、婀娜纖腰,款款嬌柔,仙女神韻。

一切準備早已就緒,只等小姐與光蕊拜堂成親。

夜幕降臨,相府內張燈結綵,喜氣盈盈。新人在男女賓儀的簇擁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攜手同入蘭房,共度良宵。光蕊心想,這次赴京應試,不但金榜題名,竟然還定下了終身,雖來不及稟報家母,但有這般佳人爲偶,母親定會歡喜的,心中也不存顧慮了。

次日早朝,朝中大臣紛紛向殷相道喜,太宗坐駕金鑾殿,也感到分外高興。

太宗問道:“新科狀元陳萼應授何官?”魏征丞相奏道:“臣查所屬州郡,有江州缺官,乞奏我皇授他此職。”太宗准奏,下旨命光蕊任江州刺史,即令起身赴任。光蕊謝恩出朝,回到相府,與新婚之妻商議,打算早日取道回家看一看母親,再去江州赴任。光蕊拜過岳父、岳母,告別京城,與金貴、秀芹一起上路了。

人生二美不約而至,光蕊負旨上任,從此將會如何,且聽下回分解。